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问了我的事？”

“是啊。大概是闷得慌，时常叫我去给她讲故事。皇女的命令嘛，我也只能如实回答了。”

培浓的语气微滞，似乎有些不安，“不过，皇女殿下的眼神有点奇怪。”

“奇怪？怎么说？”

“我虽不像占星师那般能看透人心，但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多少能从一个人的眼神里看出些门道。”

这并非吹牛。培浓当了近二十年的佣兵，历经了无数场局部战争。即便在如今，帝国边境的领主纷争也从未停歇。他见过形形色色的领主：无能的懦夫、精明的谋士、疯狂的屠夫、倦怠的统治者……这些经历让他学会了辨识各种言行中暗藏的玄机。然而，对于帝国军务大臣兼第三皇女的维内莉娅，他却完全看不透。

“棋艺真是奥妙的游戏。无论兵力多少，国王一死便尘埃落定。恰似人生命运的缩影，别有一番艺术感。”

维内莉娅虽在休息日整天沉迷于下棋，棋艺却糟糕得很。她总是举棋不定，思量半天，最终还是输掉。

这副模样，显得无能又怯懦。

“你听说了吗？培卡洛茵家的次子投靠了反叛军。陛下很快就会派我去镇压了吧。真是可笑。”

据罗伊伦所说，维内莉娅曾在内阁会议上公然反抗皇帝。培浓觉得，这是她故意让皇室成为皇子与大臣们的眼中钉，从而暗中积蓄力量的计谋。

这副模样，又显得精明且深谋远虑。

“如今的帝国早已分崩离析。大臣们把我父亲当成了傀儡。与魔境的战争，注定是死局。数千、甚至数万人将因此丧命，这无尽的血雨腥风就要来了。”

醉酒时的维内莉娅眼神空洞，仿佛将战争视作一场超脱现实的游戏，将死亡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她的心底藏着疯狂，透着屠夫的本性。

“军费短缺就去找凯拉斯坦银行借！什么？你这蠢货……为了填补军费就要卖掉魔石矿山？绝无可能！赤字最多还能撑半年。按我的计划……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滚吧。”

在培浓看来，罗伊伦是维内莉娅的心腹，可她连对自己的心腹都懒得详细阐述计划。这并非刻意隐瞒，而是赤裸裸的厌烦。

她身为统领军队的统治者，却又带着一种不负责任的倦怠。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个捉摸不透的女人。’

她似乎有着明确的目标，却从不表露于外。她的内心像笼罩着一层浓雾，让人看不真切。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本性如此。

总之，与她套近乎绝非明智之举。

‘对少爷来说，她可是个难缠的对手……’

纯真的少爷若是被这种女人缠上，后果不堪设想。但皇女的命令无法违抗，眼下只能点到为止。

“皇女殿下藏了很多事。她十二岁就在对抗半兽人的前线厮杀，过去绝非一帆风顺。您务必多加小心。”

迪欧拉德点头表示明白：

“藏了许多不顺遂的过去吗……”

此刻，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宅邸里那位精灵的脸。恍惚间，他竟似听见了一声呼唤：

“主人？”

‘看来我真是被这个精灵折磨坏了，光是想到她就出现幻听了。’

迪欧拉德苦笑一声，却见培浓笑着停下了脚步：

“怎么？你也来接我啦？”

原来不是幻听……迪欧拉德从自我否定中回过神，转头望去——精灵果然站在那里。她穿着整洁的女仆制服，先是瞪了培浓一眼，便径直走向迪欧拉德：

“主人……我做噩梦了……”

精灵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他，泫然欲泣地抽噎着。眼角的泪珠是真的，但那份情绪却是装的。迪欧拉德很清楚，精灵若是真的做了噩梦，状态会比这糟糕得多。此刻她不过是睡不着下楼来，顺便逗弄他罢了。

他连声叹气，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揪住她的耳朵，向上提起：

“啊！呜呃！”

“你做不做噩梦关我什么事？废物。一身怪味，离我远点。”

“好痛！主人这样，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会痛的！”

精灵踮起脚呻吟，泪珠滚滚滑落，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引得任何人同情。迪欧拉德顿时头大如斗：

“什、什么……你别误会，培浓！这绝对不是真的！精灵怎么可能怀上人类的孩子！”

‘不同种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只要不是半兽人跟妖精那种差异巨大的，跨种族繁衍应该……’

培浓意味深长地看了迪欧拉德一眼，清了清嗓子。他虽不完全明白状况，但觉得应该帮少爷解围：

“喂，你也别瞎想了。确认怀孕至少要一个月呢，那时候才会开始孕吐……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不一定就怀上了。”

听到这话，原本因“是否让精灵怀孕”而浑身发抖的迪欧拉德，瞬间容光焕发，眼神仿佛在问“真的吗？”。

这反应让培浓暗自咋舌：‘少爷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种基础知识，对迪欧拉德而言，果然还是太超前了。

幸好少爷的第一次是和精灵奴隶，培浓反倒松了口气——要是对这些一窍不通，将来和未婚妻……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总之你别胡说八道了，快放开少爷，他好像很不高兴。少爷您也别跟她计较了，这次就原谅她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迪欧拉德松开手，精灵看了看培浓，退开一步。“呜……”

她通红的耳朵微微颤动，擦眼泪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那么……”

风波平息，该回归正题了。培浓重新看向迪欧拉德，继续刚才的话题：

“总之皇女殿下召见您，少爷您得——”

“培浓！”

迪欧拉德突然双臂在胸前交叉成一个大大的“X”形，拼命地摇着头。那肢体语言明明白白地写着“别在这个精灵面前说这件事”，培浓却完全没能领会：

“少爷，您怎么了？不想去伯爵城堡吗？”

“啊……”

迪欧拉德放下手臂，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与此同时，精灵缓缓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呵……主人要去城堡呀。”

两人截然相反的反应，透着一股诡异。迪欧拉德狠狠地瞪了培浓一眼，转身踏上宅邸的楼梯，那气氛凝重得仿佛踏入了泥沼，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培浓困惑地歪了歪头，精灵却走近他，露出了清爽的笑容：

“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回答让培浓愣住了。还没等他来得及追问，精灵已快步跟上了迪欧拉德，那背影竟透着几分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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