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暗流,第2小节

小说: 2026-03-23 14:13 5hhhhh 1800 ℃

  九白见小熊不肯让步,两颊不由鼓得滚圆,他搂住小熊的腰,死命地往回拽,以让道路通畅——至于为什么不真的一拳打上去?因为他是一名有教养的贵族!自然不能随便动粗!打随从这档子事,他还从来没干过呢!

  既是免了一顿打,毛栗不由轻舒一口气,尽管父亲早就跟他说过,这一家子的性格其实都还不错,但贵族老爷们的名声有多狼藉,自不必说,他多少有点怕挨揍,毕竟不能随意还手,否则有可能麻烦缠身。

  两只小兽个头相差不大,力气却一个天一个地,小兔子一顿猛拽,拽得满头大汗,才让小熊挪了两三步。

  但,已经足够了!

  九白找准机会,拉开门,弯腰从毛栗的胳膊底下穿了过去,当即便要跑路。

  结果,他不仅被反过来抱住了腰,还一头撞在了“城墙”上。

  在外头守卫的霜铁听见了屋内的吵闹声,正要进门看看呢。

  “看来你们挺合得来,这下省事儿了。”

  毛栗立即松开了爪子,弯腰低头向霜铁致意,至于九白,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角力,但这一次,他的胜算几近于零。

  “让我出去透透气,这鬼地方……我要闷死了!”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霜铁让开位置,但抓住了九白的胳膊,“不过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那是不是要给我拴条绳什么的?!”九白仰望着霜铁那仅有一只,却显得十分犀利的眼睛,咬牙切齿地威胁,“你给我等着……等这事儿结束,我——”

  “我什么?要不然跟我申请决斗吧,放心,我不会弄伤你。”霜铁拽着九白一步步往船甲板走去,一边走一边开玩笑,“不过我会把你的裤子扒了然后吊在树上,让大伙看看你的屁股蛋有多圆,哈!我不知道你父亲跟你说过没,他以前年轻气盛,硬要跟我决个高下,我确实用剑把他的裤腰带削掉了,不得不说,挺大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继承他的长处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别忘了你是我们家的封臣!给我放尊重点儿!”

  两只兽一边吵一边往前走,毛栗爪子搭在佩剑上,也紧随其后。

  这艘商船不算大,船员不多,搭顺风船的客人也不多,连货都没装满,显然出海出得很匆忙。

  去船舷的路上,霜铁叮嘱九白,在船上要谨言慎行,因为这不是白绒家族的家产。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不得不租船出海。

  九白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靠在舷上,呆呆地注视着一望无际的湛蓝海洋,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个方向……

  “他们会好好的吧?”

  好久,九白才拉紧兜帽,小声询问。

  “不好说,我只能告诉你,局势挺复杂。”霜铁遥望着远处的海岛,声音几乎淹没在了呼啸的海风之中,“白绒家族的根基还是太浅,我们这种随遇而安的流浪者是不怎么在乎海港里的船属于谁,但别的封臣,别的家族就不好说了,尤其是那些觉得自己身上流着什么古老之血,高贵之血的家伙们,还要装模作样搞个什么狗屁家族格言。”

  慢慢的,九白也明白了敌人究竟是谁,是一群喂不饱的狼——还不如熊呢!他虽然不太喜欢身边的这两只熊,但其他熊还不错,一直兢兢业业地站岗,这会也安安静静地跟在不远处,他现在不想要什么贴身侍从,就想自己待一会……

  在海风的吹拂下,九白慢慢精神了一些,他沿着船舷从船首走到船尾,又从船尾走到船首,因为天气不错,水手们都不太忙,氛围挺悠闲。不过,霜铁很快破坏了九白对海洋的幻想,乃至破坏了对水手们的幻想——别看这会天气好,没准过一会狂风巨浪暴雨就一块来了,而且别看甲板上一片平和,底下很有可能哪个水手正在操羊。

  九白恨极了这头一直胡说八道的独眼白熊,他又开始念毛栗的好了——虽然这只小熊很闷,但起码不会一直挑拨他的情绪!

  甲板上委实没什么东西可看,海洋壮阔是壮阔,但不起波澜,便千篇一律。九白也不知道该不该期盼风暴,那或许会有点意思,但也有可能把他晃得吐出来,乃至葬身鱼腹。

  他听霜铁说,从海豚港到霜港,就算被风之女神眷顾,也得花个十几天——十几天!他感觉下船的时候都可以把自己挂起来当腌肉了,满身鱼腥味儿!当然,这还不是他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得不到家族的消息,两地相隔如此之远,送一封信要好久好久,现在是深秋时分,想得到家族的消息,至少要冬季了……

  九白越想越觉心烦意乱,连风景都不想看了,又躲回了客房里,然后他发现霜铁说的是真的,真的有羊在咩咩叫,与此同时,还有水手在气喘吁吁地骂什么“贱货”之类的,简直是疯了!

  他越是厌恶这里,就越想家,而越是想家,就越能意识到自己每一刻都离家越来越远。

  忧愁挥之不去,几乎成为了他的心病……

  每在船上待一天,九白都会更加失落,而这种失落正在一点一点转变为恐惧。

  他很害怕,害怕收不到来自父亲,来自兄长们的信件,害怕再也无法踏上回家的路,害怕那些叛徒追查到他的下落,将他杀人灭口。

  这令他夜不能寐,一闭上眼就会感觉所有担忧都成为了现实……

  在又一次被梦魇所击溃之后,九白下床坐在了毛栗的对面。桌上还有两瓶没开的蜜酒,他打开其中一瓶,咕嘟咕嘟全灌了下去,可惜这瓶寡淡的酒不会给他带来哪怕一丁点儿醉意,只是有点甜味儿的水而已。

  喝完酒之后,九白趴在桌上,叹气声一声接一声,叹完气,他注视着对面的木头脑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他好像有点讨厌这家伙,又有点喜欢。讨厌在这家伙几乎不说话,很没意思,喜欢在每次醒来都能看见对方……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依靠这些白熊了,甚至于依靠眼前的小白熊。这让他有种挫败感,非常强烈的挫败感。他打小就被父亲和兄长们严密地保护着,眼见着家族陷于危难,不仅帮不上半点忙,还狠狠地拖了后腿。他知道,跟着他的这几只白熊都是精锐,尤其是霜铁,至少有以一敌十的实力,可不是打十个地痞流氓,而是十个正经的剑士。如此勇武如此强大的战士,应该去守卫家主才对……

  九白还是相当要强的,他如果不要强,就不会从马上摔下来,就不会被毛栗揍,反正哥哥们都很有出息,从来不要他做什么,纯粹地在溺爱他。

  和往常一样,毛栗一言不发,只默默地观察九白的一举一动。他看得出来,这只小兔子非常丧气,但,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只是个护卫而已,而且并非合格的护卫。

  两只小兽几乎每次都是如此,大眼瞪小眼,怎么都开不起话头,到现在,他们差不多也习惯这种奇怪的相处方式了。

  眼见僵局无法打破,九白只好再喝一瓶酒,他期望自己有那么一丝丝醉意,听说能暂时忘记烦恼。

  他正要伸爪拿酒,酒瓶却倒了下去,不仅如此,连坐都坐不太稳。

  毛栗连忙起身扶住九白,他以前坐过几次船,还算适应风浪带来的颠簸。

  “烦死了……这么大浪。”九白本就心情不好,这会又被晃得不舒服,难免生气,生气之余又心中忐忑,他还真有点怕出意外,“这船不会沉吧?!”

  毛栗摇了摇头,而后大概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

  “不会。”

  “那就好……”

  九白轻轻推了毛栗一把,示意自己不需要被扶着,他的身体虽然不强壮,但也不至于连椅子都抓不稳。

  毛栗往后退了一步,却并没有回到座位上,他还是想稍微护着点自家少爷,哪怕对方不太领情,因为这是职责。

  九白默许了毛栗的行为,他倒也不至于完全不领情,别说出来就行,不然怪丢脸的,刚好,毛栗是只沉默的小熊。

  海浪一浪比一浪大,拍得船身嘎吱作响。刚开始,九白还算坐得稳,坐得住,但颠簸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他开始慌了,便招呼毛栗靠近了些。

  在抓住毛栗的胳膊之前,九白自己跟自己较了好一会劲,他当然不想在别的兽,尤其是同龄兽面前表露出软弱的一面,但他也确实没有应对风浪的经验,也确实很害怕……

  恐惧很快便压过了骄傲,九白不仅抓住了毛栗的肥胳膊,甚至环住了那圆乎乎的腰。

  “这船真的不会沉吗?!浪好大啊!”

  “嗯,还好,不算大。”毛栗原本想搂住声音略微发颤的九白,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可能不太妥当,便把两只小爪子背在了身后。

  “我、我头晕……”

  毛栗歪着脑袋,愈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从来没晕过船,只能给一些聊胜于无的建议:“深呼吸一下?”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不断传入又小又圆的耳朵,毛栗听着听着,不由伸爪挠了挠脸颊,而后抬起脑袋望向了天花板。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算是更了解自家少爷了——就和父亲说得差不多,心肠不算坏,就只是带着那股高等贵族们都有的优越感,一旦那股优越感消失,就比如现在,其实还挺好相处,起码,他不会觉得自己在守护一个恶魔。诚然,即使九白真有这么坏,他依然会恪守职责,但那样一定谈不上开心。

  船舱越来越晃,上方还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响亮的呼喝声,水手们正在与恶劣的天气搏斗,这不说十分寻常,也不是件稀罕事。

  问题在于,缺乏阅历的九白不这么觉得,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沉入海底,变成一具白骨的可怖景象,为了中和这如潮的恐惧,他不得不越搂越紧,而且还要反复询问:

  “这、这真的正常吗?!”

  “嗯……偶尔会这样。”

  简短的回应无法安抚被死亡恐惧所支配的心,九白还想换着法问几遍,以求得到确切无疑的答案。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霜铁半身踏入屋内,看向两只小兽,严肃地叮嘱道:

  “外头有点小状况,你们两个好好待在房间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毛栗,把门闩扣上,以及,看好他。”

  毛栗挺直腰背,点了点头。

  “小状况?什么状况啊?船舱漏水了吗?!”

  九白的疑问并未得到解答,霜铁一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毛栗往门边挪了挪,侧过身子,努力伸长胳膊关上了大门,扣好门闩之后才回到原位,他感觉九白有些发抖,倒也正常,现在,就连他都有点担心沉船了。

  尽管毛栗心中略有不安,但至始至终都没表现出来,就只是站在那,由着九白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

  自天花板传来的脚步声愈发凌乱,愈发沉重了,两只小兽甚至清楚地能听到浪花遍洒甲板的哗啦声。

  毛栗并不想自己吓自己,但他总觉得听见了一些非同寻常的声音,水手们似乎相当慌张,一直在嘶吼着什么。

  压抑的氛围逐渐蔓延开来,毛栗的粗眉毛亦逐渐绞紧。

  船舱一直没进水,但外头的喧闹声反而更甚于前了,这让毛栗很想出去探查一下情况,但他始终谨记着叔叔的嘱咐,一直没动身。

  突然,两只小兽听到了一声绝望的呼号,似乎是某个水手的声音。

  很显然,情况不大对劲。

  九白都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他们又听见了一声巨大的闷响,与此同时,整个船舱都剧烈地摇晃了起来。饶是毛栗有一定经验,还是没维持好身体平衡,顿时向后摔倒在地。毛栗一摔,紧搂着毛栗的九白自然好不了,也摔了个结实,连凳子都翻了。

  不仅如此,剧烈的倾斜让整个房间的东西向床铺那边滑了过去。特制的防倾倒油灯骤然熄灭,船舱顿时一片漆黑。

  “毛、毛栗!”九白惊恐地呼喊着。

  “呼……呼……我在。”毛栗的声音有些发颤,也不知是摔疼了还是心中紧张。

  “不……不会真的要出事了吧?!”

  “嗯……不知道。”毛栗诚实地回道,“像是撞上什么东西了,暗礁?不太可能……”

  大海中央哪来的暗礁呢?他不相信这群熟练的水手会把船直接开到岛上去,总不能所有水手都瞎了,连陆地都看不见。

  那就是……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与尖利非常的惨叫声猛地响彻船舱,毛栗顿时明白了一切。

  坏了……

  得出可怖结论的毛栗连忙站了起来,紧接着又扶起了九白。虽然没有火光,但他能勉强看见各种物件的轮廓。

  “到、到底发生什么了啊……”九白腿软不已,都没法自己站着,只能靠在白栗身上,“上面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在惨叫啊?!”

  毛栗没有回应,只是握住了剑柄。他将惊慌失措的九白护在身后,紧盯着房门,都不敢深吸气,唯恐漏听脚步声。

  一时间,两只小兽完全不作声了,小熊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而小兔子则是被吓得失语了。

  在黑暗之中,九白感觉雨水滴在了短吻上,船舱终于开始漏“水”了。而当这些“水”沿着吻部的轮廓流入嘴中,九白直接傻住了——

  这分明是……血啊!

  原来,那是剑刃相击的声音,那是被无情砍杀的绝望哀嚎。

  哪怕九白从来没坐过船,也十分清楚,这是遭遇了海盗。

  “毛、毛栗……”

  “嘘……”毛栗压低声音,“我会保护你的,但请保持安静。”

  “好、好……”

  九白被吓得六神无主,说了七八遍才把“好”字的音节说完整。末了,他纠结万分——他又想紧紧抱住毛栗,从那副小而可靠的身躯之上汲取安全感,又害怕自己妨碍对方行动。结果,他什么都没做,就瑟缩在毛栗身后,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敢说。

  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久久不止,让毛栗十分不安。他很清楚,打得越久意味着海盗越多,虽然商船本身就有护卫,还有叔叔和几名族内的精锐战士镇场,但……如果是那种有来头的海盗,还是凶多吉少,毕竟寡不敌众。

  由于精神极度紧绷,毛栗的小爪子很快便湿透了,握剑都握不大稳——又何止是爪子在出汗,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冒热气,毕竟之后的战斗很可能攸关生死,可不是在白绒堡里跟老骑士们对练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甲板上安静了。毛栗满心希望叔叔带领着族人与商船护卫取得了最终胜利,但他不贸然敢上甲板去看,只能等待房门被敲响。

  咚咚。

  房门确实被敲响了,力道很轻,紧接着还跟着一句有气无力的话。

  “毛栗……开门……已经收拾完了。”

  两只小兽顿时长舒一口气。

  毛栗立马收起长剑,走到门前,打开了门闩。

  门开了,还伴随着一身沉重的闷响,霜铁甚至不是走进来的,而是直接面朝下摔在了地上。

  “叔叔!”

  “你、你受伤了?!”

  毛栗蹲下身,用肩膀架住霜铁的胳膊,铆足了劲,试图将霜铁扶起来,但他没能做到,霜铁着实太高大,他又太矮小,实在用不上力。他焦急不已,罕有地抱住了脑袋,幸而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很快便想明白了得先点灯检查伤势。

  片刻之后,客房明亮了起来,毛栗把油灯交给九白,再次蹲下身,将霜铁翻了个面。很快,他便发现了这头熊兽体力不支的原因——肚子上好长一道伤口,整个内衬都被血染红了。

  “叔叔……”

  “霜铁……”

  霜铁见两只小兽又难过又不知所措,便努力抬起爪子摇了摇,说道:

  “应该没什么大碍,没有伤及内脏。”

  说完,他又用气音骂了一通:

  “他妈的……这帮畜生,船还挺大,人也不少,可惜我带的这几个后辈,都是个顶个的好手……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船员活着,我他妈可不会开船……”

  天花板还在不断向下渗血,九白听着那啪嗒啪嗒的声音,闻着那铁锈般的气味儿,都不敢抬头看一眼。他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哪里经历过打杀之事?这会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都算不错了!他注视着霜铁腰上那可怖的伤口,越看越觉得头晕,以至于不得不再次伸爪抓住毛栗的胳膊。有力的胳膊马上挪开了,因为毛栗正忙着给霜铁包扎伤口,压根没工夫搭理九白。

  换作平时,若被如此对待,九白肯定已经发作了,但此刻他六神无主,都没想着耍那点小脾气,一个劲地往毛栗身边蹭,一边蹭还一边胡思乱想——一群海盗尚且如此可怕,如果把这群海盗换成训练有素的士兵呢?他无法想象父亲和哥哥们所面对的困境何等艰难……

  在毛栗给霜铁简单地包扎好伤口之后,后者总算能站起来了,只是得靠毛栗扶着。

  “呼……得上去收拾收拾甲板,把那些没死透的畜生丢海里去,再看看还有多少船员活着。”霜铁低头注视着两只小兽,有气无力地说着,“毛栗,你跟我一块去。至于你,九白,你就待在房间里吧。”

  毛栗点了点头,至于九白,脑袋都快摇掉了——他才不敢独自待在房间里!万一有漏网之鱼怎么办?!偷偷摸进房间,一刀就把他捅死了!他绝对不相信自己能跟成年兽较量,他是兔子!又不是熊!

  “我我我……我跟你们一起!”

  九白又拽住了毛栗的胳膊,他感觉丢脸丢到家了,可比起那点脸面,他还是更在乎性命,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我的小少爷,要是你看见甲板上的状况,怕是要连着做好多天的噩梦。不过……”霜铁说了一大通,最后还是同意了,“也是,你迟早会经历的,就跟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们一样,他们把你保护得有点太好了。那走吧,跟紧点。”

  见霜铁应允,九白总算舒了一口气。

  三只兽陆陆续续走出了房间,船舱里一片漆黑,一片静谧,又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不啻十分恐怖。

  九白的房间在船舱中层,因而只需要走一段廊道,上几阶楼梯,就能抵达甲板。

  临近出口时,九白已经能感受到风暴的威力了,冰凉的雨点猛击在脸上,就跟被鞭子抽一样,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不由心生悔意,早知道还是待在房间里了,出来就只是受罪而已,待会指定被淋得浑身湿透,而且还要看许多恶心的东西……

  当然,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可不敢自己回房间,过道那么长,那么黑,仿佛暗藏杀机,还不如跟毛栗和霜铁待一块。

  踏上甲板的一瞬,九白险些被大风刮倒在地,他都别说抓着毛栗的胳膊了,得蹲在地上才不至于被风吹走。也正是有风雨的遮掩,甲板上的情形才不至于让他吐出来。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很恶心,毕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的那些兽全都是尸体,光想想都头皮发麻。

  海盗们的战船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剩下的海盗觉得情势不对,选择了逃跑,而霜铁自是留不住那些兽。

  这会虽是白天,但因为天气恶劣,整个海域都异常昏暗,除了遥远的天际有一丝光芒,其他地方都黑乎乎的,连海水都成了黑水。

  甲板上尚且有几只活着的兽,一部分是水手,一部分是商船雇来的护卫。这些兽显然也心有余悸,就站在风雨中,一遍又一遍地扫视四周,直到霜铁喊着让所有幸存者收拾甲板,检查货船的状况,才慢慢动起来。

  九白自是不敢参与清理工作,至始至终,他都孤零零地站在船舷边。起初他还会看两眼甲板的状况,后来,实在觉得太恶心了,只能背过身远眺海平线。

  风暴来得急,去得也快,等众兽大略收拾好甲板,阳光已经破开了乌云,海上的一切又都清晰可见了。

  正因如此,站在舷边的九白第一时间就发现这片海域里还有一艘船。那艘船黑乎乎的,样式挺奇怪,怎么看都不像商船……

  “呃……你等等!”九白第一时间拽住了路过的水手,指着远处黑船,狐疑地问道,“那边那艘船……是不是正在朝我们驶过来?”

  精疲力竭的水手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远眺着九白所指的方向,他的表情由疑惑转为震惊,又由震惊转为绝望,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还有?!完了……全完了……”

  幸存者们闻声迅速聚集在了船舷边,一同见证着又一次不幸的降临。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纪念死去的同伴们,这下倒是可以把自己的墓志铭一块写了,虽然,就算写了也没人给他们立碑。

  仅剩的几名船员一时间陷入了崩溃,都懒得掌舵和调整船帆了,他们很清楚,寻常的货运商船压根跑不过海盗们的快船,但凡遭遇,除非风向十分有利,否则只能依靠雇来的护卫。可是,在刚刚的反击之中,护卫们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连船长和大副都不幸罹难,他们已经无法组织起像样的反抗。

  九白环顾着或坐地痛苦或躺平发呆的船员,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没有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或许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敢相信,风暴不应该已经过去了吗?!他们活下来了!会安全地抵达霜港!然后,他会收到父亲和兄长们发来的信件,上面写着事情已经平息,白绒家族会派来最好的船,带上最强的护卫,将他安安全全地接回去!

  他眼巴巴地仰望着因失血过多而无精打采的霜铁,希冀从这只兽身上得到一丝丝安全感,但对方的话反而让他陷入了绝望。

  “看来也只能投降了,硬扛下去只会死无全尸。”霜铁凝视着黑船,伸爪将两只小兽搂到了身前,“我倒是想站着死呢,可惜带了你们两个臭小子。”

  霜铁说罢把两只小兽牵到了船舱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捏着小兽们的下巴,注视着那两双颤动的眼眸。他能从那两双眼眸之中见到许多情绪——慌张,恐惧,迷茫,绝望。他并不意外,因为这正是他存在的意义。

  “都给我听好了。”霜铁的表情格外平静,声音亦然,“无论待会发生什么,你们俩都别反抗,也别说话,他们要求什么,你们就乖乖做什么,活着最要紧。像你们这种没什么威胁的小兽,他们可能会留手。”

  “那你呢?叔叔。”毛栗咬着牙问道,“他们会把你怎么样?”

  “谁知道,可能要看他们的心情了,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你——”

  “闭嘴!”

  霜铁直接扇了毛栗一巴掌,把旁边的九白吓了一跳。

  “就知道你这小混蛋关键时刻会拎不清!跟你父亲一样,看着很死板,结果会感情用事!”霜铁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你的使命是保护九白少爷的安全!所以你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这群海盗抢完这艘船应该就会上岸,如果我不在,到时候就需要你随机应变,找机会带九白少爷脱身,然后去格雷帕酒馆找白绒家族派遣的接头人,让九白少爷安顿下来,等待海豚港的消息!”

  毛栗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又深吸几口气,最后服从了命令。

  “是……霜铁爵士。”

  “很好。”在训斥完侄子之后,霜铁的表情略有软化,紧接着,他又看向了正在发抖的九白,“然后,我的小少爷,很抱歉,我没能完成这份要紧的嘱托,事出紧急,准备还是不够充分,而且确实倒了大霉。总之,请务必忍耐一下,能不说话就别说话,尤其身份得保密,就算他们认出你属于白绒家族,也不能承认,这帮畜生只会把你关起来,拿你的命去勒索。记住,你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商人之子!叫拉比!你的父亲在刚刚的战斗中被踹到海里了!明白吗?!”

  一长串嘱咐让九白怔愣不已,他万万没想到一天之内能沦落至此,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九白的脸颊被拍得啪啪响,霜铁用行动告诉九白,这不是梦,是残酷的现实,想要活命,就必须听从命令。

  “明、明白了……”

  末了,霜铁搂着两只小兽安慰了一阵子,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却也知道两只小兽此刻很不安,就连他自己都有点忐忑呢,坦然赴死谈何容易。他很清楚,自己存活无望,海盗们不会容许一名剑术大师待在船上,他想伪装都伪装不成,上一批海盗的尸体都还没来得及丢下海。

  几只兽在回到甲板上之前,先解除了武装,尤其毛栗不能带剑,不然会让海盗们警觉。

  他们下来时,船员们在哭嚎,上去时还是这样。这让九白格外害怕,他不知道之后会面对什么,监禁?虐待?或者干脆就是屠杀?无论是哪一样,都令他心惊胆战。

  毛栗虽然没有九白那么害怕,却更加失落,之前在客房,被自家少爷所依靠时,他心说自己差不多也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了,但此刻真正扛起担子,才发现那东西好沉好沉,压得他几近无法呼吸……

  无论他们有多抗拒残酷的未来,海盗们终究还是来了,在无数条钩索的牵引下,两船靠拢在了一起。

  船员们哭得更厉害了,这让一滴泪没流的三只兽十分醒目——其实九白是很想哭的,但他完全被跳过来的那群粗野蛮横的海盗吓住了,哪里还哭得出来。

  幸存者之中没有一只兽选择反抗,可把海盗们乐坏了,都说等上岸了,要给垒成小山似的同行们立一块墓碑。他们在海上横行霸道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如霜铁所料,海盗们并没有太为难毛栗和九白,倒不是因为心善,而是有利可图——这种小兽在黑市里很受欢迎,尤其是九白,平时养尊处优,那叫一个嫩啊!而且还是挺少见的垂耳兔,物以稀以为贵,傻子都知道能卖很多钱。

  两只小兽很快就被押上海盗船。在进入船舱之前,毛栗回望了一眼,其他幸存者,包括他的叔叔在内,都被赶到了商船的船尾,像是在逼着跳海的样子。他看得眼睛都红了,牙齿也要咬碎了。但,知道最后,他也没有发作,因为他知道,叔叔是对的,现在绝不能胡来,不然,叔叔的牺牲就付诸东流了,他必须忍,忍到九白少爷安顿下来为止,那个时候,他就有寻仇的自由了……

  九白没有毛栗那么多心思,他并非不在乎为他牺牲的护卫们,单纯陷入了对未来的恐惧。他太弱小了,弱小到海盗们用一只爪子就能钳制住他的两条胳膊。在此之前,他一直被父亲,被兄长们严严实实地保护着,连一个跟头都没摔过,谁曾想,第一次摔跟头,竟然直接摔入了无底深渊……

  片刻之后,九白被一脚踹进了湿冷又狭窄的监牢里,他想抓住毛栗的爪子,却被铁栅栏所隔绝。

  海盗们还是相当谨慎的,哪怕是小兽,也没有关在一起,以免出什么岔子,反正就两个俘虏,牢房管够。

  终于,九白彻底失去了依靠,这一瞬,他心中的不安猛地爆发了。他瑟缩在监牢的角落,抱着脑袋,一时间痛哭流涕——然而,他连痛哭的资格都没有。

  “别他妈哭了!吵死了!”看守牢房的佝偻狼兽用力敲击着铁栅栏,大骂道,“再吵就把你丢海里喂鱼!快他妈闭嘴!”

  九白很想像在家一样任性一番,只是他不敢挑战这些屠夫的耐心,只能用两只爪子紧紧捂住嘴,以让哭泣声不那么明显。

  自己,真的还有机会回家吗?九白都有些不敢想这个问题了,他怕得到最为残酷的答案,就像牢房外那些海盗说的那样,他和毛栗最终会变成一袋金币,变成其他兽的所有物,被套上项圈,系上铁链,永远失去自由。他不想要那样的未来……绝对不想……

  

  

  第三章——旋涡

  

  自打被掳上海盗船,九白再也没睡过好觉,每次困乏之时,他都会怀念家里的羽毛床,乃至怀念商船上的木板床。

  在监牢里,他只能在发霉的干草上休息,吃的也是发霉的干粮,就连喝的水都臭烘烘的,不知道在桶里封存了多久,而且每次就那么一小碗,全喝下去还是觉得口渴。

小说相关章节: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