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塔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拍了拍苏托那满是枪茧的厚实肩膀，苍翠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惋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觉得她只是个普通的男爵？”

“难道不是吗？”苏托愣住了。

艾萨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鸢尾递来的果汁，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贵族小姐们吹嘘苏托如何“勇猛”的文迪尔男爵身上。

“苏托大哥，你也是个聪明人。”

“换成别人，我说不定还会想办法帮你一把。”艾萨塔依然笑着，转而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缓缓开口，“但这次不行，我办不到。听我一句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给人当个地下情人，做个合格的小白脸。如果真成了，偶尔让团里派你出差去东部，跟男爵老爷上床混口软饭吃比较好。”

“凭啥不行？！”苏托一听这种打击人的话就又急了，嗓门儿也高了几分，“你这是阶级歧视！联邦法律又没写平民不能娶贵族！这种事历史上多得是，大帝当年不就靠着张小白脸娶了个有钱的贵族老婆赚到了起义的第一桶金嘛！凭啥老子就不行？”

面对老兵的不忿，艾萨塔没有生气，他只是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想娶她是很有想法，那你有没有注意到，蒂娜的耳朵形状？”

“耳朵是挺长的？怎么了？我觉着挺可爱的，有点圆，还有点尖。”

“她的耳朵顶端是圆形的，但整体比普通人稍长上不少，和胡安大叔的耳朵非常类似。”艾萨塔指了指正在篝火旁吃饭的农人父子，又点了点自己的耳朵举例，“也就是说，蒂娜·德·文迪尔男爵，其实是农人族。”

“农人族？那又怎么了？”苏托不服气地昂起头，“说白了我都懒得歧视魔族，况且我们家祖上也有……”

“重点不在这里，大哥。”

“你知道联邦东部的农人族，尤其是贵族阶层，是什么社会结构吗？他们普遍保留着母系氏族的传统，跟中部和北边那些被原人同化得差不多的农人族完全不一样。”

艾萨塔打断了他的话，“你想和她结婚？那你得先问问你自己和你家里长辈，愿不愿意接受入赘，并且生下来的孩子全都跟着母姓，且你也没有任何财产继承权吗？”

“这有什么。”苏托毫不犹豫地摆摆手，“我个老光棍，孤家寡人一个，姓不姓我的无所谓，入赘就入赘。”

“好，算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硬汉。这第一关你算是过了。”

艾萨塔眯着眼睛，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像是在给学生讲解某种危险的附魔守则，“接下来的重点在于‘文迪尔’这个姓氏。滨海自由邦，听着耳熟吗？”

苏托皱着眉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自由男爵’这个头衔呢，乍听起来好像就是个没几亩封地的破落爵位，跟三山公国里花钱就能买到的乡绅爵位似得。可我要告诉你，哪怕是在联邦体系下的贵族世系里，文迪尔家族也是个极其特殊的‘孤例’。你以为那只是个不起眼的末流贵族？大错特错。”

他看着苏托越听越迷茫的脸，继续侃侃而谈：“滨海自由邦在整个联邦的体系内，地位极其特殊。它在某种程度上和奥雷斯自治邦是一个性质的，属于是加盟国级别的独立政治实体。在加入联邦之前，那个地方一直被称为‘在哈林的自由伯国’。在这个国度里，有且只有文迪尔家族这一家贵族，也就是‘自由伯爵’。整个滨海自由邦，从过去、现在恐怕直到未来，都只是文迪尔家族的私产。”

苏托吞了口唾沫，他虽然不懂太多政治，但“加盟国”和“私人领地”这两个词的份量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三百年前，那位带领自由伯国投降并入联邦的文迪尔女伯爵，或者应该称呼她为红枫王朝的希尔芙长公主殿下，她实际上的丈夫，就是当年那位在大帝离世后真正缔造了联邦的那位‘最尊贵者’、温斯克·巴斯克摄政殿下。”

“所谓的‘自由男爵’，不过是文迪尔家族在接受礼仪院的册封后，于新时代为继承人创造出来的特殊头衔。在统一战争前，这个头衔一般是被称为红枫公主殿下。”

“换句话说，现在的文迪尔家族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没有继承权的皇族旁系血脉，是大帝胞弟的后人，也是“英雄埃里克”随卡林精灵世系留在物质界的最后血脉。”

“现在我可以解答你的问题了。我现在独自杀去滨海自由邦和皇都，把文迪尔家族的所有的血脉全都杀光，这难度都比我帮你去正式迎娶她要简单一百倍。”艾萨塔把酒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听懂了吗，情种大叔？”

“原来是这样啊……”原本还满怀希望的老兵，此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瞬间畏馁了下来，眼神里那点光亮消失得无影无踪，“果然还是我想多了。”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艾萨塔看着颓废大叔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背，叫鸢尾从桌上拿根烟来，“虽然你娶不了她，但给人当情夫又不犯法。就凭男爵老爷现在对你这股子黏糊劲儿，以后跟着她去自由邦，在某个海边庄园里一待。吃她的，穿她的，偶尔还得辛苦你帮她播个种，生几个姓文迪尔的私生子。到时候你在滨海自由邦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再说了，你要是运气好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她心情一好，去自由邦的议会里给你挂个‘议爵’的名头，再让你当她的共治爵士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关起门来，你不还是那个邦国的男主人之一吗？到时候你就真的是端着金饭碗吃软饭，这不比在北境冻土里玩命强？”

苏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反驳。只是愣愣地坐在那儿消化这股庞大的信息流。

过了许久，他才有些机械地接过艾萨塔递来的卷烟，抬头看着那处正对着他拼命招手、笑容灿烂的娇小身影。

“老板，你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彼此彼此。”

苏托苦笑了一声，随即蹭着小老板那燃起火苗的指头狠狠地吸了一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重新站起身朝着蒂娜的方向走去。

“妈的，吃软饭就吃软饭！反正老子这辈子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拼了！”

艾萨塔摆摆手，目送着这个重拾斗志（或者说重拾色心）的老男人重新钻进人群去寻找他的男爵大人。

然而正在坏笑的小法师还没得意多久，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香风。

一双略带酒气、却异常有力的大手，毫无预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一个沉甸甸的、充满弹性的柔软重物，便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背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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