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大地。

　　性别如何、不能生孩子之类，世间的常规常识都无所谓，总之我就是爱大地这个人，这个名叫大地的男人。

　　可是，这份心意绝无可能实现。

　　我对此心知肚明，明白到胸口阵阵发痛...

　　从大地老家回来几天了。

　　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对话。

　　想说的话，想问的事，明明有好多好多。

　　比如，祭典那晚，大地为何那般怒气冲冲。

　　映着月光的赤红眼眸。

　　要将我生吞活剥似的、充满憎恶的眼神。

　　可是，大地只说了句“没什么”，便再无他言。

　　——我好悲伤。

　　——我好害怕。

　　短短数字，化作最锋利的刀也好，箭也罢，尖锐地刺进心里，痛到让我明白，自己一定是不再被大地信任了吧。

　　不仅如此，关于那个叫风夏的女孩子的事，大地最终也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去送便当时见到了那女孩，他们中午大概是一起吃的饭吧。

　　大地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就算他不说，其实也没什么。

　　毕竟，说与不说本来就是他的自由。

　　我会生气，不过是嫉妒心作祟罢了。

　　在我们这种连是否在交往都不明确的暧昧关系里，介意这些事本身就不对。

　　这道理我都懂。

　　可是...

　　自从回了趟老家，大地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或者说，他似乎在刻意避免与我交谈，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死死占据了我的心。

　　后来，他说要跟父母最后说几句话，返回家中之后也是那样。

　　透过车窗和屋外廊缘的玻璃窗，我瞥见的光景实在非同寻常。

　　伯母像是在激烈地数落着什么，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对着大地厉声斥责。

　　大地只是低着头，一味地听着。

　　到最后，连伯父都猛地一拍桌子，表情吓人地瞪着大地。

　　我下意识地感到害怕，明明挨训的不是我，却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这件事，也对我保密了。

　　他没告诉我他们谈了些什么，只说是些闲话...

　　我立马知道那是谎言，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

　　呐...？我差点说就出声。

　　为什么要说谎...？我几乎要问出口。

　　被那样责骂，哪怕只是作为朋友也不能知晓吗？

　　伯父伯母是不是因为大地和我这样的人同居而大发雷霆，是不是命令他赶快停止同居，赶紧回家继承家业，是不是叫他跟风夏小姐结婚生子...

　　但是，大地，是个温柔的家伙啊。

　　他是不是因为考虑我，才拒绝了那些要求...？

　　要是那样的话，会更惹伯父生气吧...？

　　然后，还是为了照顾我，大地对我隐瞒了这件事...

　　是为了照顾我的感受...

　　是为了不让我被责怪...

　　是他自己一个人默默承担了...

　　这么一想，果然我还是在拖大地的后腿吧。

　　在返程的车里，心情也已经糟透了。

　　我也不是说要你什么事都巨细无遗地告诉我啊？但至少，在某些事上，你多少能信任我一点吧？

　　...我是这么想的。

　　...说实话，连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心了。

　　喜欢大地的自己，和渐渐开始讨厌大地的自己。两种心情混杂在一起，连强装镇定都做不到了。

　　说讨厌，倒也不是真的那种意义上的讨厌...

　　该怎么说呢，就是一种不讲道理的怒气。

　　这根本就是任性又自我中心的怒火吧。

　　啊，无理取闹，任谁也会讨厌的吧？

　　我也知道大地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事到如今为这个生气，真的很难看啊...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他当时到底为什么生气？

　　他好像有意回避关于风夏小姐的话题。

　　总之，我感觉他不信任我。

　　这种对大地产生的...

　　自私的、自我中心的、傻瓜一样的怒气。

　　回来后，大地依旧什么也不说。

　　我的沉默，他肯定注意到了吧？

　　我明显和平时不一样，他也看出来了吧？

　　即便如此...

　　明明注意到了...

　　却还是什么都不对我说...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还是说，对大地而言，我不过是个合租房子住的室友...这种程度的存在而已吗？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却还是得不到这点信任吗？

　　因为你不说出口...我就不明白。

　　因为不明白...所以焦躁。

　　也许大地根本不在乎我沉默寡言，甚至觉得这样更清静也说不定。又或者，他其实注意到了，只是故意无视我。

　　即使嘴上沉默，脑子里也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各种有的没的，我的心就像回到还不懂什么是爱的、从前那个我一样...逐渐干涸。

　　这样一来，果然还是...完全没戏了啊...

　　之类的想法也冒了出来。

　　我喜欢大地的心意，唯有这份心意是绝不会改变的。

　　可是，这份“喜欢”，却一直伤害着我的心。

　　我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这份心意绝对无法传达给大地...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我自己好，我也必须早点跟大地说清楚。

　　必须说出“我们别一起合租了”...

　　必须说出“你可以回老家去了”...

　　大地肯定也想回家的吧。

　　有那么好的女孩子等着他，还有偌大的家产和土地可以继承。

　　比起和我这种人在一起...

　　所以...

　　“大地，那个...”

　　“嗯？”

　　“...”

　　可是，每次想说出口的时候，心都像要马上裂开似的疼。

　　一想到要和大地的分开，就越发觉得，就算痛苦也好，受伤也罢，我都想让他留在我身边。

　　多么任性的想法啊。

　　无论如何也下不了离开大地的决心。

　　“啊，没、没什么...哈哈哈...”

　　“...哦。”

　　用同样的话搪塞了太多次，差不多到极限了。

　　可是，就连这个，他明明注意到了，为什么就不能追问一下呢？

　　心里某个角落的自己在这样愤愤不平。

　　一方面不想被他察觉自己的心思，

　　一方面又希望他更关注我的变化，来关心我...

　　简直就像社交网络上常见的、刚失恋的情绪不稳定的人一样。

　　我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心情糟透了。

　　自我厌恶的风暴...

　　恐怕，谁也不会明白吧。

　　我的这份心情。

　　太过复杂，太过难解，连我自己都完全无法理解的感情。

　　越是思考，就陷得深，仿佛再也无法脱身。

　　这种想法也很像情绪不稳的人呢，让我讨厌。

　　喜欢，却又讨厌。

　　讨厌，却又喜欢。

　　喜欢你啊...对你...

　　喜欢得...快要发疯...

　　但是...

　　因为喜欢你到了心痛、难受的地步...

　　所以反过来，也会变得非常讨厌你...

　　是啊...我讨厌死你了...

　　讨厌死...亲爱的，你了...

　　“...呐，要不要久违地去兜个风？”

　　大地这样说，时隔许久主动跟我说。

　　这提议太过突然，我不由得吃了一惊，因为完全没料到，回答得结结巴巴，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兜风什么的，其实我本来是不想去的...

　　因为慌乱，没多想就下意识地回答了：

　　“...诶？...嘛、嘛啊...倒是可以...”

　　反应很冷淡。

　　大地久违地推出了摩托车。

　　我喜欢坐大地的摩托车。

　　...理由很简单，可以从后面紧紧抱住他，从以前起就特别喜欢这一点。

　　而且，大地骑摩托车的样子，真的特别有型，帅呆了，像电影里的场景一样，豪迈又充满男子气概，看起来闪闪发光了都。

　　就连他拿起头盔时的侧脸，都精致得像一幅画，完美得仿佛不知道我在看他似的，毫无防备的面无表情...

　　当那张脸缓缓转向我时，

　　啊~

　　如同樱花轻轻绽放般，温柔又平和的微笑。

　　我喜欢大地那样的笑容...

　　“...要去哪里？”

　　闻言，大地恶作剧般地笑了笑，低声说：

　　“...去个令人怀念的地方。”

　　那几分戏谑的表情又刺痛了我的心...

　　我坐上去毫无反应的摩托车，大地一跨上去，便发出嘎吱一声，深深地沉了下去。

　　那也是当然的。

　　我和大地的体重，几乎相差一倍，身高也是，我的头顶大概只到他胸口部分，做什么都得仰着头看他。体型也是，得有两个我加起来才差不多吧。虽说我觉得自己在人类里，身高也算得上平均水平了...

　　紧紧贴在大地的背上，隔着头盔悄悄嗅闻他的气味。

　　掀起面罩，享受着隐隐飘来的、大地的气息。

　　是大地的味道，好久没闻到了。

　　那令人无比安心的、温柔的气味，依然比任何香料都更让我感到平静。不知为何，眼泪几乎要扑簌簌地掉下来。

　　闷热潮湿、如同梅雨季节的夏日酷暑中，从胸前传来的热量格外令人舒适...

　　多么想永远这样紧贴着他

　　...心里发自内心地这么想。

　　如果能这样该多好

　　...又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怜。

　　摩托车发出夸张的轰鸣声驶上车道，那股冲劲让我不得不贴得更紧，不然好像轻易就会被甩下去呢。

　　...这么给自己找借口，紧紧抱住了大地宽阔的后背...

　　每当这种撒娇的念头闪过脑海，同时也会冒出想要设法忘记的、那样的话语。

　　在终将到来、已然无法避免的永恒别离面前，我只是悲伤地垂下了眼...

　　就算哭了

　　现在

　　只有现在

　　也不会被发现的

　　所以，至少在我还能感受你体温的这段时间里，就让我哭一下吧，那双平时总会安慰我的、非常温柔宽厚的爪子，既没有抚摸我的头发，也没有触碰我的脸颊...

　　猎猎的风声和摩托车的引擎声。

　　扑簌扑簌滴落的泪珠，如同夜空的星辰般闪耀，从敞开的面罩飞向空中，闪烁着光芒。

　　不要啊...大地...

　　我...不想和你分开啊...

　　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想永远待在你身边啊...大地...

　　让我待在你身边吧...大地...

　　全身心感受着大地的气味、体温以及拂过的风，湿润的眼睛凝视着流转的景色。

　　快干啊！！

　　别让他发现我哭了！！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任由思绪驰骋在眼前的风景中。

　　已经明白这家伙要去哪里了...

　　自己真是个没出息的娘娘腔...

　　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忘记。

　　第一次约会...虽然只是我单方面这么认为，但那是大地带我去过的、能看到美丽夜景的山顶胜地。第一次。

　　充满回忆的地方。

　　至今偶尔还会想起。

　　与大地共度的、那段美好的记忆场所。

　　先一步从摩托车上下来，茫然地眺望天空。

　　从那个冬天开始，直到现在，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

　　最初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大地，更别提同居了。

　　有的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让人格外在意。

　　明明是男人，却会牵手，会被搂住肩膀拉近。虽然觉得奇怪，却又感觉很舒服，一边觉得是被戏弄了，一边又甘之如饴地接受。

　　心情是有点奇怪，但总觉得，非常、非常踏实啊...当时是这么想的。

　　那段时光，如今已成为我珍贵无比的宝物，偶尔回味，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意。

　　可谁能想到，事到如今，它竟会变成让我心情如此低落的缘由...

　　正恍惚地想着这些，望着远方时，手边传来一阵熟悉的、被人轻轻触碰的感觉。

　　“...！？”

　　没等理解那是什么，我下意识地、像是要避开大地似的，吃惊地缩回了手。

　　大地也略显惊讶地看着我，伸出的爪子就那样僵在半空。

　　我不由得感到非常尴尬，揉着缩回的手的手腕，别过脸去寻找话语...

　　“抱、抱歉...我...”

　　就在我语无伦次的时候，大地再次伸出手，这次有力地、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无视我的困惑，他就这样理所当然般地牵着我的手开始往前走。

　　不明白大地的心思，我只是感受着那传来的、熟悉的温热体温，几乎又要哭出来...

　　——为什么你要这样，让我抱有期待。

　　——为什么你要这样，看穿我的索求。

　　我努力着，试图保持距离。

　　明明想靠近，却压抑着那份心情，装作没注意到。

　　其实好想尽情撒娇。

　　其实好想多多牵手...

　　其实好想紧紧拥抱。

　　其实好想让你多摸摸我的脸...

　　但是，那么做的话，好不容易勉强维系起来的决心，就会彻底地、分崩离析...

　　就像已经撕碎的纸片，即使捡起来拼凑，也再也恢复不成原样了...

　　为了不被撕碎...

　　为了不坏掉...

　　我紧紧抱着那个并不珍贵——甚至希望它从心中消失的东西，试图守护它。

　　可是，仅仅因为大地的...

　　仅仅因为大地这点举动...

　　那决心就轻易地、彻底地崩塌了，破碎到再也无法复原。

　　简直就像它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里似的。

　　简直就像在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过一样...

　　就这样，最后剩下的，只有我赤裸裸的内心...

　　来到和以前完全相同的地方，望着同样的景色，我们并肩而站。

　　和那时一样，如同盒中铺满的各色宝石，城市的灯光熠熠生辉。

　　夜空中浮现的满月，宛如其中那颗格外硕大又闪耀的钻石。

　　比起那天、那时所见的美景，眼前的景色看起来褪色了许多...

　　明明很美，却不觉得美。

　　明明很美，却不愿觉得美。

　　明明很美，却不可能再有曾经的美。

　　留在这里的，如今，只剩痛苦的回忆。

　　如此...心情...

　　如此悲伤、痛苦的心情，早知如此...

　　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要遇见大地。

　　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要认识大地。

　　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是真真切切地...从心底涌出。

　　而这美丽又梦幻的、充满回忆的景色——

　　让我恍然想起与大地的那场邂逅——

　　让我无比厌恶自己...

　　明明迄今为止，度过了那么多快乐的时光...

　　明明迄今为止，度过了那么多充实的日子...

　　却仿佛在说都是那些的错一样——

　　用自我中心的一厢情愿，玷污了回忆。

　　愚蠢又笨拙的我...

　　所以到头来，像我这样的人，留在大地身边...果然是不行的。

　　我们本来就不相配。

　　这种事，明明从一开始就该知道的...

　　这种事，明明从一开始就该察觉的...

　　明明知道，却还是用蜡制的翅膀飞向太阳。

　　明明知道那样做，翅膀会因高温融化...

　　明明察觉到了...

　　结果还是愚蠢地就此坠落...

　　直到这时，我才第一次意识到。

　　我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悲伤而又幸福的梦...

　　“...还记得吗？第一次约会，就是这里吧？”

　　大地用那般轻快的声音说道，我不由得身体一颤，垂下了头。

　　明明不知道我的情感...

　　明明不想知道我的情感...

　　又这样，无意中伤害我的心。

　　“约、约会什么的...明明是男人...”

　　别再戏弄我了。

　　简单一句话，就足以让我的心无法平静。

　　真的，很难受。

　　对你来说是玩笑话——

　　对我来说却是死刑宣告词——

　　我们之间有如此大的认知偏差——

　　我的心已经死了无数次。

　　所以够了...别再...

　　别再这样了...

　　“...！？”

　　刚这么想，握着我的手的大地的手，缓缓地、缠绕般滑入我的指间。

　　每当肉垫抚过我的皮肤，一股酥麻的热流便从那里涌起，窜遍全身。

　　不行...这样...

　　——指尖如同搔痒般抚过...

　　受不了...这样...

　　——怜爱地摩挲着关节。

　　“！！！”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猛地甩开了他。

　　“昴？”

　　连大地那困惑的声音也听不见，我只是像耍赖的孩子般大叫起来。

　　“回去！”

　　“昴？”

　　“回！去！！”

　　眼泪溢出，声音嘶哑。

　　为了掩饰，我像小孩子一样剁着脚大叫。

　　泪水止不住地流，脸上早已一塌糊涂。

　　拼命不让大地发现，努力想要掩饰。

　　因为没办法啊？

　　我已经，受不了这个了...真的受不了啊。

　　确实，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我也是抱着戏弄的心态，从背后抱住大地。

　　但和那时相比，我的心情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

　　可是，只有这家伙还和那时一样。

　　像那时一样戏弄我。

　　若无其事地牵手，还要十指相扣。

　　这样的相处方式，我已经没有信心能继续下去了...

　　你不懂我的情感...也不想你懂...

　　一会儿沉默不语，一会儿又突然说什么约会。

　　重要的事什么都不告诉我，又像变了个人似的，温柔地、像恋人一样对待我。

　　大地的行为，桩桩件件都让我误会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而他只是在戏弄我，从他平时什么也不跟我说、也不想跟我谈的态度就一目了然。就连我比平时更沉默、明显在躲着他，他都没注意到。

　　正因如此，我已经无法忍受，也不想再忍受他的所作所为了。

　　明明我自己正因为种种事情烦恼不堪，几乎是拼尽全力才下定决心要断绝关系。

　　我的心已经没有余力去承受更多的劳心费神，

　　我的精神也还没有成熟到那种地步。

　　正因为如此，大地的行为反而让我更加坚定了要疏远他的决心。

　　原本以为已经彻底崩溃、再也无法修复的决心。

　　又开始在我的心里筑起厚厚的墙。

　　一道再也不会损坏的、坚固的墙。

　　我擦掉不让大地看见的眼泪，藏起哭肿的脸，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

　　回到家，我立刻下定决心，趁决心还没动摇，要把这决定说出口。

　　...还是很痛苦啊，我坐在沙发上，尽量不看大地，只是喃喃地说出在回家路上、在脑子里预先想好的话。

　　“...我们，别合租了。”

　　并不想说出口的话，总算勉强说了出来。

　　可是，手在颤抖，声音也有些尖利。

　　然而，如果现在不全部说出来，又会陷入无休止的痛苦，每天活在后悔中。

　　所以我努力地、尽量不去想预设之外的话，机械地开口。

　　果然，大地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的语调...

　　虽然并没期待他会惊慌失措或者反对什么的。

　　大地只是沉默着，似乎在听我说话。

　　我没看大地的脸，但能感觉到他正一步步走近的气息。

　　现在被他靠近就麻烦了，所以我尽量不看他，提高声音像是质问般说道。

　　“呐？你在听吗？”

　　“...”

　　大地没有回答，那气息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

　　即便如此，我还是尽量不看他的脸，叫了他的名字。

　　“...大地？”

　　“...”

　　这时，我才终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因为自己也已被逼到绝境，没能注意到大地的异常。

　　叫了名字也没反应，实在奇怪，我转向近在咫尺的气息，仰头出声...

　　“大地，你怎么了...”

　　话到中途便哽住了。

　　仰头看到的大地的脸，竟和回老家第一晚见到的一样，毫无生气、冰冷。

　　是一张如同

　　野兽

　　那般可怕的、恐怖的脸...

　　“...呃啊啊...？”

　　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大地那只大手已经伸向我，粗暴地将我的手臂拉了过去。

　　不明白，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小说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