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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鸟,第3小节

小说: 2026-03-11 09:20 5hhhhh 5300 ℃

1.苏丹的游戏

阿尔图觉得苏丹一定是疯了。

如果苏丹没疯那就是他自己疯了——或者他和苏丹都疯了,也可能是他家里的女人们——梅姬、阿图娜尔、小圆——她们合起伙来偷偷给他灌了什么致幻的药……总之绝对有人疯了。

“臣——”他膝行两步,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这颤抖不是源于畏惧或者恐怖——他可是苏丹驾前最受宠的大臣,凭他的口舌,就算苏丹要把他杀了,他也能为自己选一种最体面最舒适的死法。

不。他颤抖是因为诧异、意外,就像他刚刚开始玩这个该死的致命游戏那天一样。他诧异于至高无上的苏丹又一次做出了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选择,实际上,这种始料未及在这朝会上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以至于下一秒,他就开始对自己的这种诧异感到好笑。

阿尔图不敢在苏丹面前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容。他把多余的情绪从身体中剔除出去,低着头,双手伸在身前、举着那张薄薄的卡片:那是一张青铜级别的苏丹卡,一张征服卡。这张卡是他在六天前用一张黄金品级的杀戮卡交换来的,如今折断卡片的期限已到,而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要如何完成一次青铜征服。他想碰碰运气再交换一次卡片,看看能不能抽到纵欲卡蒙混过去。

可在他掏出卡片之后,苏丹说……他说……

“请陛下恕臣聋钝,陛下可否重复一遍方才的旨意,以免臣有所曲解。”

苏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名阉奴走上前来,听了他的几句耳语。随后那名阉奴来到阿尔图面前,把手伸向他手中的卡片。阉奴的手又白又细,简直像女人或是玉雕一样,阿尔图莫名地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些羊乳般的手指上,想象那些手指蘸着冰凉又粘腻的橄榄油,涂抹在挺立的结实乳房上——

“卿在欢愉之馆翻云覆雨的故事,朕听了很满意,”苏丹的声音把阿尔图拉回现实,在他晃神的工夫,自己手里的卡片已经跑到苏丹指间了,“装修你那破旧得可怜的小宅子,也还算合乎规则……但是,卿折卡的速度既慢,方式也太过循规蹈矩,朕觉得……好无聊啊。”

苏丹声音里的笑意逐渐消失了。苏丹每说出一个字,阿尔图都感到自己的脊柱变得冰冷一分,他把身子伏得尽可能低,额头和鼻尖都紧紧贴在了地上。地板冰得他头皮胀痛,可他一动也不能动,苏丹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像运河纤夫套绳时砸进河堤的木楔,把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苏丹把卡片在手指间拨弄、旋转。“所以从今以后,折卡的方式由朕亲自决定,卿来为朕代劳。现在听明白了吗,爱卿?”

“是,臣明白了。请陛下降旨。”

阿尔图感到一种解脱般的轻松。苏丹这番话意味着他不用绞尽脑汁地琢磨那些折卡项目了,至于苏丹打算让他干什么,他一点儿也不关心。他巴不得苏丹让他去杀一头巨型石蜥,或者当庭随机挑选一名近卫决斗——如果他“办事不力”,不幸掉了脑袋,就永远不用再受这该死的游戏折磨了。

只是可怜了梅姬——哦,好梅姬,她曾不止一次抱怨苏丹的游戏把自己的丈夫变成了一个刽子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却又始终相信这些行径并非出自他的本意。阿尔图向梅姬保证过,等到时机成熟,他就带着她和仆人、学生潜出都城,远走高飞。这个诺言是如此的无力,梅姬听完之后只是笑着用双手捧起他的嘴角,做出微笑的模样:

“好吧,阿尔图老爷,就照您说的办吧。我会从今天开始存钱,等我们攒够了一千枚金币,就逃出这座城去。”

于是阿尔图也捧起梅姬的脸颊,吻住她微笑的双唇——他们都清楚,他们攒不够一千枚金币,也逃不出这座城。阿尔图交待了家里除梅姬之外的每个人,如果他死了,就是扛也要扛着夫人逃跑:他背着梅姬买下了一座非常非常遥远的谷地,那是苏丹的长鞭触及不到的地方,他在谷地里置办了一座宅子,有两间房间用作书库,还有一个宽敞又亮堂的大厨房,和庭院里整整两亩的玫瑰。

他在玫瑰田里提前立好了一块墓碑,墓碑下面埋着一封留给梅姬的信——他知道自己的尸体不会出现在那里,所以他在信里写了很多道歉的话,希望梅姬不要怪他,更不要回到首都去陪他。

算不上负心汉,只是个可怜鬼

这是他让石匠给自己刻的墓志铭,要是梅姬知道了,肯定会笑着骂他“写的是什么破玩意”。

这走马灯般的想法只帮他打发了十几秒钟的时间。苏丹发出一声长长的低吟,似乎想不到有什么新鲜的、令他满意的点子。

“朕听说黑街的粪水池里藏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大蜣螂,它推出的粪球比成年人的脑袋还大。卿如果能把它抓来,朕就允许你折断这张征服卡。”末了,苏丹摇了摇头,似是不满意自己想出来的主意,脸上却仍带着一种孩童恶作剧般的笑容,“如何啊,阿尔图卿?”

“臣谨遵陛下旨意。”阿尔图的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只是蹚一趟粪水而已,大不了被浴场老板骂几句——

“陛下,请收回旨意。”

阿尔图几乎要在心里骂娘。这家伙怎么又开始了!

“哦?”苏丹把身子斜靠在王座上,歪着头打量阶下苍白的年轻人,“奈费勒卿,你有比抓蜣螂更有趣的点子?”

奈费勒上前两步,站在阿尔图身侧,直视着苏丹:“臣恳请陛下,将游戏的权柄赐还于阿尔图。”

完了。阿尔图想。现在好了,不光苏丹疯了,整个朝会上唯一一个有脑子的人也疯了。他用余光看着奈费勒的眼睛,想从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这起码说明奈费勒试图逗笑苏丹,说明他变得和其他人一样,变成了苏丹面前的小丑。但是没有,奈费勒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和他这十年来与苏丹对视时一般无二。

奈费勒是认真的。阿尔图想。看来他真的疯了。

“陛下,臣自知蠢笨无趣,不堪为陛下琢磨游戏项目。臣这就动身前往黑——”

“陛下,臣恳请陛下,将游戏的权柄赐还于阿尔图。”

奈费勒打断了阿尔图的抢先谄媚。这下不光阿尔图的脑子里炸了锅,就连青金石大殿里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苏丹的目光在昂首和俯首的两名臣子之间扫了几个来回,随后,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贴在唇边,于是朝会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奈费勒卿,阿卜德死后,朕任命你做了大维齐尔。”

“是,陛下。”

“朕可不记得,卿的职责包括命令朕收回成命。”

大殿中的一些大臣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阿尔图看着地面上映出的他和奈费勒的影子,他的手被汗水浸得在地砖上打滑,他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如果苏丹用这样的口吻对其他任何一名大臣说话,那他连活着走出大殿的机会都没有。

“臣以为,陛下令自己最器重、也是最受宠的大臣去黑街,和齐腰深的粪水打交道,是对这位大臣的折辱,也是令陛下颜面无光的行为,”奈费勒依旧昂着头,“此外,陛下日理万机,这些琐事本应由微臣们为陛下分担,无需占用陛下宝贵的时间与精力。”

“至于陛下最后说的,臣同样不以为然。臣无论是作为大维齐尔,抑或是一名普通的朝臣,都理应为陛下排忧解难——这番话,臣无论如何都会说。”

奈费勒说完后,便和阿尔图一样俯首等待苏丹的发落。

“你疯了?!”阿尔图用眼神质问奈费勒的倒影。

奈费勒无视了阿尔图的愤怒。他的双眼和方才一样平静,仿佛那双眼睛是用玻璃雕刻的,根本无法表达情绪。

阿尔图还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些什么,但是苏丹的笑声打断了他。

“难得爱卿有这份心,”苏丹坐直了身子,盯着奈费勒——此时他终于变回了一位至高无上的王者,一头从小憩中苏醒、准备处置自己猎物的猛兽,“也好,就让卿来为朕分忧吧。”

他把苏丹卡随意地撇出,那张卡片在清脆的响声中落在两位大臣面前。

“阿尔图卿,替朕抄了奈费勒卿的家,朕准许你折了这张卡。”

阿尔图感觉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苏丹的话音,他甚至分不清那是苏丹还是他自己的意识在低语。

“抄家。”

阿尔图。

“折卡。”

征服。

“奈费勒。”

游戏。

“抄了奈费勒的家。”

苏丹的游戏。

卡片在阿尔图的面前旋转,那个举着王冠的模糊人形像具木偶一样滞涩地活动起来,为自己举行了加冕仪式;鲜红浓稠的液体顺着王冠的边缘流下,黏在他的脸上、身上,直至把他变成一堆难以分辨的、戴着一顶王冠的物体。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双手把那张卡片尽可能平稳地托起。“陛下,奈费勒既被任命为大维齐尔,贵为黄金身份,臣以为这张卡配不上奈费勒的身份,陛下理当在抽到黄金征服卡时再用在奈费勒身上……至于此卡,臣、臣愿意去黑街抓蜣螂,臣愿意把它推出来的粪球在家中展览,以此——”

“阿尔图卿啊。”

苏丹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向他的臣子们、向阿尔图张开双臂。阿尔图感到有一股力量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没说完的话连同没来得及呼出的空气一起憋回肺里。苏丹慢慢踱至阿尔图和奈费勒的面前,对于那些站在他们两人身后的,躲在立柱的阴影后、像待宰的鹌鹑一样不停颤抖的其他大臣,他连一抹余光也没有赏赐给他们。

“卿不会在为奈费勒卿求情吧。”苏丹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阿尔图耳边低语。

“卿应该,去过奈费勒卿家中多次了吧。”苏丹用一根手指托着阿尔图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阿尔图的脸涨得通红,他惊惧地看着苏丹,而后者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奈费勒的脸上移开过,“奈费勒卿,你说,你家的财产和仆役,难道配不上一张区区青铜品级的卡片?”

“陛下,臣家资微薄、仆役也仅有几名。”奈费勒平静地回答。

“可朕听说,你经常和其他朝臣官吏——包括阿尔图卿,在家中聚会宴饮?”

阿尔图摇着头,不知是在否定还是在求救。他渐渐听不清苏丹的声音、也看不见苏丹的脸了,窒息令他开始耳鸣,他额头上的血管搏动着鼓凸出来,眼球也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一种奇妙的快感在不知不觉中取代了他对死亡的恐惧,他感到超然般的愉悦,停止了挣扎,用充血的双眼凝视着苏丹——他的视野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脸上甚至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臣只不过与同僚们在家中读书、讨论朝会上未决的政务。臣在聚会上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在陛下面前再说一次,”奈费勒说,“臣家中的酒都是园丁和厨师酿造的,如果陛下喜欢,臣愿全数进贡于陛下。”

苏丹盯着奈费勒的眼睛看了一阵,大笑着摆摆手。

新鲜的空气终于再度涌入阿尔图的口鼻中,他趴倒在地上,抓着喉咙剧烈地喘息、咳嗽起来,鼻涕、唾液、眼泪和鲜血混杂在一起滴落在地砖上——那张苏丹卡始终被他紧紧抓在手里,锋利的边缘嵌进他的皮肉,几乎要把他的手指连根切断。

“酒就算了,阿尔图卿已经把他家中的厨子进贡给朕了,”苏丹从阿尔图的指缝里缓慢而又强蛮地扯出那张染血的卡片,用它轻轻拍了拍这个濒死之人的脸颊,“这样吧,烧了宅邸、遣散所有仆役,卿的藏书全数充公,没有朕的允许不准阅览。至于这块地么……法里斯。”

近卫从阴影中走出,跪在两名大臣身边。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缺一处更大的狗舍么,”苏丹把卡片夹在两根手指中间,轻描淡写地把它掰成两截,在阿尔图的脸上蹭净了手上的血迹,“建成之后,记得请奈费勒卿过去参观一下啊。”

当天下午,法里斯就带着队伍敲开了奈费勒的家门。奈费勒表现得很平静,他先是请卫兵们在园中的阴凉处休息、喝些凉茶,又命人为法里斯端上提前准备好的水烟和美酒。

“家中只剩这些了,请大人不要嫌弃。”奈费勒亲自为法里斯斟酒。

“唉,奈费勒大人,”法里斯抿了一口酒,有些手足无措地拨弄着杯子,“您也知道,这都是苏丹的意思……我确实无意间和他说起过狗舍的事,但是此事真的与我无关啊!”

“我知道。”奈费勒无所谓似的耸耸肩,“请给我些时间收拾家事。”

他花了大约一袋水烟的工夫把仆人们召集起来、告诉他们事情的经过,并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枚银币——他本想给他们金币,但是他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于是他允许每个仆人拿走家中的一件陈设或他的一件首饰。仆人们自然不肯收老爷的任何东西,他们跪在老爷面前,哭着求他,直到他少见地大发雷霆、把银器和珠宝一件件塞进他们的行李,用此生最粗鲁的口气命令他们拿着钱和东西快滚。

当阿尔图赶到时,卫兵们正在把奈费勒的藏书装进大木箱。奈费勒手中拿着一张长长的羊皮纸,随着他们的动作一册一册地划掉那上面的书名。羊皮纸垂到他的身后,一直超过他的影子,像一条华丽又廉价的裙摆。他和法里斯、奈费勒互相点点头,算是简单的寒暄。

“都收拾好了?”

“贵重的财物都分给仆人了,剩下的折换成银币送去苗圃了,”奈费勒沉默地划着书单,法里斯有些尴尬地替他做了回答,“奈费勒大人说他自会向陛下解释。”

“酒呢?”

“还剩三瓶,奈费勒大人请我喝了一瓶,剩下两瓶放在他随身的行李里。”

“就剩这么点了?”阿尔图有些惋惜。

“奈费勒大人只留了最好的这三瓶。他说既然苏丹陛下看不上他的窖藏,那便没有必要留着,把它们都送给黑街的酒贩子和乞丐,让他们‘享用’了。”

阿尔图从喉咙深处轻轻“呵”了一声:“法里斯大人好福气,连我都没喝上最后这几瓶美酒。”

他们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法里斯问阿尔图大人最近又去欢愉之馆品鉴了哪些美妓,阿尔图则问法里斯大人最近在赌狗场的战果如何。奈费勒就站在他们身旁,像这座宅邸的亡灵一样看着卫兵们掏空它的身躯。这沉默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直到卫兵们不得不点起火把照明,奈费勒才轻轻出声提醒他们小心引火。

“没了?”阿尔图看着最后一口箱子被合上、用两指粗的铁链锁起。

“没了,”法里斯举着火把凑到奈费勒身旁,看着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划线,“兄弟们说书库都被搬空了,连一张纸都没留下。”

“奈费勒大人好不见外,也不请法里斯大人吃顿晚饭。”

法里斯连忙摆手:“哎,阿尔图大人说笑了,我们——”

奈费勒伸手从法里斯手里拿过火把,把羊皮纸扔在地上点燃。

“烧吧。”他低着头。羊皮纸在火焰中卷曲起来,那些书名逐渐变成一堆腥臭的灰烬。

“奈、奈费勒大人,您……”法里斯愣愣地看着他。

没等奈费勒答话,阿尔图却一拳把他揍翻在地上。奈费勒刚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就被阿尔图揪着衣领从地上拽起,又一拳打在另一边的脸颊。

“你疯了?!”阿尔图抵着他的脑门,像一只狼似的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我是……这个国家的大维齐尔……”奈费勒看着阿尔图的眼睛。他是在嘲笑他吗?因为他的嘴角高高地扬起,连眉梢都弯了起来。于是阿尔图又给了他一拳,仿佛要把那张嘲笑他的脸狠狠打碎。

“你们这些……”

“……”

“……蛆虫……”

“……”

“……”

“都……烧光……”

肉体碰撞的闷响中、奈费勒的低语中、沉默的对视中,卫兵们抛出火把。流星般夺目的火光点亮了这座城市的夜空,随后,火焰顺着房屋的基部慢慢爬升,贪婪地舔舐那些刺绣的丝绸窗帘和雕花的木桌木椅。阿尔图觉得空气变得越来越臭,简直像是瘟疫时焚烧尸体那般令人作呕。奈费勒的脸被火光照成了橘红色,他的眼底映着火焰,那火焰吞噬了他眼中阿尔图的象。

周围的百姓和官吏都被冲天的火光惊醒了,他们扛着长竿、提着水桶,互相打听着是谁家失了火,从四面八方赶来救援。阿尔图嫌恶地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奈费勒,像扔一口破袋子似的把他丢在地上。

“陛下没说怎么处置他?”他问。

“好像没有”法里斯挠挠头。

“哼,”阿尔图啐了一口,抓了把土擦擦双手,“把他弄到我家去。供养大维齐尔吃喝,呵,陛下肯定能准许我再折一张奢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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