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个叫星乃一歌的人与阁楼之上

　　糟透了。

　　只是想省点事把吊灯卸下来挂绳子而已，怎么似乎每次寻死都有点意外什么的。

　　星乃一歌摔在地板上，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祈祷楼下的邻居不会被吓到，第二个念头是都这样了竟然都不给自己一个被摔死的机会，老天也太狡猾了。

　　揉了揉四肢关节和脑袋，确认除了有点痛有些地方红肿之外自己确无大碍。灯罩倒是摔得粉碎。叹了口气，继续转身将绳索揣进工具包爬上便携梯子。

　　一如那天下午充满节律的敲门声。

　　嗯，老天已经狡猾到指派她的新邻居成为组织一切的使者了。

　　星乃一歌从梯子上下来，相当疲惫得打开了门，猜测这次邻居又用一个怎样的理由来拜访自己。

　　“晚上好星乃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星乃一歌总觉得她目光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又飞速朝屋子里瞧了瞧。

　　“晚上好……？”星乃一歌有些不自在，“有什么事吗，望月小姐。”

　　“哦，没什么的，”望月穗波也有些不自在，“我以为……我刚刚听到一声响。”

　　星乃一歌愣怔。

　　“我以为是你在家里搬东西磕到了，或者摔了什么的，有些担心，就下来看一眼。”

　　你没猜错。

　　星乃一歌神情诡异地挠挠头：“啊……是这样，我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没打扰到楼下邻居，倒是惊动楼上的女士了。

　　“不要紧吧！”

　　“啊，没事的，有点痛，但是没什么大碍。”

　　“星乃小姐这是，在修什么……？”望月穗波指指她腰间没卸下的工具包。

　　“哦，嗯。”星乃一歌不着痕迹地把半截露在外面的绳索揣进包里，“灯泡有些故障。”

　　见面三次已经撒了两个谎。星乃一歌啊星乃一歌，你就是这样对待新邻居的吗？

　　“换灯泡要记得把电闸关掉哦。”望月穗波嘱咐道。

　　“嗯……嗯，我明白了，谢谢你望月小姐。”

　　“其实还有一件事。”望月穗波同样稍显局促，“星乃小姐家里有折叠的梯子吧？我想爬上阁楼顶去，但一个凳子不够高，叠起来却又有些危险。”

　　“爬去阁楼顶？”这听起来可比叠凳子爬高还要危险。

　　“啊，并不是人要爬上去的意思，只是想爬高打开屋顶的窗。”望月穗波比划了一下，作出撑开高处的动作，“之前说我喜欢看星星嘛。其实住最高层就是因为有个小阁楼，可以用来放置器材和观测星星。”

　　“星乃小姐呢，喜欢星星吗？”

　　“挺喜欢的。”但她也没有到特意去了解的地步，更不至于为了看星星选择住在公寓顶层。原本为了省力是打算选择住在尽量靠下的层数，奈何她的预算不够。

　　“那太好了！作为答谢，我和你讲讲星星怎么样？”

　　那天晚上星乃一歌的计划再次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陈旧和新鲜的名词进入大脑：熟悉却遥远的星球，陌生的星团、星云等。

　　“星星总是需要抬头看。”望月穗波鼓捣着看上去绝对神圣不可侵犯的天文望远镜——至少对自己这种人来说是，“其实不仅仅是星星，只要你经常抬头，能注意到许多别人错过的东西。”

　　“比如？”这听起来太像鸡汤了。

　　“比如……彩虹？这是比较稀有的，但也可以期待一下每天的晚霞和朝霞呀。”望月穗波背过手，笑意盈盈，“只要多抬头就好了，总能发现点不同于昨天的东西。就算是同一时同一处的天空，随着四季变换也有变化。”

　　这是事实。星乃一歌木木地点头。但她已经太久不习惯去主动发现什么。

　　“可以问问吗，望月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福利院工作，有时也会去敬老院帮忙。”望月穗波立答，“星乃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是做什么的，也可以告诉我吗？”

　　“是个……失败的音乐人。”星乃一歌闷闷道，“或许望月小姐也很适合做音乐呢，感觉能传递些什么。”

　　“我吗？我的话，就做好自己的工作，也是在传递我的能量了啊。”望月穗波走近她，微微俯身，将星乃一歌看得有些羞赧。

　　“我不觉得星乃小姐是什么失败的音乐人哦。”

　　“你还没听过我的歌，怎么可以这样夸我？”星乃一歌有些生气。

　　这不是哄小孩吗！

　　“这也算是夸奖吗。”望月穗波扑哧笑出声，很想摸摸这随意坐在地上的家伙的脑袋，“因为我有个朋友啊，虽然也陪我看星星，但从来听不进去太多专业的词汇。不过她指着星星胡言乱语的样子也很可爱啦，而且从来都不拒绝我的邀请。”

　　“星乃小姐今晚一直在很温柔地听我讲话呢，有时还会在记事本上写什么，我都看到了哦。我想，善于倾听的人也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说给别人听的。所以无论你写的是什么样的歌，都一定不会糟。”

　　“望、望月小姐，”星乃一歌唐突退后一步起身，拍拍衣服拔腿就跑，“我先走了，梯子先放你这里。”

　　“欸，那我什么时候还给你呀？”

　　“暂时不用还了，你更需要它。”

　　慌忙的动作之间，望月穗波还是看清了她有短暂地擦拭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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