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天，赤色云，夕阳西下。

这块地方难得放晴。

山腰上，小木屋，魔女在那。

她此刻正为一株奇草焦头烂额。

“到底该...怎么办啊...”

抱着头，趴在桌上的她低声说着。

八百年，平时高高在上的魔女只在这里脆弱。

关于这件事，要说到几天前。

一位老人突然找到了她。

他趴到山腰，在她家门外气喘吁吁。

“魔女大人...请救救我的妻子吧！”

她其实挺讨厌休息的时候被打扰的，但还是开了门，知晓了他的请求。

老人的妻子得了罕见的病，医师们都束手无策..二人相依为命许久了，老人不愿放弃。

于是乎就有了...

“如果..魔女大人可以救她..我会献出我的生命。”

魔女怎么可能会被这种话打动。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你要健健康康的活着，这样命能值钱点..”

事实证明是会的，不过她还是保持了嘴硬。

她并没有收别人寿命的怪癖。

只是个想救更多人的小小魔女而已。

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

小小一只猫静静的缩在床上。

她是一只猫妖叫芽芽。从小就她被捡回来的猫妖。

记得魔女说，这怎么不算上天送给了她一段青梅竹马..不对，青梅青梅的关系呢。

虽然这段青梅青梅太过晚了...

但是圆了她的少女心？

魔女的烦恼，她全都看在眼里了。

她也为此闷闷不乐。

因为她已经熬了几天没什么精力陪自己了。

自己真是只自私的猫。她边这么想着边轻声呼唤。

“堇...堇..”

然而堇魔女太过投入并没有听到。

更不开心了。

“是不是我找到那药，你就会陪我了...”

风雪不合时宜，在她出门之后没多久就开始了。

她缩在岩石边，耳朵贴在小脑袋上，尾巴不自觉的缠紧自己。

是冷？

恐怖的不止是冷。

她面前的不远处。

一只黑漆漆的山魁正护在洞口。

芽芽作为猫妖是很普通的，体质弱，怕冷，力气小。

不过她有一个特殊能力，那就是见了东西就能感知到它在哪。

这株草也不例外。

堇当然知道这件事。

所以她怕芽芽会干出什么事。

比方说现在这样出来找。

所以第一开始是很隐秘的在苦恼这件事的。

但是呢，在喜欢她的人眼里，这份隐藏蹩脚的厉害。

虽然没说，但是她时不时叹气，时不时瞟一眼药全书，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精力...每一个细节都在证明她很苦恼。

芽芽不是笨猫，她看出来了的。

堇在桌上不小心睡着的时候，书上的草她看到了。

她一直在默默筹划这件事。

今天彻底按耐不住了。

受不了寂寞，更不想看堇为此苦恼。

那草，就在这洞里。

此刻的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但是想到堇放松的样子，开心的样子。

她提着胆子还是趁山魁不注意冲出了岩石。

离洞口只有一步之遥！

啪嗒。

脚下的岩石坍塌下去。

她一惊失重掉入洞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里的天色渐渐黑暗。

好在山魁并没有发现她。

吗？

青幽幽的眼睛在她惊恐的目光里越来越近...

原来，之前只是山魁不饿啊。

“不..堇..”

她害怕的喊着。

但想到堇对她的失望。突然又喊不出口了...

她好没用呢。

越来越近了，就好像多年前寒雪里那股死亡的气息一样越来越近了。

那时候是堇路过把她从雪堆里拉了出来。

那是她莫大的幸运。

然而一次，已经是人生难得了。

这次。

她绝望了。

她闭上双眼，快乐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砰——！！”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是山魁吧，她不敢睁开眼。心里愈发想着堇。等待着山魁的攻击。

却...迟迟没有...

“芽芽！”

“！！”

是堇的声音。

她一睁眼。

山魁倒在她旁边。

洞口的堇跳了下来。

眼睛红红的，黑眼圈重重的，也..凶凶的。

然后，抱住了芽芽。

芽芽觉得，这是堇目前为止作用力的拥抱..被抱得喘不过气，但她完全不想挣开。

堇的手勒得她肋骨发疼，堇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堇的呼吸又急又重，堇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很轻微的抖。很压抑的抖。

但芽芽感觉到了。

她想开口安慰。

“堇……”

“别说话。”

却被打断了。

堇的声音闷闷的，哑哑的，不像平时那样清清冷冷的。

芽芽听话地闭上嘴。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洞外呼啸的风雪声，和山魁倒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的动静。

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芽芽的腿都麻了，久到洞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堇才慢慢松开她。

然后她蹲下来，把芽芽翻过去，撩起她的裙子，看了一眼她的屁股。

芽芽愣住了。

“堇？！”

堇没理她，只是检查了一下，确认没受伤，又把裙子放下来。

因为她刚刚掉下来了。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芽芽。

芽芽蹲在地上，仰着头看她。

洞里的光线很暗，但芽芽看得很清楚——堇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青紫一片，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上沾满了雪和枯叶。

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倒的树。

“能走吗？”

芽芽点点头。

堇伸出手。

芽芽把手放上去。

堇把她拉起来，然后牵着她的手，往洞口走。

路过山魁的时候，芽芽偷偷看了一眼——那山魁被什么法术击中了，蜷成一团，昏死过去。

“堇，它……”

“没死。”

堇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你心软？”

芽芽摇摇头。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

她才不心软。那东西刚才想吃她。

堇没再说话，牵着她的手，往洞口爬。

洞口不深，但芽芽掉下来的时候摔得狠了，腿还有点软。爬了两下，没爬上去。

堇停下来，回头看她。

然后她蹲了下来。

“上来。”

芽芽愣住了。

堇拍了拍自己的背。

芽芽犹豫了一下，趴上去，搂住了她的脖子。

热热的...

堇背起她，三两下爬出洞口。

风雪扑面而来。

芽芽把脸埋在堇的后背上，闻到熟悉的、家的味道。

堇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风很大，雪很大，天很黑。

但堇的背很暖。

芽芽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轻轻开口。

“堇。”

“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堇沉默了一会儿。

“我醒过来的时候，你不在。”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是她生气才会的说话方式。平时都绘声绘色...

这让芽芽自责难受。

“我以为你去外面玩了。等了一会儿。你没回来。我去院子里找，没有。我去山坡上找，没有。”

她顿了顿。

“我找遍了整座山。后来听见这个方向有山魁的叫声。”

芽芽的鼻子更酸了。闷闷的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的。”

堇打断她。

“但我不能赌啊。”

芽芽说不出话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把堇搂得更紧。

风雪很大。

但她的眼眶很热。

心也是。

---

回到木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堇把芽芽放在床上，然后去生火。

芽芽缩在被子里，看着她忙来忙去——添柴、烧水、煮姜汤、翻出药箱。

她的眼睛一直跟着堇转。

堇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把姜汤递给她。

“喝了。”

芽芽乖乖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堇看着她喝，不说话。

姜汤喝完，堇把碗接过去，放在床头。

然后她看着芽芽。

芽芽被她看得心虚，低下头，耳朵耷拉着。尾巴打着结。

“芽芽。”

她声音轻轻

“嗯……”

她十分心虚

“抬头。”

她还是轻轻。

芽芽抬起头。

看到堇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平静得...让芽芽更害怕了。

就像，今天放晴的天空。一会，就要下雪了。

“你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吗？”

芽芽点了点头。撇了撇嘴。

“说说看吧。”

芽芽小声说：“我……我偷偷跑出去，去山那边找药……遇到山魁……掉进洞里……然后..”

“还有呢？”

芽芽想了想，摇摇头。

堇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带保暖的衣服吧。不冷吗。你的毛这么厚？”

芽芽愣住了。

“你没带防身的法器...明明我做了很多给你用的就是怕你危险...”

堇继续说。

“你没有告诉我你去哪儿。”

“你差点被..吃掉。”

每说一句，芽芽的头就低一分。

说到最后，芽芽已经把脸埋进被子里了。

堇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被子掀开了。

“过来。”

芽芽愣了一下。

堇已经坐到了床边，拍了拍自己的腿。

芽芽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还是乖乖爬过去，趴在堇腿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堇的手覆上来，把她的裙子撩起来，露出里面的小内裤。

可爱的，很幼稚的小内裤。

然后——

“啪。”

第一下就这么没有预告的落了下去。

轻轻的，并不疼。

“这一下，是为你不穿暖。感冒了怎么办。”

“啪。”

第二下，还是轻轻的。像抚摸一样。

“这一下，是为你不带法器...”

“啪。”

第三下，稍微重了一点点。

“这一下，是为你不告诉我。你，不，告，诉，我。”

她一字一顿。

芽芽的鼻子又开始酸了。

眼泪在打转。

“啪。”

第四下。

“这一下，是为你不等我来找你就擅自冒险...”

堇的声音开始抖。

“啪。”

第五下。

“这一下..是为我……”

她顿了顿。

“为我来晚了...”

芽芽愣住了。

她猛地回头。

堇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芽芽的背上。

“堇……”

“别动。”

堇的声音哑得简直不成样子。

“让我打完...”

芽芽不动了。

只是思索后，又伸出手，轻轻握住堇的手。

堇的手在抖。

芽芽握紧了它。

也在抖。

“啪。”

第六下。

很轻很轻。

“这一下，是为你不怕。”

“啪。”

第七下。

“这一下，是为你有勇气...”

“啪。”

第八下。

“这一下，是为你想帮我。”

“啪。”

第九下。

“这一下，是为你是我的...芽芽...”

芽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啪。”

第十下。

堇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去。

“这一下，是为...我爱你...”

芽芽一颤，然后才趴在她腿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堇没有动，只是轻轻覆在她屁股上，慢慢地揉着。

过了很久很久。

芽芽爬了起来，扑进堇怀里，把她抱得紧紧的。

“堇……”

“嗯。”

“对不起……”

“嗯。”

“我以后不乱跑了……”

“嗯。”

“真的……”

“我知道。”

芽芽抬起头，看着堇。

堇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微微翘着。

芽芽忽然觉得，她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好看。

“堇。”

“嗯？”

“我也爱你。”

堇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把芽芽抱得更紧了。

窗外，风雪停了。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照进小屋里。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不想松开。

过了很久很久。

芽芽忽然说：“堇。”

“嗯？”

“那株草……就在那个洞里。”

堇低头看她。

芽芽的眼睛亮亮的。

“我没找到它，但我知道它在哪儿。等雪停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好。”

芽芽笑了，把脸埋回她怀里。

“那现在睡觉。”

堇抱着她躺下去，给她盖好被子。

芽芽缩在她怀里，尾巴缠着她的腰。

闭上眼睛之前，她忽然想起什么。

“堇。”

“嗯？”

“你刚才说……你爱我？”

堇没说话。

芽芽睁开眼睛，看着她。

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很小幅度的，但芽芽看见了。

她笑了，把脸埋进堇怀里。

“我听见了。”

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拍了一下芽芽的屁股。

“睡觉。”

芽芽笑着闭上眼睛。

她再也不背着堇乱跑了。

虽然被找很开心。

但是堇的不安。

好厉害。

她也很爱她。

被打也爱。

甚至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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