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贝看着姐姐眼底的执拗和疲惫，心里像被堵住了似的难受。她知道，姐姐这段时间确实熬得太苦，每天的伪装像一层枷锁，可眼前这副模样，出门简直是“公开处刑”。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拗不过小美，只能拿起钱包和手机：“好吧，听你的。但你一定要跟紧我，遇到有人拍照或者围过来，我们就赶紧走，别和人起冲突。”

“嗯~”小美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行李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刚走到三楼，就遇到了下楼买菜的张奶奶。张奶奶抬眼看到小美，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泛着反光的胳膊和腿上时，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土豆、西红柿滚了一地。“你……你是……”张奶奶吓得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紧紧贴住墙壁，眼神里满是惊恐，“小美？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可张奶奶已经吓得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菜都顾不上捡，嘴里还念叨着“造孽啊”“太吓人了”。小贝连忙蹲下身捡菜，脸色苍白：“姐，你看……我说会吓到人的。”

小美抿了抿嘴，黑色的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她弯腰帮忙捡菜，心里确实掠过一丝涩然——张奶奶看着她长大，以前总给她塞糖果，如今却被自己吓得落荒而逃。可转念一想，张奶奶只是不认识现在的她而已，这份害怕源于陌生，不是恶意，过几天就会忘了。她攥紧的手慢慢松开，轻声说：“没事，她只是一时没适应。”

走出单元楼，盛夏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洒在小美漆黑的皮肤上，反射出刺眼的亮痕，远远望去，像一个移动的黑色反光体。小区里晨练的人不少，看到她的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震惊、有恐惧、有难以置信，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一个牵着小孩的妈妈，下意识地把孩子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别看，吓人。”孩子却挣脱妈妈的手，指着小美喊道：“妈妈，那个阿姨是机器人吗？皮肤好亮！”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小美下意识地想往小贝身后躲，可脚步顿了顿，又挺直了后背。她戴上墨镜，拉着小贝快步走向小区门口，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他们只是附近的居民，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他们怎么看，对我有什么影响呢？我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冰凉光滑，浑然一体，这就够了。

打车时，好几辆出租车看到小美，都下意识地加速驶过，根本不停。小贝急得快哭了，拦了足足十分钟，才有一辆出租车犹豫着停下。司机师傅摇下车窗，看到小美的瞬间，眼睛都直了，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反光的皮肤，喉咙动了动，没敢说话。“师傅，麻烦去火车站，麻烦您了。”小贝连忙拉着小美上车，快速报了地址，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姐姐得了罕见的皮肤病，需要穿特殊医疗材质的辅助衣，您别介意。”

司机师傅“哦”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发动车子时手都在微微发抖。一路上，他透过后视镜频繁地打量小美，眼神里满是紧张和好奇，原本爱聊天的他，全程一言不发。小美靠在车窗上，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心里却很平静。司机师傅的好奇也好，紧张也罢，只是因为她的样子特殊，过了这一程，他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这些目光不会留在她的生活里，更不会改变她什么。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乳胶冰凉顺滑的触感传来，一股安心感涌上心头——这是她喜欢的样子，为什么要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打量而不安？

到了火车站，情况变得更糟。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可小美一进去，周围的声音就瞬间小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来，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让出一片空荡的区域；有几个小孩被她反光的皮肤和纯黑的轮廓吓得哭了起来，被家长匆匆抱走；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她疯狂偷拍，手指滑动屏幕的声音格外刺耳。“别拍了！”小贝挡在小美身前，张开胳膊护住她，“请你们尊重一下别人！”

可偷拍的人根本不听，甚至有人低声议论：“这是什么啊？cosplay也太逼真了吧？”“不像啊，你看那皮肤的反光，跟橡胶似的，不会是真的有问题吧？”“太吓人了，离远点离远点。”

小美攥紧了小贝的手，能感觉到妹妹的手心全是汗，也能清晰地听到那些窃窃私语。换作以前在学校，哪怕是同学一句无意的嘀咕，都会让她难过好久，可现在，她心里竟没有太大的波澜。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他们的议论只是一时的好奇，转头就会忘了她这个“奇怪的人”。他们不理解又怎样？他们的看法不能决定她的生活，更不能否定她对自己的接纳。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小贝径直往前走，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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