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丽卡最近发现一件事。

管理员的笑容变多了。

不是那种面对工作时的礼貌性微笑，也不是解决问题后的如释重负——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私人的东西。那种笑容会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管理员脸上，比如盯着数据终端发呆的时候，比如端起咖啡杯的间隙，比如帝江号的窗外一颗星星在宇宙中孤独闪烁。

佩丽卡不喜欢这个发现。

“四号谷地的二期工程进度报告，”她把数据板放在管理员面前，“需要你签字。”

管理员抬起头，目光从数据终端上移开。那一瞬间，佩丽卡捕捉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在某个点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才真正聚焦到自己身上。

“好。”管理员接过数据板，低头签字。

佩丽卡没有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管理员握笔的手，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签完字后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数据板的边缘。

“你在想什么？”佩丽卡问。

管理员抬起头，眨了眨眼：“什么？”

“没什么。”佩丽卡接过签完字的数据板，“今晚的调度会议，别迟到。”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电缆被吃了二十米回扣的风波刚刚过去，被辞退的五个人离开了终末地工业，帝江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管理员每天穿梭于各个工地之间，日子像往常一样忙碌而枯燥。

直到有一天，莱万汀再次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这个，给你。”

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被放在桌上。管理员抬起头，看见莱万汀站在那里，表情是她一贯的冷淡，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这是什么？”

“好像叫什么……石。”莱万汀说，“四号谷地北边新发现的矿脉里面的，听说有一种……罕见的晶体结构。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管理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湛蓝色的荧光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亮点。他拿起它，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微凉意。

“很漂亮。”

“嗯。”莱万汀点点头，“那……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管理员握着那块矿石，愣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在资料库里查了很久，终于找到这种晶体的名字——浪潮海石，一种稀有晶石，通常出现在海洋深处，本身采集难度很高，四号谷地作为千百万年前曾经有海洋覆盖的大陆版块，本来也是该有的，更别提是这幅一眼就能看出它与众不同的品相。

谷地的事情沸沸扬扬，那么多人都没见过，她却说得轻描淡写。

看着它瑰丽细密的模样，管理员的脑海里浮现出莱万汀那双微微泛红的耳朵。

第二天，管理员在自己的个人物资库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套限量版的工程刀具——那是一份纪念品，在随身终端提供的购买记录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看就是失忆之前心血来潮买下来，结果吃灰了的好东西。而且好在没有拆封。他把它包装好，趁莱万汀出门休息的时候，放在她单独工作的舱室里。

没办法，按照现在帝江号的干员规模，能不让这间制造间空着就不错了。

当天晚上，他的通讯器就收到一条消息：

“谢谢”

两个字，没有标点。

管理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情久违地感到一份不足为他人道的舒心。

从那以后，礼物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两人之间。

莱万汀每次出勤回来，都会给管理员带点什么——一块奇特的石头，一朵只在废墟里开放的花，一片被风蚀成奇怪形状的金属残片。和拿来那块浪潮海石的时候不一样，她再也不说什么，只是把东西放在管理员桌上，然后转身离开。

管理员则开始留意莱万汀会需要什么。她发现莱万汀的战术手套磨损了，就悄悄订了一副新的，放在她会把礼物放在哪里的一边，这样她就可以放下后顺手就拿走；她发现莱万汀对某个口味的冰淇淋青睐有加，就在物资申领单里多填了几盒；她发现莱万汀的房间里缺少照明，就把自己找到的的那盏老式夜灯搬了过去。

两个人见面时，其实可能比普通同事看起来还要生疏，并不谈论这些礼物。

但每次莱万汀推开门，看见桌上多出来的东西时，眼睛里会有什么东西亮起来。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管理员看得见。

于是。帝江号上会有一些不大的声音。

“你看见了吗？莱万汀今天又在管理员办公室待了很久。”

“我昨天看见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

“管理员最近笑得好多。”

……

佩丽卡听见了这些声音。

是她想要听到的情报。她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数据板。

她只是例行公事，向管理员的办公室走去。

“管理员，有时间吗？”

佩丽卡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不等回应就推门进去。

管理员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片什么东西。看见佩丽卡进来，他下意识地把那东西往下放了放。

“怎么了？”

管理员的表情却很自然，加上在帝江号他无需佩戴抑制装置，他能让自己的表情完全暴露出来，佩丽卡这才注意到那半秒的停顿。

“四号谷地的工程预算需要复核。”佩丽卡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有些数据需要你确认。”

“好，我一会儿看。”

佩丽卡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管理员身后的那只手上。

“管理员，你手里……是什么？”

管理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手伸出来。

是一片羽毛。银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今天莱……有个干员出勤时捡到的，”管理员说，“说是在旧城区的一个废弃实验室里发现的。可能是某种实验动物的遗留物。”

佩丽卡看着那片羽毛，没有说话。

“很漂亮，对吧？”管理员把羽毛举起来，让阳光穿透它。银白色的光芒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管理员。”佩丽卡忽然开口。

“嗯？”

“您还记得终末地工业……不，我们。”

在管理员听来，佩丽卡的突然发难像是蓄谋已久，或者说忍耐到了极限，有些不像她。却又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通过斟酌措辞的犹豫，重新变回那个真诚又可靠的同伴。

“您还记得……我们的使命吗？”

管理员的手停在空中。

他转过头，看着佩丽卡。

“当然记得。”

“那就好，请您不要忘了。”佩丽卡用她特制的那根法杖撩了撩头发，“我只是……突然想要提醒您一下——没什么别的意思。……抱歉。”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管理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羽毛在日光灯下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管理员辗转难眠。

佩丽卡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不要忘了。”

忘了什么？忘了终末地工业的使命？还是忘了……别的什么？

还是说——不该和莱万汀走得太近？

他躺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其实只是会客室的里间——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帝江号的舱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他并不意外佩丽卡会知道莱万汀的事情，人事部分虽然不是她的一手操办，“终末地干员共多少多少名，高级资深干员和资深干员各有多少”的话她说不出来，对可用之人如数家珍却是可以张口就来。

管理员想的却是别的。

他和莱万汀走的很近——他不希望只是他自己这么想。

他也从源石中取得了部分记忆。他想，也许，他也和莱万汀这样的再旅者没什么不一样。

莱万汀愿意和他一起，迈向新的未来，创造新的回忆，他们是同行者。他也想这么做。

刚刚恢复了记忆，“取得”了身体，就在四号谷地被混乱根源的那个不知是德拉克还是瓦伊凡的女人全身而退。那之后结交旧友，灾后重建，基建重设，据点安抚……

没有抓到聂菲斯，再多得到帮助的人对他表示感谢和好感，他只觉得疲劳。

可莱万汀……他觉得，和那些人和事不一样。

原本他只觉得，这不过是又一个他需要帮助的人，多拥有一个“再旅者”身份标签的人罢了。

通讯器亮了。

一条消息，来自莱万汀，简直就像是知道他在想她一般：

“睡不着？”

管理员愣了一下。

是啊，她不一样。为了她重返源石，寻找，对于从源石中重生的他来说，如同重回襁褓，面对烈火围绕的少女，他鬼使神差地许下了承诺。

管理员心乱如麻，怕她担心，回复道：

“你怎么知道？”

他觉得无论面对任何人，他都不该这么说的。就像白天佩丽卡提醒他的一样，他是终末地的管理员，不该和任何人有这样的私交，也不该向任何人展现这样的软弱。

可是，他无法说服自己在这块终端上也“欺瞒”莱万汀。

“猜的。”

被她猜中了。

“你呢？为什么还没睡？”

那边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他看到新消息跳出来：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她又沉默了几个呼吸。

“想明天给你带什么。”

管理员看着那行字，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握着通讯器，在床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发：

“我们见面吧。”

“现在？”

“现在。”

三分钟后，管理员悄悄打开舱门，确认会客室和附近的走廊里没有人，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帝江号上没有昼夜，只有时间。或者说帝江号上只有昼，而夜只在帝江号外的宇宙。

莱万汀已经在环厅那里，没有武器和平日倚靠的灼环，只有一袭连衣裙。她靠在的墙上，是第一眼就能看到会客室方向的通道出口的地方。

管理员向她小跑过去，莱万汀也迫不及待地快步走近。近到一步之遥的时候，他们对视了一秒。

“跟我来。”管理员低声说，他拉起莱万汀的手。

穿过通往环厅的巨大主通道，穿过一条未开发的旧通道，最后来到一个现在被当做储藏室的小舱室。这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设备，但角落里有一张旧沙发。

管理员把门关上。

“这里——”莱万汀刚开口，就被管理员吻住了。

他第一次这样做，他却觉得自己和她并不像是第一次这样做。

那个吻很长。

长到莱万汀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长到她的后背抵上了墙壁，长到她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佩丽卡今天找我了。”管理员终于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莱万汀的睫毛颤了颤：“她说什么？”

“她提醒我……不要忘了终末地工业的使命。”

莱万汀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你……做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没做什么……而那个使命，我也忘不掉……”管理员说，“可是，我也不想忘了你。”

莱万汀看着她，黑暗里，管理员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手握紧了自己的手指。

“那我们……”莱万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怎么办？”

管理员看着她，看着他心爱的女孩。她那么可爱，那么美，她是作战任务中当仁不让的中流砥柱，她的烈焰燃烧过草木，燃烧过敌人，燃烧过管理员寂寞的心，也燃烧过两个人心中对未来的迷惘。在她面前，一切阻碍都会被烈焰燃尽；可如今，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面前的他。

管理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偷偷的。”他低声说，“不让她知道。”

莱万汀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好。”她说。

管理员握着她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像是从梦中醒来：

“……抱歉，突然对你……”

“为什么道歉？”他看到莱万汀漂亮的眼睛里荡漾着星空的光点，“……要，再来一次吗？”

从那以后，管理员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帝江号一切如常。管理员也和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每一个会议上，认真处理每一份文件，和佩丽卡讨论工程进度时，也和以前一样专注。就连一些原本可有可无的抱怨，偶尔的懒散和犯傻都少了很多。

干员们对此毫无察觉，佩丽卡似乎也对自己向管理员的提醒起到了效果而喜悦。

这不代表管理员投降了。

这是，管理员和莱万汀开始的，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

她们学会了在人群中对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学会了在擦肩而过时用手指轻轻触碰对方的手背。学会了用最普通的词语传递只有对方能懂的信息——“今晚”代表帝江号正对着的塔卫二星球上，四号谷地进入暗面的时段，“做好整备”代表有东西给你，“打起精神”代表想你了。

他们也在帝江号的一些角落留下痕迹。

废弃的旧通道里，管理员在墙上刻了一团小小的火焰，莱万汀看见了，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个图案，直到把它完全抹去。

观测平台的换班间隙，莱万汀把一杯迷你杯的雪糕塞进管理员手里，管理员拆开包装取出木勺担任起分享的工作，让甜味在两人的舌尖化开，再将包装和木勺用烈焰抹成灰烬。两个人看着远处的星空，觉得一切都值得。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仓库里。他们以为没有人，在货架之间拥抱接吻，脚步声由远及近。自己的恋人是何等的耳力，管理员迅速被莱万汀推开的时候才第一次知道，于是转身假装在核对物资清单，莱万汀则蹲下去假装在检查货架底部的箱子。值班干员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偏偏今天值班的干员，是佩丽卡。

“你们在干什么？”

“盘点物资。”管理员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

佩丽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莱万汀微微泛红的耳朵上。

“盘点需要两个人？”

“需要。”管理员终于转过身，表情平静，“这批新到的零件规格复杂，莱万汀帮我核对。”

佩丽卡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目光在管理员脸上停留了很久。又粗略看了一下莱万汀手上的零件。

管理员迎着她的目光眨了眨眼，没有躲闪。

“我也是，想和你一起做这些工作的啊……”她默念道。

然后，佩丽卡转身离开了。

她觉得自己只是自言自语，她走后，莱万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管理员没有说话，只是用小指轻轻勾了勾她的小指。

那个触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莱万汀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莱万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佩丽卡的心事，她也是在理解和管理员之间的感情后才明白。

佩丽卡不是没有怀疑。

她注意到管理员偶尔会在完成工作后离开舱室。她注意到莱万汀出勤的频率偶尔会变高。她注意到那两个人在一起时，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

但她找不到证据。

每一次她试图观察，都会发现两个人在做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讨论工作，核对数据，交接物资，分配任务。管理员的表情永远平静，莱万汀的表情永远冷淡，就像他们之间原本就这么平淡，原本就是一位部分失忆的旧日领导和一位生性冷淡的再旅者干员，因一时兴起达成了交换礼物的约定，在自己的提醒下就此停止，回到了原本“该有”上下级关系，再无任何多余的交流。

有一天，佩丽卡在整理物资申领记录时，发现了一个细节。

莱万汀最近三个月申领的个人物资，比之前半年加起来还多。而且都是些奇怪的东西——一些不同种类的提神饮品，小模型，星空灯之类的科教设备，甚至还有一些细绳，稀有金属等饰品用具。当然，她申领最多的还是冰淇淋和雪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少了很多那种通常包装的冰品，转而多了许多迷你杯雪糕，手指尺寸的分享装冰棍。

而管理员那边，申领记录里多了一些原本不需要的条目——矿物标本盒，植物标本夹，金属样品收纳袋，还有一些稀有贵金属的保养剂，布料等等。

佩丽卡看着这两份记录，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没有声张，她不想再声张。也不能再声张。

她是深思熟虑，计划周密。只是上一次，她已经在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状态下，对管理员说出了那样的话，她已经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管理员了。

她想了很久。

她只是，开始在每次管理员和莱万汀将要单独相处时，找借口出现在她们身边。

“管理员，这份文件需要紧急处理。”

“莱万汀，四号谷地的出勤计划需要调整。”

“管理员，今晚的调度会议提前了。”

“莱万汀，总署那边有个任务需要你去一趟。”

一开始，管理员没有察觉。但渐渐地，她发现了规律——每次他通过原来的运作要和莱万汀在一处了，佩丽卡就会出现，或干扰或重新安排时间地点。

他心中有了计较。

“她知道了吗？”

储藏室里，莱万汀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见面了——佩丽卡的……“称职”，让每一次见面都变得危险。

管理员点点头：“我们早就知道，她没那么好糊弄。可我们还是在一起，不是么？”

莱万汀低垂着眼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要不……”

“不。”管理员打断她，握紧她的手，“我不想因为这个放弃。”

莱万汀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她……会影响你。”

管理员的内心流过被她注入的烈焰，他笑着，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她不重要。”他说，“你才重要。”

莱万汀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管理员的肩窝里。

管理员感觉到肩上有温热的湿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人。

这里的环境并不好，可对这两个人来说，能够相拥，毫无顾忌地表达爱意的这个地方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管理员突然觉得脖子上一湿。

“怎么突然……舔人。”

莱万汀的脸离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笑得眯起了眼：“谁让你突然……顶我的。”

香软满怀，身体会起反应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管理员还是羞得满脸通红：“那，可以吗？”

莱万汀听着他的话，眼波流转，抱着他献上唇吻。

他们吻着，难解难分，莱万汀解开他的大衣，把他的毛衣和内衬的下摆推向腋窝，手掌感受着他略感清瘦的躯干，那些皮肤下重新开始生长的肌肉，还有胸骨里为她所撩起的欲火挣扎跳动的心脏。管理员却在解开了被她火爆身材紧绷而起的胸下的衣裙扣子，面对她诱人的胸衣犯了难，到处乱摸，一筹莫展。

莱万汀从他热烈的吻里挣扎出来。

“告诉你多少次了……”

她的眼神能滴出水来，拉着管理员的手放在自己丰满的两团乳球之间的深沟前，那里有一个快拆扣。

“在这里。”

“我怕弄坏了……”

“你就不会给我买新的？”轻松解开了胸衣上的扣子，莱万汀笑着。

管理员在这个时候还有些羞耻，不过情爱的魅力就在于此，能让人克服亲密接触的羞意，他轻柔地抚弄着恋人这一对傲人的性征，等莱万汀咬着手套，脱出一双柔荑探去他的下身，让自己的分身也被她解放出来，在恋人裙下秘处的媚肉前耀武扬威，一同将两个人的身心推向下一个阶段。

亲吻是那一回管理员的心血来潮，可他也没忘了在之后向莱万汀解释这种举动和背后的原因。到了第一次情到浓时，她本能地从管理员的唇舌往下吻着，皮革手套也探进了他的衣里，却被管理员劝住了。没办法，那一回的见面时间太短，可尽兴不得。后来，也是在这里，就在现在两人身下的旧沙发上，管理员教会了她这种感情的终极仪式，作为真正爱情的滋味，又有偷偷摸摸的刺激，每次尽兴后又有几天的小别可以积蓄，莱万汀谈不上是乐此不疲，也是朝思暮想了。

管理员？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自己的恋人对做爱的想法那也差不多。

“你是不是……又瘦了？”

昏暗的灯光照着管理员的身体，很难看得真切，莱万汀却知道，自己抚在那皮肤上的手指会告诉她实际情况，她念了一句，抬起眼来看他的脸。

他的身体还是有些瘦弱的，不过是帝江号上的大部分区域对他来说有些寒冷，穿得多了一些，让他看上去没那么单薄。虽然他本身也是终末地工业危机处理小组的成员，和莱万汀自己一样在战斗干员的序列，也有能在这小沙发上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浑身酸疼的能力。可她从二人坦诚相见之后，每次见到过谷地和帝江号上不同体格的异性，会偶尔出言询问，在心中比对。慢慢地，也开始希望管理员多吃些，身子再结实些。如今的现实事与愿违，叫她怎能不心疼。

“没，没有。”管理员宽慰道，“是肌肉……”

“哼。”

现在还敢说谎，必然是不忍她担心。莱万汀心中又喜又忧，只是娇嗔了一声，堵了管理员后头的搪塞之词。

“快进来。”十指相扣的手掌动了动，管理员感觉到莱万汀的长腿缠了上来。

“那我来了。”

就像陷入一汪销魂蚀骨的温润春水，莱万汀在他的耳边轻声娇吟；宛如饮下一杯散发异香的陈年烈酒，管理员在她的身体里再次留下烙印。

管理员此前是从没想过的，自己这样对过去只有残破记忆的家伙，能够真实的拥抱一份恋情，能够和恋人心意相通到这样的地步。他们的联系从莱万汀送他的浪潮海石开始，恋情则是从他那一个突然的吻开始。一路走到现在，他对自己的这个恋人只有感激之情。

她和自己一样，都是记忆残缺的个体，几乎可以说是同病相怜。用礼物互相关心，本就是心意相通的一环，再到现在的默契，原本单纯粗糙的莱万汀，性格肉眼可见地细腻体贴起来，加上她性格里娇蛮粗犷慢慢得到了她自己的控制，管理员开始越来越不能自拔了。

管理员的脑子里还在卡着碟，莱万汀却以为他看出来了，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

“别看了。”

“就看。”管理员使坏地动了动腰，“不给我看，你还想给谁看？”

“不就是又大了一个尺寸……有什么好看的。”

莱万汀别过脸去娇嗔了一句，管理员才知道这件事。

他可太知道自己的恋人了，除去自己这一手调教的好性格让人欲罢不能，这副皮囊也是他的心头大好。

她可是终末地工业战斗分部的精锐，战斗技巧和源石技艺首屈一指，配合起来能达到的战力更是登峰造极，不但天生丽质，而且身材标致健美，曲线凹凸有致，还会像这种，在和自己一次次的身心交融后产生变化。

原来刚才让他买新胸衣，是这个意思吗？——当然不可能，就算莱万汀已经是现在的性格，她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机。不过，管理员记下了。

“啊……嗯……还是，这么深……喜欢……”

“莱万汀……你真棒……”

管理员的尺寸，莱万汀就是再习以为常也不会吝啬褒奖。第一次和管理员过夜之后，她就偷偷拿过一些两性关系的生理书籍，看过了又放回去。在比对过自己感受，还有粗略感受的尺寸和位置之后意识到，管理员那扒了衣服怕是还没她体格大的精瘦身子，却绝对是个器大活好的主儿，书上印的通常男性规格和通常持续时间他一个都没遵守过，弄到她舒服到累得昏昏欲睡，小腹里鼓鼓囊囊才肯罢休。

而莱万汀的身子，又何尝不是管理员心满意足的呢？武者的身子柔韧又柔嫩，拥进她凹凸有致的火爆身材就像跌入旖旎炽热的云里，在彻底失守之前狠命抽送，越陷越深，不敢也不想在那之前离开。

阳具饱蘸蜜壶里溢出的春水，有深有浅地一步步向前推进，用摩擦和轻搅先过了G点的关，直入宫颈，叫顶端对宫口就像是它的主人对那宫口的主人做的，又啄又吻，令她方寸大乱。

后腰那里缠着的腿上，肌肉逐渐变得坚硬紧实；泥泞里深入浅出的分身，于是就在幅度和速度上加了一把劲力。燃了许久的火，遇见适时吹来的一股过堂清风，最高的火苗拼命将灰烬送上天顶，随后隐身藏形，在炉上静静躺下，散发出平和的热量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储藏室里待了很久。久到帝江号的嗡鸣送他们入睡，久到她们的耳边只剩对方的微鼾，久到两人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

离开时，莱万汀让管理员给她的胸衣再扣回去。看着他几种表情轮流从脸上过去才算弄好，莱万汀低下头在管理员耳边轻声说：

“要不，我下次就不穿了。”

管理员的脸红了。

他推开莱万汀，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理你了。”

莱万汀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舍不得。”

管理员恨恨地亲了一口她的鼻尖。

她说的不错，他怎么舍得。

又一天，帝江号的一间资料室里。

管理员正在整理今天的文件。门被敲响，莱万汀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这么晚了还不睡？”管理员接过咖啡，有些意外。

“你不也没睡。”莱万汀在她旁边坐下，肩膀轻轻靠着她的肩膀。

佩丽卡是管理员劝去休息的，再说了，这么久和莱万汀的默契，他并不担心这时候她略显意外的到来有什么麻烦。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靠在一起，没有说话。

窗外的星空缓缓流转，正对上塔卫二的大陆版块上，四号谷地夜间的灯光，像一片微弱的光海。

“明天我要出勤。”莱万汀忽然说。

“嗯。”

“去武陵北边的林区。”

“那边危险吗？”

“还好。”

管理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咖啡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带着这个。”

莱万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纽扣模样的晶石徽章，上面刻着终末地工业的标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平安归来”。

“这是……”

“我自己做的。”管理员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衣领，露出之前莱万汀送他的一个镶嵌矿石的稀有贵金属坠子，说道，“用废料……还有我的源石技艺改的。平常都是你送些小饰品给我，我也想送你些……能戴在身上的……嗯，我的源石技艺不如你那样合适处理这种质料，有些粗糙，你……别嫌弃。”

莱万汀看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徽章放在自己裙子一侧的扣子上比了一下，大小刚好，颜色和形制也并不显眼，却是可以被一眼看到的地方，也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我会一直戴着。”

管理员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凑过去，在莱万汀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早点回来。”

“嗯。”

她们在星光下静静依偎。

帝江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第二天，莱万汀出勤去了。

管理员站在平台上，看着空降仓消失在远处塔卫二的地表。

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在看什么？”

是佩丽卡的声音。

管理员没有回头：“莱万汀带队出勤去了。”

“哦。”佩丽卡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你最近，和她走得很近。”

管理员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佩丽卡沉默了一瞬。

“没有。只是……”她说，“……只是提醒你——有些人，走近了才会发现，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管理员笑了笑。

她说得对。

因为管理员也是后来才知道，莱万汀本来是在和他寻找记忆的旅途告一段落之后，内心产生朦胧的一种心情，询问了洁尔佩塔之后，发现那是一种叫做“感谢”的心情，于是再请洁尔佩塔出主意，第一次送了管理员礼物。从这，才开始了这段感情。

“谢谢提醒。”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佩丽卡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她说不出那是什么。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佩丽卡的心中其实已经清楚，自己也许代替不了莱万汀在管理员心中的位置，只是受迫于自己，两人不再有机会单独相处。

她只是想和管理员说说话，因此她要说的“有些人”，也并不是莱万汀。

最后，她还是转身离开了。

“只要这样……只要这样下去，只要他们没有机会……我……”佩丽卡想。

管理员目送她远去。

武陵。

庄方宜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背后的投影屏幕上，新的画面正在播放——莱万汀在北林区里小心翼翼地采集一朵蓝色的花，然后把它放进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

庄方宜看着那朵花，轻轻笑了一声。

“送给管理员的吧。”

她抿了一口茶。

帝江号上。

管理员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门被敲响，他抬起头，看见莱万汀小步慢跑，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回来了？”管理员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颗晶石扣子已经稳稳地缝在她裙子上的隐蔽位置，确是恰到好处的点缀。

莱万汀点点头，走进来，把小盒子放在桌上。

“给你的。”

管理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朵蓝色的花，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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