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林原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闭着眼的澪，意思是"她在旁边呢"。

「嗯。这里。」玲的声音理直气壮，「姐姐不会介意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要是介意的话就不会闭着眼装睡了。」

澪的睫毛颤了一下。

一秒。两秒。

林原嘴角的那个弧度终于从"不确定"变成了"确定"。

她将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指碰到了玲的下巴。指尖沿着下巴的弧度向上推了一点，让玲的脸稍微仰高了一些。那个角度刚好让嘴唇和嘴唇对齐了。

然后她低下头。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刻，客厅里的声音结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扫地机器人的嗡鸣还在，暖气的低频还在，但在这两层底噪之上多了一种新的、更近的、更湿润的声响。那种声响不大，只是嘴唇在接触和分离时产生的极轻微的吧唧声，以及气息交换时从鼻腔溢出的温热呼吸。

玲闭上了眼睛。

林原的嘴唇是温的。不是热的，是那种在室温二十四度的环境中被体温维持的、恰到好处的温。下唇比上唇稍微厚一点，贴过来的时候先接触到的是下唇的中央位置，然后整个嘴唇都覆了上来，完整地包住了玲的上唇。

那个吻持续了大约五秒。

不是那种疯狂的、急切的吻。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安静地停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像盖上一个盖子，又像按下一个"暂停"键。

然后林原退开了。

退开的距离只有两三厘米。她的嘴唇离开玲的嘴唇之后，在那个短短的距离里停住了。两张嘴之间的空气因为刚才的接触而变得比周围更暖一些，那团暖气在几秒钟之内就和室温融为一体了，但在融化之前，它像一个极小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温室。

「还要吗？」林原问。

「嗯。」

「再来一次？」

「嗯。」

林原又低下了头。

第二次的吻比第一次深了一些。嘴唇贴上去之后没有立刻停住，而是微微张开了一点，让两片嘴唇之间的空隙变成了一条缝，气息从那条缝里钻进去又钻出来。林原的下唇含住了玲的上唇，轻轻地吮了一下，那个动作带来的声音比第一次更明显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玲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林原的肩膀。手指搭在肩头偏后的位置，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像在确认"这个人是实体的，不是梦"。

吻的时间延长到了大约十秒。

退开的时候玲的嘴唇上沾了一层极薄的水光。她舔了一下，将那层水光卷进了嘴里。

「……好甜。」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阶。

「那是可乐的味道。」

「不是可乐。」

「那是什么。」

「美月的味道。」

「你分得出来？」

「分得出来。可乐是碳酸的，美月的味道不是碳酸的。」

「那是什么味道？」

「就是……温的。」

「温的不是味道，是温度。」

「温度也有味道的嘛。」

林原没有继续辩驳。她的手指从玲的下巴上移开，指尖在离开的时候轻轻刮了一下嘴角下方的那颗小小的痣。那颗痣和澪脸上的在完全相同的位置，是克隆体精确到毫米的复制痕迹之一。

「好了。」她将视线转向右边，「现在轮到另一个了。」

御影澪的眼睛在这个时候睁开了。

不是被惊醒的那种猛然睁眼。是从一直维持着的"假装睡着"的状态中缓慢退出来的，像幕布慢慢升起。她的睫毛先颤了几下，然后眼皮慢慢抬起来，露出了一双焦距还没有对准的眼睛。

「你没睡吧。」林原低头看着她。

「……睡了。」

「你的呼吸频率暴露了你。睡着的人呼吸不会突然变快又变慢。」

「那是做梦了。」

「做什么梦？」

「不记得了。」

「是听到我们亲嘴才醒的吧。」

澪没有回答。她将脸转向另一边，往靠垫的方向偏了偏。但林原的手已经来了。

手指碰到了她的下巴。和刚才碰玲的下巴时用的是同样的手势：指尖沿着下巴的弧度向上推，让脸转回来。不同的是力度，比对玲的时候更轻一些，像在翻一页很旧很脆的书。

澪的脸被扳了回来。

她和林原面对面了。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林原睫毛上沾着的一颗极细的灰尘，像一粒被遗忘在睫毛森林里的微型星辰。

「你的份。」林原说。

「我没说要……」

「你不要？」

沉默了一秒半。

扫地机器人在这一秒半里从茶几的一端绕到了另一端，碰到了桌腿，发出一声轻微的"咚"，然后调转了方向，朝沙发底下的空间驶去。

「……要。」

这个字从澪嘴里出来的音量小得像蚊子扇翅膀。但林原听到了。在二十四度的暖气和扫地机器人的嗡鸣中间，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低下了头。

亲澪和亲玲的方式不太一样。

亲玲的时候，林原是从上方俯下去的，是"我来吻你"的姿态。亲澪的时候，林原的身体微微侧过来了一些，不完全是俯视的角度，而是平行的，几乎是脸贴着脸的方向慢慢靠近的。这种差别也许是无意识的，也许是因为澪枕在她的臂弯里，距离和角度本来就和玲那边不同。但效果是明确的：这个吻看起来更像两个人同时靠向对方，而不是一个人给予另一个人。

嘴唇碰上的瞬间，澪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种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像一个在水面上犹豫了很久的人终于迈出了脚，脚趾碰到水的那一刹那会本能地缩一下，但随即就放松了，因为水温比想象中的暖。

她的嘴唇是干的。因为暖气开了一整天，室内的空气偏干燥，嘴唇表面有一点点起皮的粗糙感。林原的舌尖在接触到那个粗糙感的时候，微微伸出来了一点，沿着澪下唇的边缘极轻地润了一下。

澪的呼吸在那一刻乱了。

不是加快了，是乱了。吸气的节奏和呼气的节奏不再对称，变成了长吸短呼、短吸长呼的不规则交替。鼻腔里溢出的气息打在林原的鼻尖上，忽近忽远，像一首被不会打拍子的人演奏的曲子。

林原的手从澪的头发中间滑到了后脑勺的位置，手指轻轻扣住了那里，将她的头固定在了最合适的角度上。然后吻加深了。

这一次有舌头了。

不是突然闯入的那种，而是试探性的，从两片嘴唇的缝隙间慢慢伸进去的。舌尖碰到澪的上颚的时候，澪的身体抖了一下，那个抖动从肩膀开始，沿着背脊往下传递了一截，最后在腰际的位置消散了。

吻持续的时间比给玲的两次都长。

退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之间牵出了一条极细的银丝。那条丝在空气中悬了不到半秒就断了，一半落在林原的下唇上，一半落在澪的嘴角。

澪的眼睛湿了一点点。不是要哭的那种湿，是那种被某种强度恰到好处的刺激催出来的、生理性的泛潮。她眨了一下，将那层水光压回了眼底。

「你比可乐好喝。」林原说。

「……别说这种话。」

「玲刚才也是这个意思。但她用的词是温的。」

「我不想知道。」

「你的嘴唇比她的干一点。要涂润唇膏吗？」

「……不用。」

「确定？」

「确定。」

「那就这样。」

林原将手从澪的后脑勺上移开，放回了沙发垫上。她靠着转角处的靠垫，将两条手臂分别搁在沙发背上和扶手上，姿态松散得像一个坐在自家后院晒太阳的人。

两个御影在她身侧各自安静了一会儿。

扫地机器人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了。它在那片黑暗的空间里绕了一圈，滚刷上沾了几缕从沙发底面脱落的棉絮，出来的时候拖着一小条灰白色的绒线，像一只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身上挂着蛛丝的甲虫。

它朝着茶几的方向驶去。

林原看着那台扫地机器人缓慢而执着地绕过茶几的腿，在地毯上画出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弧形，然后转向了落地窗的方向。

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

「嗯？」两个声音同时响了。

「过来。」

她张开了两条手臂。

不是"拍拍沙发垫"的那种含蓄邀请，而是直接将双臂打开，做出了一个"抱"的姿势。左臂朝玲的方向，右臂朝澪的方向，手掌朝上，手指张开。

那个姿势在午后的金色光线里被定格了一瞬。一百八十五厘米的赤裸身体，手臂展开的跨度将近一米五，从指尖到指尖形成了一条水平的线。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打开的手臂的轮廓镀成了两条金边。

御影玲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她整个人侧翻进了林原的左臂弯里，后背贴上了林原的侧面，头往后仰搁在林原的肩膀上。林原的左臂顺势环了下来，手掌搁在了玲的腰间。

御影澪的动作慢了几秒。她先是坐直了，将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微微侧身，将自己塞进了林原的右臂和右侧身体形成的凹陷里。背靠着林原的肋侧，后脑勺枕在林原的上臂。林原的右臂收拢下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三个人。一个被两个搂着。或者说两个被一个搂着。

林原低头，先在玲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嘴唇。然后偏过头去，在澪的太阳穴旁边的头发上也碰了一下。

「你们今天的身体好不好？」

「比昨天好多了。」玲说，「不怎么酸了。」

「你呢？」林原的下巴在澪的头顶上蹭了一下。

「好一些了。」

「能活动了？」

「大概。」

「那就好。」

那句"那就好"的尾音拖了一点。不是疑问的上扬，而是某种带着暗示的平调。像一扇门被推到了最后两厘米的位置，但还没有完全推开。

玲最先察觉到了那个尾音里的东西。

她的头从林原的肩膀上抬起来了一些，仰着脸看向林原。从这个角度看去，林原的下巴、嘴唇和鼻尖连成了一条向上延伸的线，午后的侧光将鼻梁的一侧照得很亮，另一侧沉在温暖的暗影里。

「美月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

「说话的语气不对。」

「哪里不对？」

「你说那就好的时候声音变了。」

「怎么变了？」

「变低了。而且慢了。」

「你对我的声音分析也太敏感了。」

「在家观察久了嘛。」

林原没有正面回应。她的左手从玲的腰间移开，手指沿着玲裸露的侧面向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了腰和肋的交界处，那片皮肤因为暖气和体温的双重作用而带着一层微微的潮热感。

「你们信不信我？」

「信。」两个声音又同时响了，这次没有半秒的犹豫。

「那就好。」

又是那个"那就好"。

这一次玲没有追问。因为林原的手已经开始动了。

林原的右手从澪的肩膀上滑下来了一些。手掌沿着上臂的外侧向下移动，经过了手肘弯曲的位置，然后折返向上，换了一条路线，从上臂的内侧向上走。那片皮肤比外侧更薄更软，触感也更加温热。手指在腋下附近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改了方向，往前方移动。

指尖碰到了胸口的边缘。

澪的身体微微紧了一下。

不是抗拒的"紧"。是那种预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准备的"紧"。像听到了起跑的口令但发令枪还没响时，腿部肌肉会不自觉地绷住。

林原的手没有停。指尖从胸口的侧面缓慢地滑向了中央，掌心贴上了那片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了鸡皮疙瘩的皮肤。

「美月……」

「嗯？」

「你在……」

「在摸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

「因为……」

澪没有说完。因为林原的掌心在那一刻包住了她胸口的一侧。那团柔软的、被暖气和体温维持着的、带着轻微弹性的存在，被一只修长的手完整地托住了。

她的嘴巴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然后又合上了。

左边的玲没有闲着。

林原的左手几乎是同步的。它从玲的腰肋位置向上移动的速度和右手一样慢，路线也几乎对称。只是玲的反应和澪完全不同：澪是紧张地僵住，玲是主动地将身体往那只手的方向凑了凑。

「嗯♡」

那声鼻音从玲的喉咙里漏出来的时候，尾巴带着一个上扬的弯。

林原的两只手现在同时覆在了两具身体的胸口上。左手在玲的左侧，右手在澪的右侧。掌心贴着，手指的角度微微张开，像在托着两只形状相同但品性不同的陶碗。

「你们的大小好像不一样。」

「一样的——！」玲立刻反驳，「我和姐姐是完全一样的好吧——」

「右边的手感稍微软一点。」

「那是姐姐不做运动的关系。」

「你也不做运动。」

「我做家务。做家务算运动。」

「做家务不练胸。」

「擦窗户练。」

「你什么时候擦过窗户？」

「……下次会擦的。」

澪在右边将脸埋进了林原的肩窝里。她的耳朵红了，不是慢慢变红的那种，是从根部一直红到了耳廓的边缘，在午后的侧光里呈现出一种透光的、像薄纸被背面的烛火照亮的绯色。

林原感受到了那个温度的变化。澪的脸颊贴在她肩窝的皮肤上，那块皮肤因为接受了来自澪面部的热量而变得比周围更暖了一点点。

她的手指在澪的胸口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揉搓。只是指腹在那片柔软的弧面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像在确认某个纹路的走向。圆心的位置恰好是那个因为接触和温度差而开始微微凸起的点。

澪的呼吸在那一下打了一个岔。

「……嗯。」

一声从鼻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响。不是撒娇，不是邀请，只是身体对那个精准刺激的直接回应，像被轻轻敲了一下膝盖时腿会不自觉地弹起来那样。

「你们知道吗，」林原的声音忽然变了。

变低了。变慢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拉长了一点，像是在嚼一样东西，嚼得很慢，要把每个词的味道都品尽了才肯说出来。

「我有时候在想。」

「想什么？」玲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像被林原的音调牵引了似的。

「你们的身体，此刻在我手里的这两具。如果把它们和你们的头分开……」

客厅里的空气没有变凉。暖气还在二十四度地运转着。但那句话落在空气里之后，某种质地确实变了。不是温度，是密度。空气变得稠了一些，像一杯清水里滴进了一滴蜂蜜，蜂蜜正在缓慢地下沉和扩散。

玲先反应过来了。

「你想……取下来？」

「嗯。」

「现在？」

「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们看。」

「看什么？」

「看我摸你们的时候，你们的身体是什么反应。」

那句话说完之后，林原的手没有停下来。左手在玲的胸口微微加了一点力，手指收拢了一些，将那团柔软从边缘往中央推了一下。右手在澪那边做了一个类似的动作，但力度更轻，慢了半拍，像在给一个比左边更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施加压力。

「从这个角度——你们自己看不到对吧。」

「看不到……」澪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因为你的头靠在我肩膀上，你只能看到天花板和我的下巴。」

「……嗯。」

「你看不到我的手在你身上做什么。你只能感觉到。」

「……嗯。」

「但如果你的头在别的地方……」

林原的声音在那里停了一拍。

扫地机器人从落地窗的方向折返回来了。它沿着地毯的边缘绕了一个弯，朝着茶几的方向驶去，底盘的滚刷发出稳定的嗡嗡声。那声音填充了林原停顿的那一拍，像一个乐句之间的伴奏过渡。

「如果你的头在茶几上。」

她的语气和说"今天吃什么"一模一样。

「你就能看到了。」

玲的喉咙咕噜了一声。那种声音通常出现在吞咽口水的时候。

「好主意……♡」

澪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更深地缩进了林原的肩窝里，像一只试图将全身都藏进壳里的蜗牛。

「澪？」林原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

「……嗯。」

「可以吗？」

三秒的沉默。

「……可以。」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小得像是从棉花的缝隙里挤出来的一缕气流。但它确实在那里。

林原的手从两个人的胸口移开了。两只手同时抬起来，分别碰到了两个御影的颈部。

手指放在颈侧，指腹贴在下颌角的后方。那个位置是她这几个月来已经熟悉的位置，知道往上提的时候要用多大的力气，知道克服吸附感需要多少时间，知道头颅离开身体的那一刻两边的断面会各自发出的那声极轻的"啵"的声响。

「我先取你的。」她对玲说。

「好♡」

林原的左手在玲的颈侧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确认指腹的角度对准了。然后缓慢地向上施力。

头颅离开身体的过程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安静。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声音或画面。只是一段吸附感被克服的过程，像从磁铁上取下另一块磁铁，有一个需要稍微用力的临界点，然后就是干净利落的分离。

"啵。"

极轻的一声。

御影玲的头颅被林原的双手捧在了手里。

那颗头颅的脸上带着一个微微张嘴的表情，像是被从身体上拆下来的那一刻正好在说什么话。高马尾从后脑勺垂下来，发尾在林原的手指间晃了两下。颈部的断面光滑平整，肤色正常，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标记着连接时的对准线。

「感觉怎么样？」林原问。

「正常♡」玲的声音从捧在手里的头颅传出来，「老样子了。」

她的身体还坐在沙发上。无头的上半身因为失去了头颅的重量而微微后仰了一些，背脊靠在了林原的左侧。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姿势安静得像一具被暂停了的人偶。

林原将玲的头颅稳稳地放在了茶几上。

茶几的木面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温和的桃木色泽，之前放可乐罐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个小小的水环印。她将头颅摆在茶几的中央偏左位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玲的脸正对着沙发的方向。

「看得到吗？」

「嗯嗯♡」玲的头颅在茶几上微微转了一下，「看得很清楚。我的身体在那里。」

她的"身体在那里"。一米多外的沙发上，一具赤裸的、无头的、高马尾从颈部以上消失了的女性身体，安静地靠在林原的左侧。光线从落地窗打进来，将那具身体的左半侧照成了明亮的金色，右半侧沉在林原投下的阴影里。

「然后是你。」林原转向右边的澪。

澪的眼睛闭着。

「澪，看着我。」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

林原的脸就在很近的位置上。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深色的、不太透光的棕，瞳仁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接近于琥珀色的光环，大概是侧光折射出来的效果。

「别怕。」林原的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没有怕。」

「那就好。」

双手放在了澪的颈侧。

这一次的施力比刚才更慢。也许是因为澪的身体比玲的更紧绷，吸附感也因此稍微强了一点。林原能感觉到手指下面的皮肤在微微震颤，那种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和紧张有关的、身体预期即将发生的事情时的反射性收缩。

她加大了一点力。

"啵。"

第二声。

御影澪的头颅离开了身体。

林原将澪的头颅捧在手里的时候，发现澪闭着眼睛。嘴唇紧抿着，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和眉弓上方。整颗头颅看起来很安静，像一件刚从水中捞出来的、还没来得及睁眼面对空气的精致瓷器。

「睁眼。」

澪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澪。」

「……给我两秒。」

两秒过去了。

她睁开了眼。

视线里的画面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她的视角是"靠在林原肩窝里向上看天花板"，现在变成了"从一个平面上向前看沙发"。视角低了很多，因为茶几的高度比沙发矮。世界的构图从"天花板和灯"变成了"一面沙发、一个人、两具身体"。

林原将她的头颅放在了茶几上，紧挨着玲的头颅，中间隔了大约十厘米的距离。两颗头颅并排摆放在桃木色的茶几中央，面朝沙发，像两座小型的胸像被陈列在展台上。

「调整好了？」林原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澪的视线对焦了。

她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沙发的转角处，林原美月坐在正中央。一百八十五厘米的赤裸身体半靠在靠垫上，两条长腿伸直搁在沙发垫上，盘着的双脚脚趾偶尔轻轻蜷一下。她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具身体靠着她。

左边是御影玲的身体。无头。颈部的断面光滑平整，在阳光里呈现出和周围皮肤完全一致的颜色，只是在边缘有一圈细细的接合纹路。身体的姿态是放松的，背靠在林原的侧面，两只手搁在大腿上，像一个在等待什么的人。

右边是她自己的身体。

御影澪从茶几上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种极为怪异的体验。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传回来的所有感官信息——沙发垫的棉麻面料贴在后背上的触感、暖气吹过裸露皮肤时的微风、以及林原的体温从侧面渗透过来的温热——但她看到的画面和感觉到的信号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像是同时打开了两台设置成不同角度的摄像头，一台拍着"别人的视角看自己的身体"，另一台传回"身体本身感受到的一切"。

「好奇怪的感觉。」她小声说。

旁边的玲的头颅转了一下。

「才不奇怪。」玲的声音带着一种兴致勃勃的、几乎压抑不住的期待感，「这个角度超棒的。你看，我的身体在那里，美月在这里，然后我在这里看。就像看电影一样。」

「什么电影……」

「就是那种……自己是女主角，但是坐在观众席上看。」

「这不是电影……」

「当然不是，比电影好多了♡」

林原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两颗头颅。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兴奋得两眼放光，一个还在努力适应这种视角的错位感。高马尾分别从各自的后脑勺垂下来，搭在茶几的木面上，两束深色的发尾并排摊着，像两条被冲到岸上的海草。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重新放回了两具身体的肩膀上。

左手搭在玲的无头身体的肩膀上。右手搭在澪的无头身体的肩膀上。

两具身体在这个触碰下同时微微动了一下。那种动不是有意识的动作，而是皮肤接收到来自掌心的温度和压力之后产生的本能反应，像被触碰到的含羞草，叶片在碰触的一瞬间会不自觉地合拢几分。

「好了，」林原的声音从沙发上传向茶几，「好好看着。」

茶几上，两颗头颅的视线同时聚焦在了沙发上。

林原的手从肩膀开始向下移动。

左手沿着玲的身体的肩线往下滑，指尖经过了颈侧向肩膀的过渡带——那个因为缺少了头颅而变得格外光洁的区域——手掌贴着上臂内侧的皮肤，一路滑到了手肘弯的位置。然后折返回来，换了一条更靠前的路线，从肩膀的正面向下，经过了那道浅浅的凹陷。

指腹碰到了胸口。

从茶几上的视角看过去，那只手的五根手指像五条缓慢流动的溪流，从肩膀的高地向下汇聚到了那个微微隆起的、柔软的区域。掌心覆上去的时候，那团柔软被手掌的弧度完整地托住了，形状因此发生了轻微的改变——从自然状态下的圆润变成了被向上托起的、稍微拉长的椭圆。

「啊……♡」

玲的声音从茶几上传来。不是身体发出的，是头颅发出的。因为身体没有头、没有嘴巴和喉咙，所有的声音都只能从茶几上那颗头颅的嘴巴里传出来。

这种分离在此刻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效果：触感的来源和声音的来源不在同一个位置。身体被摸的感觉从沙发上传回到茶几上的头颅中，然后头颅做出了声音上的反应。像是一个人在A地被碰触了，但叫声是从B地传出来的。

「你叫得好早。」林原的嘴角弯着，「我才刚碰到而已。」

「因为……已经很敏感了嘛……♡ 刚才被亲了好久……」

「那这边呢。」

林原的右手也到了澪的胸口。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路线，但速度更慢了一点。手掌覆上去的时候，澪的身体在沙发上微微弓了一下，肩膀往后缩了一截，像是试图从那只手的覆盖范围里缩回去，但无处可退。背后是沙发的靠垫，靠垫再后面是沙发的骨架，骨架再后面是墙壁。身体的逃离路线在起点就被截断了。

茶几上，澪的头颅紧紧闭着嘴。

但她的脸在变色。从正常的肤色开始，以耳根为圆心向外扩散的粉红色，在三秒钟之内蔓延到了整张脸。不是慢慢红的，是均匀地、同时地、像整张脸被浸进了一缸稀释过的胭脂水里那样。

林原的手指在澪的胸口做了和刚才一样的动作：指腹画了一个小圆。圆心的位置在那个因为触碰和温差而凸起的点上。

澪的嘴终于张开了。

不是要说话。只是需要呼吸。闭着嘴的时候鼻腔的进气量不够用了，她需要张开嘴来补充那个缺口。嘴唇分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啊"，那声音不到半个音节就消失了，像一颗水滴落进了沙里。

「看到了吗。」林原的目光从沙发上投向了茶几上的两颗头颅。

「看到了♡」玲的声音率先响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观看表演时的兴奋，「姐姐的脸好红。」

「不要说——」澪的头颅在茶几上微微转了一下，试图避开玲的视线。

「而且你的身体在扭，」玲的目光盯着沙发上澪的无头身体，「你看，你的腰在动。」

澪不想看。

但她没有办法不看。

因为她的头在茶几上，面朝着沙发。闭眼可以屏蔽视觉，但触觉还在。林原的手还在她的胸口上，手指还在那个点周围画着圈。每画一圈，那个点就更硬一些，更凸一些，更敏感一些。

她闭上了眼睛。

「不准闭眼哦。」林原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语气温柔但不容商量。

「……为什么。」

「因为我让你们看的。」

「可是……」

「你答应了的。」

澪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

视线里的画面依然是那个让她想钻进地缝的构图：沙发正中央坐着林原，两条长腿伸直，两只手分别放在两具赤裸的无头身体的胸口上。右手——在她自己的身体上的那只——正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着那个凸起的点，捏的力度大概相当于摘一朵很嫩的花苞时用的那种"怕捏碎了"的精心。

那种力度，轻得几乎不像是在施加压力，但足以让被捏住的那个部位传回一阵酸胀的、带着电流感的信号。信号从胸口出发，沿着某条看不见的路线向下传导，经过了腹部、经过了小腹、最终抵达了更下方的某个位置。

抵达的那一刻，澪的身体在沙发上抖了一下。

从茶几上看过去，那一抖的幅度很小，只是腰部微微弯曲了一下然后迅速回到原位。但同时发生的另一件事情更加明显：她胯间的那根器官动了。

不是勃起。至少还没有完全勃起。只是从之前松软地搁在大腿根部的状态，变成了微微向上抬起的、开始充血的半硬状态。根部的皮肤因为血液的涌入而颜色变深了一点点，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偏粉的暖色调。

玲的头颅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啊，姐姐硬了。」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遮掩，带着一种播报新闻一样的坦率。

「不要播报——！」

「但是事实嘛。美月你看，姐姐那里开始变大了。」

「我看到了。」林原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要看——」

「你让我看的嘛。」玲在茶几上朝着澪的头颅方向蹭了蹭，「你说可以的时候就包括了这个好吧。」

「我说的可以不包括你播报——」

「播报是附赠的♡」

林原的手指在这段对话中没有停。

右手在澪的胸口继续画着圈，左手在玲那边也在做类似的事情。但左手的动作幅度比右手大一些，因为玲的身体在主动配合——它在沙发上微微地扭动着，像是在追逐那只手的移动轨迹，试图让自己最敏感的位置始终保持在掌心的中央。

「你的身体好主动。」林原对茶几上的玲说。

「因为舒服嘛♡」玲毫不掩饰地回答，「被美月摸很舒服。」

「你从这个角度看着自己的身体这么动，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

「不好意思？」

「不会♡ 相反，好兴奋。」

「兴奋什么。」

「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别人怀里扭来扭去的感觉好奇妙……♡ 就像在看另一个人在做那种事。但那个人是自己。所以触觉也是自己的。视觉加触觉双重的……♡」

「你的形容方式很直白。」

「直白才好啊。不直白的话，看看姐姐就知道了。」

两颗头颅同时转向了右边——也就是澪的身体所在的那一侧。

澪的无头身体此刻的状态比一分钟前更加明显了。胯间的那根器官已经从半硬变成了接近全硬的状态，茎身微微向上翘起，颜色从粉红变成了更深的红。先走液从顶端的开口处渗出了一小滴，在阳光里折出了一粒透亮的光点，像一颗极小的水晶被粘在了那个位置上。

同时，那具身体的大腿内侧也有了变化。从这个距离和角度看不太清楚具体的细节，但大腿的并拢角度比之前紧了一些，像是身体在试图通过夹紧双腿来掩饰或缓解某种来自内部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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