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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女侠:巴丹死亡行军神奇女侠:巴丹死亡行军 1,第1小节

小说:神奇女侠:巴丹死亡行军 2026-03-03 12:34 5hhhhh 3240 ℃

华盛顿海军部的地下情报室里弥漫着一股永远散不去的陈腐烟草味,混合着油墨和由于通风不良而发酵的汗味。墙上的吕宋岛地图被红色的图钉扎得千疮百孔,代表日军推进路线的红线像是一道刚刚割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戴安娜·普林斯站在史蒂夫·特雷弗少校的身侧,手里捧着一叠刚解密的电报译文。她穿着那套并不合身的海军女辅格灰色制服,粗糙的羊毛面料摩擦着她脖颈处的皮肤,厚重的黑框眼镜不仅遮住了她原本深邃的眉眼,也似乎压低了她的存在感。她看起来像是一尊被故意做旧的雕塑,僵硬、沉默,毫无光彩。

“巴丹半岛的补给线已经断了,”戴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一个不起眼的坐标点上轻轻点了点,“根据这封截获的日军野战电报,本间雅晴的第14军正在集结重炮。如果我们的人在一周内无法撤退到科雷吉多岛,这就不是突围,而是屠杀。”

特雷弗少校皱着眉,手里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盯着戴安娜指出的那个点,眼神凝重。他知道这个看似木讷的女秘书有着惊人的战术直觉,虽然她从不解释这些直觉的来源。

“这情报还没得到确认,戴安娜,”特雷弗掐灭了烟头,叹了口气,“参谋部那些人觉得菲律宾还能撑两个月。”

“他们错了。”戴安娜平静地回答,语气里没有波澜,只有陈述事实的冷硬。

就在特雷弗准备开口时,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了。一位挂着上校军衔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令人烦躁的脆响。他甚至没有看戴安娜一眼,目光直接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了特雷弗身上。

“特雷弗,我要这间办公室,”上校把手里的文件夹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战略情报局的人马上就到,我们需要绝对的保密环境。”

特雷弗站起身,试图缓和气氛:“长官,普林斯一级士官正在协助我整理菲律宾战区的——”

“让她出去,”上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停在桌角的苍蝇,“这种级别的会议不需要一个打字员在场。还有,普林斯?”他终于转过头,目光轻蔑地扫过戴安娜那身松垮的制服和脸上呆板的表情,“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别让外面那些女人的闲聊声传进来。”

戴安娜没有说话。她微微垂下眼帘,将地图上的视线收回,双手抱紧了怀里的文件夹。她的动作迟缓而顺从,身体微微佝偻,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受到惊吓且唯唯诺诺的下级职员。

“是,长官。”

她转过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的肩膀甚至没有擦碰到上校的衣袖。她像是一个隐形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决定着数万人命运的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门外的文书处理区是另一个世界。几十台打字机的敲击声汇成一片嘈杂的金属暴雨,空气更加浑浊。戴安娜抱着文件穿过狭窄的过道,回到了自己位于角落的办公桌前。

“被赶出来了?”隔壁桌的贝蒂转过椅子,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还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戴安娜,眼神里带着一种廉价的优越感,“我就说嘛,那种级别的会议,史蒂夫少校怎么可能一直带着你。你也就是能帮他泡泡咖啡。”

旁边的几个女文员发出一阵低笑。玛格丽特正在涂指甲油,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别这么说,普林斯可是很努力的。你看她那副眼镜,大概是把眼睛都看坏了吧?可惜啊,男人看重的可不是这些。”

戴安娜坐了下来,将文件整齐地码放在桌角。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透过厚厚的镜片,她看着这些因为战争而被招募进来的女性。她们涂着鲜艳的口红,穿着尽量收腰的制服,在繁重的工作间隙用刻薄的言语来确立自己微不足道的地位。

在戴安娜的眼中,这些嘲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这些女人被困在这个充满雄性激素的庞大机器里,被视为装饰品或消耗品,却还在为了谁能得到长官的一个眼神而沾沾自喜。

华盛顿的深秋总是带着一种潮湿的寒意,街灯因为灯火管制而显得昏暗无力,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戴安娜离开了海军部大楼,手里提着一只磨损的公文包,脚下的平底皮鞋在人行道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冷风穿透了那层并不厚实的羊毛制服,但这并未让她感到不适——在凡人状态下,她能感受到寒冷,但亚马逊人的体质底子让她比常人更能忍受环境的苛刻。

她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小巷作为抄近路回公寓的路线。远处的喧嚣被砖墙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巷子深处传来的一阵推搡声和稚嫩的辱骂声。

“把钱拿出来,书呆子!这就是你这就是不交保护费的下场!”

戴安娜停下脚步,透过厚重的镜片,她看到三个穿着夹克、留着油头的少年正将一个戴着眼镜、身形瘦弱的男孩逼在死胡同的墙角。他们大概只有十四五岁,正是荷尔蒙过剩且缺乏道德约束的年纪。其中一个高个子正揪着受害者的衣领,试图将他提离地面。

这种充满原始兽性的霸凌行为,让她想起了自然界中鬣狗对弱小猎物的围猎。只是在人类社会,这种行为被赋予了更多无意义的恶意。

戴安娜迅速扫视四周。这附近是一片废弃的仓库区,没有行人的脚步声,也没有窗口透出的灯光。完美的死角。

她闪身躲进两堆巨大的木箱之间,这里是绝对的视觉盲区。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旋转身体。这是一次精准的、经过无数次练习的动作。随着旋转产生的离心力,一种奇异的热流从她的小腹深处涌出。那是金腰带正在从她体内析出、实体化的过程。这一瞬间,她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和撕裂感,仿佛骨骼和肌肉正在经历一次急速的重组。

光芒微弱地一闪而过,并没有引起巷口几人的注意。

当旋转停止时,那种令人窒息的灰色制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和那种久违的力量充盈感。真言套索挂在她的腰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摆动。金腰带紧贴着她的腰腹,源源不断的神力冲刷着她的血管,驱散了刚才作为“普林斯一级士官”时的疲惫与压抑。

她没有选择从天而降,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红蓝相间的战甲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共鸣,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那三个混混吓了一跳,本能地松开了受害者。当他们转过身,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谁时,那种少年特有的虚张声势瞬间崩塌了。在这个时代,神奇女侠的名字经常出现在新闻短片和漫画里,她是力量的象征。

“神……神奇女侠?”领头的少年结结巴巴地说道,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戴安娜走到他们面前,高挑的身材投下的阴影将三个少年完全笼罩。她没有摆出战斗姿态,仅仅是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就足以形成巨大的压迫感。

“你们把力气用错了地方。”戴安娜低头看着他们,眼神严厉却不含杀意,像是在训斥几只不懂事的幼狮,“在大洋彼岸,无数比你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正在为了自由流血牺牲。整个国家都在实行配给制,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和胜利而团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试图把头埋进胸口的少年:“而你们,却在这里像野兽一样撕咬自己的同胞。这就是你们理解的勇敢吗?这就是你们想向世界展示的美国精神吗?”

这番话在战时的语境下有着特殊的重量。羞愧比恐惧更快地爬上了少年们的脸庞。领头的那个少年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搓着手:“对……对不起,女士。我们……我们只是……”

“回家去。”戴安娜打断了他的辩解,声音依旧冷硬,“用这股精力去帮你们的父母做点事,或者去收集废铁支援前线。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把拳头挥向弱者。”

“是!是的!”三人如蒙大赦,甚至不敢再看那个被他们欺负的男孩一眼,慌乱地互相推搡着跑出了巷子。

戴安娜转过身,看向那个依然贴在墙上、惊魂未定的男孩。他正在扶正自己歪掉的眼镜,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难以置信。

“你受伤了吗?”戴安娜走近一步,语气柔和了一些。

“没……没有,女士。”男孩用力摇了摇头。

“勇敢不仅仅是挥舞拳头,也是在困境中保持尊严。”戴安娜伸出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沾染的灰尘。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很轻,“快回家吧,这附近不安全。”

看着男孩抱着书包跌跌撞撞地跑远,戴安娜确认四周无人后,重新退回了那个阴暗的木箱夹缝。

逆向的旋转带来的是一种沉重的失落感。金腰带重新融化、沉入体内,那种无所不能的神力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抽离。那一瞬间,她感到身体变得沉重、迟钝,视力从极度清晰退化为普通的模糊。

当她再次走出阴影时,她又是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制服的戴安娜·普林斯了。

戴安娜回到那间位于地下一层的单身公寓时,窗外的街道已经沉入一片死寂的灯火管制中。房间里只有一只因为受潮而频繁闪烁的钨丝灯泡,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个仅有十平米的空间——一张行军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张兼作餐桌的书桌。

晚餐是战时配给的标准餐:一罐加热不足的利马豆,两片口感像木屑一样的全麦黑面包,以及一杯没有放糖的红茶。作为拥有亚马逊体质的半神,她的基础代谢远高于常人,这点食物仅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理运转,无法填补那深不见底的饥饿感。但她只是沉默地咀嚼着,感受着胃部因为缺乏油脂而发出的抗议。在人类世界,饥饿也是一种必须学习的伪装,就像她鼻梁上的眼镜一样。

她没有脱下衣服,而是直接躺在有些发霉味道的床铺上。体内的金腰带像是一个沉睡的器官,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发热,这是她在这个脆弱的凡人躯壳中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第二天清晨,海军部大楼的走廊里依旧充斥着电话铃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戴安娜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推开办公室的门,习惯性地看向那张桃花心木办公桌。

空的。

椅背上没有挂着那件有些磨损的飞行夹克,烟灰缸里也没有新留下的烟蒂。

戴安娜将咖啡放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十五分。她微微皱眉,但并没有太过惊慌。史蒂夫·特雷弗虽然是战争英雄,但在生活作风上却有着典型的飞行员习气——酒精是他们缓解PTSD的唯一药物。昨晚或许他又在某个军官俱乐部喝多了廉价威士忌,此刻正躺在宿舍里头痛欲裂。

她坐回自己的打字机前,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一个小时过去了,打字机的敲击声单调而枯燥,但那扇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九点三十分。咖啡已经彻底冷透,表面结了一层难看的油膜。

戴安娜的不安开始发酵。她并非担心他的迟到,而是担心那种“沉默”。作为机要秘书,她知道史蒂夫即使宿醉也会打电话告假,这是他的职业操守。

她站起身,犹豫片刻后,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办公室。那是约翰少校的地盘——就是昨天那个将她赶出门的男人。

敲门声后,里面传来一声粗暴的“进来”。

约翰少校正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翻看着一份《星条旗报》。看到进来的是戴安娜,他挑了挑眉毛,并没有把脚放下来的意思。

“怎么,普林斯?特雷弗还没来给你安排活儿?”约翰少校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惯有的、并不掩饰的傲慢。在他眼里,女秘书的作用仅限于打字和倒咖啡,以及在长官心情不好时充当出气筒。

“长官,特雷弗少校没有到岗,也没有电话记录。”戴安娜双手交叠在身前,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尽职且略带慌张的下属,“我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约翰少校放下了报纸,目光在戴安娜脸上停留了几秒。他看到了她镜片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这个强硬的大男子主义者叹了口气,把脚从桌子上收了回来。他虽然看不起穿军装的女人,但他并不讨厌那些为了男人而担忧的女人。在他那过时的价值观里,这才是女性该有的样子。

“别在那瞎操心了,普林斯。他没喝死在阴沟里。”约翰少校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磕了磕,“但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是因为……任务吗?”戴安娜试探着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约翰少校划亮火柴,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按理说,这是绝密。但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已经被担忧冲昏头脑的女人,他觉得透露一点也无妨——反正她只是个秘书,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东南亚。”约翰少校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混杂着嫉妒和敬佩的语气说道,“昨晚临时下来的命令。上面那帮疯子让他去那边处理一份‘潜伏者名单’。据说那份名单一旦落入日本人手里,我们在太平洋的情报网就全完了。他的任务是找到它,然后烧成灰。”

戴安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东南亚,那是目前战况最惨烈、最混乱的区域。

“好了,别摆出那副快要晕倒的样子。”约翰少校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晦气,“既然他走了,你留在这也没什么用。这几天你可以不用来了,算你放假。回去好好睡一觉,或者去教堂给他点根蜡烛,那比在这儿盯着空椅子有用多了。”

“谢谢您……长官。”

戴安娜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闪过的一丝锐利寒光。她转身走出了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看似在整理手提包准备离开,实际上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史蒂夫去销毁名单,这意味着他将深入敌后,在那片此时已被日军重重包围的丛林炼狱中孤军奋战。

她拿起那只冷透的咖啡杯,走向洗手池倒掉。看着黑褐色的液体旋入下水道,她知道,这几天所谓的“假期”,她不可能在祈祷中度过。

戴安娜没有在道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她走出那扇橡木大门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海军部大楼上飘扬的星条旗。她像是一个刚接到解雇通知的普通女职员,低着头,步伐匆忙地融入了华盛顿灰蒙蒙的人流中。但她的感官已经全开,正在嘈杂的城市噪音中寻找一个绝对的死角。

两个街区外,一条堆满废弃木箱和湿漉垃圾的狭窄后巷成为了她的选择。这里弥漫着腐烂蔬菜和猫尿的刺鼻气味,两旁高耸的红砖墙将阳光彻底隔绝,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觉竖井。

戴安娜确认四周无人后,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冰冷空气。她扔下手中的公文包,双臂张开,开始旋转。

这并非舞蹈,而是一种古老且暴烈的启动仪式。

随着旋转速度的加快,她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深埋在血肉中的神性金属响应着离心力的召唤。一道耀眼却不刺目的金色强光从她的小腹——那条隐形腰带蛰伏的位置——猛然爆发。这股能量波不仅是光,更带有极高的热量和物理冲击力。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刹那,物理法则在巷子里发生了置换。

那套灰色的羊毛制服、死板的衬衫、厚重的黑框眼镜,在接触到金色能量波的瞬间被瞬间解构、粉碎,化作无数微尘消散在空气中。

在旧物已去、新甲未生的那一瞬,戴安娜完全赤裸地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那是一具巧夺天工的躯体,没有任何凡人女性的赘肉或瑕疵。苍白的肌肤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但这具神躯在此时也是最脆弱的,没有衣物的遮蔽,也没有神力的护佑,她只是一个赤身裸体站在肮脏巷子里的女人。如果此刻有一颗流弹飞来,足以穿透她的心脏。

紧接着,金腰带完全实体化,紧紧勒住了她的腰肢。神力回路瞬间接通。

红色的胸甲像是由液体金属浇筑而成,迅速覆盖了她的胸部和背部,随之硬化成坚不可摧的铠甲;蓝色的战裙和星星图案在腰下显现,护腕与长靴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扣合在她的四肢上。

旋转停止。

真言套索在她的腰间闪烁着微光,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力量在大脑和指尖奔涌,那种感官被压抑的迟钝感一扫而空。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灰暗的天空,锁定了平流层中的某一点。那是她与亚马逊科技的精神链接——隐形战机正静默地悬停在云层之上。

戴安娜双膝微屈,大腿肌肉紧绷到了极限,脚下的柏油路面因为承受不住即将爆发的恐怖压力而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她像一枚被从地狱弹射出的重炮炮弹,原地拔地而起。强大的反作用力在巷子里掀起了一阵狂风,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由于速度过快,她的身影在空中几乎拉成了一道红蓝色的残影。几百米的高度转瞬即逝,狂风呼啸着掠过她的面颊,地面的建筑迅速缩小成火柴盒。

在高空的凛冽寒风中,她精准地伸出右手,抓向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铿。”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她的手指扣住了一个看不见的边缘——那是隐形战机的舱门把手。这种触感很奇妙,视觉上是一片虚无,指尖传来的却是冰冷坚硬的特种合金触感。

她单臂发力,像引体向上一般将自己轻盈地荡入那片虚无之中。随着身体穿过某种光学迷彩的界限,驾驶舱内的仪表盘和操纵杆在她眼前显形。

戴安娜落座,熟练地扣上安全带。她伸手拉下同样隐形的座舱盖,随着气密锁闭合的“嘶嘶”声,高空的风噪瞬间消失,只剩下驾驶舱内低沉平稳的引擎嗡鸣。

她推动操纵杆,战机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朝着太平洋的彼岸——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东南亚丛林全速冲刺。

隐形战机划破了对流层的寂静,像一只沉默的幽灵悬停在菲律宾群岛边缘那片呈现出病态绿色的丛林上空。

舱盖滑开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热浪混合着腐烂植被、硝烟和尸体发酵的气味,瞬间冲散了高空原本纯净稀薄的氧气。戴安娜站在机舱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下。在她身后,那扇看不见的舱门无声地合拢,将代表着文明与科技的洁净空间重新封闭。

她像一颗红蓝交织的陨石,带着超音速坠落产生的风压,重重地砸进了巴丹半岛边缘的一处由美军把守的环形防御工事。

“轰!”

落地的冲击波掀翻了几个装着污水的铁皮桶,泥浆四溅。戴安娜在齐膝深的淤泥中缓缓站直身体,红色的胸甲在从树冠缝隙漏下的斑驳阳光中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欢呼,而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战壕里挤满了活着的骷髅。这是一群已经被饥饿和疾病折磨得脱了形的人类。他们的军服早已烂成布条,挂在露出肋骨的躯干上。戴安娜看见一口架在火堆上的行军锅,里面翻滚着浑浊的汤水,一只只剩半截的军靴和一只剥了皮的猴子残肢在沸水中起起伏伏。

戴安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那源自神性血脉的完美躯体,在此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她的皮肤白皙、饱满,透着健康的红润光泽;她的大腿结实有力,每一块肌肉都充盈着在这个地狱里最稀缺的资源——生命力。

在这个充满了坏疽味道、每个人都在缓慢腐烂的战壕里,她的美丽不再是一种赏心悦目的风景,而是一种残忍的冒犯。她就像是一块新鲜的、流着蜜糖的蛋糕,被扔进了一群饿红了眼的苍蝇中间。

“你是……幻觉吗?”一个靠在沙袋上的士兵喃喃自语,他的眼窝深陷,目光死死地黏在戴安娜裸露的大腿和肩膀上。那眼神中并没有多少对于“英雄”的敬意,反而充斥着一种赤裸裸的、混合了食欲与性欲的贪婪。那是濒死野兽对于生命体本能的渴望,肮脏且直白。

“我是来帮忙的。”戴安娜强忍着被视奸的不适感,声音尽量保持冷静与威严,“告诉我战线的情况。前方还有多少据点是安全的?”

她谨慎地没有提起史蒂夫的名字。在这种绝境中,寻找某一个特定的少校听起来像是一个荒谬的笑话。

一个失去了半边牙齿的士兵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嗤笑,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战线?宝贝儿,看看你的周围。这里就是坟墓的边缘。与其问这个,不如让我们在死前……尝尝女人的滋味。”

周围响起几声低沉、沙哑的哄笑,但这笑声里没有快乐,只有绝望的回响。

“够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骚动。一个挂着中尉军衔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但头发已经全白了,左腿上缠着渗血的脏绷带,那是严重的坏疽。

中尉走到戴安娜面前,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因为她的神力气场而退缩。相反,他用一种近乎仇恨的眼神审视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女神。

“你来晚了,‘神奇女侠’。”中尉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磨砂纸,“如果你早来一个月,也许还能当个救世主。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撤退的可能了。这里没有药品,没有弹药,连鞋底都快吃光了。”

“我可以带你们冲出去。”戴安娜急切地说道,她试图上前一步,但中尉后退了。

“带谁走?这群连枪都举不起来的废人?”中尉冷冷地指了指周围那些眼神空洞的士兵,“带着我们,你也走不远。我们是被放弃的棋子,用来拖延日军脚步的肉盾。”

中尉逼近了戴安娜一步,那是凡人对神明的逼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展示你的慈悲和那些漂亮的肌肉了。这让我们觉得恶心。”

他猛地指向北方,那是炮火声最密集的方向。

“如果你真的想当英雄,去正面战场。去科雷吉多岛,或者去马里韦莱斯。那里还有几千个还能走路、还能开枪的人正等着撤离。去救那些有价值的人,别在我们这些死人身上浪费你的神力。”

戴安娜愣住了。她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她可以举起坦克,真言套索可以逼问出情报,但她却救不了他们。

面对中尉那双充满死气与仇恨的眼睛,戴安娜没有辩解,也没有降下神罚。她只是缓慢地、郑重地抬起右手,向这群已经被国家在战略上“注销”的活死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并非基于军阶的礼节,而是基于一种对于人类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兽性与韧性的复杂敬意。她原谅了那些关于性欲的污言秽语——在死亡的恶臭面前,那只是他们证明自己还拥有一具肉体、还是个男人的最后挣扎。

“祝好运,中尉。”

她低语道,随后膝盖微屈,伴随着泥浆炸裂的闷响,那道红蓝色的身影再次冲破了腐烂的树冠层。

几秒钟后,戴安娜重新落座于隐形战机的驾驶舱内。随着气密舱盖的闭合,下方战壕里的恶臭、苍蝇的嗡鸣和绝望的呻吟被瞬间切断,世界重归于一种精密仪器般的死寂与洁净。

但戴安娜的心并没有平静下来。

她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中尉的话像生锈的锯条一样切割着她的良知:“去救那些有价值的人。”

理智告诉她,中尉是对的。如果她立刻飞往科雷吉多岛,她的力量可以为撤退部队撕开一道防线,挽救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每一秒的犹豫,可能都意味着一个建制的毁灭。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了仪表盘旁的航图,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昨天在约翰少校办公室里的那一瞥。

当时约翰少校正把脚翘在桌上抽烟,那份标着“绝密”的文件夹就这样随意地摊开在桌角。那是史蒂夫的任务简报。尽管只有一瞬间,但亚马逊人过目不忘的天赋让她清晰地记住了那个坐标。那里是之前的美军指挥所,也是史蒂夫销毁名单前的最后已知位置。

如果他还没死,他就在那里。

戴安娜看着燃油表,内心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自我辩护。

这不仅仅是为了私情。 她对自己说。那份名单关系到整个太平洋战区的情报网。如果没有那份名单,更多的士兵会像下面那些人一样毫无意义地死去。史蒂夫·特雷弗是唯一知道名单下落的人。救他,就是救大局。

这个逻辑链条看似完美无缺,但戴安娜能感觉到自己心底深处那一丝颤抖的私心。

“只需要三个小时……”她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像是在与看不见的审判者讨价还价,“加上返程,最多四个小时。我把史蒂夫带出来,把他扔到安全的后方,然后我立刻赶去巴丹半岛。我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

这句自我安慰在空旷的驾驶舱里显得单薄而脆弱。

戴安娜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紧绷出坚毅的线条。她猛地向左压下操纵杆,隐形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违背了前往主战场航线的锐角转弯。

巨大的过载将她的身体死死压在座椅上,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这位拥有神力却被凡人情感所羁绊的半神,朝着那片充满了未知的深绿丛林全速俯冲。

丛林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正在凝固的胶水。

史蒂夫·特雷弗少校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水。这里是吕宋岛中部的雨林深处,距离最近的美军防线已经有二十公里远。三天前,他乘坐的一架侦察机冒着防空炮火降落在巴丹那个坑坑洼洼的临时跑道上,随后他用两箱香烟和半瓶威士忌从溃兵堆里凑齐了这支六人的临时突击队。

他们的目标就在前方——一座半掩在藤蔓和阔叶下的废弃前哨站。那原本是美军的一个通讯中继点,在撤退时因为慌乱,一份包含整个太平洋战区潜伏人员名单的微缩胶卷没能及时销毁。

“长官,前面太静了。”身后的老兵米勒低声说道,他手里的汤普森冲锋枪一直紧张地指着那些晃动的蕨类植物。

史蒂夫点了点头,拔出了腰间的M1911手枪。确实太静了,连猴子的叫声都消失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片区域已经被新的猎食者占据。

“两点钟方向,掩护前进。”史蒂夫打出手势,“只要进入那栋建筑,我有三分钟时间找到保险箱并引爆铝热剂。如果我不幸阵亡,米勒接替指挥,不管怎样,那东西必须烧掉。”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闷热的空气。

走在最左侧的一名二等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眉心就炸开一团血雾,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埋伏!隐蔽!”史蒂夫吼道,顺势滚向一截巨大的腐烂树干后方。

紧接着,丛林仿佛活了过来。四周密集的灌木丛中喷吐出无数道火舌,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尖锐枪声像爆豆一样响起,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见鬼!是整编小队!至少有三十人!”米勒一边还击一边大喊,“我们被包围了!”

史蒂夫从树干后探出身,迅速扣动扳机,两发点射放倒了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日军士兵。但他心里清楚,这无济于事。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口袋阵。日本人也许早就发现了那个未被销毁的据点,正在守株待兔。

“手榴弹!”有人喊道。

一枚九七式手雷冒着烟滚落在离史蒂夫不到五米的地方。他本能地缩回身体,紧贴着湿冷的泥土。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泥土和弹片雨点般落下。

硝烟未散,那种令人绝望的日语冲锋口号声已经在四周响起。那不仅仅是战术冲锋,那是刺刀见红前的最后咆哮。

史蒂夫看了一眼弹夹,还剩三发。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火药味和血腥味的空气呛进了肺里。他是个老兵,他知道这就是尽头了。在这里死去,没有人会知道,连尸体都会变成肥料。他唯一遗憾的是那份名单——那些潜伏在东京和马尼拉的勇敢者们,将因为他的失败而暴露。

“上刺刀!”史蒂夫咬着牙下令,尽管这听起来像是自杀宣言,“跟这群混蛋拼了!”

就在这一刻,丛林上方的树冠层突然发出一声可怕的断裂声。

那不是迫击炮的啸叫,也不是飞机的轰鸣,而是一种重物高速坠落撕裂空气的压迫感。

还没等史蒂夫抬起头,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就像上帝掷下的雷霆,轰然砸在包围圈的中心。

“咚——!!!”

巨大的冲击波以落点为圆心爆发,掀起的气浪将周围十几名正端着刺刀冲锋的日军士兵像枯叶一样吹飞了出去。地面的泥浆被炸起数米高,瞬间形成了一堵黑色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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