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隔天下午五點】

Courtney穿著黑色外套、紅色T恤和牛仔褲，紅棕色頭髮紮成馬尾。和昨晚那個穿綠色絲絨裙的女人比，今天看起來像另一個人——即使是同一張臉。

Cole已經坐在卡座裡了。

「什麼讓你改變主意的？」他問。

「什麼時候開始？」她直接跳過了他的問題。

「……好吧，直接說。媒體那邊會放出一套說法：Lyla某天晚上喝醉回家，在樓梯上摔倒撞到頭，可能出現暫時性失憶。她身邊所有人都會被告知同一個版本。」

「你知道攻擊她的人會再來。」

「會。但他知道Lyla有失憶之後不會馬上動手，會先觀望、等待機會。等他動手的時候我會抓住他。」

「你說Lyla是知道了什麼才被滅口。是什麼？」

「我覺得跟兇手本身有關。你需要去找出來。」

「在哪找？」

「不知道。」

「那我到底要怎麼找？」

「所以我才需要你。你比任何人都適合這種案子。你進入她的生活，用她的身份去接觸她身邊的人，把她藏著的東西找出來。」

Courtney沉默了幾秒。「好。但如果真的Lyla在我頂替的時候醒了呢？」

「那我會跟她解釋所有事情，讓她暫時躲起來。」

Courtney點了點頭。「還有一件事。我需要Lyla的全身掃描數據。你知道的，做皮衣用。」

Cole笑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一個小型長方形裝置，比隨身碟稍大一點。

Courtney挑了一下眉。「你早就知道我會接。」

「當然。」

她把掃描器收進外套口袋。「你怎麼掃描的Lyla？她不是在昏迷嗎？」

「昏迷病人也需要護理師清潔身體。我給了護理師一筆錢，讓她在清潔的時候完成掃描。」

「嗯。」她指尖慢慢轉著咖啡杯。「我一直想問，那個掃描器不會把裸體影像也存下來吧？」

「不會。它只掃身體，不留影像，資料會直接轉成做皮衣用的參數。」

「東西不錯。你從哪弄來的？」

「這是祕密，Cole。」她把咖啡喝完。「我什麼時候替換她？」

「五天後。這段時間你得學會Lyla Jackson的一切：她的家人、朋友、說話方式，還有她和每個人相處時的習慣。」他把一個紙袋放在桌上。「裡面有她的訪談影片和拍攝花絮，你用這些來學。」

「放心，我會處理好的。」她拿起紙袋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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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當晚】

回到家之後Courtney直接下了地下室。

她把掃描器插進電腦。螢幕亮了，數據開始載入——Lyla Jackson的全身參數，精確到毫米。骨架、肌肉分佈、皮膚紋理、體毛密度，連每一處細微的不對稱都在裡面。一個人的身體，就這樣被拆成了一串數字。

螢幕上彈出提示：「輸入皮衣名稱。」

她打了四個字母：Lyla。

「面具是否與皮衣一體？」

她想了一下。Courtney的面具是跟皮衣連在一起的，穿上就是完整的一個人。但這次任務不一樣。她得長期當Lyla，難免會碰上不脫皮衣、只有摘面具的時候，譬如睡覺，至少能讓臉透口氣。分開會更方便。

她按了「否」。

「開始製作Lyla皮衣？」

按下「是」。

房間角落的製造機開始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螢幕上顯示進度條和預計時間：一小時十五分鐘。

她有一段空檔。

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面。Courtney Price看著她——紅棕色馬尾、淺綠色眼睛、穿著隨意但臉還是那張精緻的臉。這幾天倒是夠熱鬧。派對、性愛、勒索、打架，外加跟Cole鬥嘴。當Courtney，確實很過癮。

「你這幾天玩得很開心，Courtney。」她對鏡子說，一邊開始脫衣服。外套、T恤、牛仔褲、內衣，一件件落在地上。鏡中的紅髮女人隨之褪盡衣物，露出那具光滑的、連一個毛孔都看不見的赤裸身體。

她把馬尾鬆開，搖了搖頭讓頭髮散落在肩上。然後把頭髮撥離臉頰，看著鏡中的Courtney。

「Max想出來了。」

雙手伸到後腦，找到拉鏈。拉開。面具從額頭開始往後剝離——Courtney的臉扭曲、塌陷、變成一團空癟的矽膠。底下是Max的臉。他把皮衣從肩膀往下拉，女人的輪廓一層層退去，露出精瘦的、完全不同的男性身體。幾分鐘後站在鏡子前的已經是Max Rover。

他從脖子上撕掉聲音調節器，取出假牙和隱形眼鏡。把Courtney的皮衣和所有配件整整齊齊收回衣櫃裡。

他套上牛仔褲和T恤，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倒回床上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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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兩小時後他醒了。下樓去查看進度。

螢幕顯示：製作完成。

他走到製造機前面按下按鈕。蓋子打開，一個托盤緩緩滑出。上面躺著一套嶄新的皮衣。

他拿起來。

柔軟的、有重量的，手臂和腿像四條空蕩蕩的管子垂下來。軀幹部分能看出Lyla的體型：比Courtney高一些、更瘦、胸部的弧度不同。他翻過來檢查了正面和背面，接縫完整，材質均勻，沒有瑕疵。

然後他拿起面具。

它單獨放在托盤的一側——一張空白的臉，眼洞和嘴巴都是空的，金色波浪長髮從頭頂垂下來。

他把面具轉過來，面對自己。Lyla Jackson的臉。空洞的眼窩，微微張開的嘴，像一張正等著有人住進去的空殼。

「你好，Lyla。我們會很愉快的。」他說。

但在那之前，他得用五天時間把她學透：走路的方式、說話的節奏、笑起來時嘴角往哪邊偏，還有生氣時會先做什麼動作。他把Lyla的皮衣和面具掛進衣櫃，跟Serena和Courtney排在一起。

衣櫃裡，又多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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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BI總部，同一天】

「你確定你的計畫行得通？」FBI副局長問。

「確定，長官。」Cole Dashforth站在辦公桌前面。

Lyla Jackson的案子。他們把襲擊的消息封鎖了，避免媒體介入。真正的Lyla已經被轉移到祕密設施，還在昏迷。變色龍則頂替了她的位置。接下來還得編一套對外說法，把Lyla突然消失這件事圓過去。

「我們必須找出誰攻擊了Lyla Jackson。她醒了嗎？」

「沒有，仍在昏迷。」

「那個替身呢？」

「她已經就位了。除了我們和Lyla的父親之外，沒有人知道這件事。」Cole從頭解釋了一遍。在Lyla被送進醫院之後他被指派負責此案，他認為讓變色龍頂替Lyla是最有效的方式，因此說服了Lyla的父親James配合。醫生對外宣稱Lyla頭部受傷，可能有暫時性失憶。這樣一來，就算變色龍和她身邊的人互動時露了點破綻，也還有個說法能擋一擋。

副局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我聽說那個假Lyla還能偽裝成其他人，而且你之前的案子也用過她。」

「是的。」

「你不覺得那本身就是犯罪嗎？」

「呃……是。」

「那你為什麼沒有逮捕她？」

「長官，她在很多案件裡都幫了大忙。」

「FBI有大量優秀的探員和最先進的技術。你為什麼需要一個冒牌貨？如果她拿這種偽裝去冒充有權勢的人、騙錢呢？誰知道，她甚至可能殺了人，而我們永遠都抓不到她。」

「長官，恕我直言，我不認為她是那種人。她幫著破了很多案子，我相信她是很有價值的人。」

「你相信什麼不重要。」副局長的語氣一沉。「這個案子結束之後，你必須把她帶進來。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長官。」

「好。你可以走了。」

Cole走出副局長辦公室，在走廊裡站了幾秒。

這下麻煩大了。他該告訴她嗎？

他想了一會兒。如果告訴她，她很可能會直接退出。他不能冒這個險，這案子少不了她。

他決定不說。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他拿起電話。他已經把Lyla的手機做了加密處理，確保兩人之間的通話無法被追蹤或竊聽。響了幾聲後，她接起來。

「你好。」她的聲音——Lyla的聲音。

「是我。」

「嗯……我在想你什麼時候會打來。」

「適應得怎麼樣？」

「目前沒問題。」

「好。Lyla一定知道或涉入了某些事情才會被攻擊。你需要找出那是什麼，以及誰動的手。」

「是是是，我知道。」

「越快找到越好，越快把案子結掉。」

「我知道。對了——抓到兇手之後怎麼辦？我繼續當Lyla還是怎樣？」

他猶豫了一秒。「那個之後再說。你確定你能演好她？」

「放心吧。迫不及待要當模特兒了呢。」她笑了一聲就掛了。

Cole放下電話。螢幕上Lyla Jackson的照片正對著他——金色長髮、藍色眼睛，一張走到哪都有人認得出的臉。

他只能希望這一步沒有走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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