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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潮,第1小节

小说: 2026-02-24 13:17 5hhhhh 3830 ℃

(一)

“优子,你在看什么?”

“啊…”名为优子的少女被吓了一跳:“佳乃,不要突然从背后叫我啊…”

“你到底在看什么嘛…”佳乃一把推开优子,也向门缝里看去:“咦?这不是少主吗?他在里面做什么啊”

“嘘!”优子把食指举到唇边,示意佳乃不要作声,“少主和那个小姓进去好一会儿了,现在正到关键时候呢…”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然后又重新走近障子门,从门缝外向内里看去

(二)

“少主今日到底做不做呢?”小姓坐在墙角问道,邪气的狐狸眼瞟向旁边站着的人见荫刀,“难不成少主这个时间就身体不适,要更衣就寝了吗?”

“…不至于”人见荫刀眯起眼睛,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做吧,现在就做”

荫刀脱下湖蓝色的小袖和服,纯白的里衣露了出来,等里衣也被脱去,他纤瘦的身体便展露了在对方面前。

小姓顺从地在荫刀的榻榻米上躺下:“少主是要帮我脱,还是我自己脱?”

“我来吧”荫刀说

说完,他便俯下身压到对方身上。

把小姓的上衣褪下了一点,荫刀便开始轻咬他白皙的肩颈

“嗯…”不知是因为痒还是因为高涨的情欲,小姓轻哼了一声,同时,他的手抚向荫刀的隐秘之处——在如此直接的刺激下,荫刀的面颊瞬间染上了潮红——他出于本能地吻上了小姓的唇,小姓也配合地与他唇齿相依。两人口舌缠绵了一会儿,被压在身下的人便准备褪下荫刀的下着,开始更深的进展——不料,此时荫刀却突然撑起身子,拉开了和小姓的距离

“怎么了?”小姓瞪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仍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荫刀

“到此为止了…”荫刀低声说着,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脸上的潮红还没有消退,经验丰富的小姓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在忍耐欲望。

荫刀急匆匆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拉开房门——门外有两个正在打扫院子的婢女,荫刀和她们对视了一眼,便一言不发地快速离开了。

(三)

佳乃和优子松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放了下来。虽然荫刀少主不是会为难下属的人,但是她们自认刚刚做的事情的确非常过火。

等小姓慢悠悠地从房间里出来,胆子比较大的佳乃便上前搭话:“奈落大人,您刚才在和少主谈什么事呢?我看谈了挺久的”

“不该问的事情就别问”奈落冷着脸说,“人见城的婢女真没规矩”

“啊…非常对不起!”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威压,佳乃立刻诚惶诚恐地俯身道歉——然而奈落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好了,他走了”等奈落走远了,一旁的优子提醒佳乃,“快起来吧”

佳乃这才站起身:“那个叫奈落的小姓还真可怕…明明是新来的”

“他是少主朋友送来的人”优子说,“直接送给少主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四)

过了几日,浅川家的少爷又来拜访荫刀。没聊几句,他便开始询问奈落的情况:“诶,我说,上次送给你那个小姓,你觉得怎么样?”

“……”被问到这个,荫刀觉得有些尴尬,只好默不作声

“那家伙我觉得够辣了”浅川坐到荫刀旁边,“上次说送个女人给你,你非不要,怎么,对男的也下不了手?”在这个时代,主君把小姓当做泄欲对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家伙其他的我不敢说,在床上可是真的够味儿,比女人还辣呢”浅川继续说道

“别提他了吧”荫刀试图岔开话题

“不是吧,这你都提不起兴趣?”浅川本来以为,荫刀要不是因为缺乏经验,而对男女之事比较羞涩,要不就是只对男人感兴趣,所以在他上次拒绝了自己送出的美人过后,自己才选择把奈落送给他——这人不可能对那方面完全没兴趣吧

“还是说…你是那种,对男人也会觉得害羞的类型?”

“…别说了”荫刀真的不想再谈这个了——上次勉强收下奈落,其实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虚弱到无法行男女之事,但是又实在对陌生女性下不了手,本以为对男性就没问题,但是事实是自己就是觉得和并不熟悉的人行房太奇怪了

“诶——”浅川的表情开始变得不怀好意:“老兄,你不会真的…”

“人见少主的床上功夫可是相当了得”市川话音未落,奈落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你这家伙还真是神出鬼没啊”浅川被扫了兴,白了奈落一眼。他其实并不相信奈落刚才的话,但是对自己的猜测,他也确实没证据

于是浅川接下来没有再提这些事,和荫刀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后便回去了

(五)

“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在浅川走后,荫刀问奈落。

“我可没想邀功请赏”奈落一副委屈的表情,然而声音里却都是戏谑,“不过如果少主要赏我,那就让我留在人见城吧”

“可以”

(六)

奈落就这样成为了荫刀的近侍,而作为主君的近侍,工作之一就是每天夜里在主人的寝殿外值守,确保没有诸如刺客之类的危险人物靠近。

奈落断断续续地守了一段时间过后,便逐渐熟悉了荫刀的身体状况——他几乎每天都得咳嗽到子时过后才能睡着,甚至有时候睡得也不安稳,半夜会突然发起烧来,这个时候下人们只得起来替他熬药。

所幸,荫刀确实不是一个爱折腾别人的人,有一次新来的婢女在煎药的时候睡着了,荫刀一夜没吃上药,第二天别人自然要问,他也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奈落也劝过荫刀,说他还是对手下的人严厉一点为好,不过荫刀只是说自己自有分寸,然后行事风格一如往常。

(七)

有一天又轮到奈落守夜,可能是因为天气转冷的关系,虽然丑时已过,寝殿内的咳嗽声却不曾断绝,于是奈落便叫下人去厨房熬了药,等药好了,还是能听到咳嗽声,奈落又在得到允许后把药送到了荫刀床边

“少主明天还要处理公务吗?”奈落问,“要不要我辰时去跟主公说,明天您休息一天?”

“不用了,谢谢…”荫刀回答,“如果严重了,我再自己去跟父亲说”

如奈落所料,第二天荫刀果然病得下不了床。

不出意外的话,没十天半个月,荫刀少主这病好不了,奈落暗自想道

之后的三天,荫刀几乎都是躺过去的,到了第四天,他的精神才变得好一点

“奈落,带我去外面吧”荫刀喝了一口手中的药:“一直在房间里真的没意思…”

“少主想去哪里呢?”奈落接过荫刀手中的药碗:“您的病还没见好,还是不要出门了吧”

“你们都这么说…”荫刀说完这句就开始咳嗽,等他缓过来了,就又对奈落说:“没事了,你出去吧”

(八)

奈落告退后,荫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的不适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退烧药的效果也只能维持一时,等药效过了,估计自己还得躺上好几天。

这么想着,荫刀强忍着头晕撑起身子,准备起身到室外的走廊上去坐一会儿——现在是用膳的时辰,外面暂时不会有人来

此时正值夏秋之交,蝉鸣虽不绝于耳,但空气里已然浸入了丝丝凉意。

荫刀靠墙而坐,披着一件轻薄的羽织,断断续续地咳嗽。

“少主,您怎么到外面来了?”

荫刀顺着说话的声音看过去,看到奈落正站在走廊转角处——难得的私自外出被撞破,荫刀心中瞬时燃起一股无名火。不料,奈落只是走过来,脱下身上的狒狒皮毛盖在了荫刀身上——他最近总是穿着这身狒狒皮毛,虽然也有不少人觉得古怪,但荫刀却觉得,反正奈落一向行事古怪,所以这种小事也没有必要过问。

“等少主在外面坐乏了,就回去吧”奈落说

荫刀遇到过很多对自己温柔的人,不过,他认识的奈落绝对和“温柔”这个词无缘——不如说,奈落总在挑拨是非,人见城的人对他的评价并不好

“今天你这是怎么了?”荫刀问坐在不远处的奈落

“啊?少主指的是什么?”奈落一副吃惊的表情,似乎真的没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

“我是问,你不让我回去吗?”

“少主不是之前说过了吗?房间里很无聊啊”对于荫刀的提问,奈落马上给出了回答

“其他人会直接让我回去的”荫刀边咳嗽边说,“如果我不回去,他们就会告诉父亲”

“诶——我倒是觉得您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弱不经风”奈落转过头看向荫刀,“说到底,他们也只是自认为自己是强者而已”

奈落眯了眯眼,不怀好意地笑着继续说:“自以为是地把自己摆在强者的位置上,然后高高在上地怜悯别人,这种蠢货还是拉几个出去斩了吧”

“…你果然和传言中一样,不是个善类呢”荫刀皱起眉头,对奈落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我自然不是善类啊”奈落说,“少主您是正人君子,他们也不过在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想起您”

“闭嘴…”

(九)

荫刀精力很差,回房后没多久就睡着了。但他睡得并不安稳,除了被疾病影响外,他脑子里也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奈落说的话——“强者”、“自以为是”、“怜悯”、“高高在上”

第二天醒来,虽然已经快到午时了,但荫刀还是觉得全身都酸痛乏力,后来婢女送来的午膳他也没吃多少。

外面天气很好,但是几乎整个白天,他都面对着灰暗的天花板。

这种日子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从有记忆开始便是如此——平时他也不会觉得特别难以忍受,然而今天,他一合上眼,就会不自觉的开始复盘奈落的话——到最后,一个疑问从他的脑海深处浮到了意识最上层:自己和别人的差距,真的有周围人眼中那么大吗?

父亲一直告诉他,要做一个能服众的城主。老师们教的一直是圣贤之理,最理想的君主应当是“内圣外王”。臣子们会因为他是一个仁厚的少主而尊敬他。

然而,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答案荫刀早就已经不知道了——他目前为止的人生只是一直在回应别人而已,满足了他人的期待,自己也会收获别人的善意。

奈落不是个好人,但是当他说出“高高在上的怜悯”的时候,自己却是真真切切地动摇了

自己不过是体质不及大多数人,明明差别只有这点而已,人生的大部分就必须被用来追赶别人,以证明自身的价值,这种事是不公平的吧——他幼时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如果不是奈落,他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奈落变相地给了过去的他一个解答——大多数人的认可也好,怜悯也罢,把这些当做唯一标准其实是一种本末倒置。被所有人认可,自己的体质也不会有所改变,被全部人否定,自己难道就不再是自己了吗?

他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不过,一旦涉及到自己的身体,还是会下意识地听从他人的安排——因为在这一点上自己确实自卑吧。还真是可怜啊,荫刀自嘲地想道。

奈落的“答案”,对于当年尚且年幼的自己来说,是可能会让人走入歧途的毒药,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反而是能让人解开心结的解药:如果说别人因为他的身体而给予他特殊对待,这是“自以为是”,那在跟奈落看法相同的人眼中,自己跟大多数人相比,也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十)

秋色渐浓,荫刀康复后,没过几日便是秋分

人见城祭祀的队伍来到城外,荫刀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前面,奈落这样的君主近侍也骑马走在距荫刀不远处。他们穿过外面的村落,不久便到了人见城列代祖先安眠的禅寺

祭拜的时候侍卫是不能进门的,于是奈落他们在门外,将禅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类的防御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了,奈落心想,不过,即使只是做做样子,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也是有必要的。

“有…有妖怪!”

突如其来的呼喊让奈落一怔,守在外面的侍从们也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小和尚从寺外的森林中向人群跑来,嘴里一直喊着有吃人的妖怪。

“冷静点儿!”侍卫队长冲上前:“妖怪有多少?”

“森林里全是…它们马上过来了…!”

“大伙儿拿好兵器,守住大门,绝对不能让任何一只妖怪进去!”

“是!”随着侍卫队长的一声号令,士兵们马上进入了备战状态

如果这次人见城全灭了,就再去找下一座城吧——奈落心里盘算着——现在姑且跟着划划水吧

他混在队伍中间,对来犯的妖怪手起刀落,很快就杀出了一条血路,还能迎战的兵卒们也自然而然地聚到了他的身边

“少主呢?”奈落问旁边的一个小兵

“没看到,应该是还在寺里…!”小兵正举弓攻击着远处的怪物,看都没看奈落一眼

“前面的人留在这儿除妖,剩下的人跟我去找少主”

“是!”奈落的话像是有某种魔力,能让在场的人自然而然地听他安排。

(十一)

奈落他们闯进寺庙,一间房又一间房地挨着搜,打算找到应该在寺里的荫刀少主。

但不遂人愿的是,他们搜遍了也没找到人见荫刀。

“是已经被妖怪吃了吗?”奈落心想,“那就速战速决,从妖怪少的地方杀出去吧”

此时跟来的人中已经有人负伤了,奈落冲在最前面,打算打开一条路

“危险!”奈落听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与此同时,一条巨大的蜈蚣妖撞破屋顶向他们冲了下来——奈落以最快的反应把刀刺进了妖怪的头部,蜈蚣妖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没了反应。但是天花板已经被撞开了,外面的妖怪正源源不断地从破开的大洞涌向禅寺内部。

看来这次没那么容易啊,还是找个机会逃走吧,奈落心想。

这时,奈落身上也已经挂彩了——所以他准备卸下自己的人类伪装,以妖怪的姿态突出重围。

(十二)

“闪开!”

正当他想冲出去时,突然听到了荫刀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躲,不曾想自己刚躲到一边,带有灵力的箭镞就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射穿了他身后怪物庞大的身躯——是隶属人见城的法师和巫女们来了。

好险——奈落想道,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以自己的道行,真实身份不至于在这里被发现,但是被刚才那支箭射中的话,那也是吃不消的。

“奈落!”荫刀从法师们身后冲了过来:“你没事吧?妖怪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看到荫刀的时候,奈落还有些恍惚。

“刚才奈落大人可厉害了”一旁的士兵搭腔道,“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被全灭了”

“…辛苦了”荫刀说,“回去之后,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重赏”

奈落还有点发怔,荫刀以为是因为他受了伤,于是就把他拉起来,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向寺外走去。

(十三)

这次人见城伤亡惨重,少主荫刀也从回到城里就又开始高烧不退。作为荫刀的近侍,奈落虽然也负了伤,但在腾不出其他人手的情况下,他也只有继续担任荫刀的护卫。

“人类的身体真脆弱。”奈落想道,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痕,“这具身体也差不多该换了。”

他其实可以直接化形,但是很多时候也觉得直接用其他人的肉身更方便——在连那人原本的身份都要拿过来的时候,直接用别人的身体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下一个选什么样的呢?”他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奈落”

听到有人叫自己,奈落应声回头,看见是荫刀站在身后。荫刀连常服都没换,只在寝衣外面披了一件羽织,在奈落身旁坐了下来。

“少主不在房内休养,出来找我做甚?”

“没事,就是看看你的伤”

奈落把和服前襟拉开,露出胸前骇人的伤疤:“看着吓人而已,其实就是皮外伤”

荫刀凑近看了看,就扒下自己的衣襟,露出肩膀处的皮肤

“少主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奈落见荫刀脖颈根部到右肩的地方也有伤口,便问道

“被妖怪咬了”荫刀回答,“要不是师父他们来了,我肯定已经没命了”

奈落知道荫刀说的师父,他是禅寺的住持,有时候荫刀去寺里养病,城主也会托他关照荫刀。

“话说回来”荫刀说,“你胸前的伤…看起来着实有点严重了”

“真的只是皮外伤”

“…习武之人果然还是会结实一些”荫刀接着说,“不像我”

“少主不是也习武的吗?”奈落反问道

“花架子而已”荫刀回答,“只是懂一些皮毛,不至于在跟其他人谈论的时候丢人罢了”

“问题不大,反正少主是被所有人保护着的吧…”奈落向后仰了仰身子,“除了你,这里没有其他人可以这么被爱着吧”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荫刀停顿了一下,低下眼眸:“可是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荫刀的话出乎奈落的意料,所以他只能沉默

“少主”

耳边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奈落荫刀回头一看,是禅寺的老住持。

“师父…”荫刀向来人寒暄

老住持行了一礼,便开始劝荫刀:“少主有恙在身,而且身上还有伤,外面风大,请早些回房吧”

“好,我知道了”荫刀顺从地接受了对方的安排

“另外,贫僧今天还有东西要交给少主”老法师说完,从衣兜里摸出一串玉坠:“这是敝寺最好的法器,戴上它,足够抵御大部分妖术了”

“谢谢师父…”荫刀接过玉坠,发生过上次的那样的事,师父把这么贵重的法器交给他,也是情有可原的

“还真是不得了的东西”——奈落看到那串玉坠,只一眼,便不得不承认这件法器的灵力是实打实的。

之后,老法师叮嘱了荫刀一大堆,包括法器会给持有它的人提供全天不间断的加护,而且它还有净化的能力,普通的邪魔外道都不会来接近之类,荫刀边听边回应,很认真的样子

之后,荫刀便回去休息了,老法师目送他离开后,便叫住了奈落:“年轻人,你先别急着走,贫僧还有话要对你说”

奈落心里有些发慌——自己的身份不会被识破了吧——他脑海中闪过这个不妙的念头

“年轻人,你不是人类吧”老住持直入主题

“……你在说什么”奈落说道,他现在真的有些慌

“看样子妖龄不太长啊,不会比贫僧年龄更大”法师说,“你肯定记得上次那一箭吧,那次本来贫僧是想直接解决你的”

奈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不仅是说说而已,面前这个老人,是真的有这个能力的

“少主似乎把你当朋友的样子”法师继续说,“贫僧不知道原因,不过你也别想对少主出手”

“……既然你都知道了”奈落说,“为什么不在这里解决我?”

“你是害人的妖怪没错,不过…”法师双手合十:“少主很中意你”法师记忆中的荫刀少主,虽然为人温和,却鲜少能有跟这个妖物交谈时一样发自内心的轻松表情。

“放着妖怪不管,你这也算佛门子弟吗?”奈落说。

“贫僧是佛门子弟没错,不过我也是人见家的家臣”法师回答道,“魑魅魍魉也是芸芸众生,斩尽杀绝不是我的处事原则。你固然是恶妖,不过对铲除你的时机,贫僧自有判断”

“…奇怪的和尚”奈落咋了咋舌,“所以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请便”法师说,“不过,你最好找个体面的方式尽快离开人见城,如果敢对少主有想法,贫僧便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十四)

奈落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和尚——直到现在,他仍心有余悸。

突然,敲门声冷不丁地响起。

“谁?”奈落心里的恐惧感瞬间被勾了出来

“是我”门外传来荫刀的声音。

“……少主还有事吗?”奈落松了一口气,荫刀至少不会是来索命的

“刚刚忘记了…”荫刀说,“本来有东西要送你的”

奈落打开门,发现荫刀还是刚才的打扮,连衣服都没换。

“这个给你”荫刀把一小包锦囊递给了他,奈落打开封口,发现里面全是压花木书签。他看了看,有樱花的,雏菊的,兰花的,四叶草的,还有当季的枫叶和银杏。

“我自己做的”荫刀说,“平时在房间里,闲来无事就做这些打发时间”

“你像个娇小姐”

“……你不要我就拿回去”

“少主可不能随便食言啊”

“…你还真难伺候”

从那天以后,荫刀就经常召奈落到自己的居室,也不为别的,很多时候只是找他过来说说话。奈落虽然不算情愿,但是也没理由拒绝——他明白荫刀把自己当朋友,这对他来说并无坏处。

(十五)

入冬后,荫刀的身体又差了起来。从他每天清晨起床到夜里合眼,汤药便会一碗又一碗的被送来。

他现在几乎整天都被关在寝殿里,咳嗽,发烧,然后喝药,精神稍微好点了,就把时间用在处理公务上。

奈落每天守在寝殿门前,看着城里的医师侍女忙前忙后,听着荫刀一次又一次地对他们说着抱歉和感谢,心想荫刀这样难道不累吗,明明生病的是他,却还要花精力应付人情世故。

夜里等其他人都睡下了,奈落听见荫刀还在咳嗽,便坐在门口跟他聊了起来。

“你没必要对那些人这么有礼貌的”

“‘那些人’是指…你是说医生他们吗?”

“直白一点说,他们只是在工作,你少说几句谢谢,也根本无关紧要”

“啊…可能我习惯了吧…”荫刀说,“小时候就有这个习惯,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奈落听了,沉默了几秒:“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再讨好他们了”

“…没关系的,如果没有他们,我早就死了”荫刀说完这句,又开始咳嗽

“咳咳…我谢他们,是应该的…”

真是没救了,奈落心想,怪不得除了那几个老臣,其他家臣对荫刀说话明显不像对城主那么有分寸感,这可不只是因为荫刀年轻。

不过,自己跟荫刀说话也不怎么有分寸感就是了。

殿内的咳嗽声渐渐急促,奈落听得浑身不自在,就在这时,借着蜡烛昏暗的火光,他发现天空开始下雪了。

雪很快就积了起来,奈落的吐息都变成了白雾。

“外面下雪了吗…”荫刀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嗯,已经积起来了”

“你进来吧”荫刀说,“外面冷…”

奈落推门进入了寝殿——里面虽然闷,沉郁的药味儿有些熏人,但确实是不冷。

“你怎么知道下雪了?”奈落问

“因为感觉降温了…”荫刀回答完,微微咳了两声

“你还冷吗?”奈落用茶杯盛了一些热蜂蜜水,然后蹲下身,扶荫刀坐起来,照顾他喝了下去。

之后,他又把自己一直披着的狒狒皮毛脱下,盖在了荫刀腿上:“现在不冷了吧”

荫刀被奈落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还是下意识地向奈落说了谢谢

“别谢我”奈落呛了荫刀一句,“听着难受”

(十六)

时至大寒,荫刀发烧到人事不省,医师们忙得不可开交,奈落则整个白天都在门外旁观。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奈落直接拉开了荫刀的房门——自从之前雪天那次荫刀让奈落进过门之后,奈落在夜里四下无人之时,经常直接就进到荫刀的房间里过夜了。他倒也不想做其他事,只是觉得有荫刀的“陪伴”,自己也有种安心感。

今天荫刀好像已经睡着了,奈落点上了蜡烛,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奈落轻手轻脚地从荫刀平时放书的地方抽了一本,然后坐在了榻榻米的旁边,借着蜡烛微弱的光翻了几页——这是一本小说,情节还算精彩,没多久他就看入迷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奈落再次回到现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狒狒皮毛被身边正在沉睡的荫刀攥着。奈落扯了扯皮毛,想站起来,但荫刀却意外的攥得很紧,强行拉扯有可能会弄醒他。于是,奈落索性在荫刀身边的地板上躺下,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反正房间里也不冷,只要在天亮有人来之前离开就行了。

“唔…”过了一会儿,身边的荫刀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又把皮毛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奈落心想,然后便倒头继续睡了。

不料,一个时辰不到,荫刀的手就从奈落身后伸了过来,然后像对待抱枕一样,把奈落环住了。

“搞什么啊”奈落想道,动了动手臂,想摆脱荫刀。但是他把一只手从突如其来的“拥抱”中抽离出来后,荫刀也没有下一步动作——显然,荫刀这时还睡着。

于是奈落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等听到窗外有鸟鸣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奈落睁开眼睛,这时荫刀还是没醒。

天快亮了,马上就有人来了。于是奈落起身走出了房间,装作昨夜一直在屋外值守的样子——这种事情可不能在旁人面前败露啊。

侍女和医生来了,屋内的荫刀也醒了。

“少主今早气色真不错”老医师在看诊时随口说了一句

“没有吧”荫刀说,“这几天都没什么气力…”

“老夫不会说谎”医生说,“昨夜您肯定休息得很好,据老夫所知…”

“上次见少主醒来气色这么好,还是您小时候,那个时候夫人每晚都会陪着您”

听到这里,门外的奈落翻了个白眼

“是吗?”荫刀回答,“我也好久没见到母亲了,等养好了病,还是去拜访一下她吧”

“少主一定能早日康复的。”

“嗯,借你吉言。”

(十七)

后来的日子,奈落还是时常往荫刀的房间里跑。现在每天都和荫刀在一起,奈落觉得自己过去接近五十年的人生就像做梦一样,渐渐失去了真实感。

已经快五十年了啊,奈落最近时常在想,对妖怪来说,五十年不过弹指一瞬,不过,对于人类来说,五十年已经是相当漫长的岁月了。

下一个五十年,自己会在什么地方,跟谁在一起呢?

奈落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意外——之前的时间里,他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人见城毕竟只是人类的城池,自己离开只是时间问题吧。

“奈落”

身后荫刀的声音传来,于是奈落从荫刀后院的走廊上站起身:“今天少主又有什么差事要安排吗?”

“没有其他的,你去把之前我交代过的事情收个尾吧”

“是”

奈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刚走到荫刀门前,准备汇报工作的进展,就听到了屋内的争吵声。

“你不能每天都这么心不在焉的!”这个声音是人见城主,荫刀的父亲。

“我没有!”荫刀在反驳,“您多虑了,现在和以前一模一样,以后也是,不会有任何变化!”

“你还真敢说”城主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你每天和那个小姓拉拉扯扯的是怎么回事?”

“我和奈落只是公务上的关系,最多也就是私交不错的普通朋友!”

“瞎说!”城主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以为你在骗谁?你当我是傻子吗?”

“即使真的有什么,奈落也和我一样是男性!”荫刀继续反驳:“他不会影响这座城以后的继承人!”

然后,奈落听到房内传来“咚”的一声,他透过门缝看,是荫刀挨了拳头——城主下手很重,荫刀嘴边甚至渗出了血。

“今天只是我给你一拳”人见城主说,“等真的出了事,你就等着哭去吧”

“我会找个理由,把那个叫奈落的送到前线去”荫刀的父亲甩下这句话,立马就准备离开。他拉开门,外面除了春日的阳光,谁都不在。于是人见城主便拍拍衣袖,疾步离开了。

此时,奈落正躲在庭院高大的树木之上,他想起了很久之前荫刀的师父,也就是那个老法师跟自己说过的话——“你最好找个体面的方式尽快离开人见城”

奈落觉得,自己是不可能在人类城池间的交战中死去的,所以,那个老和尚一定会来取自己的性命,在那之前,自己还是先离开为好。

他最后向荫刀的房间看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果然,只要和人类扯上关系,就一定不会有好事,想到这里,奈落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他不打算再去接近荫刀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老法师行动之前,快他一步离开人见城。

(十八)

被送到前线第四天,奈落所在的队伍就迎来了惨烈的战争——虽然人见城赢了,但是军队的损伤也不小。

奈落走在战后的尸山血海之上,他现在正在出逃的途中。然而,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面孔——荫刀的师父来了。

老法师慢慢向奈落走来,然后在距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你还真是警惕”奈落说,“我以为我够快了”

“…我本来应该在这里杀了你”老法师开口说道

“本来?”

“你走吧”老法师对奈落说,“永远都别回来了”

“…为什么放我走?”奈落问

“你不需要知道”老法师的回答斩钉截铁——这些日子,少主的变化自己都看在眼里,对于中年在战乱中失去妻子和儿子的自己而言,对当时的自己伸出援手的少主就像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佛门弟子,他只会是荫刀少主的家臣,从一开始是,以后也会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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