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位...该说是丈夫好呢，还是恋人？抑或是，伴侣？再或是...算了，姑且先称作“老公”吧。囧。反正你懂就行。

　　他是只白熊兽人，一只沉默又寡言，大部分情况下都一脸面无表情的雄性白熊兽人，即便是我，也不太能摸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是生闷气？还只是在发呆？光靠表情完全分辨不出来。不过嘛，只是不爱讲话、看上去凶凶的而已，当然不算啥大毛病，倒也随他咯。

　　他可是个大块头呢，各种意义上都是。

　　身高估摸着得有两米出头？即便我卯足劲儿想来个拥抱，无论如何努力伸长胳膊也环不住那粗壮的腰身。能结结实实抱住的，也只有脖子啊，腿啊，或者胳膊啊之类的地方。

　　俗话说的好，“知足常乐”，光是能够抱住这些地方就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我呢，则是那种挺爱唠叨、十分健谈的类型，也就是大家俗称的乐天派。不仅如此，还喜欢在叨叨的同时来点“激烈”的肢体接触。所以经常从身后抱住呆坐在那的老公，把脸颊贴在背上蹭来蹭去。

　　这习惯早在我俩同居之前就有了——没错，那时我们还只是同学。我和他是在读大学时认识的。本来也不是说是同性恋（我也是男生哟），或者有啥特别的原因才这样，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啦。总而言之，我们，一只雄性白熊兽人和男性人类，稀里糊涂地开始了同居生活。

　　真是有够轻浮的呐。

　　你也能看出来，我俩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结婚，还差得远呢！可在我心里，已经觉得这家伙就是我“老公”了，好似某种宿命感，催促我自作主张地给他定好位置。

　　当然啦，只敢背地里这么喊。

　　一天天老公来老公去的，白熊是有名字的，叫——

　　大地。

　　大地，这名字跟他真真般配，不觉得很有趣吗？一只超大块头白熊兽人叫大地，多么可爱呐。

　　在这儿讲了这么多恩爱话，接下来要讲点不那么恩爱的话了。我俩从相遇至今，一次都没有做过爱，真的，一次都没有过。

　　挺怪的吧？可这就是真的，真没有过，从没有过...

　　啊！这么说来，好像有过那么一次...

　　一次...接吻。

　　很轻很轻的吻，蜻蜓点水一般掠过。

　　那还是我们刚开始“交往”没多久的事儿，也就是刚同居那会儿吧。老实说，我觉得根本算不上是个像样的吻，拙劣得厉害，只有短短一瞬，嘴唇轻轻相碰了一下而已。

　　更何况只是个单方面的吻！

　　是我主动的没错啦，可因为实在太害羞，浅尝辄止，不待回味，就又把脸埋进了老公怀里，不敢乱动。

　　即便已经事先确定对方睡着了，偷偷亲别人什么的，大家肯定都是会害羞得不行吧？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胸口痒酥酥的。这是我老公欸！光是看着他的可爱睡颜就难以自持，脑子里“嗡”地乱作一团，就那么自作主张地吻上去了。

　　现在想来，只留下他作为兽人而不同于人类、突出的吻部很暖和，以及身为熊科兽人胸怀很软乎的印象了。

　　所以根本算不上是个吻吧。

　　亲吻怎么说也得礼尚往来。

　　而这个“吻”，成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吻”。

　　正如先前说过的，我本不是同性恋，我俩也不是有过互相告白才变成现在这种关系的。老公那边估计也和我一样。诸如此类话题，我们总是富有默契，彼此心照不宣地避开。

　　坦白说，我连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同性恋都不清楚。说不定，他单纯只是在和朋友，一个较之常人亲密得多的朋友合租房子而已...

　　真是烦恼呢，对自己的“老公”知之甚少什么的。

　　所以，就算我鼓起勇气，最多也只敢在确认对方睡着后，脑子发热的情况下偷偷亲他一口。也仅仅只有那一次，之后再没有过。

　　但是但是但是！会变成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微妙关系，归根结底，一开始可是他，我老公，这头大白熊先接近我的！！

　　话说回来，要是没在交往的话，怎么会睡在同一张床上呢！？也不会相拥吧？更不会牵着手、一起上山露营、一起仰望夜空...这些肯定都不会做吧？

　　平日里一起打游戏，玩腻了就看看电影，窝在沙发上，我总是拿老公粗壮的大腿当枕头，然后依偎着睡着，有时候会被他抱回床上去，有时则是我为熟睡的他盖上毯子。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要是还说没在交往，那到底算怎么回事呢？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从来没被他正式告白过一次，一次都没有。

　　糟了！照这么盘算下来，忽然有点不安起来了呢。

　　可恶~

　　大地这家伙，真让我捉摸不透啊。

　　——————

　　和大地这家伙...

　　我想想...

　　...那还是读大学时候的事了。

　　我俩都加入了桌游社（别看大地那样，其实他还挺喜欢游戏的）。在某次社团活动结束后，大家提议去喝酒，完事儿后各自正要回家的路上，因为我和老公本来就顺路，所以呢计划说要一起走一段。

　　正值冬天，夜晚相当冷，寒风呼啸，瑟瑟不止。作为没有温暖皮毛的可怜人类，我只能抱住肩膀，努力缩紧身子。就在这时，老公突然凑上来，握住了我的手。

　　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把我吓一大跳，本能地想推开，可老公的爪子是如此温暖，这份暖意让我实在无法抗拒。

　　不知怎的，心脏跳得厉害。

　　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这么想，却问不出口，仍由大地紧紧攥住。

　　毕竟，我自己就经常抱着老公不放。特别是寒冬，每次一进教室就从后面“哇”地一下扑上去，大地这家伙有身皮毛，摸起来蓬松又暖和，加上身材高大，抱起来特别顺手。一个暖烘烘的毛茸自加热火炉，不抱的话，怎么想都是种浪费吧。

　　如此看来，大地会突然握住我的手，或许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虽说握手这事儿是有点微妙啦，但我都整个人抱上去了，相比之下，握手也许算比较含蓄的类型？

　　照这么看，今儿这是对我平时行为的“回礼”？

　　老公依旧保持沉默，面无表情，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夜空澄澈，满月高悬，月光洋洋洒下，从口中呼出的白雾清晰可见。脸颊和耳朵不断传来灼烧感，想必已经红透了吧，脑子有点卡壳，试图用“冬日太过寒冷”之类的说辞搪塞过去...

　　然而，我不再能像平时一样能说会道，变得和大地一样，只是沉默，惟有沉默。原先打算直接回家的，结果现在搞得和约会似的，俩人挨坐在公园长椅上，一齐仰望夜空。

　　“...这里的星星...真漂亮呐。”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之后，我俩就一直手牵手，静静凝望星空。

　　自那天起，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再和以前一样抱老公了，或者说，是在被他牵手后，变得莫名在意起来，开始下意识地克制自己过度的肢体接触，保持些许距离。

　　“咦？昴今天不抱大地了？”

　　“真稀奇~！”

　　“吵死了！”

　　被周围人这么开玩笑，我有些尴尬，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课桌前老公的背影。

　　果然还是因为前一天的事实在太羞人了，忍不住反复琢磨那到底算怎么回事，可答案是想破脑壳也想不出来...

　　我走过去，“咚”地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哟...”

　　和往常一样打了声招呼，只得到一声“...嗯”的简短又冷淡的回应。

　　那个啊——

　　关于昨天的事啊——

　　若是能坦率地问出来就好了，我只是用手托着腮，微微噘嘴，一副有点无聊的样子保持沉默，他也一样。本以为会这样下去，令人意外的是，在大家全部就座，课堂即将开始，四周被一片寂静笼罩的那一刻。

　　（咦！？）

　　在课桌下面，有只大爪子轻轻覆上了我空闲的那只手，接着紧紧握住。

　　我被吓得身体一颤，大地，到底想干嘛啊！偏偏在上课前一瞬间来这么一出，心里不住吐槽，却没有甩开。

　　温暖，熟悉的温暖，如此恰到好处的温暖。

　　整个耳朵都会红透吧？

　　会被人看到吧？

　　别人会怎么想？

　　甩开，得甩开他的爪子...

　　可我做不到，无论是对温度的贪恋还是对力道的着迷，或是心中不断涌上来的悸动，都让我做不到甩开大地的爪子。也根本不敢看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何种表情（想来也照例是面无表情吧...），唉，要看也该在他握住我手的瞬间看啊，可恶，错失良机，实在失策。

　　结果，我俩就一直牵着手，直到快下课的时候也没松开。

　　迫于此事，上课期间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掌心的温度上。

　　他的指节很是粗壮，肉垫上还有些薄茧，不断抚摸着我的拇指根部，不时还搔刮两下指关节上的皱痕。因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觉得难受，刚想稍稍动挪动下，老公便和恋人那般十指相扣，将手指缠进彼此的间隙里，紧紧相握。

　　感觉我俩的手在做什么非常猥琐的事情啊喂，而且还在上课！白日宣淫吗，简直让人羞得无地自容，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我依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依旧什么也不说。

　　仿佛在做什么理所当然的事，表情平静淡然，一副感觉完全没放在心上的侧脸，让我非常火大。

　　被戏弄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可恶的家伙。

　　为了“回敬”他，第二节课，我主动出击，先发制人牵住他的手。心想，这下总该让他露出点慌张了吧？还有点得意地“哼”了一声。

　　结果并非所愿，大地像是早有准备，顺势而为，愈发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哇呜，变成羊入虎口了！再想挣脱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样，我在桌子底下被折腾得够呛，而老公呢，一脸平静，专心听课，真叫人来气。而且，从始至终，都有种被玩弄于股掌中的感觉呢。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

　　打那以后，几乎每天，只要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我俩都会下意识手牵手，好似这本该属于情侣的事真成了我俩之间理所应当的。

　　拜他所赐，不知不觉的，牵手的紧张感啊、害羞感啊、违和感啊什么的，就都消失了。平时也会变着法子去尝试各种各样牵手姿势，手指动来动去、彼此磨蹭也不在意了。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啊。

　　但还有一点没能习惯，自那个冬夜开始的、甚至更早之前的便存在的、我与大地之间的、奇妙的、无法形容的感觉，依旧持续不止。

　　想到这里，下意识瞥向老公，发现他正用手支着脸颊，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也回瞥我一眼，不待说什么，旋即又转回前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点坏坏的笑容。

　　什么啊。

　　那表情。

　　超级不爽欸，把我当小孩子对待似的，生气了。

　　说起来，这家伙原来会做出这样瞧不起人的表情吗？

　　或者说，是因为我总是逗他玩一样的抱他，为了报复什么的，才做了这些事吗？刚才的表情是“胜利宣言”吗？

　　这么一想，便觉得从某处地方传来“扑通”一声，莫名安心下来。

　　噢~

　　什么啊~这样啊~是这么回事啊~

　　这么想着，撇撇嘴。

　　哼！既然如此！那我可明白了！以后可不会客气了！

　　我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拥抱你的哦！

　　打定主意，等到第二天，我又照例从背后抱住了老公。

　　“哇嘿——！”

　　我嘴里喊着，假借是为了驱散冬日寒意，一到教室就扑了上去。

　　但不同以往的是，老公这次轻轻把爪子搭在我抱着他的胳膊上，不仅如此，他还主动把毛茸茸的脸颊凑过来，轻轻蹭着我的脸，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让周围人发现似的。

　　我：！

　　真不可思议，这是迄今为止，老公第一次因拥抱而做出的反应，不由得心头一紧。脸蹭脸的举动，好似在接纳、回应这个拥抱。

　　...和预想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还以为他会和平时一样，毫无反应、什么也不会做呢。

　　啊，真是的...

　　脸颊立刻变得通红，快速升高的温度让其敏感无比，能清晰感受到，属于大地的柔软白毛，轻抚而过，并不扎人，触感舒服极了。

　　来不及细细品味，我的心，再次因为这头白熊，变得躁动不止。

　　明明是自己主动抱上去的，却就那样僵持住了。声音也发不出来，身体燥热难当，冬天一下子离我而去，早上还在抱怨的寒冷仿佛从世界上销声匿迹，甚至开始觉得，这教室，好像有些，热过头了。

　　可恶的大地...

　　“哦？！昴今天抱得够久啊~”

　　听到有人调侃，这才猛地惊醒，忙不迭从老公身边离开。

　　“要上课了！”

　　又有人喊道，慌慌张张在老公旁边坐下，脑子里一团乱麻，满是“？”“？”“？”在飘荡。

　　还不够，大地还要再火上浇油：

　　“...满意了吗？”

　　听到那低沉微弱的声音，我看向他，只见他嘴角上扬，露出熟悉的坏笑...

　　“呃？”

　　课桌之下，手又被熟悉的力道握住，各式冲击接踵而至，我的肩膀不由一抖，心脏的鼓噪声吵得厉害，从胸腔直达大脑，搅得晕乎乎的。

　　“这周六，来我家打游戏吧？”

　　咦，这算是约会邀请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议，处于浑浑噩噩的我一时语塞，他又说：

　　“或者，出去吃点什么也行。”

　　真是的...

　　从语气看，好像只是随口说出的自言自语。

　　喂喂，这种问题，是该问被邀请的人，也就是我才对吧？怎么可以跟自问自答一样？说起来，他到底有没有在和我说话都不知道。

　　“怎么样？昴？”

　　啊，果然是在和我说话啊。

　　老公转向我，露出温和的笑容，把脑袋懒洋洋地靠在支着胳膊肘的手臂上，懒散地看着我。

　　喂喂喂！这副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而且手上传来的力度也更大了，明显感觉到他在将爪背蹭在我的大腿上，一下接一下地摩挲。

　　“...别...问我啊...”

　　如此，我鼓起最大的勇气，勉强说出这样的话。

　　意思是，光是发出声音就已经需要相当大的勇气。根本没空斟酌词句，当然也更不可能选择到底是打游戏还是去吃饭。

　　“那，去看看夜景吧。”

　　老公说着，微微一笑。

　　结果哪个都不是啊！

　　大概他一开始就只是看我慌张的样子觉得好玩吧。

　　大地...

　　真是个坏家伙。

　　确切地说，我觉得大地他，意外地擅长操纵人心呢。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他和其他人有太多来往，还自作多情以为他内向怕生，看来大错特错了。

　　和老公在一起，总觉得内心被看透了，有种衣不蔽体的感觉，非常不安。

　　因为，即便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他也能用来极大地动摇我的心。

　　所以啊，平时沉默寡言，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地...

　　其实，是个花花公子吧。

　　很快到了周六，大地依言带我去看夜景。

　　他有一辆大的出奇的摩托车，与其相比，我这个成年男性简直就和个小孩子似的。老公用它载着我去了一个能俯瞰全市的山顶观影台。

　　不得不说，大地真的是一个很贴心的人，不等我开口，就主动骑车来接送。准备工作也是面面俱到，类似提前用保温杯装好热咖啡什么的，让我连开玩笑的余地没有。

　　真是的，正如前面所讲，老公他，很擅长扰乱我的思绪呢...

　　在山顶上，一边喝着倒入纸杯的咖啡，一边享受老公的服务——夜里这儿很冷，他怕我着凉，搂住我的肩膀，揽我入怀，我俩就这么靠在一起，去俯瞰夜空下闪闪发光的城市。

　　万里无云，繁星闪烁，与明月遥相辉映，冷冰冰的空气也令人心旷神怡，看夜景啊，的确是个好选择，心情，真的非常舒畅。

　　主要还是因为老公的身子很温暖啦。

　　“喜欢吗？”

　　喜欢...

　　额，想干嘛啦...

　　我下意识捂住耳朵，这次倒是没和往常一样成为手下败将，而是主动看向他，大地依旧是那副嘴角微扬的样子，带着淡淡的微笑，略有坏心眼地俯视着我。

　　简单愣神之后，我字面意思上的“气鼓鼓”了。

　　在耳边吹热气真的很犯规欸，还用这么低沉的男中音，换谁都会慌吧？

　　加上这家伙的声音不常听到，每次都会“原来是这样的声音吗？！”而吃惊。虽然从外表能想象出是低沉的声音，但实际听起来比想象中还要更温柔、更令人安心。

　　唉，我本不是容易害羞的类型，可在大地面前，总会情不自禁撒娇一般，就像现在这样：

　　“禁止突然靠近！”

　　我鼓着腮帮子压低声音说。

　　明明周围根本没人，却仍是轻声细语。

　　哇啊啊，我这样子，除了用娇羞小男人形容还能说什么呢？反正，是老公的错。这样想也没问题啦，被爱者总是有恃无恐的说。

　　抱歉，有些自作多情了。

　　听到我这么说，老公抿着嘴，强忍笑意，更用力地搂抱住。

　　又这样戏弄我...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他完完全全抱在怀里，他的爪子交叠放在我胸前，“前胸贴后背”呢。

　　这让我有点不爽，伸手朝他壮实的腰间捏了一把，扭头继续看夜景。

　　尽管不知道大地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能猜到他一定还在俯视着我偷笑吧。从他紧贴的身子一直能感觉到轻微震动。坏蛋。

　　于是我用后脑勺“咚咚”地撞了他几下以示抗议。谁料老公只轻轻按住我的脑袋制止我，完全没松开的意思。大概因为我只是用头抗议，他根本没明白吧。

　　随他吧，我已经有点习惯了，继续看夜景吧。

　　结果，我们就这只享受了一会儿夜景便回家了。

　　依旧是老公把我完好无损地送到家。

　　到了玄关前，他说了句“那就这样吧”，用粗壮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趁着我用手捂住额头的时候，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哪有人会做这种电视剧里一样的动作啊？

　　而且，还做得和他那么般配，真让人不爽。

　　老公把爪子插进牛仔裤口袋，黑色长大衣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动作熟练地跨上那辆超大型摩托车，最后朝我这边看一眼，挥手打个招呼便驶走了。

　　巨大摩托车因老公的体重微微下沉，一拧油门就发出“嗡呜嗡呜嗡呜！”的夸张声音，如此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我不由得呆立了一会儿。

　　该怎么说呢，太卑鄙了啊。

　　让我看到这么酷的东西，就算是同为男性，也会觉得不甘心吧，或者说，五味杂陈。

　　可是，被展示了这种近乎压倒性的硬件差距，让我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一点，到底怎么说呢...算了，我决定不再深想下去。

　　总觉得越想就越会陷进去呢。

　　嘛，看夜景还是很开心的，这样就好！我安慰自己...

　　——————

　　自那以后，经常被带出去“约会”呢。

　　大概是一起看过夜景的缘故，不必彼此客气了。

　　坐在老公的巨型摩托车后座，同他四处游山玩水，游山去山上，玩水去海边，还去过夏日祭典，一起露过营，一起干过好多好多事，一起去到好多好多地方。

　　大地是只白熊兽人，身材十分高大，壮得像座小山。平时穿着衣服的话，会看上去有点胖胖的，让人误以为不擅长运动，但其实属于户外型，体力好得出奇。毛发下才不是脂肪，而是结实的肌肉噢！

　　不知道是兽人都有的，还是他自己锻炼的结果。嘛，想起他说休息日会去健身房，果然是在努力锻炼吧？

　　虽然我们还没有到“坦诚相待”的地步啦，但去海边玩，或者是露营需要下河的时候，大地会脱掉部分衣物，大大方方展示身材，所以也是见过他上半身以及小腿部分的裸体。

　　他啊，真的很壮很壮。

　　纵使同为男性的我，也不由为之着迷。

　　那是一种仿佛连里面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肌肉，包括四肢部分，手臂上青筋若隐若现，胸口的毛儿很是蓬松旺盛，如果比喻成人类的话，大概就是胸毛吧。

　　看看大地，再看看我自己...

　　哇啊，大失败。

　　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也是个男性，明明也算壮的说，一开始还会被打击到，后面也释然了。嘛，拿人类和兽人比较本身就不对。

　　再然后呀，我们很自然地开始同居咯。

　　是有点奇怪欸。

　　主要是经常在露营时两人独处，同吃同住，彼此家又离得远，来来去去麻烦，基本上泡在对方家里比较多（倒不如说是我老住在大地家），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嘛。

　　所以完全没什么抵触，顺理成章地住一块。

　　而且这样分摊房租也更便宜。另一个空着的房子不住还要付钱什么的，也太傻了吧？我跟大地提起这事，他就说：

　　“那要不一起住？”

　　我也没多想，回答说：

　　“嗯，好像不错”。

　　一拍即合。很快，第二个月我们就开始同居了。

　　后来，大地考取了公务员资格，我则考了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证。别看我这样，其实算是个书虫，平时挺喜欢看书的，觉得只要是和书有关的工作就行，又为了配合老公的工作，综合考虑之下，最后决定去当图书管理员啦。

　　没成想大学毕业后，我俩的工作地点都在家附近。

　　嘿嘿，我觉得我们过得还挺顺利的。

　　对了，和老公开始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噢，发展很快！或许是露营之类的时候经常两个人并排睡？

　　不，或许更多是我总在沙发上拿大地当枕头用？

　　嗯...

　　老实说，具体原因到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不知不觉就变成一起睡了，而且是同居后没多久的事。

　　啊，是不是因为只有一张床？大地的家都算宽敞的了，但仍没有宽敞到能并排放下第二张床。嘛，结果就是，现在没有老公的温暖我都睡不着了。

　　嗯？

　　...说不定，是老公不知不觉中诱导成那样的...！我会这么想...因为啊，这家伙挺腹黑的，很有可能就是他暗中引导，想想有点可怕！

　　比方说：

　　夏天的时候会很热，就开强冷气贴着大地睡，这样很舒服，温度也刚刚好。

　　冬天当然很冷，所以和毛茸茸、热乎乎的大白熊粘在一起很正常吧？

　　是不是这种“习以为常”积累下来的结果呢？

　　肯定是的。

　　一年到头都粘在一起，会一起睡也正常。

　　绝对是这样。

　　说起来，那唯一一次接吻也是有原因的...

　　我们那会儿已经到了会自然而然地手牵手，老公偶尔也会变得主动起来，轻轻抱住我，二人关系更亲密的时候。

　　我大概，只是想试试看吧。

　　想试什么，不说你也能明白吧？

　　就是说，我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关掉房间的灯，周遭陷入黑暗，睁开眼睛的话，只能隐约看到正前方大地的脸，只要把脸稍微往前凑近点，就到了嘴唇能碰到、呼吸能触及的距离。

　　心跳不断加速，思绪纠缠成网。

　　果然还是算了吧？

　　不，但是想试试看啊！

　　...之类的。

　　那种事，不停地想...思来又想去。

　　犹豫了好一会儿，我才打定主意，把嘴唇凑了过去。

　　就像我说过的，是仅一瞬的、似触非触的、笨拙的吻。

　　说实在的，过去那么久，老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吻，早已成了一个模糊的疑问...大概率是睡昏过去了吧？谁说的准呢？而我也只是在床上蠕动着，把脸埋进大地的怀里，不知道他到底注意到没有。

　　因为啊！实在是太羞人了！

　　趴在他怀里，听到了大地的心跳声。

　　咚...咚...咚...

　　感觉跳得还挺快的。不过，我的心跳声更吵，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我自己的吧。

　　对于大地这种家伙来说，就算他注意到了，对于那种轻微的、称不上吻的接触，也不可能会心跳加速吧。

　　平时会偷偷在我耳边吹着气说话、或者突然把冰冷的爪子伸进后背捉弄我的家伙...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

　　大地的心跳...

　　次日早上，老公难得睡了个懒觉。

　　好像没怎么睡好，问他为什么也不说。

　　第一次看到大地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整只熊昏昏欲睡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笑。

　　我刚笑出声，他就把脸凑过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我的额头。

　　“好痛~”

　　看我揉着额头，便跟着解气似的笑了笑。

　　还有啊，他明明说没什么胃口来着，我就把早餐做得比平时少，结果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吃个精光！

　　直到最后也没有弄清老公那天有点反常的原因。也许，只有当面询问才能知晓答案。

　　——————

　　说到早餐想起件事，大地的老家在东北（日本的东北部，本州岛最北端部分，后文中的“秋田县”是东北六县之一）农村，听说家里种了很多稻米。

　　每年都会给我们送来大量米，这种不为买米发愁的生活，只要体验过，想必都会觉得非常方便，能省去很多伙食费。啊，要是因为和大地分开而再也享受不到的话...开玩笑啦，不过说实在的，和老公分开，各种意义上都会伤心吧...

　　总之，很感谢尚未谋面的伯父伯母。老公的伙食费可是相当惊人，一顿饭随随便便就能吃掉三合米（1合米约等于140克）！

　　只看吃相，咋一下还挺斯里慢条，吃饭速度也不快。但瞧仔细了，便能发现每一口都很大，餐具也是，喝味增汤用的碗简直跟钵一样大。难怪长这么高，这么壮。

　　做饭是件很辛苦的事，尤其是自己吃的同时，要给别人也准备一份。幸运的是，由于大地食量大，平时自己做饭的多，所以很擅长料理。

　　我也会帮忙啦，虽说比不上大地，不管是调味还是什么都比不上，可毕竟熟能生巧，你说是不。厨艺稳步上升中。

　　如今家里多添一张吃饭的嘴，米还是会多到有余，偶尔可以给没买到米的街坊邻居帮上忙。再次感谢老公及老公的家人。

　　有一次吃饭时无意中聊起这个，大地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恳切地邀请我下次陪他一起回老家。看他那副“楚楚可怜”样，真的很难拒绝。对于老公的一切请求，我一向如此。

　　但...

　　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他的家人呀。

　　是该以“我们是恋人！”？

　　还是以“我们是朋友！”？

　　以恋人的身份去的话，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会变得极其复杂。担心大地的家人能不能接受我们，加之实际情况是，我们到底算不算在交往都...很暧昧。

　　朋友也没好到哪里去，说不定会被“诶？特意带朋友来？还同居了？怎么回事啊”“男的？朋友？男朋友？”。

　　就让我，呃，那个，会很困惑。

　　好纠结...

　　我便用“嘛，有机会再说吧！”这种随便的话敷衍过去。

　　本以为这事就先暂告段落，结果后来某天，在日历上发现盂兰盆节（佛教传统，属于东亚包括日本在内部分国家“祭祖”主题日，持续数天不等）假期那里，清清楚楚地用老公的笔迹写着“归省”（回乡探亲）。

　　啊，所以，已经明摆着了吧，打定主意要带我回老家什么的。

　　不知道大地注意到我这边没有，他只是默声干饭，一副呆傻样儿。

　　后来才知道，无论他注意与否...

　　转眼到了盂兰盆节。

　　咦？奇了怪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准备过啊？一边想着一边看见整整齐齐放在地上、属于我的行李箱，还在睡眼惺忪地刷牙，就听到老公在身后催促：

　　“再不快点一会儿要堵车了。”

　　...这个坏家伙都会强行要带我去的啊！

　　也不是说不想去啦，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真的很苦恼。

　　才匆匆忙搞定刷牙洗脸，就被拉着拽出去了。

　　再怎么巨大的摩托车也当然没法运行李，大地之前专门为旅行买了辆汽车，把行李塞进去，接下来就准备面对数小时车程。

　　才早上五点啊现在，要在车上足足颠簸7个小时，简直是苦行僧修行吧？果然还是不去比较好吧？是吧？

　　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被发动机的轰鸣声粉碎了，我被老公强行塞进车里，踏上前往老家的长途旅程。

　　等到的时候大概要中午12点？开什么玩笑我的午睡啊啊。嘛，顺便说一句，想必你也猜到了，作为无驾照之人，开车这事自然全交给大地了。

　　这个坏家伙看到我在旁边睡觉，大概是羡慕了，在我刚开始打瞌睡的时候，一边看着前面开车，一边“噗扭…”（拟声词）地定期戳我脸颊，妨碍我睡觉。

　　关键在于，倒也不是完全睡不着，他总是抓住我快要生气又没完全生气的微妙时机，轻轻戳过来，让人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

　　先前说过的，我俩经常会开车旅行，不过我没驾照，只好拜托大地一直开车，这家伙也需要找点乐子，好喘口气放松放松吧。一开始还会觉得老是让他开车很过意不去，但这种想法从第三次旅行开始就烟消云散了。

　　就算我考了驾照，估计也不会让我开的吧...

　　超级无敌史上最狂热驾驶爱好者——大地！

　　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非常仔细地保养车子。即使没什么事，也要被带出去兜风。要么骑着摩托车漫无目的飙车，如果下雨天就开车悠闲地四处转转。

　　可是！

　　就算喜欢到这地步，连续开7个多小时还是会累的吧，需要靠逗逗我来转换心情，还是能理解滴。

　　老公的胳膊很粗，几乎快赶上我的大腿，拿来当抱枕正合适。要是他戳脸戳得太烦人，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我就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让他动不了，这样难免会影响驾驶，搞不好要出事。还好他懂得适可而止。

　　单臂驾驶也不是不行吧，可转弯时很危险又不方便。加上这个家伙最近掌握了在我想抱上去时，巧妙抽身的技巧。

　　老实说，有点不甘心...

　　难道，被嫌弃了？？

　　要是被觉得烦人就太受打击了。

　　直接质问又会显得大题小做。

　　呜呜...

　　中途顺路去了几家得来速（不下车、开车穿过窗口即可完成购物/取餐/检测等服务），走高速加速前往老公的老家——秋田县。

　　跑这么远的地方，光是看着窗外截然不同的景色就能打发不少时间呢。

　　我探身到驾驶座，拿出相机想拍一张和大地的两人合影，老公虽然面无表情，却狡猾地从我头顶上方伸出手来，比个剪刀手，搞得像我头顶长出了兔子耳朵。

　　这家伙...真是的...！

　　作为报复，想偷偷用手指去戳老公的脸颊拍丑照，结果在按下快门的瞬间，老公反而抢先一步戳了我的脸颊，照片变成了我一脸怪相，而他毫无波澜。

　　可恶~，你这家伙...！总有一天要报复你！

　　在心里恶狠狠骂一通的，把照片发到ins上后，收获了不少点赞。

　　事先声明，在SNS上，我们并没有明确彼此的关系，本就一直处于暧昧不清的状态，觉得也的确不是该写在个人资料里的事。

　　大概是因为发了类似的亲密照片，偶尔家庭墙纸什么的也入镜了，一些似乎对我们关系感兴趣的陌生人开始关注我们的账号，评论区充满了：

　　“我开动了！！”、“好可爱！！”、“再多秀点恩爱！！”

　　之类的评论。

　　我则回复：

　　“不是食物”、“对男生禁止说可爱”、“没有秀恩爱”

　　结果评论反而更起劲了。

　　搞不懂，真麻烦。于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挑一两句回复，太过分的话，老公也会说：“我们不是供人观赏的。”而有点不悦。

　　很少生气的大地，唯独对这事表达出明显的喜恶。

　　不太清楚他生气的点在哪。

　　之前我跟他说在SNS上和一个聊得来的人互发私信，他就非常非常不高兴，说不要再和那家伙来往了什么的...

　　为什么我必须听你说这种话啊！略微和他表达了不快，老公就说因为我容易上当受骗，会轻易相信别人，他很担心我。

　　这不就是在吐槽我傻白甜么。

　　昴，抗议！

　　大地，驳回！拿走手机，强制拉黑对方！

　　搞什么啊！我也生气了，立刻抢回来解除屏蔽，大地愈发不高兴了，表情严肃。我俩谁也不让谁，陷入数天冷战。

　　冷战还没结束呢，对方突然发来消息说：

　　“不要再联系了...”

　　为什么不联系了！？

　　询问之后，他说不能告诉我理由，总之就是不联系了。

　　老公那边也是，吵架之后，就一直摆弄着平时不太用的手机，好像在闹别扭。

　　我跟他说了这件事，他安慰我似的把爪子搭在我肩上，随后摸了摸我的脑袋，说：

　　“所以不是叫你别这样了吗？”

　　虽然不服气，但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和网友深交了，毕竟，和素未谋面的人相比，还是朝夕相处的老公更重要。与此同时，大地也不再摆弄那个手机了。

　　更新完SNS，浅睡，被“噗扭”地戳了脸颊，醒来。

　　告知快到了，我伸个懒腰，结果大地趁机伸出爪子，隔着衣服揉摸我肚子...他这样笑眯眯的样子，有点像疼爱孙子的老爷爷是可以说的吗？报复性地去捏大地的腹肌，大白熊却略微施力，平常软乎乎的肚子一下子变得硬邦邦的，完全捏不动，可恶啊，作弊！一路打闹，成功到达大地的老家——一个超大的农家。

　　超级无敌大！像武士宅邸一样豪华，这简直是，是这一带的地主！目光所及之处好像全是老公家的土地，肯定超级有钱吧。难怪可以送那么多大米...

　　“哎呀呀呀，欢迎回来。开车累了吧！孩子他爸！大地回来了哟！”

　　一个注意到我们的人类阿姨走过来，这样说道。

　　身材苗条，不过能感觉到是个充满活力且坚韧的人。

　　从发言来看应该是老公的妈妈吧，想象中是个更魁梧的人的，有点意外。

　　抱歉，失礼了。

　　“哎呀！这位就是之前提起的孩子？”

　　“啊，您好。打扰了，我叫空乃。”

　　“哪里哪里，我们这边才是，谢谢你一直照顾大地呢！这孩子不爱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吧？我家那位也是！真是像得不得了的父子啊~！来，别站着说话了，快进来快进来！吃过午饭了吗！？大地！”

　　“还没。”

　　“这样啊！那我马上做饭！请进请进！”

　　“打扰了。”

　　伯母“啪啪”地拍着手，像赶小鸡似的把我们带进屋里。

　　与其说是我在照顾大地，不如说几乎都是我在被照顾。现在说这话有点太不识趣了，还是沉默吧。

　　不过伯母真是，很健谈啊，考虑到老公的沉默寡言，挺让人吃惊的。

　　大概是因为妈妈很爱说话，所以他们自己不用多说话也没关系吧。还没见到的伯父据说也很沉默，父子俩都这样，很有趣呢。

　　屋里果然很宽敞，大地熟稔地快步走了进去，跟在后面的我则对每样东西的大小都感到惊讶，有些战战兢兢地走进去。

　　家具什么的也很厉害啊。在东京那边，只有老公常用的东西比较大，看惯了也不会觉得不自然，但这边几乎所有东西都很大，就像误入巨人住的房子一样。

　　在客厅门口站着发呆时，伯母看着我这边说：

　　“孩子他爸！你傻站在那里干嘛！儿子回来了哟！还有朋友在，快打招呼！”

　　“诶？”

　　是伯父吗？我小心翼翼、怯生生地回头一看，一个敦实的、比老公还要庞大的巨大身影，就在我旁边的帘子后面。

　　“哇！”

　　我惊叫一声后退几步，紧接着一个身穿和服式便装的白熊大叔，慢吞吞地掀开门帘出现了。

　　三白眼（面相学术语，大意形容长相凶狠、严厉）的眼神锐利，身宽体胖，总之是个块头很大的白熊兽人，体毛有些暗淡发黄，偶尔能看到一点秃的地方，给我留下一种“老了以后大地说不定也会变成这样”的印象，看来这位的确是老公的父亲，也就是伯父了。

　　他无言地俯视了我一会儿，突然移开视线，慢悠悠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坐垫上，点燃支烟，拿起旁边的报纸开始看。

　　“啊哈哈！！‘哇！’，真是的...孩子他爸，光是长相，第一次见真的会吓一跳呢！...大家一开始都会吃惊的哦！我也是呢，第一次见的时候，真是要高仰着头看才行，都‘呀！’地叫出来了！！不过看到这样的长相，也难怪会吓到呢，啊哈哈！”

　　伯母笑着说，我心情复杂着听。

　　嘛，见到伯父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哇！”什么的，太失礼了吧。

　　不过确实，这副黑道一样的长相，吃惊也是没办法的事。话说回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比老公还高大的男人啊。身高上老公略胜一筹，但伯父的横向发展太厉害了，所以看起来会更大只。

　　即使是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两只白熊并排坐着的景象也很有压迫感。就像我说的，我和伯母看起来就像小人国来的一样。兽人大多身材高大没错，可像这两人的兽人应当极少见了吧。

　　我小步挪过去，在大地旁边端正坐好。

　　伯父的视线“骨碌”一下转向这边，我“咻”地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家伙动不动就吓人！！原来大地是和他学的。我尽量不看他，努力集中精神看电视。

　　“哥哥！回来了啊！”

　　“樱。”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叫“樱”的人类女性，听大地说，她是伯父伯母的女儿，也住在这条街上，即老公的亲妹妹。已经结婚了，她和丈夫一起，被预定为这片广阔土地的继承人，为了继承家业而在大学学习过相关专业。平时住在镇上的别邸，因为大地要来，所以特地赶来。

　　樱的丈夫是只犬兽人，从事重体力劳动，身材不错，是个比较内向文静的人。

　　因为现在是盂兰盆节，接二连三有人前来拜访，接下来来的分别是伯父的哥哥，在当地建筑行业工作的野猪兽人权藏先生（62岁）。他的儿子、同样是野猪兽人的源五郎先生（30岁）。他的妻子是人类的美月女士（29岁）。他俩的儿子小猪源太（8岁），以及妹妹千明（6岁）...

　　居然有这么多亲戚！令人惊讶。

　　我的家人总是忙于工作，极少回家，本来约定好的事也会为了工作而推掉，是一群超级工作狂。

　　童年虽孤独，在我心里，却觉得再正常不过，看到向父母撒娇的孩子们也不会说羡慕。这算不算是很冷漠的人呢？相应地，对于和父母分开生活这事，一点该有的留恋都没有，如今基本上不再有任何联系，几乎算断绝关系了。

　　但是，亲情淡漠的我，看到老公的一大家子人，还是吓了一跳。

　　小猪源太君跑到我这儿，坐在了我的大腿间，小小的、肉嘟嘟的、软乎乎的身子可爱得不得了...

　　要是有了孩子，一定会和源太一样可爱吧...

　　摸摸源太脑袋毛儿，不由得这么想。

　　我和老公的孩子？

　　...老实说不太能想象。

　　会像大地一样沉默寡言？

　　还是像我一样啰哩巴嗦？

　　女孩？男孩？

　　哪个都可爱，老公可能会更期待男孩吧？嘛，如果是女孩，也肯定会非常疼爱。

　　我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老公，他稍微驼着背，侧身看着我和坐在我腿上的源太君，那样子，分明就是一家人。

　　不一会儿，源太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从我身边跑开，“啊...”地出声，稍稍伸出手想拉住，又悻悻地收回来。源太，只是别人家的孩子啦，懊恼地为自己的失礼行为道歉，不经意瞥了老公一眼，发现他正一脸认真地盯着我。

　　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装作没事人一样面向前方。当然不是因为没有和大地的孩子而尴尬，本来我们的关系就还没定义清楚，连爱都没做过，想这些也太离谱了，简直是在胡思乱想。

　　说到底，用“朋友”定义我俩更合适吧。

　　可是，放在坐垫边的手，被老公悄悄碰触下，随后紧紧握住，我便下意识地回握住。

　　力道，温度，触感...

　　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酸楚。

　　并不是在自怜自艾。

　　我知道，我们都是男人，不会有孩子，但和老公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更重要的是，很幸福。尽管如此地，说不清道不明。

　　但是啊，嘛，会稍微遐想也是没办法的吧～

　　...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我说想要孩子，老公会是什么反应呢？

　　会高兴吗？还是说，会为难地皱起眉头？

　　不，他肯定只会默默摸摸我的头，然后抱住我。既可以被理解为肯定，也可以被理解为否定，是很暧昧不清的行为。

　　我觉得，那或许就是大地式的温柔。

　　是一种，无需刻骨铭心的自然而然。

　　他会轻轻拍拍我的背，在我平静下来之前，一直切身陪在我身边。

　　我大概会笑着说“开玩笑的啦！”，搪塞过去吧。

　　那样对彼此都方便。

　　而且，说这种违心话，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任务...

　　——————

　　在秋田，盂兰盆节每年都会有专门的祭祀活动，听老公说是为了迎接死者，并再次送别的祭典。

　　关系亲情的活动...

　　嗯，并不感兴趣。

　　嘛，至少可以打发一下时间。

　　不过比起考虑这些，我更该把脑子用在，去面对些意想不到的问题。这里作为老公出生并长大、高中毕业前一直生活的地方，大伙都一家人嘛，即便是很私密性的话题，他们也会毫不客气地问出来。

　　这对我来说简直不敢想象。

　　“那么？你找好对象了吗？”

　　听到伯母这句话，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笑眯眯地，毫无愧色，视线明显是投向大地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吃了没”，徒留我一人在瞎尴尬。

　　大地闭上眼睛，微微皱起眉头，“滋溜滋溜”地喝着茶。

　　他会怎么回答呢？

　　“随便啦，不过你也差不多到岁数了，也该结婚安定下来，让我们抱孙子了吧。难得去了大城市生活，好姑娘一两个总该有吧？”

　　伯母见老公什么也没回答，继续问道。

　　不过，大地依然保持沉默。

　　那也是当然的吧，总不能介绍说我是他恋人，场面毫无疑问会骚动起来的。

　　我悄悄抬眼看了看老公，他神情恍惚，瞳孔失焦，望着某处发呆。

　　即使已经提前准备好台阶，心情仍是复杂。

　　期待坦白，害怕面对。

　　忍不住戳了戳他的爪子，老公回过神来看了我一眼，用同样的力道回戳了我。之后，各方亲戚，尤其是伯母，时不时抛出诸如此类的问题，无非是围绕大地的工作生活情感，偶尔会把战火燃到我身上。

　　一向健谈的我，也会败下阵来，只能用：

　　“嗯啊。”

　　“是吧。”

　　“哈哈。”

　　来勉强应付。

　　太糟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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