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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与少女收容计划(5),第1小节

小说: 2026-03-13 14:30 5hhhhh 1910 ℃

作者:苍天之火

 

 字数:32,989 字

 

  其五Blade Runner(下)——银翼其中

  「你在说什么?!」

  况灵君往后退了半步,讶异道。

  「你的异能。」

  楚岚盯着况灵君。

  他合上手掌,花朵重新枯萎,一眨不眨的眼眸里深邃而复杂。土黑的眼珠里淡金色和朱黑色激动地翻卷争斗,最后归于平淡。

  况灵君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却堵住,变成一声忿忿。

  「楚岚不是也在骗我!你明明在做很危险的工作吧!连……连异能都明白!」

  「嗯。是我先撒谎的。」

  楚岚放弃注视况灵君,放下水壶去房间里收床单。

  况灵君跑上来抱住楚岚的腰,低低地说。

  「我们好好说,好吗?」

  「好,今天开开心心地聚会。」

  楚岚的动作顿了一下,应道。

  「嗯!不管怎么样,我爱你。」

  况灵君的左右手手互相拉住,固住了楚岚的腰。

  「这种时候反而能够自然地说出来情话了。」

  楚岚忽然间松了弦,叹口气后无奈地笑了声。

  「嗯~」

  「你要解我裤子吗?放开吧。」

  况灵君还在撒娇,葵花在灯下不卑不亢地招展。

  ……

  「进化者之所以需要严格管控,进化初期所分化出的有进食同类行为的个体只是一小部分原因。第二原因则是异能本身的不可控,随时可能出现对于人类社会和历史产生重大颠覆可能性的异能,特别指时间、空间、精神以及因果律和规则系异能。」

  白倪列出两根手指,在楚岚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甚至是时钟塔条约下的一级机密,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来源不明的力量、无法考证的象征、千奇古怪的表现形式、随机兼顾东西方一切超凡者的根本施术准则——「道」「法」「术」三种中的任意种类……

  这种事情,依据逻辑和大数据分析,最贴合的超凡模型就是——「XXXXX」」

  白倪吻上楚岚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模糊在帷幕之下的话,那个名词在现在的记忆里也只有断断续续的声调,偏偏组合不成完全的概念。

  ……

  「所以,普通人成为进化者并不是什么好事。哪怕侥幸度过了进化初期,之后也多半部分被白夜公司羁押,部分流亡在暗面,很可能还要给白夜公司打工。」

  楚岚对面前咬着小笼包的女孩说。

  「可是楚岚你就已经成了进化者,而我现在也还没有被坏人发现。」

  况灵君的眼神中并没有畏缩和担忧。

  「你藏不住多久的,尤其在我身边。」

  「是吗……」

  「你有想去的国家吗?」

  「我才不要丢下楚岚和小葵花跑路!」

  楚岚盯着况灵君的眼睛看了一会,沉默着拿起馒头塞进嘴里。

  「而且!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况灵君两口吞下小笼包,握着拳头信誓旦旦。

  楚岚喝了口袋装豆浆,疑惑地问:「真说过吗?」

  「其实……其实没有啦……不要紧!现在我说过了!」

  况灵君见没幌住楚岚,尴尬一笑后又坚定地瞪着楚岚,眼神炯炯。

  「行吧。总会有办法的,先顺着你了。」

  楚岚耸肩,继续吃刚买回来的早餐。

  况灵君在楚岚身边算是非常亲近的人,还是在「受缚十字」显现之后……不管是作为一个热恋中的强势女人,还是他在机动特遣队(Mtf)的顶头上司,白倪肯定会马上锁定况灵君的。

  而她们两个一见面,以白倪的异能和魔术造诣,很难想象她发现不了况灵君是一名进化者。

  他犹豫着要不要干脆直接跟白倪坦白。

  「对了,你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吗?」

  楚岚问。

  「我都不太清楚……其实我的异能很微弱啦……目前的效果好像是能让洗菜的时候让食材变新鲜一些……但是我担心人吃下去会有什么副作用,就没有用过。你可以放心!」

  况灵君嘟着嘴,拿两手撑着鼓起来的腮帮子,脸蛋圆滚滚地像是一只发涨的河豚。

  「……应该没事。」

  「嘿嘿……那我以后可以放心买临期食品了?!」

  「咳——回归正题,灵君,还有别人知道你是进化者吗?」

  「确实有……」

  楚岚闭上眼睛又睁开。

  「谁呢?方便说吗。」

  「嗯——我就告诉你吧,就是今天会来的那两个女孩子。也是她们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的,让我初步了解了进化这种事情。」

  楚岚面无表情地听着况灵君说完。

  「没有其他人了吗?」

  「除了她们就没有了。她们是最先发现的,后面小小教我了一些控制进化后身体的技巧,应该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她们是接近你之后才发现你是进化者的吗?还是说,因为你是进化者接近你的?」

  楚岚用手轻轻摸着桌子的边角,况灵君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常见动作。

  「这个我不知道啦……应该是前者吧。」

  楚岚点点头,不再追问已经一脸窘迫的况灵君。

  「她们的名字是什么呢?我看能不能查一下。」

  「一个亚裔女高中生,叫作尹铛……铃铛的铛。另外一个名字虽然叫作巫秋意,其实却是个欧洲人。」

  「夜城第一高中的学生?」

  「嗯嗯,你不要为难她们嘛。她们也都没有恶意的。」

  「我尽量。」

  楚岚闭眼,加装调查员标配义体的视网膜上却浮现出蓝色的荧幕,从白夜公司和夜城自治政府数据库调取出的数据流穿过多个阵点,最终定格成两个身份信息。

  尹铛,女,亚裔,十八岁,夜城第一高中的高三学生,无犯罪记录。虽然数据库里并没有对她身份的更多描述,但确实有过一次可疑性调查,不过她顺利通过了,后续观察一段时间后自然也就取消了监视。

  巫秋意,女,日耳曼血系,十九岁,今年刚从高中毕业,现在是一名银行职员,资料比尹铛还要清白得多,看不出来什么。

  楚岚盯着尹铛的照片看了两秒。发现他曾见过这个少女,去医院看望袁泉的那一天,他碰到了一名活力充沛的矫健女高中生。

  那个女孩原来就是尹铛,当时应该用联网植入体查一下的。夜城还真小,还是说——像魔术师们说得那样,超凡者和超凡者之间会相互吸引?

  楚岚睁开眼,打定主意。

  「要不我改天带你见个人。」

  「好。是谁呀?」

  「去我工作的地方见我的上司,直接跟她坦白好了,让她安排好你。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一定要这样吗……尹铛和巫秋意她们好像想让我藏起来……」

  「那就等我见过她们,再商议吧。」

  楚岚顺着忽然两难的况灵君,自无不可地点头。

  「她们应该下午到。」况灵君想了想。

  「嗯。」

  希望不会打起来,楚岚想了想,还是给白倪和谷少鹤都留了个信。阿格妮丝这几天在上城区待着,就不叨扰她了。

  「啊——还要洗床单!」况灵君叫了一声,逃也似地跑开。

  夜城的夜永远藏着阴谋与故事,血流满地的小巷里能编织出阴险狡诈的谋划,达官贵人的床榻上能定下千万个家庭的未来。

  里世界与表世界的平衡在这里格外脆弱,如果不是调查员们的记忆清除仪器还在发力,恐怕夜城就会成为继永恒之城之后,西方世界第二个神秘耀世的国度。

  至于时钟塔所在的伦敦,那里根本是神秘还没消散吧。

            第二幕:间——时钟塔下

  伦敦,时钟塔。

  这是一片幻想一般的原野,天空垂落和煦的光,风儿安静地抚摸草原,成群的牛羊自得其乐地吃草饮水,一点也不惧怕人类。而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穿着统一的校服,正坐在无垠的草坡上彼此打趣,或争议魔术与魔法的未来,或对北美的战事和俄罗斯的形势挥斥方遒,也或许只是谈笑生活琐事。

  这里简直宛若精灵们许诺的阿瓦隆,细看起来,连草木湖河都充满灵气。

  「自从毕业之后,好久都没有再碰到过魔力如此纯净、丰盈的地方了——」

  装模作样叼着烟斗的少女扣好淡黄色的贝雷帽,提起手杖轻盈跳过湿地,她从娴静的羊群中走过,捋捋他们的后颈。

  一身打扮向名侦探看齐的少女夺人眼球,她肩膀上蹲着的黑暹罗猫也是神秘的元素之一。她和她的猫在这片草原上寻找良久,终于在一个偏僻山坡上的树下,发现一个仰躺望天的身影。她煞有介事地观望了一会后,出声打招呼:「你好呀!你就是萝尚小姐吗?」

  而一贯优雅矜贵的暹罗猫却突然从她的肩膀上跳了下来,绕到另一个方向,翠蓝色的猫瞳眨了眨,盯着墨绿色的人影。

  即便在四季如春的幻想乡里,这个女孩也裹着一件墨绿大衣,一张精致的小麦色脸蛋从半掩的高领中露了出来,红唇时常轻蔑地微咧,淡淡的眉头习惯性地蹙起来。

  她颓然地倚在树下,手里正捻着一根草茎,那是她与这片虚伪乐园唯一的联系。

  薇娅·夏洛克·安塞尔摘下贝雷帽行了个浮夸的礼,棕亮的烟斗在粉唇边翘起得意的弧度:「久仰,您比传闻中更擅长把邮件扔进垃圾箱。」

  见到冒牌侦探的前来,萝尚的眉毛更皱紧了几分,她扔掉草叶后拉上了上衣的领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只留一双嫌恶的眸子。这一副遮住下半面部的模样不像普什图女性的传统,反倒更酷似东瀛传说故事里的忍者。

  「你是?」

  和她自己精致年轻的面容不同,萝尚的声音却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生锈的齿轮,令第一次听到的人难以想象,怀疑是她在胸腔里安装了特制的辅助发声机关。

  不过只要稍稍了解一下这位普什图少女,哪怕只是时钟塔内对于她的流言和传言,想必都不再会感到意外了。

  由术战学系转入研究学系的萝尚,身世迷雾重重的同时作风也特立独行,虽说算不上冰冷不食人间烟火,但做事的风格实在是简单粗暴到有些过激。

  实验室里一言九鼎而又较真到刻薄,常常训得一众身为天之骄子的学员哑口无言。不喜开组会,但她对后辈的研究进度要求却也苛刻,参与答辩工作时更是言辞尖锐到得罪不少未来同事和现在同事。

  如果不是她自己也是个醉心魔术研究的天才,同时也严于律己,恐怕早就受到一大堆攻讦了。不过即便如此,能和她关系算得上亲密的似乎也只有她那位已经离校回家继承家业的导师。

  可能只有一个天才才能压制住另一个天才吧。时钟塔的学员们不无戏谑地在奇事录里写下。

  「你可以叫我夏洛克,萝尚小姐。」

  自号夏洛克的少女轻轻咬了下棕色油亮的烟斗,说。

  「薇娅·夏洛克·安塞尔?呵——」

  萝尚从记忆里翻出一个在邮件里看到的名字,不由得嗤笑一声,才从草地上支起半个身子,却也只是靠在了树干上,连站起来和薇娅握手的意思都没有。

  薇娅却也不恼,不知道是侦探的性格使然还是有求于面前这位浸淫魔术数年的普什图女孩。

  「久闻不如一见,萝尚小姐果然鹤立鸡群。」

  「有话直说,找我干什么?」

  「邮件里说过的……」

  「看到英王国教骑士团的封头我就删掉了,安塞尔女士。」

  薇娅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我是来和您一同前往夜城寻访那位新晋圣徒的。」

  机敏尊贵的暹罗猫跃上看似古朴树根,翠蓝的瞳孔映出萝尚大衣下毫无掩饰的金属冷光——枪械?咒文刻印?抑或两者皆是。这位从术战学系杀入研究领域的「暴君」,连呼吸都带着实验室的化学制剂混合无形硝烟的味道。

  「一个仪式而已……连公爵们都动心了?而且再世圣徒的事情……二流的侦探、三流的国教骑士也配插手么?夜城的水足够淹死十个自封的夏洛克。」

  萝尚的眼神和话语里露着毫无掩饰的厌恶。

  薇娅只是笑一笑:「所以才需要您这样坚固的『船锚』来当作定心丸啊!」

  她弯腰注视萝尚眯起来的眼睛,胸口滑出的金怀表链缠住徘徊的猫尾,惹得黑猫下意识地炸毛咆哮。而下一秒,她那根秘银包头的橡木芯手杖磕在松软的草地上,纯黑的暹罗猫便在两人旁边重新卧伏下来。

  橡木和紫杉是英格兰魔术师们制作手杖魔具时最具本土神秘色彩的选择,而注重仪表的薇娅则在其中专门挑选了沉重坚硬的橡木芯来制作自己主要用以面子工程的手杖。上面既能承载时钟塔的古老秘仪,又比少女其人本身更符合国教骑士团的肃杀美学。

  萝尚定定地看向薇娅,似乎被少女这身考究的行头感染,被说服了几分。

  「双向文件呢?」

  「好,我再发给您一份……呃……」

  「没看到。哦——在黑名单里。」

  萝尚把薇娅的邮件账号拉出黑名单,认真看了一遍她发过来的文件,确认挑不出来刺后就立马站起身子。

  「我们走吧。」

  「这么快吗?我是说……要不要做点准备什么的?」

  萝尚上下打量了一下薇娅·安塞尔。

  「一天时间。」

  伦敦的雾从未真正散去,就像时钟塔的秘密从未向凡人敞开。那片被幻光笼罩的草原上,羊群啃食的或许不是青草,而是某位「演奇术者Thaumaturge」遗忘的咒文残片。

  风掠过草尖,带起一阵涟漪般的魔力波动,惹得来自皇室赠予的暹罗猫竖起耳朵——它向来讨厌这种故作诗意的虚假安宁,比故国更加讨厌。

  一天后,庄园中的高塔。

  那座四方高塔从原野上拔地而起,像一柄被岁月锈蚀的青铜剑刺穿此方幻想,无言的剑锋直指混沌的天穹。

  褪色的米白墙体早已被现世的风雨侵蚀,木与瓦被浸染成黄昏色的斑驳淤痕,砖石缝隙间蜷缩着几个世纪的苔藓与尘埃。周遭的欧式宅邸低伏如虔诚的使徒,而它只是沉默地矗立,将尖顶刺入云层,搅碎所有试图靠近的飞鸟与流岚。

  塔身层叠向上收束,如同一叠被神祇遗落的黄铜齿轮。最高处,四面钟盘高悬于虚无,同时俯瞰着此片幻想乡和现实的世界。

  那便是连接现实世界和时钟塔学园里世界的孤塔——在世的奇迹实体「时钟塔Horologium」。

  时钟塔上四面钟盘上的时间都不一样。但哪怕只是伦敦的普通市民,也知道分别其中三面代表着什么。

  伦敦、夜城和北京。

  漆黑的铁质指针在钟盘上颤动着,以不同的韵律切割人类称之为永恒的时间——伦敦的雾霭在表盘上凝成铅灰的刻度,夜城的永夜化作墨汁填满钟面,而北京的暮色正从东方蚕食最后一格金晖。

  这便是时钟塔的学者们为里世界一厢情愿地定下的秩序,分别代表古代神秘的最后留存、坠入永夜的三教圣城和东方神秘帷幕的阵心。

  唯有那神秘的第四面钟逆着光阴流淌,指针在锈蚀的罗马数字间弹动着倒退,如某个顽劣的孩童执意将沙漏倒置。

  雾都的酒馆里流传着模糊的耳语,说那倒转的轨迹是天堂审判钟声投下的倒影,或是某位「大魔导师」临终前未写完的忏悔录。

  风掠过草野时,钟声在幻想乡这一侧的风中空洞地回响。也只有在代表宁静的幻想乡这一侧,这份神秘的韵味才不会被伦敦都市里的焦躁嚼碎。

  那钟声既不似铜钟的浑厚,也不像机械的精准,倒像是千万本古籍同时被无形之手翻动,书页摩擦的沙沙声里裹挟着古代文明的残片。

  薇娅仰头望着第四面钟,即便她曾经在这里学习过数年,但每一次看都会有些失神。

  恍惚间,薇娅觉得它并非在计量时间,而是在啜饮时间——每一格倒退的刻度,都是那些个被人心哺育出的神明,咀嚼时光后又吐出的骸骨。

  不过再新奇的景观大概也会看腻,对于伦敦市民是如此,对于已经毕业的薇娅和目前留校的萝尚来说更是如此。

  萝尚已经先一步走近塔底,西亚人征服过大地的靴跟叩响大理石台阶,回声惊散了塔底的阴影。她一瞥向钟盘的眼神充满说不出的阴翳,回头望向呆在原地的薇娅,眼神活像在审视实验室的标本。

  而身边黑猫的尾巴扫过空气,留下一串低低的嗤笑:「还没看腻?你们人类总爱给永恒镶上自以为尊贵的边框。」

  薇娅回过神来,窜进时钟塔的大门。她跟紧了裹着大衣的萝尚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不近不远地走过时钟塔一楼的时钟大厅。

  时钟大厅里并不冷清,有来自全球各地、不知究竟的表世界游客,也有托身其中、前来办理业务的超凡者。因为预约人数有限,此刻不算喧闹,依然可以听到清晰的时钟声。

  游客们甫一进入大厅,就发出低声的惊叹,为眼前堪称奇观的双生巨钟。

  大厅的地面完全透明,只是为了让人看清楚脚底那一轮时钟,时钟硕大无比,人站在上面仿佛只是秒钟的刻度线,根本难以看清全貌。这一轮钟盘之外,边角还嵌合着更多小一些的钟表,最小的也有半个轿车底盘那么大。

  水晶般剔透的地面之下,巨钟正以漠然的姿态吞噬光阴。

  薇娅拖着拉杆箱穿行于人群,黑猫伏在她肩头,蓝瞳倒映着脚下流动的刻度——那些青铜与秘银铸就的纹路,将渺小的人影裁剪成秒针上的蜉蝣。

  柜台后面的员工一边整理着超凡者递过来的预约申请,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奥林匹斯神山」那边真的已成定局了吗?」

  「大概吧……基督神棍们的新圣徒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在调查呢。我这有个今年最劲爆的消息……东方那个本土教派古神教最近宣布从他们的里世界联盟——中国武协里退出了!」

  「谁知道神明信徒们想要干什么……又要发疯搞神降了?像日本前年的」月读降世「那样?」

  「可不只是神的事情……恐怕是人和人……」

  声音愈发细不可闻,柜台后的窃语渐次被充满秩序感的钟摆声碾碎。

  萝尚抬头望向大厅的天花板,那是顶空的一轮平滑镜面,银色的镜子里正反映出地面表盘的巨大全貌,冰冷精确。她抬手,校对了一下腕表的时间。

  薇娅见状,也匆匆忙忙地掏出卡其色风衣胸前口袋里的金怀表,按开盖子。

  穿梭过人群,走出时钟塔的另一扇大门,两人便到了现实中的伦敦,这座城市还未能完全驱散它天空之上的污染烟尘,就像还未能驱散盘踞于此的神秘气氛。

  工业时代残留的浊风扑面而来,铅灰云层低垂如裹尸布,连日光都成了需要申请的奢侈品。

  苍灰色的无日天空下,薇娅在下客处招手拦下黄色的出租车,和萝尚一起坐了上去。

  出租车亮着昏黄顶灯,像疲倦的萤火虫钻进象征神秘的雾瘴。

  轮胎碾过潮湿,碾过柏油街道,碾过教堂尖顶投下的十字阴影,维克多的尾巴扫过车窗,似乎轻笑一声。

  萝尚阖目倚在后座,大衣的褶皱里渗出枪油的冷香。

  只要时钟塔关于人类世界的千万个钟表还有一个在转动,里世界的秩序就绝不会彻底崩溃。

  而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调查任务。

  ……

  机舱门拖着尾音开启,夜城的黑与七彩便和中亚寒冷的风一起渗入肺腑。萝尚拖着灰黑色的行李箱穿过廊桥,金属滚轮与地砖摩擦的声响,实在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场鼓点。薇娅将打哈欠的暹罗猫揽进臂弯,猫尾扫过她外套棕黄风衣上未化的雪粒——那是伦敦最后的寒意,此刻正被同样深寒的永夜之城舔舐成露水。

  霓虹在铅云下污浊地流淌,上城区那巨型的浮岛如同悬浮的巨鲸骸骨,嶙峋的钢架大厦刺破死寂的天幕,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这就是老师的家乡吗?」

  萝尚摩挲着证件上的烫金纹章,安检通道的蓝光将她只留半边的侧脸第二次切割成明暗的两半。

  两人打开在中心区预订的酒店房门,薇娅纵身跃入蓬松被褥,淡金色的散发在素白床单绽开成破碎的月光。

  「唔唔……」

  侦探在床上打滚。

  萝尚垂下眼帘瞥她一瞬,无声地拉拢猩红窗帘,指尖拂过壁灯底座时,一枚微型窃听器在静电中化为齑粉。

  她手中的小提琴盒终于启封,似乎有硝烟气息和凝成实质的杀意漫出——那支修长肃穆的狙击步枪安详地躺在天鹅绒衬布上,木铁混合的枪管上蚀刻的如尼符文正渗出幽蓝色的微光。

  「炼金术与北欧卢恩的杂交产物?」薇娅支起下巴,看萝尚将鎏金子弹逐颗压入弹匣。

  子弹细长尖锐,凄厉若女巫的尾指,金黄的弹壳表面浮凸着会呼吸的纹路。

  「好奇心会缩短猫的寿命。」萝尚组上弹匣,机械咬合的脆响惊醒了那只慵懒的猫。

  黑猫跃上窗台竖瞳微眯:「而自以为是的高傲会滋养愚蠢。」

  见多识广的萝尚对这只会说话的猫没什么惊讶的表示,她继续拿起油布,擦拭枪身。

  薇娅抿嘴咬牙,最后蹦出一句。

  「我去外面逛逛,调查一下情况。」

  「注意安全,不要多事。」

  萝尚头也不抬地回应薇娅,拨弄了一下枪栓,依旧灵敏可靠。

  薇娅跺脚,把黑猫从地毯上揪起来,抓过手杖扣上帽子推门而出,魔纹手铳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街道吞没她的身影,永夜中的霓虹如溃烂的极光。

  虽然没带太多的施法材料,但单凭腰间固化了魔弹术式的枪械和她自己的身手,出去逛街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而且这只躺在她臂弯,因为被主人叫醒而正在不满叫唤的暹罗猫,也不简单呢。

  就这样,二流侦探和猫踏上初次的夜游。

  「除了永夜,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说是不是,Victor?」

  「终于起了个我可以接受的名字。为什么不直接叫Hugo?」女孩怀中的黑猫慵懒地翻了个身,毫无顾忌地口出人言。

  薇娅摩挲着暹罗猫优雅的柔顺皮毛,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她也不再装模作样地拄着手杖。

  「我自有计划。」

  有了新名字的维克多在心里叹了口气,庆幸她终于放弃了把自己叫做华生。

  薇娅·夏洛克·安塞尔抱着猫,钻进营业的便利店,没两分钟就提了好一大筐零食去结账。

  又贪吃了这笨蛋女人。

  「这个、还有这个……可以了。辣油请加倍。」

  维克多看着女孩趴在橱窗旁边的座位上,吃起加了关东煮的杯面,呼噜噜的热气遮住薇娅那正统英伦气质的面庞,淡至白金色的一头秀发被压抑在棕色的贝雷帽下,笔挺白皙的鼻梁上沾上水汽凝成的珠光,便利店招牌在薄如细丝的雪下晕成毛玻璃上的水彩画。

  维克多蹲在薯片货架顶端冷笑。

  「圣徒是藏在蟹肉棒里吗?」

  「我也不是不会用蛋黄酱画封印阵来调取魔力潮汐。」她吸溜着面条,不以为意。

  「不问问罗马尼亚的线人?」

  「不急嘛……让我先吃点东西。」

  「这就是你的计划?在下城区一家再普通不过的便利店一边吃速食食品,一边调查当世唯一的新晋圣徒?」

  「都说了,我有我的节奏。别急,看你主人神探夏洛克逆转就完事了。」

  「好吃懒做,术业不精,同时又妄想沽名钓誉。」

  「你不还是一样?」薇娅毫不淑女地吞进一口卷卷的面条。

  「可我是只猫。」

  「是猫了不起吗?」

  「当然是啊,不然你们人类怎么争当我们的奴仆。尤其本喵可还是纯正的暹罗皇室血系。」维克多舔爪。

  「那跟上我还真是委屈你了。」

  二流侦探和她尊贵的猫开始了每天都有的斗嘴。

  薇娅心满意足地把汤也喝了个干净,维克多皱眉,躲开她溅出来的酱汁。

  她惬意地拆开酸奶,仰头往嘴里倒。

  便利店的自动门噔一声打开,透明帘被夜风吹起,一道倩丽的人影从门外走进来。

  极地雪兽透明皮毛织成的大氅却是墨黑色,其下是一个娇小的女孩,梦幻的银发落在肩头,雪白的皮肤不似人间可有。

  但少女此时严峻而恼恨的面色比平时的冷淡还要更加让人敬畏。斯维塔兰娜可听八方的耳朵此刻凑近手机,听着电话里母亲对祖国局势的担忧和妹妹的冷嘲热讽。

  她手里烦躁地抓住那顶黑纱帽,走进便利店直奔酒水柜,杰出的逆约派行刑人连二流侦探那忘记掩饰的目光都没注意到。

  薇娅嘴里的酸奶忘记吞咽,溢出挂在了嘴角,让男人看了会血脉偾张。

  她呼一下低下身子,趴在桌子上对维克多兴奋地低语,真像个狗仔队。

  「我没看错吧……那不就是俄罗斯那个年轻的行刑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家的」少极狐「?」

  「这也能被你撞到?傻人有傻福。」维克多翘起尾巴。

  「切入点这不就来了,俄罗斯逆约派的利刃,无缘无故来了夜城?一定是因为那位圣徒吧——我要跟上看看。」

  「那就去。」

  「我说过——」薇娅将关东煮的空杯捏成纸球,「侦探的直觉都在汤底沉着呢。」

  「而猫的智慧,」维克多跃回她肩头,黑色皮毛下的身姿柔顺修长,比之神话种巴斯特也不遑多让,「比某个好吃懒做的笨蛋更深谋远虑。」

  斯维塔兰娜拎着一袋子酒水走出店门,薇娅摊开怀表顿了十五秒后,压低贝雷帽也走出去。

  行刑人今夜似乎并没打算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用苍白如骨瓷的手指干脆地撬开一罐印着Baltika 9字号的银罐,这是俄罗斯时下最流行的饮料,烈度刚好。她仰头灌下的动作确实有生土的那份豪迈之气。

  薇娅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贝雷帽檐压得更低,魔晶石耳钉却诚实地泛起追踪术式的微光……

  一个美少女跟踪另一个美少女,在怪事屡见不鲜的夜城也算是值得期待的故事。

  来自圣彼得堡的小狐狸耳朵动了动,随手把易拉罐捏成一片,丢进路边溢出的垃圾桶,然后拐进幽深的巷子里。

  薇娅跟斯维塔兰娜有些距离,略略等了一会后也跟了上去,刚走进暗暗的巷子里,却看不到人影。

  肩膀上的黑猫维克多骤然叫了一声,对着身后龇牙咧嘴。

  薇娅心里咯噔一声,猛然回头,白金色的头发甩出一道波纹,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她回头,发现永夜已经诡异地吞噬掉最后一抹霓虹,斯维塔兰娜已经静默地出现在了巷子的入口处,淡漠更胜萝尚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身份转换的猎物。薇娅这次可以直视她的绝色美貌,但心里却连连叫苦。

  她的银发是北境暴风雪凝成的绸缎,依稀可见发梢垂落至她的腰际,在黑色大氅上蜿蜒出一道冷冽的星河。帷帽的面纱如雾霭半掩面容,只露出一截瓷白的下颌与淡樱色的唇——那抹唇色像冻土上最后一朵垂死的蔷薇,美得近乎暴烈。

  纱帽投下的阴影中,一双灰蓝色瞳孔浮着碎冰似的锐光,仿佛能剖开谎言与血肉,直刺灵魂的颤栗。

  「这是哪位朋友?」

  「我只是和你同路。」

  薇娅硬着头皮扯拙劣的谎。

  「跟踪芳龄少女的时钟塔魔术师,是何居心呢?」

  悲戚的风雪潜入寒夜,亲吻她衣领上的霜灰狐毛。绒毛轻颤的刹那,薇娅恍惚看见她身后绽开的九道虚影——那是极北传说中噬月妖狐的九尾,还是行刑人绞杀罪恶时溅起的血雾?

  薇娅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是戒备地后退两步。

  黑氅袍角绣着暗银线纹的逆十字,随步伐翻涌时像一片裹挟裁决的夜潮,斯维塔兰娜慢步前行,同时解下腰间挂着铁灰色的撞角圣经,握在那双欺霜赛雪的手中。

  「让我问问心吧……」

  斯维塔兰娜的话音刚落,维克多的毛便已经全身炸起,藏在血脉深处的战斗意志受迫地觉醒。

  暹罗猫的瞳孔裂变为三重的金轮——外圈如佛塔尖顶的鎏金,中圈似那伽盘绕的幽绿,核心则是暹罗王旗的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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