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开始往后滑。

一步，两步，三步——那沉重的摩擦声刺耳欲聋，它的爪子在石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但它没有退。

它用九颗头颅疯狂摆动，将那些试图绕过它身体的武器砸飞出去。那些武器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却根本无法伤到它的血肉，更不用说那些覆盖全身的护具。

它只是顶着。

死命顶着。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雷昂跪在那里。

从进门那一刻起，他就跪在那里，双手始终紧握剑柄。那柄王者之剑上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从一开始的柔和变得刺眼，再从刺眼变得无法直视。

到现在，它已经亮得像是太阳坠落在了人间。

整个兵器库都被这金光照亮，每一个角落，每一根石柱，每一把还悬在半空的武器，都镀上了那层神圣的金色。那些武器的幽绿光芒在这金光面前黯淡得如同萤火，那道三百米高的海啸也染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埃莉娜、艾琳娜、沙还在疯狂地输送魔力。

她们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身体在摇晃，每一次输送都像是榨干自己最后一丝精力。但她们的手，始终按在雷昂肩上，一动不动。

一滴都没有停。

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

雷昂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来，沿着手臂疯狂汇聚到剑上。那柄王者之剑在颤抖，在鸣叫，在渴望着释放，那鸣叫声如同龙吟，响彻整个兵器库。

他已经充能了两分半。

他的极限快到了。

铁砧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他的圣域在缓缓缩小，边缘的光圈开始出现波动。

九头蛇的身体已经被海啸推回了圣域边缘，它的爪子在地上犁出的沟壑已经深达半尺，它的嘶吼已经沙哑，但依然死死顶着。

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

“雷昂——！”

铁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这个名字。

就在这一刻。

雷昂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两团金色的火焰。

那金色火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在脸上跳动，在发间流淌，在他整个身体周围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焰。他整个人都被那光焰包裹，那光芒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缓缓站起来。

双手拔出插在地里的王者之剑。

剑上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刺穹顶，穿透了兵器库无尽的黑暗。

那道光芒，压过了一切。

压过了武器的幽绿。

压过了圣域的金色。

压过了任何人曾经见过的所有光芒。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颗疯狂闪烁的深渊宝珠。

那颗宝珠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那些武器海啸的攻势也愈发疯狂。

然后他跃起。

那不是普通的跃起。

那是皇太子积蓄了两分半钟力量的终极一跃，他跃向高空，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流星划过兵器库的上空。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他跃到了海啸的顶端，与那颗深渊宝珠隔着三百米遥遥相望。

他在空中转了两圈。

每一圈都带起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弧，那两道光弧在他身后交织，形成一道灿烂的金色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大，最后直径足有三十丈，照亮了整个空间。

然后，他双手握剑，将王者之剑高高举过头顶。

所有的光芒都在这一刻疯狂汇聚到剑上，剑身亮得已经看不清形状，只剩下一道纯粹的光。

他挥了下来。

“见证圣光帝国的力量——”

那声音回荡在兵器库的每一个角落，庄严而神圣。

金色的剑气从他剑上斩出。

那不是普通的一道光。

那是一道金色的洪流，一道由纯粹能量组成的毁灭巨浪，一道足以撕裂空间的终极斩击。

三十丈宽，五百丈长。

它斩过的轨迹上，空气在燃烧，空间在扭曲，石柱在崩裂，一切都在化为虚无。

那道三百米高的武器海啸撞上了这道剑气。

瞬间气化。

不是被劈开，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摧毁。

是直接化为气体。

剑、刀、枪、戟、斧、弓、弩——几十万把武器，在碰到那道金光的刹那，全部消失，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那道剑气继续往前。

## 第六十章 地下城·第三关：祭祀台（攻略）

门推开了。

祭祀台里的光芒倾泻而出，不是火把的昏黄，也不是魔法的幽蓝，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金色。那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我们脸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我没有往里看。

在光芒照到我眼睛的前一刻，我已经抬起手，挡住了身后所有人。

“退。”

一个字，所有人都往后退。

我们退回到兵器库，那扇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闭。

雷昂松了口气。

“男爵，那里面是什么？”

我靠着墙，沉默了几秒。

“留魂石。”

艾琳娜皱眉。

“留魂石？那个传说中能映出灵魂的石头？”

“嗯。整座祭祀台，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墙壁到祭台，全是用留魂石砌成的。”

埃莉娜抓着我的袖子。

“先生，那是什么东西？”

我用最简单的说法解释。

“留魂石能映出人的灵魂。你站在它面前，会看到自己的倒影。如果盯着它看，突然意识到‘那是我自己’——你的灵魂就会和那个倒影调换。”

铁砧挠头。

“调换之后呢？”

“你的灵魂会进入留魂石，那个倒影会站在你现在的位置。倒影不会动，只是一道虚影。你的身体会失去灵魂，直挺挺地倒下去，不省人事。从留魂石里看你的身体，只能看到一件空衣服——像是透明人穿着你的衣服。”

雷昂的脸色变了。

“那被困在里面的灵魂还能出来吗？”

“出不来。它们能看到外面的自己，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地上，但没有肉体，无法再次调换。永远困在里面。”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埃莉娜低声问。

“先生……那些以前进来的人……”

我点点头。

“都在里面。几千年了。无数闯入者，无数灵魂，密密麻麻挤在那座殿堂里。它们能看到我们，能感觉到活人，但只能眼睁睁看着。”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怎么过去？总不能闭着眼睛摸过去吧？万一里面有怪物，还得战斗。”

我看着她们。

“有办法。但需要有人进去，把那些灵魂处理掉。”

铁砧一愣。

“进去？进到留魂石里面？”

“嗯。”

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通体幽蓝，干枯但仍散发着微弱的光。

“镇魂草。”

雷昂凑过来看。

“这啥？”

“东方古国巫医用来救命的圣物。人快死的时候，灵魂不稳，随时可能离体。吃下镇魂草，灵魂就会死死锁在体内。”

我顿了顿。

“吃了它之后，再看向留魂石里的自己，不会触发调换。相反，你会完整地进入留魂石——肉体、灵魂一起进去。进去之后，看到的就是那些被困的灵魂。”

铁砧眼睛亮了。

“那咱们都吃，进去干它们？”

我摇摇头。

“进去之后，衣服和装备会直接掉落。因为进去的是肉体和灵魂，影子撑不住衣服。”

雷昂咳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谁进去？”

我看向艾琳娜。

“你有对付灵魂的办法吗？”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炎心家的家传技能，地狱烈火。物质和灵魂一起烧。”

她顿了顿。

“但是需要吟唱二十秒。二十秒内不能被打断。”

我点点头。

“二十秒……里面有多少灵魂？”

“几千。可能上万。”

她的脸色变了。

但她没有退缩。

埃莉娜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老师，我和你一起进去。”

艾琳娜看着她。

“你？”

“我的重力能限制那些灵魂的速度。沙的魔力屏障能护住大家。小九能挡住正面。你专心吟唱就好。”

艾琳娜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笑了。

“好。咱们一起。”

我看向沙。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小九从她身后探出九个脑袋，低低地吼了一声。

四个人。

艾琳娜，埃莉娜，沙，小九。

我拿出四份镇魂草，分到她们手里。

幽蓝色的光芒在掌心跳动。

“吃下去。然后走进去，看向留魂石里的自己。”

我看着她们。

“进去之后，不要慌。我在外面，能看到你们。”

艾琳娜握紧那株草。

“你在外面能看到？”

我指着留魂石的特性。

“里面的人做什么，外面的倒影会同步显示。你们的身影会站在你们消失的地方，和你们做一模一样的动作。”

埃莉娜愣了一下。

“那岂不是说……我们光着的样子，你会看到？”

我看着她。

“我看着。”

她脸红了。

但她没有退缩。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先生，你看好了。”

艾琳娜在旁边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进去吧。”

她把镇魂草放进嘴里。

嚼碎。

咽下去。

埃莉娜也咽下去。

沙也咽下去。

小九也咽下去。

她们转身，走向那扇门。

推开门。

走进去。

留魂石的光芒照在她们身上。

她们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看向那些光滑的镜面里的自己。

那一瞬间，她们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四套衣服，软软地落在地上。

艾琳娜的法杖也落在衣服旁边。

而在她们消失的位置——

四个身影，缓缓站在那里。

那是她们。

一模一样的她们。

光着的她们。

艾琳娜低头看着自己，脸瞬间涨红。

她骂了一句什么，隔着镜子听不见。

但她很快抬起头，四处张望。

埃莉娜也红了脸，但她在笑。

沙面无表情，抬起手，一道魔力屏障撑起来。

小九那巨大的九头蛇，正在原地转圈，九个脑袋疯狂摆动。

而在远处——

无数透明的影子正在朝她们涌来。

几千年的灵魂。

几千个渴望血肉的囚徒。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来了。

三百米距离，一掠而过。

斩在那颗深渊宝珠上。

那颗幽绿色的宝石，定在那里，悬在半空。

没有表情，没有思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存在。

然后它裂开了。

一道裂缝从顶端延伸到末端。

两道裂缝，三道裂缝，无数道裂缝。

最后，炸碎。

幽绿色的碎片四散飞溅，那些碎片在空中燃烧，变成灰烬，飘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整个兵器库的幽绿色光芒，瞬间熄灭。

那些还在半空挣扎的武器同时失去支撑，如同暴雨般坠落。

砸在地上，砸在石柱上，砸在九头蛇身上，砸在我们身边。

那叮叮当当的响声如同万马奔腾，如同山崩地裂，持续了足足十几息。

最后，归于沉寂。

真正的沉寂。

雷昂从空中缓缓落下。

他落地的姿势稳如山岳，双脚着地，膝盖微曲卸去冲击，王者之剑斜指地面。

他直起身。

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金色火焰渐渐褪去，恢复成深沉的湛蓝。

但他整个人，依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释放过极限力量之后残留的余温，那是燃烧过后留下的余烬。

他看向那颗宝珠消失的方向。

脸上没有笑容，没有骄傲，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平静。

那种刚刚亲手终结了一个时代、完成了一项伟业之后，属于皇太子的平静。

那种平静背后，是燃烧过后的余韵。

镜头，定格在他坚毅的脸上。

## 第六十章 地下城·第三关：祭祀台（攻略）

门推开了。

祭祀台里的光芒倾泻而出，不是火把的昏黄，也不是魔法的幽蓝，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金色。那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我们脸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我没有往里看。

在光芒照到我眼睛的前一刻，我已经抬起手，挡住了身后所有人。

“退。”

一个字，所有人都往后退。

我们退回到兵器库，那扇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闭。

雷昂松了口气。

“男爵，那里面是什么？”

我靠着墙，沉默了几秒。

“留魂石。”

艾琳娜皱眉。

“留魂石？那个传说中能映出灵魂的石头？”

“嗯。整座祭祀台，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墙壁到祭台，全是用留魂石砌成的。”

埃莉娜抓着我的袖子。

“先生，那是什么东西？”

我用最简单的说法解释。

“留魂石能映出人的灵魂。你站在它面前，会看到自己的倒影。如果盯着它看，突然意识到‘那是我自己’——你的灵魂就会和那个倒影调换。”

铁砧挠头。

“调换之后呢？”

“你的灵魂会进入留魂石，那个倒影会站在你现在的位置。倒影不会动，只是一道虚影。你的身体会失去灵魂，直挺挺地倒下去，不省人事。从留魂石里看你的身体，只能看到一件空衣服——像是透明人穿着你的衣服。”

雷昂的脸色变了。

“那被困在里面的灵魂还能出来吗？”

“出不来。它们能看到外面的自己，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地上，但没有肉体，无法再次调换。永远困在里面。”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埃莉娜低声问。

“先生……那些以前进来的人……”

我点点头。

“都在里面。几千年了。无数闯入者，无数灵魂，密密麻麻挤在那座殿堂里。它们能看到我们，能感觉到活人，但只能眼睁睁看着。”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怎么过去？总不能闭着眼睛摸过去吧？万一里面有怪物，还得战斗。”

我看着她们。

“有办法。但需要有人进去，把那些灵魂处理掉。”

铁砧一愣。

“进去？进到留魂石里面？”

“嗯。”

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通体幽蓝，干枯但仍散发着微弱的光。

“镇魂草。”

雷昂凑过来看。

“这啥？”

“东方古国巫医用来救命的圣物。人快死的时候，灵魂不稳，随时可能离体。吃下镇魂草，灵魂就会死死锁在体内。”

我顿了顿。

“吃了它之后，再看向留魂石里的自己，不会触发调换。相反，你会完整地进入留魂石——肉体、灵魂一起进去。进去之后，看到的就是那些被困的灵魂。”

铁砧眼睛亮了。

“那咱们都吃，进去干它们？”

我摇摇头。

“进去之后，衣服和装备会直接掉落。因为进去的是肉体和灵魂，影子撑不住衣服。”

雷昂咳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谁进去？”

我看向艾琳娜。

“你有对付灵魂的办法吗？”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炎心家的家传技能，地狱烈火。物质和灵魂一起烧。”

她顿了顿。

“但是需要吟唱二十秒。二十秒内不能被打断。”

我点点头。

“二十秒……里面有多少灵魂？”

“几千。可能上万。”

她的脸色变了。

但她没有退缩。

埃莉娜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老师，我和你一起进去。”

艾琳娜看着她。

“你？”

“我的重力能限制那些灵魂的速度。沙的魔力屏障能护住大家。小九能挡住正面。你专心吟唱就好。”

艾琳娜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笑了。

“好。咱们一起。”

我看向沙。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小九从她身后探出九个脑袋，低低地吼了一声。

四个人。

艾琳娜，埃莉娜，沙，小九。

我拿出四份镇魂草，分到她们手里。

幽蓝色的光芒在掌心跳动。

“吃下去。然后走进去，看向留魂石里的自己。”

我看着她们。

“进去之后，不要慌。我在外面，能看到你们。”

艾琳娜握紧那株草。

“你在外面能看到？”

我指着留魂石的特性。

“里面的人做什么，外面的倒影会同步显示。你们的身影会站在你们消失的地方，和你们做一模一样的动作。”

埃莉娜愣了一下。

“那岂不是说……我们光着的样子，你会看到？”

我看着她。

“我看着。”

她脸红了。

但她没有退缩。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先生，你看好了。”

艾琳娜在旁边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进去吧。”

她把镇魂草放进嘴里。

嚼碎。

咽下去。

埃莉娜也咽下去。

沙也咽下去。

小九也咽下去。

她们转身，走向那扇门。

推开门。

走进去。

留魂石的光芒照在她们身上。

她们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看向那些光滑的镜面里的自己。

那一瞬间，她们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四套衣服，软软地落在地上。

艾琳娜的法杖也落在衣服旁边。

而在她们消失的位置——

四个身影，缓缓站在那里。

那是她们。

一模一样的她们。

光着的她们。

艾琳娜低头看着自己，脸瞬间涨红。

她骂了一句什么，隔着镜子听不见。

但她很快抬起头，四处张望。

埃莉娜也红了脸，但她在笑。

沙面无表情，抬起手，一道魔力屏障撑起来。

小九那巨大的九头蛇，正在原地转圈，九个脑袋疯狂摆动。

而在远处——

无数透明的影子正在朝她们涌来。

几千年的灵魂。

几千个渴望血肉的囚徒。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来了。

## 第六十一章 地下城·第三关：祭祀台（虚惊一场）

留魂石里，艾琳娜站在最中央。

她闭着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快速翕动——地狱烈火的咒文正在从她嘴里流淌而出。那咒文无声，但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二十秒。

她需要二十秒。

然后——

那些灵魂涌上来了。

几千个透明影子，从四面八方扑来，张牙舞爪，尖啸着冲向她们四个。

埃莉娜下意识抬起手，重力魔法还没展开。

沙的魔力屏障还没来得及撑起来。

小九刚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咬。

然后那些灵魂撞上来了。

撞上埃莉娜。

撞上沙。

撞上小九。

撞上艾琳娜。

撞上……然后弹开。

埃莉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撞在自己身上、然后像皮球一样被弹飞的灵魂，愣了一下。

那灵魂摔在地上，爬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它再次扑上来，再次撞上埃莉娜的身体——又弹开。

又扑，又弹。

又扑，又弹。

其他灵魂也一样。它们扑向沙，撞在她身上，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扑向小九，撞在那巨大的九头蛇身上，弹开。扑向艾琳娜，撞在她专心吟唱的背影上，弹开。

埃莉娜低头看着自己。

“先生给的镇魂草……这么厉害？”

沙面无表情，但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瞬。

小九歪着九个脑袋，看着那些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灵魂，发出疑惑的低吼。

那些灵魂爬起来，面面相觑。

它们不死心。

几千个灵魂，同时扑上来。

然后同时被弹开。

有的被弹到墙上，有的被弹到天花板，有的被弹到同伴身上，滚成一团。

埃莉娜忍不住笑出声。

沙抬起手，本来要撑魔力屏障，发现根本不需要，又放下。

小九索性趴下来，九个脑袋搭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灵魂像弹珠一样到处乱滚。

艾琳娜还在吟唱。

但她的嘴角，明显在抖。

忍笑忍得很辛苦。

十八秒。

十九秒。

二十秒。

艾琳娜睁开眼睛。

地狱烈火在她掌心凝聚，黑色的火焰跳动。

她看着那些还在试图扑上来的灵魂，看着它们一次又一次被弹开、滚成一团、爬起来再扑、再被弹开。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把火焰收了回去。

“算了。”她说，“懒得烧了。”

埃莉娜看着她。

“老师？”

艾琳娜指着那些灵魂。

“它们连碰都碰不到我们，烧它们干什么？”

那些灵魂似乎听懂了。

它们停下来，面面相觑。

然后，最前面那个灵魂——看起来是个古代的战士，穿着透明的铠甲——忽然在空中比划起来。

它的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光痕。

那些光痕组成文字，悬浮在半空。

“你们是什么人？”

埃莉娜愣住了。

“你……你能写字？”

那灵魂点点头，继续划。

“困在这里三千年。第一次见到能不被夺舍的人。”

其他灵魂也纷纷围上来。

它们在空中比划着，密密麻麻的光痕文字亮起来，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飞舞。

“救救我们。”

“几千年了。”

“想出去。”

“求求你们。”

那些文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埃莉娜看着那些文字，眼眶有点发酸。

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灵魂，惨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飞舞的光痕。

小九的九个脑袋都扬起来，好奇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景象。

艾琳娜沉默了。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那里，倒映着她自己的身影。

赤裸的，完整的，正在看着她的身影。

她盯着那双眼睛。

意识到，那是自己。

一瞬间，她消失了。

祭祀台外，那四套衣服旁边，一道身影显现。

艾琳娜踉跄一步，站稳了。

赤裸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抬起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完，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我真不是故意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埃莉娜也出来了。

然后是沙。

然后是小九——那巨大的九头蛇一出来就往地上一趴，九个脑袋全耷拉着。

埃莉娜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我。

“先生，那些灵魂怎么办？它们好可怜，困了几千年。”

我背对着她们，想了想。

“有办法。”

艾琳娜穿好了，走到我面前。

“什么办法？”

我转过身。

“魔将盔甲。”

我从次元空间里取出一套黑色的盔甲。

那盔甲通体漆黑，表面有隐隐的脉络在跳动——活的。魔血树的材料做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气息。

艾琳娜愣住了。

“这……”

“活体盔甲。活物穿上，会被寄生。但只要一滴青阳花汁，就能解除寄生。”

埃莉娜凑过来看。

“那……那些灵魂……”

我点点头。

“需要有人穿着盔甲进留魂石。进去之后，喝下青阳花汁，盔甲脱落。那些灵魂就能凭依进去。”

艾琳娜眼睛亮了。

“然后它们就能穿着盔甲出来？”

“嗯。”

埃莉娜皱起眉头。

“可是……谁进去？我们刚出来……”

我看向沙。

“她。”

沙抬起头。

“我？”

“是时候使用耳环的能力了，沙。”

沙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红色的耳环——我给她的时候说过，必要时可以使用。

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

她点点头。

“好。”

她的精神集中在那只耳环上。

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耳环中涌出，流遍她的全身。

那不是痛苦的爆发。

那是舒展。

像沉睡千年的人终于醒来，像困在浅滩的鱼终于游回深海。

沙的眉头舒展开来，那双惨白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睛里的颜色开始变化——越来越深，越来越亮，最后变成燃烧的血红色。

不是痛苦。

是满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沙虫女王的血脉纹章，正在一寸一寸亮起来。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但那是笑。

沙虫女王，五阶大魔兽。现在，那道五阶的枷锁松动了。

她的身体开始生长。

不是膨胀。

是舒展。

一丈，两丈，三丈。她的身形越来越高，却越来越流畅，越来越优雅。银色的长发变成了暗金色的鬃毛，在魔力风暴中轻轻飘动。

四丈，五丈，六丈。她的身姿越来越挺拔，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越来越亮，里面燃烧着的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七丈，八丈，九丈。

十丈。

她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

但不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是一座让人仰望的、巍峨而庄严的山。

她比小九还大。

比之前大了三四倍。

但那份冷傲还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我。

“主人。”

铁砧刚从兵器库跑过来，看见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

“妈……妈的……沙怎么……怎么变这么大？”

他的声音在抖。

雷昂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但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

艾琳娜的法杖握紧了，指节发白。四阶大魔法师面对六阶大魔兽，本能地感到压迫。

但埃莉娜……

埃莉娜跑了过去。

她跑到沙面前，仰头看着这个十丈高的庞然大物。

“沙！你好大！”

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

只有兴奋。

只有高兴。

只有为沙高兴的、纯粹的、孩子一样的兴奋。

沙低头看着她。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嗯。”

很轻的一声。

埃莉娜笑了，回头看我。

“先生，沙变强了！”

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

忍不住笑出来。

沙抬起爪子——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手，而是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暗金色鳞甲的爪子。她轻轻放下，让埃莉娜站在上边。

然后她看向我。

“主人，需要召唤眷属吗？”

我点点头。

“召唤吧，看看你现在的力量。”

沙闭上眼睛。

那股庞大的魔力再次涌出，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魔力穿透了祭祀台的石壁，穿透了地下城的岩层，向更深处蔓延。

她在呼唤。

呼唤那些沉睡在地底深处的沙虫。

呼唤那些与她血脉相连的眷属。

几息之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

是无数巨物正在靠近。

祭祀台的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那些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然后，无数巨大的身影从裂缝中钻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沙虫将军。

三丈长，浑身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头部生着狰狞的骨刺。深红色的眼睛，带着智慧的光芒。

两百只沙虫将军，密密麻麻站满了祭祀台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是沙虫队长。

两丈长，橙色的眼睛，动作迅猛。

两千只沙虫队长，挤在将军们身后。

最后是沙虫士兵。

一丈长，数量最多。它们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般铺满了每一寸地面，甚至爬到墙壁上、爬到天花板上。

两万只沙虫士兵。

两万双眼睛，同时看向沙。

看向它们的女王。

铁砧的腿在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嘟嘟囔囔的，“还好老子没怎么招惹她”。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握紧法杖。

雷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些沙虫，盯着那两百只将军、两千只队长、两万只士兵，盯着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十丈高的沙。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渴望。

圣光帝国的皇太子，从小见惯了国宝级的装备、宫廷里的高手、禁卫军的精锐。但那些都是他父亲的力量。

他也渴望得到属于自己的力量。

六阶大魔兽，带领着两万眷属。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一个小国。

他看着沙，看着那些沙虫，最后看向我。

那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敬重。

沙抬起爪子。

“拜。”

两万只沙虫同时俯下身体。

前肢触地。

头颅低垂。

整个祭祀台，被沙虫挤满了。

我站在它们面前。

看着这两万双低垂的眼睛。

然后我开始往外拿东西。

一套，两套，十套，一百套，五百套，一千套。

魔血树的活体盔甲，堆成一座小山。

那些黑色的盔甲堆在一起，表面的脉络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沙点点头。

她抬起爪子，指向那些沙虫士兵。

无需言语。

最前面的一千只沙虫爬过来。

第一只沙虫爬进一套盔甲里。

那盔甲立刻活了过来。那些脉络疯狂跳动，向四周延伸，扎进沙虫的身体里。沙虫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被寄生了。

我拿出几株镇魂草，捣碎丢进青阳花汁的桶子里。

沙虫添了一口，看向了留魂石。

那一瞬间，沙虫变的透明了。

留在原地的，那是沙虫的影子。

但在镜面里，一个身体正在成形。

那是那只沙虫，完好无损地站在留魂石里。

而它身上的那套斗将盔甲，正在脱落。

盔甲从沙虫身上滑下来，落在地上，空空的。

留魂石里那些灵魂看见了。

它们看见了那套空盔甲。

看见了可以容纳它们的容器。

第一个灵魂冲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透明铠甲的身影，看起来是个古代的战士。它扑进那套盔甲里，盔甲上的脉络再次跳动起来，然后缓缓收紧，包裹住那个灵魂。

盔甲里，多了一双眼睛。

幽绿色的，带着感激和希望。

沙虫从留魂石里看向我。

我点点头。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意识到那是自己，瞬间回归。

完好无损。

它看了一眼自己的女王，然后退到一旁。

第一个魔将诞生了。

它穿着那套黑色的盔甲，从那光滑的镜面中走出来。

走到我面前。

单膝跪下。

“元帅。”

我看着它。

“你叫什么？”

他大声回答：

“奥列格。第三军团，百夫长。”

我点点头。

“奥列格，退下。”

它站起来，退到一旁。

第二个沙虫进去。

第二个魔将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

沙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只一只送着沙虫。

那些魔将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一个接一个跪在我面前。

“元帅。”

“元帅。”

“元帅。”

八百个。

九百个。

一千个。

第一千个魔将出来的时候，那套盔甲与众不同。

上面刻着更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更强的气息。

它跪在我面前。

“元帅。”

“生前几阶？”

“五阶。暗影刺客。”

“名字？”

“……影歌。”

“影歌，退下。”

它站起来，退到一旁。

一千套盔甲。

一千个魔将。

站满了祭祀台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黑色的盔甲，那些幽绿色的眼睛，那些单膝跪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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