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肯德尔

　　今天的肯德尔对滑板完全提不起劲儿。她脑子里全是问题，一堆怎么都解不开的疑问。周五他们把那部手机交给辅导员，真的有用吗？警察现在是不是已经把那个虐待妹妹的畜生抓起来了？怎么能有人对自己的亲妹妹做出那种事？那个恶魔凭什么觉得自己有权利那样对待她？

　　她从小就活在虐待的阴影里。亲眼看着父母互相折磨，看着他们吸毒把生活毁得一塌糊涂，直到父亲最后把自己作死。看着母亲后来又让那个叫斯坦的混蛋骑在她的头上虐待她。她拼了命地躲着他，免得自己也成为下一个受害者。难道就是生活吗？一个无休止的互相伤害的恶性循环？她不愿意相信，生活不可能只是这样。她见过乔治亚的妈妈和莱德的爸爸是怎么温柔相处的，也见过学校里有些孩子们的关系明明健康又甜蜜。甚至她认识的一个女同学和以前的老师睡在了一起，可那完全是双方自愿的，没有半点强迫。

　　可虐待偏偏像甩不掉的影子，总在她身边反复出现。她知道自己被杰森吸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和她一样“破碎”。他也来自虐待家庭，那父亲对母亲做的可不止是大吼大叫那么简单。至少杰森的妈妈是真的深爱他、拼命保护他，哪怕她在IHOP当服务员，每天累得每天都快撑不住。那天晚上，肯德尔亲眼看到她对儿子的爱有多强烈——她把孩子从丈夫制造的地狱生活里抢了出来，带着他逃到这里。但她显然一直活在恐惧中，害怕那个男人哪天会找上门。

　　肯德尔明白，生活不只有虐待。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是无法摆脱它。她叹了口气，心思根本不在滑板上面，随便做了几个跳跃动作后便坐到长椅上发呆。她看着哈德森、莱德和杰罗姆一起滑。乔治亚今天没来，莱德早些时候说过她肚子不舒服。真奇怪，自己朋友里面最融洽、最让人羡慕的恋爱关系，竟然是一个六年级的男孩和一个十一年级的女孩。年龄差四岁，年级差五个，可肯德尔发誓，这是她见过的最纯粹、最好的感情——当然，除了他们各自的父母。

　　她看着哈德森尝试一个特技动作，沿着栏杆顶端滑行，最后摔倒在地。他跪在垫着护膝的膝盖上，爬起来，一边摘下头盔一边跟莱德说了些什么。莱德随即跑开，追上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杰罗姆正和一个肯德尔略有耳闻的新生男孩一起滑冰，肯德尔也知道杰罗姆暗恋着那个男孩。就在这时，她看到哈德森朝她这边走过来。他把一个银色的水壶放在长椅旁边。

　　当他伸手去拿水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住了。男孩仰头喝水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他脖子很细，和他瘦小的身材很相称。他铜色的头发几乎都被汗水浸湿了，T 恤上也沾了些汗渍，那是他刚才在外面辛苦练习留下的痕迹。那一刻，肯德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想要把男孩拥入怀中，亲吻他，占有他。她努力克制住这种冲动，就像她克制住对杰森的那样。即使男孩只是个六年级的小学生，已经懂得性是什么，跨越那条界限也是不对的。虽然乔治亚可以拥有莱德……不，她不会那样做，至少现在不会。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探索自己内心的这一部分。

　　哈德森在她旁边坐下，有些局促地说：“嗯……嗨……杰森今天怎么没来？”

　　肯德尔回过神：“他在参加生日派对，他朋友艾玛今天七岁。他妈妈早上送他过去的。”

　　哈德森眼睛一亮：“哦，太好了，我妹妹斯凯勒好像也在那个派对上。她最好的朋友是艾玛·康纳斯。我肯定就是同一个艾玛。”

　　听到这个姓氏，肯德尔感到一阵寒意袭上脊背。她咽了口唾沫，然后看向哈德森，问道：“哈德森，艾玛有个哥哥吗？”

　　哈德森想了想：“好像有，不过比她大好多。我记得有一次他去斯凯勒家接过她。艾玛看上去有点……怪怪的。”

　　肯德尔说：“哪里奇怪了？

　　哈德森耸了耸肩，“她只是……很安静，嗯，有点奇怪，感觉她好像在假装快乐……”

　　肯德尔的心沉了下去：“她哥哥……你知道他的是叫保罗吗？”

　　哈德森说：“嗯……我觉得这听起来很耳熟。怎么了？”

　　肯德尔再次感到那种可怕的感觉在她心中涌动。她最好的朋友，那个她比世上任何人都在乎的男孩，现在身处险境。“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哈德森似乎有些困惑，但并没有追问。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这时停车场里传来汽车喇叭声。他转头一看，问道：“已经两点多了？”他看了看表，然后说道：“嗯……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肯德尔。”说着，他站起身，手里拿着滑板，脸颊泛红，“或许下周还能见到你……那是我爸妈，他们肯定已经接走我妹妹了。我们今天要去我表兄弟家接一只小狗。”

　　肯德尔也站起身，看着这个比她小很多的男孩：“玩得开心，哈德森……等等！”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艾玛的生日派对已经结束了？”

　　哈德森点点头：“是啊，我听我妈和妹妹说，两点就结束了，所以我们才决定今天把小狗带回家。”

　　“谢谢你，哈德森。”他点点头，肯德尔坐在那里，努力想弄明白为什么她现在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有什么事发生了，有什么感觉告诉她情况不对劲。她踩着滑板，朝莱德和杰罗姆待在一起的地方走去，还有杰罗姆喜欢的那个男孩埃文。“嘿，莱德，乔治亚能把她妈妈的车开过来吗？”

　　“嘿，莱德，乔治亚今天能把她妈的车开过来吗？”

　　莱德抬头看着她，说道：“也许吧，但她今天得有个非常充分的理由才会出门。她肚子一直不舒服，说是昨晚我们在外面吃饭吃的。”

　　肯德尔语气急切：“走吧，那我们过去一趟，我可以给她一个非常好的理由。”

　　莱德起身，没有和她争辩，但杰罗姆问道：“肯德尔，怎么了？”

　　肯德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莱德，然后又看了看杰罗姆的朋友埃文，“你们知道保罗·康纳斯住在哪里吗？”

　　埃文嗤笑一声：“你找那个怪人干嘛？”

　　杰罗姆点头：“我知道。去年他十六岁生日，我们篮球队全队都去他家玩过。那场派对闹得挺大，后来听说他妈把他骂惨了。怎么了？你不是已经把他的手机交给学校了吗？”

　　肯德尔声音发紧：“交了。但杰森现在就在他家。艾玛是保罗的妹妹。”

　　埃文被杰罗姆突然站起的动作惊得一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杰罗姆声音低沉却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保罗比你想的还要恶心。他一直在强奸自己的亲妹妹。”

　　埃文也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大：“不是开玩笑吧？”肯德尔微微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埃文追问。

　　肯德尔深吸一口气：“我在他手机里发现了她妹妹的照片——裸照，还有一张她给他手淫的照片。”她转头看向依然呆立的莱德，声音发紧，“而且从照片上看，她根本不是自愿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莱德皱眉，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旁边的埃文也跟着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没报警？”

　　“我们确实这么做了，”肯德尔咬着牙，“或者说，我们把手机交给史蒂文斯辅导员后，是他报的警。但我怀疑警方还没来得及行动……而我的朋友现在就在他家……”她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开始动摇。保罗妈妈不是在家吗？他总不至于当着妈妈的面做什么吧？再说杰森也在那儿，应该能起到点缓冲作用。他肯定不会蠢到明目张胆地动手——他那么会藏秘密，连父母都瞒得死死的，应该不会冒险才对……对吧？

　　埃文皱眉：“你为什么这么担心你朋友？”

　　杰罗姆说：“凭直觉？”肯德尔点点头。杰罗姆接着说：“那个王八蛋。昨天训练我差点就冲上去揍他一顿。差点就把你在他手机里看到的东西告诉阿莫斯和杰克了。我跟你一起去。”

　　埃文叹了口气，拍拍裤子：“我得照顾我弟弟。”杰罗姆点头，四人立刻踩上滑板，沿着路往回冲。

　　莱德低声说：“这有点糟糕。”

　　肯德尔只是说：“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这里一直都挺操蛋的。”莱德冲她勉强笑了笑。他们匆匆穿过高速公路桥洞，这次没左转回公寓，而是右转，朝着莱德和乔治亚家那条街飞驰而去。

　　莱德跑进屋里叫乔治亚。肯德尔抬头望向那栋两层小楼，房子不算新，大概是七十年代末盖的，和小区里大多数房子一样，有块还算宽敞的草坪，中间甚至长着一棵老槐树。格雷斯通家比街坊邻居维护得好些。她知道莱德的爸爸去年用高压水枪把外墙洗得干干净净，今年年初又和乔治亚、莱德一起重新刷了漆，整栋房子看起来干净又温暖。

　　莱德冲进屋里，五分钟后才出来：“爸妈出去了，乔治亚还在换衣服。她刚才还穿着睡衣。她马上下来。”他咽了口唾沫，抬头望向二楼窗户，眼神里藏着明显的担忧——那担忧明显不只是为了杰森。

　　肯德尔问：“嘿，你和乔治亚还好吗？”

　　莱德说：“是啊，没有乔治亚就什么都没有了……”说着，这个十二岁的男孩脸红了，他赶紧补充，“别告诉她我这么说，她会嘲笑我的。”

　　肯德尔笑了笑：“我不会。”

　　杰罗姆拍拍他肩膀：“她才不会笑你。我敢打赌，她心里也这么想。”莱德只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这时乔治亚出现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棉质连衣裙，脚上是旧运动鞋。她径直走向驾驶座，肯德尔坐上副驾驶，男孩们则挤进后座。

　　乔治亚发动车子，顺手把收音机关掉——她妈妈最爱的乡村音乐戛然而止。肯德尔知道，乔治亚的名字就是取自她妈妈的偶像、乡村歌手乔治·斯特雷特。她非常讨厌这个名字，但莱德之前说过他觉得乔治亚的名字很好听。

　　乔治亚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故意把我骗出来玩的吧？”

　　肯德尔看到乔治亚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有深究这否是哭过的迹象。她和莱德之间肯定出了什么事，但现在做的事要比弄清楚这件事重要得多。“不，他现在在保罗家，我感觉很不妙。”

　　乔治亚一脚油门把车开出车道：“去哪儿？”

　　杰罗姆从后座探头：“保罗家在榆树谷法院，嗯……应该是——”

　　莱德接话：“过了公寓往反方向走四个街区就到。那儿还住着另一个混蛋，史蒂文·斯通。谢天谢地，那家伙暑假没去补课，被留级重读五年级了。”

　　乔治亚一边调整后视镜一边问道：“是不是那个给你朋友亚当来了个‘原子弹式内裤上提’的家伙？”莱德点点头，“没错，他真是个混蛋，不过跟肯德尔和我找到的这个家伙比起来，他简直小巫见大巫。”她猛踩油门，差点闯过一个停车标志才停了下来。“如果他敢伤杰森一根毫毛，可不只是杰罗姆一个人会揍他这个强奸犯。”肯德尔点头表示同意，如果他伤害了杰森，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那栋房子。车里至少有三个人会确保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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