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正如健所预感的那样，日常开始崩坏了。

在课堂上，神谷澪总是莫名其妙地回头。由于她坐在教室靠前的位置，每一次转身，那一头金发都会划出一道显眼的弧线，再加上她本来就是众人目光的凝聚点，连带着其他同学的目光也像探照灯一样扫向后排座位。

每当这时，健就会感到后背一阵发麻，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只能把头深深埋进竖起的课本里，假装在专心研读那几行早就背下来的公式，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像一只在荒野上遇到鹰隼，只能把头插进沙子里的鸵鸟。

别看我。求求你们，别看我。 他在心里默念。

座位调整是在一周后的周一进行的。班主任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宣布了这件事，像是在处理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务。学生们发出零星的议论声，有人立刻起身换座，也有人和朋友确认彼此的位置。

佐藤健没有动。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等着名字被叫到。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不主动、不抢先、不表达期待。

“佐藤健，第三排中间。”

班主任的声音像法官的宣判。健僵硬地站起身，抱着书包走向那个“刑场”。 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短暂地落在自己身上，但很快就移开了。那是教室的正中央，四面开阔，无处可藏。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暴露感，前桌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拖拽声。

嗞啦——

神谷澪坐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自然地甩了一下头发，发梢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轻轻扫过健的课桌边缘。那是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她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健视野的正前方。

健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强行拉上舞台，却忘记了台词的配角。

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神谷澪突然转过身来，她斜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健。

“我说你，为什么我还能看到你去食堂吃饭？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健低着头，手指死死扣着课本的边缘，指关节泛白。也许是最近积累的压力到了极限，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这……应该和神谷同学没有关系吧。”

空气安静了下来。健也没有意料到他竟然敢顶撞神谷澪，他默默地等着回应。

神谷澪眯起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哼嗯—”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鼻音，没有生气，没有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神谷澪像是对他失去了兴趣，回过身去摆弄手机，可能是去和朋友聊天了。健也重新低头看起课本，沉默的氛围又一次笼罩在二人的空间上。

上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健是今天的值日生，值日生需要在最后一节课后，和教师一起整理课件，擦完黑板以后才能去吃饭。这是个苦差事，大家都不想干，今天就轮到健了。健也不喜欢因为这会挤压他中午的吃饭时间，但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而且大家都轮得到，健收下了心中的不满，走向教师和他一起整理课件。

大约过了20分钟健从教职员办公室回来了。走进班级的那一刻，他看到神谷澪正在和两位隔壁班级的女生在聊天，平时也能看到她们来找神谷澪一起聊天，她们三人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两位女生的长相十分相似，可能是双胞胎。她们和神谷澪同样是辣妹风格的打扮，但是两位女生并没有像神谷澪一样染发，也没有做美甲。她们都留着稍长的波波头，身高身材也和神谷澪相差不多。

双胞胎中的其中一人正占着健的座位，健的心里感到有些犹豫，但在饥饿感的催促下只能走上前去。

“不好意思，我能取一下我的钱包吗？”健小心翼翼地向她询问，他还是有些怕与神谷澪相似的辣妹。

那位女生看了看健，认出健后又用眼神向神谷澪询问。神谷澪淡淡地说：

“你是要去食堂吃饭么？”

健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神谷澪为什么要问这个，只是正常地回答：

“是的。”

那一瞬间，空气冻结了，不只是神谷澪，连两位双胞胎女生都散发出冷淡的气场。健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他不擅长应对这种氛围，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为什么会惹她们恼火，他只能呆呆地站着，努力不让她们看出自己在颤抖。

“佐藤同学是不是还欠我一瓶饮料呢？已经拖了一周没有给我了吧。”

神谷澪突然拉高声音的音量。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瞬间切断了教室里其他的杂音。

这时班级内的学生共15人左右，他们都被神谷澪的话吸引，把目光凝聚到神谷澪和健那里。

这一次，健彻底的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他的掌心开始发凉，后背也冒出一大片的冷汗，他仿佛一根被钉在那里的柱子，一动不动。

“就是就是，欠别人东西不还，是坏孩子，是不是？”其中一位双胞胎女生附和道，声音甜腻却刺耳。

“那不是神谷同学的自说自话么，我没有欠……”

健试图辩解，但他的声音太小了，瞬间被周围涌起的议论声淹没。

“真差劲啊。”

“看着挺老实的，原来是这种人。”

“父母没有教你这些道理么？”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进健的耳朵里。他的心脏开始狂跳，咚、咚、咚，震得耳膜生疼。视野开始摇晃，周围的人脸变成了扭曲的色块。

“作为惩罚，佐藤同学以后要无条件地听从我的命令，大家说我做的过分么？” 神谷澪高声说道。

“不过分，不过分。”

“欠别人钱是不对的。”

“这位同学，神谷同学愿意给你这一次机会已经是很大的宽容了。”

一些喜欢神谷澪的男生开始左一句右一句的帮神谷澪说话，他们不在意神谷澪的话是不是片面之词，他们就像工蜂一样，无条件的支持蜂后。

女生们不像男生那样无脑，似乎有几个女生想发表意见，主张听一听佐藤健的想法，但这少部分女生在这种氛围的压制下，都选择沉默不语。

没有人在乎佐藤健的想法，他只是一名无关紧要的同学，不必为了他与神谷澪作对。

佐藤健只是个透明人。

这就是……被看见的代价吗？

健的脑内一片混乱，又有些喘不上气。这时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就在健即将摔倒的瞬间，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神谷澪一步跨上前，用身体挡住了他倒下的趋势。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她豪迈地拉起了健的手。

健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神谷澪凑近他的脸，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她看着健涣散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抓到你了。”

然后，她大声向着全班宣告：

“佐藤同学，以后我们要好好相处哦。”

健放弃了思考。他看着神谷澪那双深邃的眼睛，感叹自己最终还是没有躲开那张张开的网。

“好的。”他听见自己机械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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