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神谷澪还在健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但健不记得神谷澪说了什么，甚至连这件事是不是他的臆想都不确定，健浑浑噩噩的过完了这一天。

第二天早上，健比平时更早到了教室。他并不是刻意的想早起，只是醒得很早。闹钟响之前，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洗漱、出门。

一路上，他反复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清晰的逻辑。那些画面像被切碎了一样，只剩下零散的声音、视线和无法对焦的表情。

他到教室时，教室里空无一人，但他却觉得空气里残留着神谷澪的香水味。健坐回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好，一遍又一遍地整理课本，课本被打乱又重新摆正了好多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只是觉得这样做会安心一点。

“抓到你了。”

那个声音像耳鸣一样挥之不去。每当他闭上眼，就能感觉到神谷澪温热的呼吸喷在耳侧。那种感觉让他战栗，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他人彻底锁定的实感。

对于一个习惯了不引人注目的人来说，这种高强度的关注，就像是把深海鱼强行拉到了阳光下暴晒。

过了一会儿，神谷澪来了。她和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动作自然，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坐下，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开始翻书，仿佛昨天的事从未发生过。

健的背却不自觉地绷紧。

第一节课什么都没发生，健几乎没有听见教师讲了什么，他一直看着澪的后背。

下课铃刚响，神谷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去帮由真和由也搬东西，她们下节课是体育课。”

“可是这里离体育仓库还挺远的，我应该不能在上课铃响之前赶回来。”

“给讲课的老师道歉就可以了，快去。”

这句话的语气比之前重，带着不容反驳的意思。这时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几度，附近的同学把目光转向这里，但神谷澪没有被同学的视线所影响，她继续盯着健的双眼，散发出无形的压力。

健把剩下想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好的。”

话出口之后，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请求，这是命令。

健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身，像个被上了发条的人偶，快步走出了教室。

刚一打开教室的门，那对双胞胎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其中一个拉起他的手腕，拽着他径直向体育仓库快步走去，另一个在后面快步跟上。健知道她们的名字但不知道每个名字对应着谁，他想要张口询问，在后面的那位女生像是察觉到了健的疑问，主动开口解释：

“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姓名吧，澪真是的，也太急了吧。我是三浦由也，拉着你的手的是三浦由真，我们是一卵同胎的姐妹，我是妹妹，她是姐姐。”

“谢谢，但二位长得实在太像了，我怕我过一会儿再见到二位会忘掉。”

“你就靠耳钉来区分我们吧，姐姐打了耳钉，我没有打耳钉。”

“别废话了，快走。”姐姐由真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感。

她的语气有些冷淡，语句只挑重点不说废话，她的习惯和澪很像。

“因为打耳钉好恐怖啊，竟然要用耳钉枪对着自己的耳朵射击，我实在下不了手啊。”由也没有理会姐姐的话，一边走一边用娇嗔的语气说道。

“我都说了你不用刻意模仿我。”

“但我喜欢姐姐呀，姐姐讨厌我么？”

“你呀…回家再收拾你，快走。”

健从她们的打闹中注意到一丝异常，虽然她们看起来很着急，但是她们并没有选择穿过高年级楼的那一条最近的路，而是从楼的外围绕路过去。健没有说出来，只是被动地跟随她们。

健果然迟到了，拉开们时他被全班同学盯着，感觉有些不舒服。他察觉到澪的视线，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按她的要求做。健咽了一下口水，向老师鞠躬道歉，老师也没有找他的麻烦，直接让健回座位了。

这一天除了那个命令，神谷澪没有和健多说一句话。健即感到安心，又感到有些不安，这种矛盾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放学。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之后，澪突然转过身对健说：

“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直接回家吧。”

然后她迅速收拾好桌面，并把课本塞进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健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健没有参加社团，留在学校也没有事情可做，最后他只能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坐在健附近的一些女生开始聊起了八卦。

“神谷同学好着急呀，是去见男朋友了吗？他课间都来找神谷同学了。”

“你是说田所前辈吗？但是神谷同学应该不喜欢那种类型的男生吧。”

健听到神谷澪的名字之后顿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他旁听了一会儿她们的谈话，然后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妥，甩了甩头，继续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从那天开始，这样的事变得越来越多。有时候是让他提前去教室替她做值日；有时候是让他在午休时去校外的小卖部买面包；有时候只是让他“在某些时间去某些地点”。

这些事情都不大，也没有明确的惩罚。澪从不提高音量，也很少重复同一个要求。

健发现，只要他反应够快，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事情就会很快结束。渐渐的，他开始在钱包内多备一些零用钱；渐渐的，他开始在听见澪的脚步声时下意识地寻找她；渐渐地，他甚至不需要神谷澪开口，只要她轻轻皱眉，健就会递上她喜欢的无糖可乐；只要她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健就会起身去拉窗帘。

这种默契让周围的同学感到惊讶，甚至有人开始开玩笑说他是神谷澪的“忠犬”。健没有反驳。

奇怪的是，健并不觉得痛苦。相反，每当神谷澪接过无糖可乐，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或者低声说一句“谢了”的时候，健的心里竟然会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我是被需要的。在这个班级里，我是神谷澪唯一允许靠近的人。

这种想法像毒品一样，麻痹了他的自尊，让他甘之如饴地沉沦在“跟班”的身份里，他的生活重心开始慢慢地向神谷澪倾斜。

三浦由真和三浦由也也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健的周围。她们有时会和健打招呼，有时会顺口叫住健，让他帮忙做点小事。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健已经分不清哪些话是玩笑，哪些不是。他只知道，只要他犹豫，只要他迟疑，澪的视线就会落在他身上，澪的双眼即深邃又美丽，健即害怕又期待她的视线。

最近一周，不知为什么神谷澪变得越来越神经质。她命令健的次数也变多了，有时甚至会毫无缘由地责骂健。

有一次，健只是晚回来一分钟，神谷澪就对他大发雷霆，甚至打翻了课桌上的书本。神谷澪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全是惊恐。

“我不是让你快点回来吗！谁让你在走廊逗留的！”

她吼道，声音都在颤抖。

健一边蹲在地上收拾，一边感觉到背后有一道黏腻的视线。他猛地回头，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但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这种感觉出现了很多次，每当健独自一人在校内走动时，总有一种被什么人盯了一下的感觉，等他抬头，那种感觉就已经不在了。健想向澪说起这件事，但他能察觉到神谷澪并不希望被打扰，他只能默默忍受。

隔天神谷澪请了假没有上学。但健并没有感到轻松，甚至比平时更疲惫。放学后，健准备离开教室，一位男生却突然问了一句：

“你要去哪？”

“回家。”健回答。

“你还没有值日，你不可以走。”他说。

“可是今天的值日生不是我，是…”

健想起来了，今天的值日生是神谷澪，一般情况值日生有事会直接顺延到下一位，等值日生回来后再补，但健与神谷澪的学号并不连着，也就是说同学默认了健会帮神谷澪值日这件事。

健停下脚步，默默地走向储物柜，拿出扫把开始收拾教室。

晚上回到住处，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试着回想自己最近一次“自由行动”是什么时候，却发现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他并没有觉得生活突然变得痛苦。

只是有些事情，不知不觉地，被提前决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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