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玥见怀橘这副反应，以为是自己下手没轻重，连连道歉。在她如履薄冰般的精细动作下，两人磨蹭了许久终于涂好了药。

季玥将怀橘搀到卧室一侧的软凳上，为她换上新的睡衣，转头收拾起床上的狼藉。

看着季玥忙碌的背影，不知为何，怀橘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楚。

不做富家千金也罢，财产什么的都不要也罢……她不能留在这里，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她早晚会被虞栖蓁凌虐致死，或是精神崩溃。

末了，季玥收拾好房间，将床品全部换新，还在新风装置里添上了柔和的香薰。

“莫小姐，那我先告辞……”

“等一下！季玥，那个……能不能……再待一会？”

只要季玥还在这里，自己就不是一个被囚禁的玩物或性奴……

怀橘需要从季玥身上得到一些安全感。

“啊……好的……”

季玥稍有些惊讶，但类似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她也能看出怀橘此刻的痛苦和不安。作为栖蓁的助手，她没法主动为怀橘做些什么，但只要怀橘开口的话，她乐意效劳。

“谢谢……”

怀橘弱弱地答应，颤巍巍地支起身子，朝床铺走去。走出一步，大腿内侧的肌肉牵拉着近乎撕裂开的盆底肌群，传来难以想象的疼痛。怀橘竭力绷紧身体，连带着腹部收紧的肌肉撑起了覆着瘀伤的肚皮。

“嘶……”

怀橘咬牙倒吸一口凉气，深呼吸稳住身子，每迈出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季玥紧张地看着怀橘，她清楚怀橘要强的秉性，如果怀橘没有寻求帮助的意思，她也不会出手。

不到十米的距离，怀橘艰难地走了半分钟。终于躺到床上的那一刻，无论是怀橘还是季玥都松了一口气。

怀橘倚靠在床头，两手捧在腹前，低垂着眼眸，情绪低落，眼里没有一点神采。季玥坐在不远处的软凳上，默默看着怀橘发呆。

在怀橘的视线里，季玥只占了角落的一隅，只是这样就足够为她的周围增添丝丝暖意。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两道平行的视线越过对方的身影。

直到怀橘闭上眼，呼吸逐渐平静之后，季玥才悄声离开。

第二天，季玥又来到了怀橘的房间，带着一纸未落笔的协议。

将那份协议递给怀橘时，季玥神色慌张窘迫，刚递出去，她便缩回了手，像个等待老师批阅作业的小学生一样，揣着手低头坐在桌前，不时朝怀橘瞥一眼。

“栖蓁小姐说，莫小姐只要签了这个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听到季玥这么说，怀橘就已经对这份协议的内容猜了个七七八八。

无非是让她放弃家产滚出虞家之类的……那虞栖蓁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到头来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逼自己让出财产……

然而，当怀橘翻开协议书，打算看上一眼的时候，刚看到标题她便愣住了。

只见那上面写着“人权转让协议”，起初怀橘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该是财产权之类的转让才对，可定睛一看，被转让的就是人权没错。再往下看去，各种条款诸如“乙方向甲方交予一切权利，包括生命权等基本权利”，“乙方不享有任何自由”，“乙方受甲方支配”。翻到末尾的签名处，甲方的位置上留着一道娟秀的字迹，毫无疑问，空余的乙方就是留给怀橘的。

“这份协议……不会有法律效力，对吧？”

克制着心里腾涌的怒火，怀橘平静地开口，向季玥确认。

“的确是这样没错……”

“只要签了，她就可以放我出去，没错吧？”

“栖蓁小姐是这么说的。”

季玥本以为怀橘的反应会更加激烈，说不定会把协议撕碎，因此她还听从栖蓁的安排，在包里准备了第二份。谁知怀橘只是稍微思忖片刻，便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协议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摩擦纸页，响起卡顿的唰唰声，在商界历练许久，怀橘签起字来本该无比熟练才对，但这次她的字迹歪歪扭扭，笔锋处顿下好几个墨点。

怀橘啪一声扔下笔，季玥一刻不敢怠慢，拿起协议小跑着离开。

不一会儿，两个脚步在门外响起，其中一个穿着比较细的高跟鞋，声音格外清脆，因此就连怀橘也听得见。这么久过去，她已经认得了那个脚步声。

“小橘～我好想你呀～”

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即使隔着一层破损的鼓膜还是让人一阵肉麻，尤其是想到对方刚才还逼迫着自己签下堪称卖身契的协议，这时候又摆出一副亲热的态度，叫人直犯恶心。

即便如此，怀橘还是只能忍受着那香香软软的拥抱，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身上乱摸。有了上次的教训，怀橘料到栖蓁会来，提前换上了正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若是虞栖蓁真想做些什么自然没法阻止，但是至少能少被吃些豆腐。

“放我出去……”

被闷进胸口的怀橘艰难开口，栖蓁一边摸着怀橘的小脑袋，一边挽起她的长发。

“可以呀，先等一下喔……”

栖蓁稍稍松了松搂在怀橘肩上的胳膊，挤出一条缝隙让她呼吸，然后就不顾怀橘那不满的哼唧声，两手抓着她的头发编了起来。

“小橘的头发好柔顺啊，好早之前就想帮小橘编辫子了……好啦，怎么样？和姐姐一样的！”

通常编头发都是在人背后，像栖蓁这样能抱着人编头发的也算罕见。栖蓁刚一松手，怀橘就满脸嫌弃地推开她，靠回椅背。季玥适时地递来一面小镜子，没来由的好奇心驱使着怀橘侧过脑袋，耳后的一缕头发被虞栖蓁编成了和她一样的鱼骨辫，盘在脑后。

“唔……”

怀橘略感无语。这样的盘发很适合栖蓁这样气质出众的贵气千金，但对于怀橘这样缺乏底气的穷苦孩子，必须靠凌厉的外表压人一头。给她编一个这样的发型，就好像藏刀入鞘，只留一个老旧腐朽的木壳示人。

“让我出去……”

怀橘没有对她的新发型发表任何看法，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要求栖蓁放自己离开。

“不要急嘛，出去之前姐姐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小橘哦。”

在怀橘毫无兴趣的目光注视下，栖蓁从风衣的兜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棕色的皮革，上面扣着几道亮闪闪的金属环，怀橘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便惊得她脑袋一颤。

那是一个项圈，给宠物用的那种。

“原本想给小橘用曼曼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曼曼的东西要留作纪念呢，所以给小橘买了新的！快戴上试试？”

开什么玩笑……谁要戴那种东西啊……

栖蓁眼看递出去的项圈没有被接下，看了看面色阴沉的怀橘，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想让姐姐帮你戴吗？可以哦，小橘可以多向我撒娇哦……”

说着，栖蓁不顾咬牙切齿的怀橘，展开项圈，将它套在了怀橘颈后。

忍耐……忍耐……

只要让她离开这间地下室，她肯定能找机会逃走……

抱着这样的信念，怀橘耐着屈辱，牙齿咬得轻微发颤。皮革的触感硬硬的，上面的金属扣带着丝丝凉意，磨得人皮肤生疼，尤其是怀橘的皮肉特别嫩，只是刚一印上去便浮出了红痕。

好在栖蓁没有将项圈收得太紧，比划了一下之后，她松了松项圈，在项圈内侧与怀橘的脖颈间留了约莫半指宽，让那暗棕色的项圈自然地落在怀橘脖子上。

“这样就好了。嗯……可爱！”

扣上之后，栖蓁后退一两步，上下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怀橘，又突然凑上前去，伸出手在怀橘脸上揉捏抚摸起来。

“可以了吧……快让我出去。”

“好啦好啦～走吧～”

耐不住怀橘的再三要求，栖蓁终于肯挽着怀橘的手带她离开这间关押了她近两周的房间。走出那狭长楼梯，从储藏室的矮柜间钻出身来，见到外界的光线的那一刻，怀橘感觉自己死去一半的身体慢慢活了过来。

“小橘，真的不用姐姐抱你吗？”

“不要。”

只不过，因为之前的暴力性交，怀橘走起路来还是会觉得疼，脚步也踉踉跄跄。栖蓁看着时不时倒向自己怀里的怀橘，眼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怜爱。

回到姐妹二人居住的楼栋，怀橘被栖蓁送回了她原本住的房间。令她没想到的是栖蓁似乎没有过多纠缠她，只是叮嘱她不要乱跑之后就离开去忙生意上的事务。

不乱跑？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继续待在这里……

待到栖蓁和季玥两人离开之后，她像是拍掉身上的苍蝇那样，满脸嫌恶地摘掉脖子上的项圈，将它丢在地上。

家里的佣人对待她的态度没有变化，只当她出了两个星期远门。问到虞栖蓁已经离开家，怀橘收拾起房间里的各种房地产证照，吩咐司机备车。佣人们只当是二小姐刚回来就又要出差，并无半分异样，也没有给栖蓁通风报信的意思。

没有遇到半分阻碍，怀橘便逃离了虞家旧宅，顺利得简直有些不真实。直到后视镜中那座荒芜的山头逐渐远去，两旁的窗外出现了城市街道，她才稍稍安心了些。

来到机场，找到时间最近的飞往可以落地签的国家的航班，怀橘片刻不停，推着她的小箱子，一步一踉跄前往登机口。

然而，通过海关时，由于她未成年人的身份还有异样的动作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核验身份之后，她居然被告知自己被限制出境……

“莫小姐，您身上有涉及税务违法的问题，调查清楚之前不允许出境。”

笑话，她区区一个低保户家的小女孩，连税都没缴过，哪来的税务问题？

刚想开口辩驳，两位戴着大檐帽的警察走了过来，其中一位女警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怀橘身边。那种压迫感令怀橘无比熟悉，她知道，只要自己敢妄动，就会被当场按倒在地上。

她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了，事已至此只能配合调查，她不信虞栖蓁能绝情到把她送进监狱。

或许怀橘眼里的虞栖蓁比起现实里更仁慈了些。很快怀橘就会认识到，比起栖蓁所做的，还不如把她送进监狱来得好。

怀橘只有十六岁，作为她在世唯一的亲属，虞栖蓁被警方叫到了派出所。仿佛栖蓁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样，来到派出所时，她带着一份最新申报的税务材料，再动用一些关系上下打点一番，不过一个小时，怀橘便被放了出来。

走出拘留室大门，首先看到的就是挂着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的栖蓁，怀橘当即回头看了一眼，可那扇门早已关闭。

“小橘，我不是说过不要乱跑吗？你看，遇到麻烦了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怀橘冷眼看着凑上来献殷勤的栖蓁，四肢无端地开始发冷。打从见到栖蓁开始她就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在她的身上，没来由的寒意刺入皮肉，让她的小腹开始发疼。

栖蓁大半个身子靠在怀橘身上，挽着怀橘的手，几乎是将她生生拖进了轿车，丝毫不顾她疼得发颤的双腿。

一路无言，轿车爬上荒山，驶入庭园，依照栖蓁的指示，停在了院落一角的偏房前。没有佣人恭候，就连驾车的司机也飞快地把车开走，季玥下车之后不打招呼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只有栖蓁带着怀橘走进了那间曾囚禁她的地下室。

“放、放我出去……”

真是奇怪，明明是虞栖蓁非法监禁在先，此刻的怀橘却好像没有底气要求她放了自己，就连说话也小心翼翼的，生怕触怒了栖蓁。

“会让你出去的哦，但是，不听话的小橘要受罚的。”

栖蓁浅笑一声，作势勾紧手臂，将落在她身后半步的怀橘拉得一个踉跄。怀橘本以为自己要被关进那间住了两周的卧室，可栖蓁却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怀橘认得那扇门，门后就是她被拔掉牙齿的那个房间……

“不、不要……放开！放开我！”

回想起那时的剧痛，以及身体的一部分永远被毁坏的憋屈感受，怀橘害怕得浑身发抖，咽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攥住，喘不上气。她两腿发软，跌坐在地，又被栖蓁强硬地拉起来，双膝跪在地上摩擦着拖进房间。

“虞栖蓁！你、你变态！”

气急的怀橘从脑中搜罗了半天，还是只能骂出这样不痛不痒的词。她用尽力气挣扎着，不让栖蓁抓住自己的胳膊，竭力向门外逃去。

然而栖蓁的力气远不是怀橘能抗拒的。

两条纤弱的胳膊被栖蓁轻而易举地用单手扣住，随后是脖颈，怀橘几乎被栖蓁提着脖子举了起来。窒息感与缺氧的昏沉拥挤着填满她的大脑，怀橘下意识地踢出双腿，哪知足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栖蓁的小腿，栖蓁便提起膝盖重重地撞在怀橘的小腹上。

“咕呜！呜……”

怀橘痛呼一声，顿时失掉了所有力气，僵硬地瘫倒在栖蓁身上。迷迷糊糊之间，她发觉自己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硬物，肢体一如那次拔牙那样被扣进了锁扣里，动弹不得。

待到她眼前的视线终于明晰起来时，她看见不远处栖蓁正拿着一柄铁锤，五金店里偏大一些的型号，在她纤柔白嫩的手中显得格外粗野。

“姐姐也不想这样的呢，但是小橘实在太调皮了……”

栖蓁高举着锤子，缓缓踱来，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明晃晃的铁锤闪烁出黯淡的光泽，映出了上面的铁锈。怀橘不由地想起了被拔掉牙齿的那天，同样的恐惧历历在目，她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肢体却被牢牢固定，任她怎么动弹也只会在身上勒出血痕而已。

“会有一点点痛哦，小橘没问题的对吧？”

“不要、不要！虞栖蓁你住手！”

眼看虞栖蓁将铁锤举过肩膀，站在了自己身侧，怀橘也顾不得会不会惹怒对方。

“唉……要是小橘能认错求饶的话，我还可以考虑换个惩罚的呢……现在看来，对待小橘果然不能太温柔。”

栖蓁的脸缓缓冷了下来，眼睛里的寒意与那时如出一辙。下一刻，她又勾起嘴角眼神一变，露出一个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和善笑容。

“不……呜啊啊啊啊啊！”

咚一声闷响，伴着女孩的惨叫，响彻这间狭小的地下室。栖蓁并未多么用力，那柄锤子几乎只是借着它本身的重力落到了怀橘的左腿膝盖上，细嫩的表皮被无情碾轧，沉重的压力砸在髌骨之上，震动牵拉着敏感的神经，化作剧痛一路涌上脊柱。

怀橘当即惨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绷直左腿，蜷着脚趾，紧咬银牙，遭受剧痛的左腿颤抖着，勒在足踝上的铁环将少女白净精巧的踝部磨出道道红色的血痕。

“嗯……原来是这样的手感，明白了……接下来就要开始用力了哦～”

“呜……呀啊啊啊啊！”

第二锤，栖蓁找准落点，挥动手臂，铁锤飞快地落下，重重砸在髌骨正中。这一次的声音听起来竟清脆了不少，还伴着噗呲噗呲的声响，让人想起裂开的缝隙。抬起锤子打眼一看，怀橘膝盖正中的皮肉已经被砸压渗出了点点血液，与右腿比起来，似乎凹下去一小块。

“咕呜呜呜！疼、好疼！住手！不要砸……呜哇！”

“全部砸碎的话，小橘是不是就不能再乱跑了呢？”

栖蓁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与之相对的，怀橘的脸上已经流满了鼻涕和眼泪，红红的眼眶看上去好似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怀橘的脸上丝毫没有了之前的傲气，不顾形象地惨叫呻吟。

一锤又一锤落下，锤在皮肉上的闷响变成了骨头碎裂的咔哒声，怀橘左脚蜷缩的足趾在某一刻突然无力地舒开，小腿肚的肌肉明显地痉挛起来。再看她的膝盖，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仿佛被砸成了一滩烂肉。脱套的皮肉里藏着白色的碎骨，依稀可见的肌肉纤维间藏着断裂的神经。

而怀橘的嗓子已然沙哑，碎骨的疼痛让她连惨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她大张着嘴，呆滞的双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感觉不到膝盖以下的存在了……

“这样应该就跑不动了吧？不过看上去不太美观呢……”

栖蓁绕着怀橘左右转了几圈，欣赏着自己妹妹可爱的身姿。怀橘血肉模糊的膝盖下，小腿弯折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腿部的肌肉仍紧绷着，肉眼可见地褪下血色。

“喂？小玥，我这边差不多了哦。”

栖蓁掏出手机讲了一句，随后又看向被疼痛折磨着的怀橘。

“不用担心，会帮小橘修好的，保证和之前一样漂亮……”

这是怀橘能听清的最后一句话。她的精神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耳边的耳鸣声也越来越响。她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口中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但是栖蓁看懂了她的唇型。

怀橘喊的是她的名字，“虞栖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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