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晚上十點】

Courtney回到宴會廳的時候派對還在繼續。香檳、笑聲、寒暄——一切都跟她離開前一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她的嘴角還留著剛才補的口紅，裙子整齊，頭髮紮成俐落的高馬尾。沒有人會從她身上看出她十五分鐘前剛在樓上的房間裡做了什麼。

她在人群裡找了一圈，看見John站在吧台附近。他看起來坐立不安，手裡的酒杯幾乎沒碰過。

她走過去。「嗨。」

他轉過頭，整個人往前湊了一步。「你去哪了？」

「去處理你的問題了。」

「然後呢……？」

「然後我處理好了。明天早上你和Emily就自由了。明天打電話給我確認。」

「你確定？你真的搞定他了？」他的聲音裡有一種不敢相信的顫抖。

「放心吧，John。我搞定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注意到他身後大約五公尺的距離有一個女人正在盯著他們看——深棕色頭髮，紅色禮服。Emily。她的目光在Courtney身上停了一下，嘴角抿了起來。

「那邊那個是你女朋友？」Courtney朝Emily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John回頭看了一眼。「對，那是Emily。」

「她知道我們的事嗎？」

「不知道，我還沒跟她說。」

「你打算怎麼解釋？」

「我……還沒想好。」

「你自己看著辦。她看起來不錯，你們挺配的。」

「謝謝你幫忙。」

「先別謝，明天確認之後再說。我得走了，我的事做完了。」她對他舉了一下酒杯，然後轉身離開。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她邊走邊看——Cole的訊息。她差點忘了，昨天答應了他的新案子。「需要見面。急。」她回了訊息，約明天碰頭，附上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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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

她按下大堂的按鈕，電梯門關上。

獨自一人的安靜空間。她靠在電梯壁上，閉了一下眼睛。身體還殘留著剛才的餘韻——不是情緒。只是身體還沒停下來。皮衣不會因為她覺得Jack Rickards噁心就停止運作——身體收到的東西照收不誤。她的陰莖在束縛裡還隱隱跳動著，像一陣遲來的、不被允許的餘震。

電梯在中間某一層停了下來。門開了，一個女孩走進來。

二十出頭。深棕色的長直髮從中間分開，一直垂到背後。嬌小的身形，橄欖色的皮膚，穿著牛仔褲、藍色T恤和球鞋。跟這棟酒店裡那些穿禮服踩高跟鞋的人完全不是一個世界。她手裡拿著手機，臉上寫著煩躁。

「媽，我現在就走。你聽到了嗎？喂……媽……你聽……該死。」她看著手機螢幕，皺起眉頭。電話斷了。

「電梯裡收不到訊號。」Courtney說。

女孩抬頭看了她一眼。那是一種很快的打量——目光從她的紅髮掃到高跟鞋，再回到臉上。

「我知道。」女孩說。然後低聲嘟囔了一句：「真見鬼。」

「沒事吧？」Courtney問。

「沒事。我只是需要打個電話。」

「出去就能打了，不是嗎？」Courtney笑了笑。

「問題是我的話費用完了，剛才那通是最後一點餘額。所以我打不回去了。」

「那用我的。」Courtney從包裡抽出手機。

女孩看著她，有點意外。「真的？」

「真的，拿去用。」

Courtney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她不是那種會把手機借給陌生人的人。但她沒有猶豫。

電梯到了大堂。門開了。女孩接過手機，走到大廳的角落去打電話。

Courtney站在原地等。看著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她見過太多漂亮女人了——她穿過其中好幾個。超模、名媛、那種走在街上會讓所有人回頭的類型，她從裡面和外面都體驗過。但這個穿牛仔褲和球鞋的女孩有某種不一樣的東西。不是美不美的問題。是她站在那裡打電話的樣子——眉頭微皺、一隻手插在口袋裡、腳尖不耐煩地在地板上點著——好像這整棟酒店、這場派對、包括Courtney自己，都跟她完全無關。

女孩打完電話走回來，把手機還給她。「謝謝你。」

「希望沒事？」

「沒事了。就是我媽……算了。謝謝你借電話。」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但真。

「不客氣。你是來參加派對的嗎？」

「不是。我朋友把我拖來的，我根本不喜歡這種場合。無聊透了。」

「跟我一樣。」Courtney伸出手。她平常不會這樣做。「我叫Courtney。」

「我叫Ivy。很高興認識你。」她握了一下Courtney的手。她的手掌比Courtney的小，手指涼涼的，握力輕但穩。

她們站在大堂裡對視了兩秒。不是尷尬的那種——是某種還沒形成語言的東西在空氣裡懸了一下。

「那我得走了。」Ivy說。

「好。」

Ivy轉身走向門口。Courtney看著她的背影——牛仔褲、球鞋、深棕色頭髮在背後輕輕搖擺。然後她消失在酒店的旋轉門後面。

Courtney站在原地又待了幾秒。

*我喜歡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荒謬。她翻了個白眼，搖搖頭。她剛才跟一個陌生女孩講了不到兩分鐘的話，只借了一次手機，然後就「喜歡」了？她是Courtney Price。今晚才剛被做出來。她連自己是誰都在不停切換，哪來的資格喜歡誰。

她不可能再見到Ivy了。

她離開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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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隔天上午十一點】

Cole Dashforth坐在餐廳角落的卡座裡喝咖啡。手機上顯示十點五十三分。他約的是十一點。他討厭等人。

他喝了一口咖啡，掃了一眼餐廳。人不多——吧台邊三個喝酒的男人，一對吃漢堡的情侶，以及一個坐在窗邊看書的女孩。

他的目光在那個女孩身上多掛了一秒。金色短髮，棕色眼睛，旁邊放著一個雙肩包。挺好看的。她翻頁的時候抬頭跟他對視了一下，他對她笑了笑。她回給他一個「管好你自己」的冷漠表情。

嗯。

Cole想起了以前每次跟「變色龍」見面的經歷。他把她叫做「變色龍」——因為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FBI試過追蹤她的手機，結果連信號源都找不到。她每次出現都是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身高、不同的一切。他習慣把她當成「她」，因為每次見面她都是女人的樣子。至於裡面到底是男是女，他不知道。但那些動作、那種走路的方式——太自然了。

而且她每次都要耍他一次。每一次。他走進約定的地方，看到某個女人，以為是她，走過去搭話——結果是路人。然後真正的她從他背後出現，笑到不能自已。

這次他學聰明了。他盯著那個看書的金髮女孩。態度冷淡、不想搭話、帶著「別煩我」的氣場——太像她會故意擺出來的樣子了。

他掏出手機，給她發了訊息：「你在哪？我在等。」

金髮女孩放下書，看了一眼手機。

中了。這次終於讓他抓到了。

他站起來走到她對面坐下。「你知道吧，我就坐在你旁邊你居然裝不認識我。」

「不好意思，你是誰？」她皺起眉頭。

「別裝了，我已經看穿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先生。你一定是認錯人了。」

「拜託，別再演了。我們要討論案子。對了，今天這張臉不錯，我喜歡。」

她的表情從困惑轉成憤怒。「你這個變態！我告訴你我真的不認識你。你再不走我就叫了。」

「你別——」

「別什麼？」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他轉過頭。一個紅髮女人站在他身後，穿著白色襯衫和深藍色鉛筆裙，淺綠色的眼睛裡裝滿了快要溢出來的笑意。

「你怎麼每次都這麼好騙。」她說完就笑了出來。

Cole向金髮女孩道歉之後，跟紅髮女人坐到了餐廳角落最裡面的位置。她還在笑。

「你能不能別笑了。你這次又是誰？」他的臉已經紅透了。

「對不起。但你每次都上當，真的太好笑了。」她擦了一下眼角，深呼吸幾次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叫Courtney Price，請多指教。」她用一種故意正經的語氣說，配上一個誇張的點頭。

他瞪著她。「我剛才明明發訊息給你了。」

「我知道啊，我在旁邊看著呢。」她從包裡掏出手機晃了一下。「我發了一個廣播訊號，能在短距離內把假訊息塞進附近所有手機。所以你以為她收到了你的訊息——其實餐廳裡每支手機都收到了。很酷的技術吧。」她又開始笑。「你應該看看你剛才的表情——『我這次終於抓到了！』」

「好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她舉起雙手投降，嘴角還是壓不下去。

他等她真正停下來之後才開口。「新案子的事。」

她的表情切換了——笑意收起，眼神變得專注。「說。」

「有一個女孩被人打成重傷，目前在昏迷。根據調查，她掌握了某些重要資訊，有人想殺她滅口。」

「所以你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你頂替她。進入她的生活，找出是誰襲擊了她。」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頂替一個被人追殺的人——我會一直處於危險中。」

「拜託，你跟我合作過多少次了？哪一次不危險？但你每次都搞定了。怎麼這次突然怕了？」

她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好。那個女孩是誰？」

Cole的目光移向窗外。「就是她。」

「誰？我沒看到人。你說她在昏迷，怎麼會在這裡？」Courtney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

「看那張海報。」

窗外的對面牆上貼著一張巨幅廣告——洗髮水品牌，畫面是一個女人甩動一頭閃亮的金色長髮，嘴唇微張，眼神直視鏡頭。Courtney認出了那張臉。全國都認識那張臉。

她先是沒反應，然後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你要我變成Lyla Jackson？Lyla Jackson？」

「沒錯。」Cole看著她——這是他第一次在「變色龍」臉上看到震驚的表情。

Courtney靠回椅背，視線在Cole和窗外的海報之間來回移動了兩次。她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這跟以前不一樣。」她說，聲音比之前低了。「到目前為止，我頂替過很多女人——幾個小時、一個晚上、最多兩三天。但這個……你要我完全接管一個人的生活。她的朋友、她的工作、她的社交圈、她認識的每一個人——全部要騙過去。這不是戴上一張臉就能解決的。」

「所以你拒絕？」

「我說我需要想一想。」她站起來。

「你已經答應了。」

「我答應的是接案子。我沒答應變成超模。」她從他手裡拿過一份資料夾——牛皮紙封面，裡面是厚厚一疊文件。「這又是什麼？」

「案件的所有資料。你讀完之後再做決定。」

她把資料夾夾在腋下，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不太像她平常的樣子——笑意不見了，嘴角繃著，眉心有一條很淺的皺紋。

「我會打給你的。」她說，然後走了出去。

Cole看著她離開，紅色的馬尾在她背後晃了兩下就消失在門口。他希望她會答應。這個案子是大的——比Raymond Crolin大得多。如果有人能做到，只有她。

他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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