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辛苦了。”

“哪里，这是我们作为下人必须的。最后一次就是若叶家的大小姐来拜访了。她刚走。”

祥子静静地听着女佣的报告，深吸一口气叹了出去。

“现在，门是锁着的吗？”

“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锁好了。”

“你能确保这里没有丰川家其他人的监控吗？”

“至少这个房间里，没有。”

“那就好，初华。”

“！”

祥子看不到的地方，老女仆……初华的眼睛瞪大了。

“小祥你……”

“唉，小初。怎么连你也胡闹起来了。”祥子轻轻地笑着，看来就算给她一个吻也推不开这位陪她一同沉沦的发小。

“小初，如果我说，你说的那些事，我都有在梦境里亲身体验过……你信不信？”

初华来到祥子面前，蹲下来让自己和祥子的脸同一水平线。

“我信。”

“……你来找我那次，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在梦境里听你说……你的家人都死了。”

初华瞳孔猛地一缩，祥子继续诉说着自己的证言和推理。

“小初，我在梦里和你相拥而泣后，你为了我甚至还想要和我一起跳海。当然我在通过嘴巴给你氧气后，你就这么浮了上去，我则是堕入海底。不知道我现实中有没有拉住你一起自杀什么的，但是……我觉得你肯定说过你的家人有不妙。你的家里怎么样了？”

出乎祥子意料的，初华在祥子还没说完的时候便开始红了眼，等祥子话语落下后更是流下了热泪。

“小祥，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梦境和现实的联系，那我就再重新告诉你一遍现实。这次我不会再对你说什么善意的谎言了，可以吗？”

在初华的描述下，祥子终于了解了真相。在ring晕倒后，祥子被mygo的众人带去医院，但丰川老登为了不闹出绯闻而秘密接走了祥子，并在她身上施加了弦卷集团的最新药剂“噩梦醇”，也就是marenol。这种药剂能安定人的情绪，起到一个镇定剂的作用，但是作为还未做足试验的药剂，它的副作用也很明显：目前已知的副作用是会让人做自己被杀的噩梦，但是在祥子身上却展现出了更加恶毒的一面。注射了药剂的祥子整日浑浑噩噩，不再关心其他人，甚至连钢琴也不弹，这让灯和爱音产生了违和感，以至于她们堵住了祥子寻求说法。

“但是那个时候的小祥，怎么可能去解释这一切，你连你自己身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顶着老人妆的初华一脸苦涩，仿佛真的到了这个年纪。

总之，祥子在被两人堵住后，居然给自己注射了过量的噩梦醇，并因此沉睡不醒。不，并不能完全说她在沉睡，她只是呆呆的在床上坐着，一动也不动。乐队的朋友们因为愧疚和执念来了一个又一个，全都没能再唤回祥子的神志。

“除了我那次。”初华笑着看向祥子。“那次我在来之前就找服侍过你的仆从那打听到了噩梦醇和其他人探望你的消息，不得不说灯她真的很有毅力呢。”

“但是我已经没有毅力了。我听不到关于你的哪怕一点好消息，我害怕你就这么离我们而去……只留下这个呆呆坐着的肉体。所以我那次是偷到了足量的噩梦醇，想最后再试一次。”

“！初华！！！”

“啊哈哈哈哈……小祥你还是这么关心我呀，我好开心。”初华阴暗的眼睛里透出喜悦。

“那个时候……就在我说我要死去的时候，你突然抱住了我还亲了一口，搞得我的药剂都摔碎了呢。那个时候起，我就感受到你离我们真的不远了，或者说你从未远离我们。我真的太高兴了。”

“我只是想给你氧气……额……”

祥子看着初华此时的笑脸，但是脑海里却是她因上浮而痛苦的表情。

“总之小祥，关于小睦……墨提斯的动向，如果你需要我会给你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人把你送去治疗。”初华担忧地看着祥子的伤眼，给祥子解开了束缚衣。

“小祥。大家都在等你，我也是。”初华握住祥子的手，眼里满是深情和热泪。

“你不用再体验那些恐怖的死亡了，再也不用了。”

“……谢谢你，初华。”

确实如初华所说，在停止摄入噩梦醇后，祥子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房间，也没有在梦里寻死路。在温暖的床上慢慢入睡，在光怪陆离但不讨厌的梦境后迷迷糊糊地来到第二天早上，这种正常到对她来说奢侈的行为已经太久没发生过了。真的太久了。

重新苏醒的祥子变得异常温柔，对其他探望过自己的朋友一一进行了道谢、致歉，甚至在mygo举行活动的时候还进行了慰问——带着成员们各自的最爱，比如猫咪的抹茶糖果。说来奇怪，乐奈虽然对抹茶芭菲和糖果爱不释手，但是乐奈居然一开始拒绝了祥子的糖果，直到祥子再三坚持甚至以退为进的战术下才收下慰问品。当成员们完成训练后，乐奈才在其他人的追问下犹豫着解释了自己的无礼。

“有死亡的味道，很重。我不想吃她最后一次给的糖。”

祥子躺在浴缸里，这个独属于她的新房间的单人小浴缸真的很符合她的心意。在确认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后，祥子拿出父亲爱喝的朝日啤酒，狠狠灌了两罐半。祥子曾经不理解又苦又辣的酒有什么好，但当那飘飘欲仙的醉酒状态出现后，祥子又不得不承认人间琼浆玉露是真实存在的。赤身裸体躺在浴缸里，祥子享受着来自热水的环绕。与梦里的海洋不同，热水是现实真实存在的，它有实感、有温度，也能让祥子真的更加飘飘然。最重要的是，在让自己真的泡昏头前，祥子拿起自己偷偷带进浴室的水果刀，眼里满是温柔。

“睦，我现在真的做好准备陪你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们有赤身裸体一同戏水的经历。不知道以现在这个姿态过去，她还会不会和自己戏水？

迷迷糊糊之间，血红色在白色的浴缸里染开、扩散，彻底侵蚀了那个白色的房间。它变成了血的污色，再也回不到纯洁的白，也许也意味着再也见不到那个纯洁的睦吧。

但祥子没有再迷茫。这一次的死不是为了逃离，而是彻底的拥抱，拥抱自己曾经为之恐惧悲伤的死亡本尊。

“我爱你。”祥子最后一次在意识内操弄想象中烂掉的舌头，头也不回地奔向死亡之旅的终点。

那是一座拥有白色房间和爱的小屋，是她和睦的厮守之所，直到那不存在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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