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请允许我讲讲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吧。一开始我认为莱茵生命巴不得我死，我在监狱里活不过三天。可事实不是这样——

“新来的？”在地下的工厂劳作后，一位面生的菲林族狱友趁休息的时间用胳膊肘戳了戳我。“来一根？”

烟?我愣了一下，视线扫过房间另一侧的警卫，他们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我没有抽烟的习惯。”

“这东西可是稀罕货……”狱友捋了捋油腻的长发，将烟宝贝似的揣进口袋，“怎么进来的？”

“贪污。”我草草回答。

狱友从头到尾打量我几眼，“果然如此。”

???我就这么不像个好人么?

“这监狱大有文章可做……”狱友装模作样理了理脏兮兮的衣领，“我呢，以前是做生意的，公司被人做空，又一时还不上钱。”

“然后呢？”我起了点兴趣，追着问到。

“嘿，本来进了局子，家里的人很快就能捞出来我。”他啧啧卖了个关子后用手比了个数字，“五年，在这鬼地方。家里知道我进去的消息后黄花菜都凉了。”

“你是说，这监狱是关押‘特殊’人员的?”我没敢说的太细，隔墙有耳。

“你见过这么松散的监狱?男女不隔，毛发不理，还能带烟?当然别做的太过火。”狱友跳到机器上，一只脚踩着工作台，“我们的A区还好，基本都是得罪人塞进来的。B区那帮不要命的感染杂碎指不定是替哪个黑帮大佬顶罪的小弟，关两年出来照样快活。”

“c区的呢？”我还有一个疑点，我都关50年了，还有比我更重的刑犯?

“c区可就倒霉了……”他下意识想点根烟，注意到场合后手又讪讪缩了回去，“关到死，无期。这座监狱里的狗屁规定只有一条是无可质疑的，那就是你的刑期。话说你几年?喂?”

我叹了口气。这就是莱茵生命的目的?锁死刑期，让我一个人孤独死在监狱里?曼特斯不是寿命悠长的宗族，我可能连刑期都服不满。

“五十。”我调整好状态，吐出两个字。

“好家伙。你确定只是贪污?她老婆和你关系怎样?那人得恨你恨得多深啊。”狱友做惋惜状拍拍我的肩膀，“我再待两年就自由了，保重保重。那些送我进来的一个也别想——”

“滚下来！机器坐坏了就拿你的刑期抵！”回答他的是一根警棍，没用多大力，但足以让他摔个马趴。

————

“轻点轻点……哼，哼，啊啊啊啊啊啊……”拥挤的长队，我正在给末尾的人包扎伤口。这只乌萨斯三年刑期，酒喝多把他上司给打了。

“安静点你这只臭野兽！哼哼唧唧叫得像个娘们一样！”另一条长队，头上缠着纱布的瓦伊凡冲他吐了一口口水。

“爷爷打得你舒不舒服，啊？”乌萨斯不甘示弱，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隔空对吐。

“我真是——（哥伦比亚俚语），”把药朝熊人手里一塞，我低头跑到队伍前面，生怕溅我一身。

“不活啦?停尸间位子剩挺多！”警棍的破空声如期而至，然后就是两人哎呦哎呦的吃痛声。

“又打起来了?有人需要治疗么？”哒哒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是杜玛小姐来查看情况了。

“没，不必担心。一点小小的纠纷，警卫调解好了。”我拦住了她，是时候让这毛熊吃吃苦头了。

“好的。不要拥挤，一个一个排队……”杜玛回到了队伍前方继续“义诊”。

曼斯菲尔德监狱的保留节目，打群架。警卫们也乐的清闲，一般看够了才会出手，再补充几句场面话。

要我说这就是纯粹的欲火过剩，AB两区的人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朝对面身上招呼。我一般都退的远远的，能不参与就不参与，有一次例外，把嘲讽我的B区小混混一腿扫倒，胳膊肘对着后脑勺再补上一记。

这是我在莱茵生命搏杀用的招式，以至于群架立刻被叫停，我的后背也挨了一警棍。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菲林狱友把我扶起来，抖了抖耳朵。“这一招我在我保镖身上看见过。不过他用的力比你大一点。”

“一般公司职员。”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我去一趟医务室。”

“那个停尸间有什么好去的?晦气。”菲林狱友嫌弃地缩缩手，“先说好，我只送到边上，你自己进去。”

之后就没有了。后来我才知道双方打架从不动真格，只是单纯的宣泄宣泄怒火。所以打架这事我就被自动排除在外了。

架我不打了，倒也有别的事要干。得益于卡兹戴尔的经历，治治外伤我还在行，而在莱茵生命，矫正展览师脱臼时的乌龙还是不要再发生的好。

“一般公司医务职员。”菲林狱友笑着打趣我。

我在心中暗暗摇头。队伍挺长可真来的人一半都不到，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医务室这么避讳。不来更好，我留在这帮帮杜玛也能减轻些压力。但罗宾那人可不少。

杜玛，无暇的像张白纸。人也挺好，除了萨卡兹种族和气质古怪之外，没什么难以接近的点。罗宾，一个月前还是两个月前进来的我记不清了，只知道她说话软软的，眉头间阴郁到仿佛有个解不开的结。

“很专业的包扎技术～”蹿出来的瘦小黎伯利打断了我的回想。“我有一个朋友也是这样包扎的。”

“专业不敢当，熟能生巧。”我尽量隐藏自己的真实职业。

“卡夫卡明白～”自称卡夫卡的黎伯利摆弄着手中的魔方，“秘密，秘密。”

————

还有件值得说的事。前两天C区出了点问题，不过我没参与，只从医务室回来的罗宾口中了解了个大概。有人想刺杀其中的重刑犯安东尼，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安东尼我不清楚。大少爷、陷害、终身监禁。就知道这三个标签。

“呃，放宽心放宽心。”罗宾阴沉的气息较之前更甚，这让我感到不安，“刺杀又与你无关。给你弄杯咖啡?烟要么?”我出言安慰道。

这俩东西都要走“特殊”渠道，我手头没有得准备准备。

“都不用，谢谢。我好多了。”罗宾努力使无表情的脸镀上笑容。效果不佳。

理清完思路回到现在，我刚结束与缪尔赛思的谈话返回囚室。快到熄灯睡觉的时候了，无数驳杂的思绪充斥于脑海，让我难以那么安心地沉入到睡眠中去。

囚室门上的灯亮起象征通过的绿色。长长的伤疤划过鼻梁链接了颧骨，下巴上留着品味恶劣的胡须，穿着标准的狱警制服。

“囚犯140607。啊，还是这么称呼您吧，馆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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