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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文] 自由之鸟,第1小节

小说: 2026-03-02 11:53 5hhhhh 6730 ℃

上一次生日,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张翎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过去的记忆,但大脑却一片空白,就仿佛他的过去根本不存在那样。

并非失忆,而是’模糊’。毕竟每一次生日也就仅仅走个过场,所以又有什么好铭记的呢?

窗外的月光微微洒入室内,让漆黑的出租屋显得格外冷清。

【……晚上了吗?】

身体提不起劲,大学实习总是让他感到疲惫,以至于哪怕在假期,也很难真正放松下来。但比起身体的劳累与内心的空虚,残酷的现实才是一切的根源。

——今天是张翎的生日。一年又过去了,而他依旧一事无成。

他身边仍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在廉价的出租屋里。窗外的城市霓虹灯闪烁着,甚至能照亮夜空。

但这和张翎无关,那样的繁华,从来就不属于他。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到如同麻木了那样,在寂静的黑夜下抱紧了被子,乞求着些许的安慰.

他费力地支撑起身体,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订下一份蛋糕。账户里的余额已经所剩无几,这个月的房租和吃饭都会成为问题。但这一年里,他已经在太多事情上选择了妥协——所以至少在今天,在‘他的生日’这一天,他希望自己还能稍微有一点“人样”。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屏幕的光暗了下去,出租屋重新回到昏暗的状态。屋子并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老旧的衣柜,剩下的空间只够勉强转身,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像是被反复使用却从未真正晒过太阳的布料。

张翎仰躺着,盯着天花板。灯关掉后,屋内陷入一片黑暗,连天花板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这样的黑,让他不自觉地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仿佛被困在某个没有出口的地方,看不见前路。

他知道,天空本不该是黑的。在很久以前,它应当是蔚蓝的,明亮而自由,只是此刻,那样的颜色似乎离他很远了。

【好想要体验飞起来的感觉啊……】

这个念头突兀地浮现出来,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网上刷到过的那些魔物娘图片。

哈比、鸟人、长着巨大翅膀的少女——她们张开双翼,在天空中盘旋,风吹乱羽毛,却始终稳稳地停留在空中。那种姿态并不华丽,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们很自由——至少看起来是自由的。

不用像自己这样,被困在钢筋水泥里,被时间、金钱、前途压得连呼吸都要计算成本。每天醒来都要思考“今天要不要继续”,每天睡前却发现自己连“放弃”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能飞的话,会是什么感觉呢?】

不用挤地铁,不用低头道歉,不用因为说错一句话就被人记恨,只要拍动翅膀,就能离开地面,离开这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真好。”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

他伸手拿过手机,再次点亮屏幕。蛋糕的配送状态还停留在“商家已接单”,预计送达时间显示在半小时后。那半小时像是一段空白,被硬生生塞进了他的生日里,让他在等待中漂浮着思绪,滋生着那些对目前的悲哀与对未来的迷茫。

为了打发时间,他随手点开相册,又翻到那些收藏的图片。羽毛的颜色、翅膀的弧度、在空中舒展开身体的姿态——每一张都在无声地提醒他,那是一个与现实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不用成为“有用的人”的世界。

手机屏幕映在他眼里,却没有真正照亮什么。那股空虚感再次涌上来,比疲

惫、更沉,比失落更黏稠。

【如果……】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的话......如果真的能重新来过的话。

门铃在这时响起。张翎愣了一下,随后慢慢起身,拖着有些发麻的腿去开门。外卖员把小小的蛋糕递到他手里,说了一句“生日快乐”,语气礼貌而疏离,像是完成某种固定流程。

尽管疏离感已刻在脸上,但仍然让张翎的眉头稍微触动了一下,仿佛唤醒了什么陈旧的往事

“……谢谢。”

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蛋糕被放在桌上,是最普通的款式,上面插着一根细小的蜡烛,张翎点燃蜡烛,火焰轻轻摇晃着,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微弱却温暖的光。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哭。不是因为蛋糕,也不是因为生日。而是因为在吹蜡烛之前,他必须许一个愿——一个注定无法被实现的愿望。

他盯着那点火光,脑海里却异常安静。没有宏大的理想,没有对未来的规划,甚至连“希望明天会更好”这种话都显得空洞。

最后浮现出来的,只有一个画面——天空、羽毛,风从翅膀下穿过,棕色羽毛的她自己在天空翱翔。

“……如果可以的话。”

声音轻得几乎不像是在许愿

“下辈子……让我当一只哈比吧。”

【不用聪明,不用成功。只要能飞,只要能活得轻一点.....】

火焰被吹灭的瞬间,黑暗重新笼罩下来,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某种几乎令人绝望的清醒。

“果然啊……”

张翎靠回床上,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许愿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实现呢。”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忽然从胸口炸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忍无可忍,从身体内部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不是刺痛,而是钝重、窒息、毫无退路的压迫感,一下一下,把所有残余的力气都碾碎。

“……哈……”

他本能地张开嘴,却发现空气怎么也进不来。胸腔起伏着,却像是对着真空徒劳地呼吸。

手机从他失去力气的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

视野开始一点点塌陷。天花板、裂痕、昏暗的光,全都像被水浸开了一样,轮廓变得模糊。心跳声在耳边轰鸣着,急促、混乱,随后又像是被谁慢慢调低了音量。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念头浮现时,他甚至没有感到惊慌。反而是一种迟来的理解——原来连“继续活下去”这件事,本身也是需要力气的。

而他,已经没有了。

疼痛还在,但已经不再需要去对抗。就像过去那些被忍下来的委屈、妥协、低头的瞬间一样——反抗早就被时间磨平,只剩下承受。

【也好。】

如果一切真的只能到这里的话。如果所谓的愿望、本就只是用来安慰自己的谎言的话。

那么至少——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的话……】

这个念头变得很轻,很慢,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

【让我飞吧.....】

不用再证明价值,不用再被期待,不用再困在这具无法展开翅膀的身体里。

哪怕只是短暂地,哪怕只是一只无名的哈比。

【只要能飞......】

最后,连疼痛和内心的苦涩也一并远去。

意识沉入黑暗,像是坠落,又像是被温柔地托住。

........................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最先回来的,并不是意识,而是一种奇怪的’轻盈’。

不是“身体被托住”的那种轻,而是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重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晃了一下,像是被风推着,又像是自己主动在漂。

【……?】

就连思考这个动作本身,显得都有些费劲。念头像是被水泡过,边缘变得柔软,黏糊糊地连在一起。他试着“想清楚”,却发现这个念头很快就滑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什么理由的舒适感——暖暖的,很舒服。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身侧,轻轻晃动着,随着呼吸一起起伏。他下意识动了一下,身体却比预想中更加灵敏。轻微的失衡感传来,他本能地张开了什么。

空气从两侧掠过。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忽然清晰了一点。

他低下头看去。

视野比记忆中要低,但视力远超过去。棕褐色的羽毛覆盖着自己的身体,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末端泛着柔软的光泽。手臂的位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展开到身侧的——翅膀。

【……翅膀。】

这个认知并没有引起恐慌,甚至没有“这不对劲”的警觉,只是单纯地觉得:啊,原来是这样。

思维在这里变得很慢。不需要推理,不需要确认现实,只要能接受“现在就是这样”,一切就都顺理成章。

比起“我变成了什么”,更强烈的感受反而是——轻松。

胸口没有压迫感,没有焦虑,也没有那种无论如何都要想点什么的空转。脑子里空荡荡的,却并不让人不安,反而像是终于被清理干净了一样。

【不用想那么多了。】这个念头刚浮现,就很快融化掉了,因为在这里,“不用想”本身就不需要理由。

他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身体随之晃了晃,差点失去平衡。羽毛相互摩擦,带来细小却明确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好敏感。】

不仅是皮肤,连情绪都变得柔软。空气贴着羽毛流过时,会让身体深处,尤其是小腹泛起一阵莫名的热意。周围同类的气息靠近时,心脏就会不自觉地加快跳动——这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期待。

【……嗯。】

这个感觉让他有点困惑,但并不排斥。身体似乎比思考更清楚该怎么反应,只要顺着感觉就好。

就在这时,视野里多出了几个影子。同样长着翅膀的身影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或半空中盘旋着,她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明显的迟疑与警惕——发现了一只陌生的哈比。

低低的鸣声在空气中交换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讨论该不该靠近。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却没有产生被审视的不适感,只是有点茫然地站着,翅膀下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有一只哈比犹豫了一下,缓缓落到较近的位置,保持着随时能飞开的距离。她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那双显得有些笨拙的翅膀上。

他试着动了一下。结果身体猛地一歪,直接踉跄着摔坐在地,羽毛被压乱,翅膀乱七八糟地展开。

短暂的安静。随后,是几声压低的、带着困惑的鸣叫

“……不会飞的哈比啾.....?”

这个事实并没有被立刻理解成“异常”,更多的是一种单纯的“奇怪”。而他自己,也只是坐在原地,眨了眨眼,感受着土地传来的温度。不疼。甚至有点舒服。

【……没关系。】这个念头浮现得很自然。

不会飞也好,被怀疑也好,都不是什么必须立刻解决的问题。他现在只需要呼吸,只需要感受风拂过羽毛的感觉。

不用急,不用努力。一种近乎本能的快乐,缓慢而稳定地,在胸口扩散开来。

——这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不过,成为哈比之后的日子,并没有立刻变得顺利。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依旧是那个“不太行”的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翅膀很重,或者说,是他用得太笨。

哈比的身体并不适合长时间走在地面上,重心前倾,脚趾抓地的姿势让每一步都显得别扭。他走不了太远就会感到酸胀,翅膀垂在身后,像是多余的负担。

飞行更不用说了。他试过模仿其他哈比的动作,站在略高的岩石上,展开翅膀,用力拍动——结果只是失衡地摔下来,羽毛扬起一阵尴尬的风。

没有人嘲笑他,也没有人特地来安慰。

只是几道看了一眼便移开的视线,像是在确认一件“确实如此”的事实。

他不会飞,而且短时间内,大概也学不会。

食物同样不太好解决。他不懂哪些果实更有营养,也分不清哪些草类适合哈比食用。饥饿来得并不剧烈,却持续存在,只能靠啃一些味道寡淡的草叶勉强填满胃部。并不难吃,但也谈不上满足。

夜晚降临时,气温会明显下降。他不太适应这种变化,只能循着火光的方向,慢慢靠近附近的哈比聚落。

篝火燃烧着,映亮一小片空地,哈比们围坐在一起,整理羽毛、进食、交谈。

他通常不会走得太近。只是停在火光边缘的位置,蹲下来,让翅膀收拢在身侧,借一点温度。

没有人赶他走。偶尔会有哈比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困惑,却不含恶意。她们会默认他的存在,就像默认夜色里多出的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奇怪的哈比,沉默、迟钝、不合群。

他几乎不说话。人类时期养成的习惯并没有消失。即使语言已经变成简单的鸣声和肢体表达,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主动靠近他人。很多时候,他只是坐着,安静地看着火焰跳动。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为此感到痛苦。孤单依旧存在,却不像过去那样空洞、发冷,那种必须靠别人的肯定来证明自己存在的饥渴感,已经不见了。

白天,他会随意地走动,没有目的地,也不需要理由。

山坡、树林、空地,只要腿还能动,他就可以继续向前,风从羽毛间穿过时,他会停下来,站一会儿,让翅膀自然垂落。虽然还不能飞,但那种“随时可以尝试”的可能性,本身就足够让人安心。

【至少……哪里都能去。】

这个念头很简单,却真实得令人满足。

他依旧过得不算好,身体不适,食物简单,被族群默默放在边缘。但每当夜晚来临,他蜷在火光旁,看着星空铺展开来时,心里却异常安静。不用回想过去,也不用担心明天。

即使依旧是一个人,也没有被世界挤压的感觉。

——比起作为人类的那些日子,现在这样,已经算是温柔了。

作为哈比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后,他选择了在湖边暂时定居。不是因为这里特别好,而是因为这里足够稳定。

湖水每天都会在那里,清澈、安静,不会突然消失。植物会按自己的节奏生长,浆果成熟了就会挂在枝头,不需要讨好谁,也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

他也渐渐熟悉了这里的风向。清晨时,湖面会有一层薄薄的雾气,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凉意;到了午后,空气变得干燥,适合活动翅膀;傍晚则会起些不稳定的乱流,让他不得不放弃练习。

没有人催促他,也没有人评价他的进度。

失败了,就休息;饿了,就吃;累了,就找个地方蜷下来。

这种生活简单得近乎原始,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被允许存在的感觉。

于是,他开始反复尝试飞行。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他想飞。

哪怕只是短暂地离开地面,哪怕只能滑出一小段距离,也好。

结果大多并不理想。起跳的角度不对,重心偏移;拍翼的节奏混乱,力量分配失衡。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狼狈地摔回地面,羽毛乱飞,身体隐隐作痛。

但他依旧会再试一次。

不是执着,而是单纯地觉得:今天好像还能再来一次。渐渐地,身上的小伤变多了。折断的羽毛、擦伤的皮肤、偶尔的淤青。

于是,他把生活范围缩得更小了一点。湖边,成了他最常停留的地方。

——直到那一天。

又一次失败之后,他没有立刻爬起来。身体侧倒在湖岸的草地上,翅膀无力地摊开,羽毛上沾着泥水与草屑。有几根羽毛明显折断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带来隐约的刺痛。

他慢慢坐起身,拖着发酸的腿走到湖边,然后在湖边坐下,翅膀自然垂落。

水面很平静。倒影映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棕色的羽毛在水中显得柔软而整齐,哪怕此刻有些凌乱,也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身体的线条纤细,胸口的起伏明显而自然,腰身向下延伸出并不属于人类的结构。

伤口也很清晰。翅膀根部有擦伤,脚踝附近有一块已经开始发青的痕迹。那是刚才起跳时重心没稳,直接摔下来的结果。

【……真狼狈。】

这个念头浮现得很慢,却并不带责备。他伸出下半身的爪子,把掉在一旁的小包浆果拉过来,随意挑了一颗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让人忍不住眯了下眼。

好吃。他一边嚼着,一边继续看着水中的自己——可爱,漂亮,而且……是女孩子。这个事实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却直到现在才被他真正地、完整地意识到。

没有惊慌,也没有抗拒,实际上,这样挺好的。

——虽然不会飞,受了伤,依旧一个人。但他有水,有食物,有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而且,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你每次都是这样摔下来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突兀的,也不是带着评判的语气,而是那种在观察了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的、温和而笃定的声音。

他猛地一僵,翅膀下意识收紧。

回头。站在不远处的,是一个人类。准确来说,是一个穿着并不显眼的旅行装的人类。对方站在树荫下,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却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有再向前一步。

“别紧张。”对方立刻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只是……看了你一段时间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而那个人类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的笑容,不急、不压迫,像是在确认“你愿不愿意继续听我说”。

“我住在这附近,在湖的另一侧,有个小木屋。然后,嗯....你练习飞行的时候……声音挺明显的。”

张翎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看了看湖水。

【被看到了……】

“放心,我不是来评判你的。”对方像是读懂了他的反应,语气更柔和了几分“相反,其实我有点担心你。”

“你完全是在用地面生物的方式起跳,对哈比来说,这样很容易受伤。”那个人类顿了一下,随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自我介绍道:“我是个老师,也是魔物学者。”

“我的工作是研究、记录、和……尽可能正确地教导别人。而哈比、狼族、魅魔——只要是有智慧的魔物,我都非常了解。”

他慢慢眨了下眼。这些话在脑子里转得有点慢,但有一个信息很清楚——这个人,知道哈比。

而且,不把魔物当成“怪物”。

“我已经看你练习飞行好几天了。”老师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一直在犹豫该不该打扰你。”

“不过今天……”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折断的羽毛和还未愈合的擦伤“我觉得,或许你会需要一点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而温柔: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

风从湖面吹来,带起一阵细小的涟漪。他坐在湖边,怀里抱着那包还没吃完的浆果,翅膀微微收拢。心里那片一直空着的地方,第一次,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

从那之后,时间就变得快起来了,陪伴与某种平静的幸福感填满了内心的空

隙,让时钟里那精巧的零件如同上了油。

日子不再被清晰地分割成“今天”和“明天”,而是像湖面上的水纹,一圈一圈地散开,再到最后悄然消失。

张翎渐渐在老师的教导下学会了用哈比的方式生活——如何在清晨的薄雾中判断天气,哪些植物的叶子能止痛,哪些浆果在熟透后才不会涩口。那些知识并不系统,却足够实用,也足够温柔。

大多数时候,老师会坐在湖边的木桩上,手里捧着一本已经翻旧的书,一边随口念出书里的内容,一边又停下来,改用更简单的话解释给张翎听:关于哈比翅膀的结构、重心的变化、风的流向,甚至是“什么时候不该勉强起飞”。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温和的,像是在劝人,而不是在命令。

有时,讲着讲着,他就会笑起来,说:“你不用记得那么清楚,身体会替你记住的。”

张翎会坐在一旁,抱着膝盖,羽毛在风里轻轻颤动。他不太擅长回应,只是点头,或者发出含糊的声音。但他听得很认真,那种认真并不是为了学会什么技巧,而是单纯地想把对方的声音留得久一点。

傍晚的时候,他偶尔会被邀请到老师的小木屋里。木屋不大,却被收拾得很整洁,窗边挂着风干的草药,书架上堆着各式各样的笔记和书。老师会煮一些简单的食物,把一部分切碎了放在盘子里,推到张翎面前。

“你现在吃这个会更容易消化。”他总是这么说。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看书。张翎看不懂人类的文字,却喜欢翻书页的声音;老师则会在他困了的时候停下来,把书合上,任由沉默在屋子里慢慢铺开。

有几次,老师提到自己曾经回到人类社会的经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只是说自己“不太合群”,说自己“总是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说那些他研究魔物、与魔物共处的经历,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疏远。他笑着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那笑容却像是被磨损过的。

“后来我发现,”他说,“有些地方,不适合久留。”

张翎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社会关系,但他能感受到那句话里的重量。他会下意识地靠近一点,用翅膀的边缘轻轻碰到对方的手臂。老师会愣一下,然后自然地伸手摸摸他的头,像是在接受一种无需解释的安慰。

飞行练习仍在继续。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跌落,羽毛掉了又长,伤口结痂又裂开。张翎有时会觉得沮丧,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听话,觉得自己或许永远都无法真正成为一只“正常的哈比”。

老师却从不催促。

“飞行不是征服天空。”他说“而是学会相信自己不会被它抛弃。”

直到某一天,在风恰好合适的午后,张翎终于拍动翅膀,离开了地面。不是很高,也不稳,但他确实飞了起来。湖水在脚下缓缓后退,风穿过羽毛的间隙,他的身体轻得几乎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落地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摔倒。

他抬起头,看见老师站在不远处,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极其安静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的欣慰。

那一刻,张翎忽然觉得胸口发热。

并不是因为飞了起来后的成就感,也不是因为老师的笑容本身,而是因为当他落地之后,第一反应并不是去确认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人的目光。

而这种反应让他感到陌生,又让他隐隐不安。

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未在意过的细节——老师说话时微微前倾的身体,递给他食物时刻意放慢的动作,还有在他练习失败时,那种明明担心却努力不表现出来的克制。那些温柔本来就存在,可一旦被意识到,就再也无法当作理所当然。

【……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张翎的心反而一沉。

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

不应该是这样的,也不可以是这样的。老师是人类,是他的引导者,是唯一一个给予他善意与知识的人——而他自己,不过是一只连飞行都学得磕磕绊绊的哈比。这样不对等的情感,只会显得可笑。

更何况,他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对方有相同的想法。

老师对他好,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他习惯照顾弱小,是因为他对所有魔物都是这样。那些关怀、陪伴、耐心的教导,也许换成任何一只迷路的哈比,都会得到同样的对待。

这个认知让张翎感到一种迟来的疼痛——他开始变得犹豫。

在靠得太近之前,会下意识停下脚步;在老师注视他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移开视线。他害怕自己的情感被察觉,更害怕一旦说出口,会破坏现在的一切。

【如果被讨厌了呢?】

【如果连现在这种关系都失去了呢?】

他已经失去过太多了。于是,那份情感被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不是因为它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为太重要了,重要到不敢让它暴露在光里。

即使依旧是一个人,但他却第一次没有被世界挤压的感觉——比起作为人类的那些日子,现在这样,已经算是温柔了。

【如果只是待在喜欢的人身边,或许也足够了吧】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时候,张翎并没有感到痛苦。

反而像是某种退让后的安定——只要不越界,只要不说出口,只要不去期待

回应,那么至少,现在的一切就不会被破坏。

于是,时间开始在这种默许之中悄然滑动。

那天夜里,雨来得很突然。风声先一步穿过森林,树冠摇晃,叶片摩擦出低低的嘶响。随后是雨点,最初只是零星地落下,很快便连成一片,像是要把整个夜晚都冲刷干净。

张翎躲进了一处树洞里。那是他平时休息的地方之一,不算舒适,却足够避雨,他蜷缩着身体,把翅膀收紧,羽毛被潮湿的空气压得有些沉。

透过雨幕与枝叶的缝隙,他能看见不远处那座小木屋。

夜已经很深了,可窗户依旧亮着。温暖的光从窗内流出来,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安静,像是一盏被刻意留下的灯。窗户没有关,雨丝偶尔被风吹进屋内,却依旧敞开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张翎怔怔地看着。

【……还没睡吗?】

这个问题没有被说出口,也不需要答案。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窗,看着灯光在雨中微微晃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期待,也不是失落,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停留。

只要这样就好。只要知道那里有人,只要知道那盏灯存在。

雨声渐渐变得单调而连贯,敲打着树叶,也敲打着意识的边缘。疲惫在不知不觉中堆积上来,张翎的思绪开始变慢,视野里的光影被雨水拉长、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仍旧停留在他的视野里。

然后——梦开始了。

意识像被浓雾吞没一般,渐渐模糊不清。时间像被拉长,呼吸声、心跳声都

变得遥远而迟缓。眼前的景象如水波一样扭曲,身体的存在感逐渐消散。

片刻后,一丝陌生的触感刺入意识——像是从深海浮出,身体一点点被拉

回现实,但身体却依旧‘轻盈’。随后,视野逐渐再次清晰,周边的死寂让心微微一震。

“这里是...哪里?”我无力的抬起头,试图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翎。”

”…..!”

“还记得我吗?”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那是“我”的声音。我惊愕的转过

头,见到了他的样子,那是.....曾经的我,身为人类的我,但现在……

“怎么哈比也会哭鼻子呀?”他缓缓走到我的身边,坐下,盯着我带着眼泪的

脸“明明是乐观又开朗的小鸟,为什么又会这么难过呢?”

“我一点也配不上乐观.开朗这些话.”我把头埋进羽毛里,躲避着他的目光。

“明明已经成为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模样,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他轻轻用手

拨开我的翅膀,又用手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水“不要这么不开心啦,作为哈比要开朗一点不是吗?”

“我只是个叶公好龙的家伙...完全配不上称为哈比.我放声痛哭,羽毛被泪水

打湿,明明自己是哈比,是最乐观最开朗的种族,此时却放声大哭,完全看不出应有的样子。

“你配得上哦,翎。”他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翎完全配得上哈比这

个种族呢,还是完美适配的那种。”

“为什么....明明我自卑又胆小...还总是不敢和其他人说话....”我自暴自弃地贬

低着自己,又或者只是在陈述着事实,明明我只是个自卑抑郁的家伙,明明我配不上这么美好的样子,为什么要那么说?

“因为.....翎忘记了自己已经不是我了哦?”他突然抱住我,在我背后轻声说着:

“无论是曾经的那些事,还是那个自卑的人类小家伙..都只是我哦?现在的翎....只是生活在森林里的一只哈比吧?为什么还要认为自己是我呢?”

“我...明明想反驳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自顾自地流着泪,等待着

他的下一句。

“翎内心也很想要朋友吧?我感觉得到,翎明明是那么渴望有朋友陪着,却

害怕着被拒绝被讨厌,这可不是哈比该有的想法吧?”他的话仿佛每句都扎在我的内心,却又无法反驳,只能颤抖着点着头,说不出任何话。

“既然想要朋友身为哈比,就应该主动一点,交一个又一个朋友,而且......”

他突然凑近我的耳朵——现在应该叫耳羽。

“翎刚刚在伤心的,是因为害怕被伴侣拒绝吧?”

“诶.....!“我正惊讶着他为什么知道之时,他又贴着我的耳朵悄悄说着:“既然害怕被拒绝....为什么不像真正的哈比一样把对方抢过来呢?”

——梦境在这里崩解。

没有巨响,也没有断裂感。那个“曾经的人类自己”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便像是被风吹散的影子,逐渐失去了轮廓,只留下金色的光点,落在张翎的羽毛上,像是点点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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