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个叫星乃一歌的人和一只伯恩山

　　星乃一歌坐在卧室，盯着一袋药出神。

　　距离上次失败又过去了一周。要搞到这么一大袋管制药可不容易，但接连失败的计划让她近乎赌气般的高效起来。可真把东西搞到手时又不免开始恍惚。

　　她准备好了吗？如果这问题放在那个邻居搬进来之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肯定。但她现在收获了一个认识半月不到的陌生人的关心，三四天被投喂一次的“不小心做多了”的苹果派，写了一大半的新歌工程，记满了新手观星教程的备忘录。

　　哦。还有该死的覆盖了整个卧室的防火涂料和卸下后一直空置的客厅吊灯。

　　她现在觉得人生该死的有了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趣味。在她自己的频道被媒体抛弃、在她被上司委婉炒鱿鱼之后。

　　这没完没了的人生就是不让她了结自己。她近乎叛逆地想要再试一次，也许也没那么想要真的死掉，但似乎活着的理由似乎也不够充分。

　　新歌好不容易有了点灵感，又卡住了。编曲时上司解释她被辞理由的词句不断涌入脑袋。

　　她确实无法接受自己写的歌无法畅销且不被需要这件事，但自己的频道播放惨淡也是事实。纵有再多的骄傲也被现实磨灭了，有什么办法？她只有音乐，她也只能靠音乐过活啊。

　　“所以，你约我出来就为了去酒吧？”日野森志步背着贝斯，“今天又想喝什么。”

　　“喝点……酒。”

　　“哈？”日野森志步以为自己幻听了。

　　“嘘！”星乃一歌憋红了脸，“你小声点！不要搞得我们跟未成年一样。”

　　“你脑子坏掉了？”日野森志步一脸鄙夷，表情除了“那玩意儿有啥好喝的”便再读不出别的意味。

　　“嗯……你就当我是脑子坏掉了吧！”星乃一歌一脸坚决，“今天我喝定了。”

　　“随你便，别醉得满大街乱躺就行，我可不替你收尸。”

　　“倒是你，玩乐队这么多年一直在酒吧喝果汁才怪吧？”星乃一歌反倒揶揄起来。

　　“你好幼稚，别仗着今天喝酒就挑我事啊，我不吃激将法的。”日野森志步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将没来得及送回家的贝斯安置在足够安全的墙角，“搞乐队怎么了，洁身自好不是很好吗。”

　　“好啊，好吧。”星乃一歌双手撑在腿间的凳子上，坐得十足像个局促的小朋友。

　　其实只是听说很多药不能同酒精一起服用，她想适量喝点低度酒，计划能顺利一些。

　　尽管对志步有些抱歉。事后要是知道今晚的碰面也是准备的一环，日野森志步不知道会多生气。

　　糟透了。

　　星乃一歌再次，再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她捂着宿醉疼痛的脑袋坐起身，片刻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住所。

　　“下次要喝酒我可不奉陪了啊。说真的，酒量差成这样就别喝酒了。”打开手机看到日野森志步早晨给她留了一条信息。

　　真是麻烦她了，还得把自己这个酒鬼扛回来。

　　……可是，什么啊，明明自己只是喝了几口低度的鸡尾酒而已啊？

　　甚至还是两个人分着喝了同一杯。

　　星乃一歌望着角落里的药袋，思考趁着还没完全清醒服药是否还算有效。

　　一定要成功啊！被发现然后送去洗胃什么的实在太羞耻了……

　　有节律的敲门声如同上帝的制裁一般如期而至。

　　星乃一歌条件反射般把药丢到床下藏好。

　　“星乃小姐！”望月穗波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什么液体，“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望月小姐？”星乃一歌装作惊讶，指指她手里的碗，“欸，今天不是苹果派。”

　　“苹果派什么啊，”望月穗波有些无奈，“醒酒汤，趁热喝。”

　　“你怎么知道……”

　　“昨晚星乃小姐的朋友送你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我了哦。”

　　天。星乃一歌有些绝望。

　　她真的很希望现在被什么唐突的意外搞得猝死当场。

　　几秒后转而思考起望月穗波在她家门口安了摄像头的可能性。

　　“我啊，看她背着乐器还得扶着你很吃力的样子，就帮了一把。”望月穗波说话间仍朝液面缓缓吹着气，“星乃小姐是遇到了什么事，才喝成那样？”

　　“……嗯，或许吧，就是心情不好，所以想喝一点，没想到会醉成那样。”还是不要承认自己第一次喝酒就一杯倒比较好。

　　“幸好你的朋友也在呢，喝酒还是不宜一个人单独出门。”望月穗波啜饮一口，“嗯，差不多。”

　　“麻烦望月小姐了……”

　　“为了不多麻烦我，快点把这碗汤喝了怎么样呀。”望月穗波把碗塞到她手里，“温度差不多，再不喝要凉了，重新热的话要借用你的厨房哦？”

　　星乃一歌乖巧地把汤喝下去。一饮而尽。

　　“欸，姜是不是加多了，有点呛吗？”望月穗波从口袋里掏了掏，“糟了，没有带纸。”

　　星乃一歌用手背擦一擦眼泪：“没事的……大概是很少喝带姜的汤，不太适应。”

　　“星乃小姐，其实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嘱托你。”

　　“啊？”星乃一歌以为她只是今天来送醒酒汤的田螺……不，苹果派姑娘。

　　我？确定没问错人吗？

　　“我知道有些无礼……但实在棘手。”望月穗波捏了捏指尖，仿佛下定什么决心，“最近工作实在很忙……我把家里的狗寄养在了亲戚那里，但亲戚今天下午就要出差去外地，想问问星乃小姐会有余力，帮我养它一段时间吗？”

　　卧室里。一狗。一人。

　　星乃一歌有些头疼。她没有养宠物的习惯，上学时候最宝贝的宠物当属窗前的仙人掌，但在工作搬出来住之后也将其托付给了对园艺比较上心的父亲。

　　她害怕自己比仙人掌更先枯萎，照料不好这个哪怕还算足够坚强的生命。

　　宠物狗。哪怕是伯恩山这样温顺憨厚的品种，她也有些束手无策。

　　“你、你好。”星乃一歌沉默半晌后觉得他们俩之间有些尴尬，于是尝试开口。

　　小伯伏在地上，并不理睬她。

　　于是星乃一歌有些后悔开腔。

　　正值午饭的时候了。虽说她平时三餐没个准点，也还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吃饭的。本着饿了自己也不能饿狗的原则，于是上网搜索狗狗禁忌的食物和伯恩山喜欢的食物种类。

　　狗饭比人饭好做得多，毕竟狗狗不比人类那么挑嘴。

　　但即便如此，就在星乃一歌把配菜料理包里自带的豌豆丢到它盆里时，也感觉小伯的眼神有些怨念。

　　“唉呀……我查过了，你可以吃这个。好狗狗不要挑食哦。”

　　小伯用爪子推开了饭盆。

　　“好，好吧。”星乃一歌把豌豆重新挑出来，“不吃豌豆的话，也是人之常情对吧？哈哈……”

　　挑完再次把饭盆推到它面前，小伯却是一口都不吃了。

　　“心情不好吗……对不起，我不该把不吃的东西丢到你碗里啦。”星乃一歌认真道歉。

　　星乃一歌猜测她大概是不讨狗喜欢。至少不讨穗波家这只小伯喜欢。

　　在思考豌豆对狗的心理创伤究竟有多大的间隙，她捡起了前两天完成了一半的歌曲工程。

　　似乎有了怎样续写的灵感。虽然……是被前司诟病过的温和递进。

　　但她果然还是无法认同现在流行的那套音乐审美。

　　工程不停被修改：删减、添加，片段不断被取样播放，人类会厌倦这样的工作，会疲劳。

　　但小伯似乎很高兴。它用鼻子顶开星乃一歌垂下的胳膊，尾巴摇得很欢。

　　“欸……”星乃一歌摸摸它的脑袋，顺手抚了抚长长的顺滑的毛发，“你很喜欢？”

　　小伯不会点头。但它尾巴持续风扇似的摇着。

　　伯恩山是很温柔的犬类啊，和它的主人一样。

　　“嗯……难怪你会喜欢这样的走向。”星乃一歌若有所思。

　　或许，望月真的也会喜欢她写的曲子吧，不只是一腔安慰。

　　但她不敢给对方听，她不需要那个温柔的人为了不让自己失望表演出不存在的欢喜。即便只是存在着这种可能，星乃一歌都觉得自己呼吸停滞了。

　　小伯再次拱了拱她的手，把她从思绪中牵出来。

　　“欸，你要我陪你玩？”星乃一歌不太懂狗在想什么，但她隐约看到小伯嘴里衔着什么。

　　白色的……那是……

　　星乃一歌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立马哄着小伯张嘴，将药罐子取到手心。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她不敢想如果要是被小伯误食后果如何，那真是自己以死谢罪都太轻的。

　　大概是方才自己写曲太专心时，小伯在她床下捡到的。幸好小伯并不是爱乱咬乱吃东西的狗狗。

　　以前或许也这样帮穗波找过床下的什么，所以方才——

　　“小伯，我、我们，先去客厅，待会儿我来陪你玩好不好？”星乃一歌懊恼得几乎崩溃。她扯过一整个袋子的药物提到手上，顺便巡视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危险的物品。

　　这东西还是早点处理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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