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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于美国》【我生于美国】最终卷 《美利坚之鹰、殉道者、和她的训诂》,第3小节

小说:《我生于美国》 2026-02-10 10:11 5hhhhh 7970 ℃

琉塞菲亚趴在地上,抬头看着燃烧的废墟。

明珠俱乐部变成了燃烧的骨架,在沙漠夜晚里像一支巨大的火炬。

她看向秋柏。

精灵跪在地上,怀里还抱着赭石。红发女人的胸口不再起伏,眼睛半睁,瞳孔散大。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沙地上。

死了。

秋柏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伊万娜走过来,猫耳朵垂下,尾巴焦黑。“她……”

“走了,”秋柏说,声音很平静,“数据……”

她拿出平板电脑,屏幕虽然裂了,但还亮着。紫色的眼睛盯着屏幕,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空的。

所有文件夹、所有文件、所有数据全部清空。不是损坏,是彻底格式化。连操作系统都被重写了,只剩下一个闪烁的光标,和一行小字:

感谢您对我们作出的贡献。——深水之声

秋柏的手指开始颤抖。她疯狂地敲击屏幕,尝试恢复,尝试任何可能的操作。但没用。霍克的笔记本根本就是个诱饵,真正的数据从未存在,或者早已在连接瞬间触发删除程序。

“陷阱,”她低声说,然后声音提高,“这是个他妈的陷阱!”

平板电脑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沙地上,屏幕彻底黑掉。

琉塞菲亚挣扎着站起来,左翼软软地垂着,骨头刺破皮肤露出来。她看着燃烧的建筑,看着赭石的尸体,看着秋柏空洞的眼神。

然后她想起霍克的话。

“你刚刚献祭了七十三条生命。”

她杀了七十三个人,以为是在复仇。

结果是在帮他们。

而且什么都没换来。没有名单,没有位置,没有线索。只有赭石的尸体,和她自己折断的翅膀。

“我们……”伊万娜开口,但说不下去。猫娘的耳朵完全垂下,尾巴上的毛焦黑卷曲。

精灵抬起头,紫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冰冷的、绝望的东西。

“走,”她说,弯腰抱起赭石的尸体,“回家。”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

伊万娜扶住琉塞菲亚,三人走向沙漠深处,身后是燃烧的废墟,和七十四条新添的亡魂。

其中一条,是她们自己的。

而她们什么都没得到。

—————————————————————————————————————————————

第四幕:同室操戈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

另一所藏身处在废弃的加油站地下。

伊万娜撬开生锈的检修井盖,三人钻进去。秋柏抱着赭石的尸体,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琉塞菲亚拖着断翼跟在后面,每下一级台阶,翅膀的骨头就在皮肉里摩擦,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地下空间很大,现在堆满了她们搜集来的物资:武器箱、弹药箱、医疗包、压缩食品。角落里用防潮布隔出睡眠区,几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

秋柏把赭石的尸体放在最中间的行军床上。

血已经干涸,在红发女人的作战服上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胸口的大洞边缘翻卷,能看到断裂的肋骨和凝固的内脏组织。一条手臂没了,从肩膀处被炸断,只剩下参差不齐的骨茬和肌肉纤维。脸上还沾着灰烬和沙土,眼睛被秋柏合上了,但眼皮下陷得很深,像两个空洞。

伊万娜默默打开医疗箱,拿出绷带和消毒水,开始处理琉塞菲亚的翅膀。

“需要接骨,”伊万娜说,声音很低,“会很痛。”

“随你便。”琉塞菲亚说。

猫娘看了她一眼,但没说话。她拿出固定夹板,消毒工具,局部麻醉剂。针头扎进皮肉,推药。凉意扩散,但疼痛只是减弱,没有消失。

伊万娜握住那段刺出的骨头,用力,往回推。

咔嚓。

琉塞菲亚咬紧牙关,指甲陷进掌心。剧痛从肩膀炸开,沿着脊柱往下窜,眼前发黑。她听到自己在呼吸,很急促,像濒死的动物。

骨头复位。伊万娜快速用夹板固定,缠上绷带,一圈一圈,缠得很紧。然后是消毒,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和羽毛碎屑。

整个过程,秋柏没有动。

精灵站跪坐赭石的尸体旁,低着头,看着那张已经失去生命的脸。她的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两块冰封的宝石,没有焦距,没有情绪。

过了很久,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背包。

从最内侧的夹层里,她拿出一个小金属盒,表面有磨损的痕迹,边角掉漆。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秋柏拿起照片,走回行军床前。

她蹲下来,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照片被小心地塞进赭石仅存的那只手里。手指已经僵硬,蜷缩着。秋柏轻轻掰开那些手指,把照片放进去,然后合拢。

照片是从某个毕业合照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上面有两个女孩,都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左边的是秋柏,穿着白衬衫,表情拘谨。右边是赭石,红发剪得很短,眼睛很亮,嘴角挂着肆意的笑容。背景是某个学校的走廊,墙上贴着海报,模糊不清。

照片背面用俄语写着一行字:列宁格勒国立大学,生物工程系。

秋柏看着那张照片,看着赭石的笑容,看着过去的自己。

然后她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赭石的作战服上,融进干涸的血渍里。她的肩膀开始颤抖,但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流泪,不停地流泪,像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液体都流干。

伊万娜包扎完翅膀,站在旁边,尾巴垂下。猫娘的眼睛也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琉塞菲亚看着这一切。

她的视线从秋柏颤抖的肩膀,移到赭石手里的照片,移到那张凝固的笑脸。然后移到自己沾满血的手,刚刚杀了七十三个人的手,刚刚献祭了七十三条生命的手。

麦卡锡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琉塞菲亚,仇恨是燃料,但烧完了,你剩什么?”

“该杀的人。”她低声说。

伊万娜看向她。“什么?”

“没什么。”琉塞菲亚站起来,断翼的夹板让她身体倾斜,但她稳住。走向自己的行军床,坐下,开始卸装备。Glock 17,三个备用弹匣,匕首。她把所有东西整齐摆在床边,然后脱下沾满血污的作战服上衣。

胸前的星条比基尼也染了血。她没换,只是躺下,看着天花板。

灯是应急灯,电池供电,光线昏暗。天花板有裂缝,渗水,形成黑色的霉斑。

她数那些霉斑。一块,两块,三块……

数到三十七块时,她睡着了。

梦很混乱。

她梦见自己站在赌场大厅里,周围是尸体。七十三具,横七竖八,血汇成小溪,流向中央的喷泉。喷泉的水变成红色,咕嘟咕嘟冒泡。然后那些尸体开始动,爬起来,眼睛空洞,看着她。

“为什么杀我?”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男人问,他的头只剩一半。

“我只是来工作的,”一个女招待说,她的胸口有个大洞,“我有两个孩子。”

“我只是想赢点钱回家,”一个赌客说,他的脖子被子弹打断,脑袋歪向一边。

他们围过来,伸手,抓住她的翅膀,抓住她的手臂,抓住她的腿。血从他们身上滴下来,滴在她皮肤上,滚烫。

“献祭,”他们说,“你在帮他们。”

“不,”她挣扎,“我不是——”

“你是。”

霍克站在尸体中间,笑着,胸口插着一把奇异的匕首,但血已经流干了。“你杀了七十三个人。谢谢,琉塞菲亚,你真是个好工具。”

她尖叫,挥出匕首,但都砍在空气里。

尸体消失了,赌场消失了。她站在沙漠里,面前是燃烧的废墟。赭石的尸体躺在沙地上,眼睛呈现出诡异的空洞,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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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杀了我,”赭石说,声音从胸口的洞里传出来,带着血泡破裂的咕噜声,“你个傻逼美国佬,你带我进去的,你明知道是个陷阱。”

“我不知道——”

“你知道,”麦卡锡的声音响起,“你知道这样做没有意义,但你还是要做。为什么?因为除了仇恨,你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想跑。沙漠的沙变成流沙,往下陷。她挣扎,越陷越深。沙子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她醒来。

呼吸急促,冷汗浸透衣服。昏暗的灯光还在,天花板上的霉斑还在。旁边行军床上,伊万娜蜷缩着睡着了,尾巴盖在身上。秋柏坐在赭石的尸体旁,还在那里,姿势没变,像一尊雕塑。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琉塞菲亚坐起来,断翼传来钝痛。她看向自己的装备。Glock 17摆在床边,枪身泛着冷光。三个弹匣,每个十七发子弹。

她站起来,动作很轻。穿上靴子,拿起手枪,检查弹匣。上膛,但不开保险。把枪插进后腰,用衣服盖住。

然后她走向出口的台阶。

“你去哪?”

秋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静,没有情绪。

琉塞菲亚停住,没回头。“外面。”

“为什么?”

“抽烟。”

“带着枪抽烟?”

“这里不安全。”

“哪里安全?”秋柏站起来,转身看着她。精灵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像两个紫色的深渊,“告诉我,琉塞菲亚,这世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大概是中国吧,但琉塞菲亚不想回答。她继续往上走。

“别做傻事。”秋柏说。

“什么傻事?”

“你知道。”

琉塞菲亚的手停在检修井盖下方。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觉得我会自杀?”

“你会。”

“傻逼才会。”她推开井盖,爬上去。

沙漠的夜晚很冷。风刮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月亮很大,很圆,把沙漠照成银白色。远处明珠俱乐部的废墟还在燃烧,像大地的一道伤口。

她走到加油站废墟的阴影里,背靠断墙,坐下。

拿出Glock 17,放在膝盖上。滑套金属冰凉。她看着枪,看着枪口,看着扳机。五十一发子弹,只需要一发。对准太阳穴,或者嘴巴,或者心脏。很简单。

麦卡锡的脸又浮现。

真实的记忆,在某个安全屋。麦卡锡给她煮了咖啡,但他煮得很认真。

“战争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他问。

“没有之后,”她说,“战争不会结束。”

“假设会。”

她想了想。“不知道。”

“你可以去东海岸,”麦卡锡说,“佛罗里达州或许没被战火波及,找份工作,过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早上起床,吃早餐,上班,下班,吃晚餐,睡觉。”麦卡锡笑了,“很无聊,但安全。”

“听起来像梦。”

“也许是,”他看着她,“但梦总比噩梦好。”

她当时没回答。现在想起来,她想说:

我连做梦都不会。

手指扣上扳机。很轻,感受着弹簧的阻力。再用力一点,就能击发。子弹会旋转着飞出枪管,钻进她的脑袋,搅碎脑组织,从另一侧穿出,带出血和脑浆。然后她就死了。一切都结束了。仇恨,复仇,愧疚,空虚,全部归零。

她举起枪,枪口抵住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触感。心跳很快,但手很稳。

闭上眼睛。

一。

二——

手被抓住。

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夺枪。她猛地睁眼,看到秋柏和伊万娜。精灵的眼睛在月光下像燃烧的紫火,猫娘的琥珀色瞳孔缩成细线。

“放手。”琉塞菲亚说,声音很冷。

“不。”秋柏说,抓得更紧。

“我说放手!”

她猛地发力,想挣脱,但断翼让她失去平衡。伊万娜趁机夺枪,但琉塞菲亚另一只手挥拳,砸在猫娘脸上。砰的一声,伊万娜踉跄后退,鼻子流血。

“你他妈疯了!”伊万娜吼,尾巴炸毛。

“对,我疯了!”琉塞菲亚站起来,翅膀展开一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不管,“我杀了七十三个人!我害死了赭石!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杀!杀!杀!但杀有什么用?杀完了,他们赢了!我输了!我永远输了!”

她扑向秋柏,不是想打架,是想抢回枪。但秋柏侧身避开,同时抓住她的手臂,一个过肩摔。琉塞菲亚摔在地上,沙土呛进喉咙。她咳嗽,翻滚,爬起来,再次冲过去。

这次她用了全力。

拳头砸在秋柏脸上,精灵后退,嘴角流血。但秋柏没还手,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让她更加愤怒的东西,那是怜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琉塞菲亚尖叫,“别可怜我!我不需要!”

“我没可怜你,”秋柏擦掉嘴角的血,“我只是不想看你死。”

“为什么?我死了不是更好?少一个累赘,少一个——”

“因为你还有用。”

“用?”琉塞菲亚笑,笑声嘶哑,“有什么用?继续杀人?继续当他们的工具还是你们的?”

“不,”秋柏说,“因为你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机会什么?复仇?我已经试过了,结果呢?赭石死了!数据没了!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所以我们放弃?”伊万娜插话,猫娘捂着鼻子,血从指缝渗出来,“赭石就白死了?”

“她已经死了!”琉塞菲亚转身对伊万娜吼,“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复活!不会回来!我们做什么都没用!”

“但我们可以让她的死有意义。”

“怎么让?杀更多人?献祭更多人?”

“不,”秋柏走近一步,但声音越来越缺乏底气,“我们可以结束这一切。‘深水之声’还在,他们那些人也还在。我们可以找到它们,摧毁它……”

“怎么找?数据没了!”

“我有别的……办法。”秋柏说,但声音里没有把握,只有空洞的决心。

琉塞菲亚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到眼泪流出来。

“你也是骗子,你根本没办法。你和我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只是……玩具。被他们摆弄,被他们利用,被他们丢弃!”

她转身,走向沙漠深处。

“你去哪?”伊万娜问。

“去死,”她说,“或者去杀人。”

她开始跑。

带着夹板的断翼拖在身后,每跑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不管。沙地在脚下陷落,但她加速,再加速。风在耳边呼啸,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折翼的鸟。

秋柏和伊万娜追上来,但琉塞菲亚更快。翅膀虽然断了,但肌肉记忆还在,肾上腺素激发时的奔跑速度超过常人。她冲进夜幕,消失在沙丘后面。

跑了多久,她不知道。

直到肺部烧灼,直到双腿麻木,直到肩膀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浸透绷带。她停下来,跪在沙地上,大口喘息。

抬头,看到灯光。

一个小型定居点。几栋简陋的木屋,几顶帐篷,中央有篝火。人影晃动,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有疲惫和恐惧。南方军的难民,或者依附南军的平民,或者只是在这片缓冲区苟活的普通人。

不重要。

她站起来,走向定居点。

篝火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煮东西,锅里冒着热气。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婴儿。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玩耍。远处,两个穿着南军制服的士兵在抽烟,枪靠在墙边。

琉塞菲亚走进火光范围。

所有人都看向她。黑色翅膀,一边儿打着绷带,滴着血。脸上有血污,眼神空洞。腰后插着枪。

“你……”一个士兵站起来,“你是谁?”

她不回答。拔出Glock 17,举枪。

第一发。

子弹穿过士兵的眉心。他向后倒去,枪掉在地上。

第二发。

另一个士兵胸口炸开血花,他试图举枪,但太慢。第三发,补枪,头。

尖叫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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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抱着婴儿往后跑,男人站起来想逃,孩子愣在原地。琉塞菲亚的嘴咧出一个恐怖的弧度,转身,继续瞄准。

第四发,煮东西的男人后背中弹,扑倒在篝火上,锅打翻,滚烫的液体溅开。第五发,一个女人大腿中弹,摔倒在地,尖叫。第六发,补枪,头。

她往前走,步伐稳定,像机械。

第七发,一个试图从帐篷里拿枪的男人,手刚碰到枪,子弹就打穿他的脖子。血喷在帐篷上。第八发,帐篷里的另一个女人,尖叫着往外爬,子弹从后脑进入,前额穿出。

孩子们在哭,在跑。她追上去。

第九发,一个男孩后背中弹,扑倒在地。第十发,另一个女孩,跑得太慢,子弹穿过她的后心。第十一发,第三个孩子躲在木桶后面,她走过去,对着木桶开枪,子弹穿透木板,击中孩童头部。

弹匣打空。

她换弹匣,动作流畅,像练习过无数次。咔嚓,新弹匣装上,拉套筒,子弹上膛。

继续。

木屋里有灯光。她踢开门,里面是一家人:父亲,母亲,两个十几岁的女儿。他们缩在角落,恐惧地看着她。

“求求你,”父亲跪下来,“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

第十二发,父亲的头炸开。第十三发,母亲胸口。第十四发,第一个女儿。第十五发,第二个女儿,她试图跳窗,但子弹从背后追上。

血溅在墙上,像抽象的涂鸦。

她转身,走出木屋。

定居点已经乱成一团。人们四处逃窜,但沙漠无处可躲。她追上去,一个一个解决。第十六发,第十七发,第十八发……

枪声在夜晚的沙漠里回荡,像单调的鼓点。

她不再思考。只是杀。所有活物。人,狗,甚至一只从笼子里逃出来的鸡。子弹打光了,换第三个弹匣。继续。

一个老人跪在她面前,双手合十,祈祷。她对他开枪,子弹穿过手掌,再穿过额头。祈祷声戛然而止。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背对她跑。她瞄准,犹豫了一瞬然后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女人的背,她倒下,婴儿摔在地上,开始啼哭。琉塞菲亚走过去,看着那个婴儿。小小的,皱巴巴的,挥舞着手脚。

她举起枪,对准婴儿的头。

手指扣在扳机上。

麦卡锡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这次不是幻听,是咆哮:

“琉塞菲亚!放下枪!”

她手抖了一下。

婴儿还在哭,声音尖锐,刺耳。

她闭上眼睛。

扣扳机。

咔。

空仓挂机。

第三个弹匣也打空了。五十一发子弹,杀了……多少人?她没数。二十?三十?更多。

她睁开眼睛。婴儿还在哭。她看着那个婴儿,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砍刀,刀刃生锈,但足够了。

她举起刀。

“琉塞菲亚!”

声音从背后传来。秋柏的声音,带着喘息,带着愤怒,带着绝望。

她转身,看到秋柏和伊万娜冲进定居点。精灵看着周围的尸体,看着血,看着火,看着那个啼哭的婴儿。紫色眼睛里的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你做了什么……”秋柏低声说,然后声音提高,“你做了什么!”

“我在杀,”琉塞菲亚说,声音很平静,“杀所有人。反正都要死。反正都是燃料。反正……”

“他们是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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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她笑,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我父母也是平民,麦卡锡也是平民,赭石也是平民,谁不是平民?战争里,所有人都一样,都会死。”

秋柏冲过来,不是攻击,而是去抱那个婴儿。但琉塞菲亚挥刀,不是砍秋柏,是砍向婴儿——

刀被拦住。

不是秋柏,是伊万娜。猫娘用身体挡住,刀砍在她肩膀上,深可见骨。伊万娜痛哼,但没退,反而抓住琉塞菲亚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腕骨脱臼。刀掉在地上。

琉塞菲亚后退,但秋柏已经抱起婴儿,交给伊万娜。猫娘忍着痛,抱着婴儿退开。

“结束了,”秋柏说,走向琉塞菲亚,“跟我回去。”

“不。”

“跟我回去!”秋柏吼,眼泪流出来,“你还要杀多少人?你还要毁掉多少东西?赭石死了!数据没了!我们已经输了!但你不能……你不能变成这样!”

“我已经这样了,”琉塞菲亚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我早就这样了。从麦卡锡死的那天起,从我知道父母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碎了。”

秋柏走近,伸手,想碰她的脸。

但琉塞菲亚挥拳打向自己的脸。一拳,两拳,三拳。鼻梁断了,嘴角开裂,血从嘴角流出来。她想打碎自己,打碎这具身体,打碎这个灵魂。

秋柏抓住她的手腕,抱紧她。

但琉塞菲亚没有挣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双手,沾满血。从指尖到手腕,暗红色的、黏稠的、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指甲缝里嵌着碎肉,掌纹被血填满,像某种扭曲的图腾。她杀了多少人?二十?三十?更多。那些都是什么人?难民,平民,抱着婴儿的女人,祈祷的老人,逃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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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

她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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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海雕。

白头海雕的爪子沾满了自己人民的鲜血。

她生于这片土地,本该守护这片土地。

但她做了什么?

她间接的杀了麦卡锡。她间接的杀了赭石。现在她直接的杀了这些平民,用子弹和刀杀了他们。

本该翱翔在天,守护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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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用爪子撕碎了雏鸟。

“我……”她开口,但说不下去。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变得困难。视线模糊,不是眼泪,是整个世界在旋转、崩塌。

她跪下来。

双膝砸在沙地上,很重,但感觉不到痛。翅膀拖在身后,断骨摩擦,但她不在乎。她低头,看着那些血手,看着沙地上蜿蜒的血迹,看着周围横陈的尸体。

然后她开始嚎啕。

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几乎不成人声的哭喊。眼泪涌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滴在手上,试图洗掉那些血渍,但洗不掉。永远洗不掉。

“杀了我,”她没有抬起头,不敢看着秋柏,但眼睛鲜红,“求你……杀了我,用枪,用刀,用什么都可以。我是动物……我是叛徒……我该死……”

她在等。

等秋柏拔枪,等子弹穿过脑组织。或者等秋柏拿起刀,割开她的喉咙。她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生命,她该付出代价。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但秋柏没有。

精灵蹲下来,跪在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手上也有血,那是赭石的血,还是琉塞菲亚的血,分不清。紫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然后秋柏的目光落在琉塞菲亚的胸口。

那里有个纹身。很小,黑色线条,简单的十字架纹。那是琉塞菲亚十八岁时纹的,跟风,觉得酷。她不信教,从来不信。

“但人们都说,主会宽恕一切。”秋柏轻声说,手指抚过那个十字纹身的边缘。

琉塞菲亚愣住。

宽恕?她杀了那么多人,宽恕?她毁了那么多家庭,宽恕?她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血,自己的灵魂,宽恕???

“不……”她摇头,眼泪又涌出来,“不配……我不配……”

“宽恕不是配不配的问题,”秋柏说,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是给不给的问题。”

她拉起琉塞菲亚的手,翻转,让掌心向上。血渍斑斑的手,像两块被玷污的肉。

“这些血,洗不掉。这些罪,忘不掉。但你可以……带着它们活下去。不是作为惩罚,是证明你曾活过,曾犯错,曾堕落,然后继续往前走。”

琉塞菲亚看着她,看着那个十字纹身,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她想起十八岁的自己。在某个破旧的纹身店,喝醉了,指着图案说“就这个”。纹身师是个老头子,问她:“你信上帝吗?”她说:“不信,但挺好看的。”

现在,在这个血染的沙漠,一个精灵指着那个纹身,告诉她主会宽恕一切。

荒谬。

但她哭得更厉害了。

秋柏抱住她,把她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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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往后的道路

第二次美国南北战争结束的方式,和历史上大多数战争一样:不是谁赢了,而是大家都打不动了。

联邦政府在持续七年的内战中彻底破产,国会山被愤怒的民兵烧了三次,白宫在第三次烧毁后就没有重建。南方军靠着走私和黑市撑到最后,但也没能统一全国。苏联总统列昂尼德·伊万诺夫,那个在克里姆林宫坐了二十年的政治老狐狸,以“国际调解人”的身份介入,把两边代表叫到日内瓦,拍了三个月桌子。

协议最终签署时,美国地图被重新绘制。

北纬四十二度线以北,包括整个新英格兰地区、纽约州、宾夕法尼亚州北部、密歇根州、威斯康星州、明尼苏达州,以及五大湖沿岸所有工业区,全部划归苏联“托管”,期限九十九年。作为“托管”,不是“吞并”,这是外交辞令。实际上,这些地方的红旗第二天就升起来了。

南方保留了名义上的主权,但经济完全依赖苏联贷款和能源供应。首都迁到达拉斯,国会迁到亚特兰大。星条旗还在,只星星少了二十一颗。

战争结束了。

没有人庆祝。

莫斯科西南区,一栋斯大林时期建造的七层楼房里。灰色外墙,厚重得像堡垒,窗户又高又窄,像眯起来的眼睛。楼道里永远有煮卷心菜和廉价伏特加的味道,墙壁上的油漆剥落,露出下面更早年代的宣传标语残迹:“为共产主义奋斗!”“俄罗斯母亲万岁!”,现在被新的标语覆盖,不那么政治化:“五楼住户请勿在楼梯间堆放垃圾。”

两间公寓,门对门。

502室住着秋柏和赭石。

503室住着伊万娜和琉赛珐,这是她现在用的名字。护照上这么写,身份文件上这么写,连公寓租赁合同上都这么写。一个斯拉夫化的名字,听起来像某个东欧小国的移民。没人知道她曾经叫琉塞菲亚,曾经是南方军最顶尖的清道夫,曾经在内华达的沙漠里杀了无数个平民与士兵。

没人想知道。

苏联和“第五国际”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年正式解散。不是被取缔,是自行解体。解散时,所有核心成员都拿到了一笔“遣散费”,数额根据贡献和保密等级而定。

秋柏拿到的数字,足够在莫斯科市中心买十套公寓。

但她没有买。她把这笔钱分成三份:一份存进瑞士银行,一份投资了几个北欧的科技公司,还有一份,用来“复活”赭石。

手术在圣彼得堡的一家私人诊所进行,持续了六个月。主刀医生是个前克格勃医疗专家,专攻战场创伤修复和义肢植入。手术结束后,赭石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

她的左臂从肩膀以下换成了钛合金骨架,外覆仿生皮肤,触感和温度感应几乎与真肉无异,但力量是常人的五倍。右腿从大腿中部往下也是机械,最显眼的是从颈椎到尾椎,一整条强化碳纤维脊柱,内置微型处理器和能量核心,表面覆盖着带散热孔的装甲板。

她看起来不再像“人”,更像某种介于人类和机器之间的存在。

秋柏第一次看到改造后的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看起来像资本主义科幻片里的反派。”

赭石笑了,机械手指划过秋柏的脸颊。“那你就是被反派绑架的公主。”

“公主都住城堡,不是住斯大林楼。”

“那我们搬去克里姆林宫?”

“他们会把我们当恐怖分子抓起来。”

她们就这样开着玩笑,试图用幽默掩盖一切,掩盖赭石曾经死过一次的事实,掩盖秋柏曾经抱着她的尸体在沙漠里哭泣的事实,掩盖那些永远回不来的岁月。

赭石现在经常讲苏联笑话,都是从网上看来的,或者从楼下杂货店老板那里听来的。她讲的时候声音还是原来的声音,但胸腔里有轻微的电子共鸣声。

“你知道苏联时期最长的排队是什么吗?”她问,坐在厨房的桌子旁,机械手指捏着一小块黑面包。

伊万娜在煎香肠,猫耳朵竖起来。“买面包?”

“不,是排队买排队指南。”

“这不好笑。”伊万娜说,但尾巴尖轻轻摆动。

“那这个呢:一个美国人、一个中国人和一个苏联人坐火车。美国人说‘我们国家自由,我可以在白宫门口骂总统’。中国人说‘我们国家富强,我可以在天安门广场喊毛主席万岁’。苏联人说‘我们国家最民主,我可以在红场喊政治局都是傻子,而且我只排了三天队就喊上了’!”

琉赛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没有笑。

她很少笑。

……

日常生活是这样的:

早上七点,伊万娜起床,做早餐。通常是燕麦粥、煎蛋、香肠、黑面包,还有一大壶茶。猫娘的烹饪技术在这三年里突飞猛进,从只会开罐头变成能做出像样的罗宋汤和俄式饺子。

七点半,秋柏和赭石过来一起吃。赭石不需要进食,但她会象征性地吃一点,为了“保持人性”。

八点,伊万娜去上班。她在附近的一家宠物医院当助理,工资不高,但足够支付她的那份房租和猫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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