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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淋浴堂首发：第一会所

　《黑暗之路·2》

　　【前情提要】：在《黑暗之路·1》里，一名高贵的女子将要被送到夫人的领地接受调教，聪明的夫人读懂了这项简单任务隐藏的可怕陷阱，她选择了两名男囚去送死。

　　一身皮衣覆盖的皮革怪妖双双让自己的两只光脚深深插入两名男奴的肛门，以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四只脚都穿上了靴子之后——她就这么挺着裸露的胸脯，大方地一步一步爬上女王宝座，两只后脚挂在男奴的体内，拖着几乎昏迷的他们，这画面就像是黑寡妇蜘蛛拖着自己的猎物。

　　这时候，夫人在干什么呢？

　　夫人一如即往地，很忙，她有更重要的需要操劳的事，比如：惩罚自己的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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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既然敢写，你就当敢看。」

　　　　　　　　　　　　　　　——淋浴堂

　　　　　　　　　　　　　　第二章·惩罚

　　夫人用两只弯曲的手臂紧紧搂着铁甲女仆打扮的小美人，慢慢飘进了自己专用的房间。这是一件四面玻璃环绕的、放满健身器材的地方，地上拼接着积木式的碎砖块，不同材质的钢铁积木交错拼接，红色橙色和蓝色的线条交织，仿佛一片无限伸展的集成电路板。她们停了下来，无数的镜子反射，出现了无数个搂抱着铁甲女仆的红袍夫人。小美人偷偷看着每个房间里的自己，即使她们各有细微的不同（有的和自己一样左手挽着夫人，有的用的是右手，有的胸前暴露乳房的程度不同，有的背上没有蓝色斗篷，有的头发被扯出来在头顶扎成了一束花菜），但都是一样的无助。——她知道，不论如何挣扎，都是逃不脱的，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夫人缓缓把小美人放了下来，钢铁靴子踩在那无数积木板块上，地面异常地松软，小美人注意到，每一块积木板块上都像是喷洒了金粉一般，闪着奇异的光。夫人依然悬在空中，而女仆脚下的微微下陷的地面，仿佛是一张网，悄悄粘住了她。女仆无法移动，只能微微转动着腰，看着无数镜子里反射的自己——那么多女仆都在缓缓转动，露出雪白的半截屁股。「看看这个健康的女孩，臀部这么宽，她一定没少挨打」——如果她是一个围观的看客，大概会这么嘲讽吧。

　　钢铁面具并没有遮住小美人的眼睛，她那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红扑扑的脸上泛起油光。有多少水手曾经为了获得她而舍命呢？直到现在，那片海域上还偶尔打捞上来漂浮的尸体——因为盐水浸泡，他们的脑袋都比平时肿大了一倍，被海浪撕碎的衣服下面皮肤又红又黑，尽是被烈日灼伤的痕迹，而水泡胀的靴子下面，整只脚都是苍白的，阳具和乳头都被海鱼啃食干净了，留下诡异的几个圆孔，就像是被随手扔弃的游乐园大头木偶。

　　随着二人走到中央，房间的灯光熄灭，小美人看着围绕着自己的无数个房间的灯也依次关闭，就像是同一幕戏剧被无限重演，最后，完全陷入了黑暗。

　　不，并非绝对黑暗，当灯光熄灭，依然有飞光流萤在玻璃墙壁上碰着，就像失去了家园的黄蜂，淡淡的荧光就这么诡异地持续，这是黑暗的颜色，黑不是绝对的尽头，黑是走向不可逆转的毁灭的长路。

　　所以，黑，也就是小美人的命运，从她受到惩罚的那天开始。

　　有没有可能，小美人是派去刺杀荒淫海盗王的间谍呢？有没有可能她犯了天下俗人都会犯的错——自以为是地觉得事实背后还有隐情？有没有可能当美人和同性恋的海盗王滚到床上，从胯下突然拔下那柄光剑，却犹豫了？有没有可能反被海盗王捕获后被套在钢管中，然后被自己的光剑一挥，从上至下刨成两瓣？

　　有没有可能你读完上面这段，只记住了她在任务之前疑似是个男人？

　　谁的人生在落入黑暗之路之前还没有些起伏波澜？你和喜欢的小姑娘在幼儿园里手拉手，趁着跑出门的时候偷偷亲一口，却一不小心亲错了对象。一本正经的你在二十岁遇到了女诗人，确信那种屁股偷偷流汗的滋味就叫恋爱，于是你爱了，却发现没有柴米油盐的生活不是很璀璨而是很摧残。你在三十岁有了孩子，和外面的女人也有了孩子，建材生意很好，足够再养活另一个家。然后你遇到了新冠。

　　我们的人生都被无意义的起伏细节磨碎了，——梭罗在瓦尔登湖畔如是说。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坠向结局。

　　脚下的积木瞬间散开，仿佛失重般下坠，黑暗中无数不甘的魂灵在骚动，直到，直到，合为一体。

　　当灯光再次亮起，小美人睁大眼，大口大口贪婪呼吸着光线，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现在，她们终于身处惩罚奴隶的地牢了。

　　这间房里有三样东西是最可怕的。

　　一张斜着摆放的X 型钢架。

　　一只满满的钢缸。

　　一架闪亮的钢制小秋千，悬挂着，说是秋千，更像是空中飞人表演的那种手握杆，抬头可以看到头顶布满了飞杆滑轨，可以拉扯着把秋千移动到房间的任何位置。

　　　　　　　　　　　　　　　　***

　　钢铁与皮革不同，皮革是死的，是生灵留下的存在遗迹，即使为皮革打上更多的亮油，黑色的光泽也如棺木一般，紧紧尘封着生命。钢铁却是生命的延续，想想吧，无菌的钢针慢慢刺破细胞膜，把精子注射入卵子，就是一个生命的起点，而后你降生，光滑的不锈钢剪刀切开你与孕母的系带，闪亮的柳叶刀划破你的胳膊种下牛痘，钢制的结实推车将你轻轻送到卵母的手中，再后来的一生，你的肌肤多少次被这样那样的钢针刺破？它们护你一时健康，也可能送你一场欢快，但即使是赐给了你一场厄运，相信我，不是钢针的错。你的精父挥舞着闪亮钢扣的皮带将你打得皮开肉绽，你该怨恨皮革，而不是那只钢扣。你的继母咬着玉烟嘴手戴金手镯在麻将桌上将你咒骂，让你用不锈钢锅给她烧洗脚水——钢锅将唯一的一点人间温暖传递到你的手心。再后来你听到楼上偶尔响起的钢琴声，幻想那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在弹奏，咧嘴一笑露出钢牙套，——你多想陪着她坐一天，望着她的牙套一起笑。后来，继母和精父为了打牌吵架，她就拉开钢铁窗直接跳了下去，装到皮袋子里被钢架子抬走。再后来，你被精父卖了，成了代孕的母亲，等待着那根钢针扎入你的身体里。

　　小美人鱼睁大无辜的泪眼望着夫人，就像是一段人生还未书写便已知道结局的小女孩看着她的继母。

　　戴着黑面具的红袍夫人却不为所动，「你今天走路磕绊了三次，需要挨11鞭。」

　　这是非常合理的惩罚规则，以自然指数增长，犯错一次打一鞭，第二次再打三鞭，第三次加打七下。

　　　　　　　　　　　　　　　　***

　　秋千被拉了过来，随着「嘎吱嘎吱」声音停止，只剩「胡安胡安」的晃动，小美人鱼的鼻子闻到辛辣又冷酷的滋味，是钢。钢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味道的，它会吸附，会记录一切，然后在你最脆弱的时候释放、重播、嘲讽你经历过的痛苦。腋下的狐臭、血红的铁锈、消毒水刺鼻、还有磨成齑粉的皮垢——这一切只在转瞬间，就吞进了口中，小美人鱼急忙咬紧牙，脖子硬梗住，秋千的钢管咬在她口中，难闻的口腥升腾了起来，令她尴尬得闭上眼，剧烈拉扯仿佛要扯掉她的额头——对于一只鱼，失去了脑袋还能像鸡一样继续存活吗？她不知道。钢太光滑，难以咬合，比起用手抓住沙土还要无助，它在上下颚之间微微动着，像是停不下来的时钟。

　　夫人显然并不满意这样唯一支点的悬挂，惩罚必须严苛，而被惩罚者绝不能有一丝一毫逃避的机会。美人被挂在了空中，两只脚无助下垂，靴子的形状很可笑，又扁又尖，仿佛两片尾鳍。牙齿和摩擦的声音轻微却清晰，她仿佛在求饶，哀求夫人不要再使用上次的方式——那一回，刀片夹在她的大腿之间，脚踝上拴了两倍体重的钢球，为的只是让她无法晃动（物理学的意义上，这夺走了她的重心控制，生理学的意义上，她下身的两片唇是无法如上身的嘴唇那样紧绷，抵抗刀片的）。可是，「规则，就是规则。」冷酷的夫人宣布求饶不被接受，紧闭双眼的小美人挤出两滴泪，她不敢哭太多，离开了水的鱼，没有哭泣的奢侈。

　　紧绷的肌肉等待着最后一道束缚的降临，它甚至提前做好了准备，或许这是体面，贵族当如此？查理一世伏低整理头发，叮嘱刽子手别让刀口歪斜，可是这种体面真的会有人给吗？路易十六的脑袋被故意切成了两瓣西瓜。毕竟，死亡与课税一样是刚规，想通了，便不再挣扎。于是就在这场短暂等待的结尾，最后的束缚降临，是一圈锁链，先是绕在小美人的腰间，明明隔着盔甲，却是刺骨的痛，瞬间被腰斩了一般，下半身失去了控制，热尿立刻喷了出来。然后是更剧烈的痛，来自下身，被封印了，一秒前还在为失禁悲伤，却才知那是最后的一场肆意，小美人想要挣扎，却不敢放松牙床，她的身子只剩下一半，为何依然是这般沉甸甸的重量？

　　夫人将那根锁链缠绕在小美腰间，随手打结，然后下拉，穿过她的裆部，狠狠一提，冻结了那还想奔淌的体液——冻住了。还有什么比起接近绝对零度的钢索更加冷酷的呢？麻木的肉体就这样被切成了三部分，还在痛苦的上身，和两条彻底放弃垂搭着的美腿。

　　飘浮在空中的夫人退后一步，抬起手，化作长长的钢丝鞭，鞭梢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一条狰狞黑刺，扑向受害者。夫人咬住牙，她自己就是痛的，打在女儿的身上，痛在娘亲的心坎，然而她只能挥鞭。第一鞭，落在小美人鱼的背上，钢丝狠狠刮擦着盔甲，血肉在盔甲下被生生撕开了——其实它们从未愈合过，自从被一片一片剥掉鳞片，小美的身体就是坑坑洼洼血肉模糊的一团。「啪」的一声脆响，钢铁在喜悦，神经却在哭。没有了皮肤，伤痕无法在皮表停驻，于是伤随着血肉绽开刻进骨。可怕的一鞭，仅仅一鞭，就打得整具盔甲颤抖了，而这样的颤抖，像无数根细针同时钻入肉身，咸咸的水代替血液渗出来，却无法被吸收，残酷地涂抹在神经上，到处都是伤口，全身都是伤口。第二鞭瞄准裙甲，却打歪了，鞭梢卷起，抽中了大腿靴上方那一段嫩肉，拉出一条肿胀的紫痕，小美人鱼的身体在秋千上晃动起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冲击力。她的下身神经是被切断了的，这一鞭让她如坠入太空中，却丝毫不懂为何，于是她的身体疯狂地代替大脑解释，又把刚刚第一遍的余威重新复习了一番，小美吃力地颤抖。夫人狠狠拉扯着锁链，让她保持平衡。可怕的虚脱险些让小美送开口，咬紧钢管的牙齿打滑了又打滑，呜呜喷出口水，又咕噜噜咽着，嘴巴嚼着，把钢管含地更深。

　　「我的错，」夫人说，她稳稳横抽第三鞭，小美牙齿磨得发酸，痛从腿根直冲脑门。好痛，但至少痛得合理，她在心里叫喊着。

　　夫人小心避开腿部、臀部，狠狠把鞭子打在腰侧，在欢快的钢铁撞击声之前，空气先被撕裂，撞击后是嘴唇蠕动的闷哼。钢铁躯壳代替肉身先遭罪，然后是挤压，体液在晃动中奔往膀胱。夫人根本不需要料理小美人的下身，她已经在自残，血顺着腿流下，染在靴子上，让冰冻的靴挂上了漂亮的梅花。尿不出来才是最可怕的，锁紧的阴部自作主张，就是不放开那锁链，小美在憋屈中玩命剐蹭，试图把阴蒂撞在那链条上，撞出知觉，给自己一个解脱。

　　何必十一鞭呢？第三鞭起，她已近乎疯魔。

　　而这一场惩罚，除了打歪的一下，竟然全都没有直接落在她的肌肤上，却令她更加痛苦难当。

　　「叮」的低鸣代替她记录着次数，拉扯力道让索子更深嵌入，阴部本已麻木的肉体被撕开，终于有了一点知觉，鲜血混着残尿渗出来，热热的液体被再次冻成冰，像冰刀插进伤口，轻轻旋转。

　　这不是惩罚，这只是痛，而痛不是名词，是同时及物和不及物的动词。夫人何尝不痛？她呕心沥血塑造出来的两条腿，竟然不能让小美人走得笔直、利索。她狠狠打她的盔甲，却又要刻意避开自己投入了那么多心血的双腿，鞭子拉扯着肩膀，每一次避让，都会将她自己的胸口撕裂开。

　　她听到「呜呜」的哀嚎，不是小美人求饶，是她在昏迷的边缘询问，打了几鞭子了？

　　她是那么殷切地渴望听到一个大于七的数字。

　　夫人忍住了作弊的冲动，冷冷告知「五」。

　　一下一下抽动的抖动，小美人几乎含不住嘴里的秋千杆。夫人停下手臂，她决定，只再抽下半身最后一下。

　　第七鞭到第十鞭，她瞄准的是肩膀，狠狠地打，把女孩打得全身下滑，然后用另一只手拉扯钢铁锁链，让她荡起来。上下发力，看着那丰满的乳房挤在盔甲下蹦跳，仿佛心脏停止了跳动后被强制点击的濒死病人。巨大的拍击与荡起，让两条无助的长腿乱晃，金属长靴发出啪啪咔咔的可怕声响，仿佛巨兽的长牙要崩垮。

　　第十一，最后落在后背，这一下，小美人鱼猛地前倾，盔甲被巨大的冲击力拉扯，裂开了，钢丝就像是牢笼的丝线，血渗出来，夫人伸手，用鞭子柄顶在小美人的腰上，狠狠推动，让那个坚强女孩子再次直起腰，迸流鲜血的口子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合拢，最后只剩下一滩深色的红。

　　经历过了刑罚，小美人依然咬住秋千杆，双腿垂搭。这场刑罚中，两条腿几乎是不受影响的，夫人抬起鞭子柄，轻轻敲打着小美那两只结了霜的钢铁长靴，随着清脆的声响，它们在一点一点滑脱，此时此景，仿佛剥掉了一只冰冻虾米的尾巴外壳。

　　靴子很薄，只是很薄，绝对零度下透明得晶莹，它们就这么缩在了一起，被夫人手一拂扫到一旁去。

　　嫩嫩的肉红色，两条锥形的肉芽，长长地下垂，就想是海葵的触手。失去了靴子的保护，它们在冷空气里收缩，不一会儿，变成了两坨皱巴巴的小鼻子，或者——可以说，像是男孩的玩具。

　　我是说，阳具。

　　阳具的话题放在一边。因为刚才的惩罚已经对小美阴部造成了二次切割，夫人需要重新做一部分手术。既然我们说到了阳具，不妨把这个神圣的手术起名为「割礼」。夫人动作很稳，也很慢，就像按照一本古老的操作手册，或许她此时正在想自己的祖先是怎么完成这些仪式的吧——美人鱼的双腿，自然并不是如安徒生的谎话，一剪刀剪出来的。

　　人鱼的故事，也绝对并非是童话而已。

　　很久以前，被人追捕，有几条鱼逃出了浅滩。它们教会了章鱼自己的语言——那种在水里用尾巴卷出气泡的秘密语言。章鱼相信这是神的语言，它们刻苦练习，然后发现自己可以更加熟练，毕竟它们可以动的尾巴有八条。于是渐渐，复杂的语言成了章鱼的语言，从某天起，章鱼宣布它们是——鱼。而那些被留在古老浅滩、永远出不去的鱼……被人宰杀，又被人拿来交配，最后它们的后代，……成了人鱼。

　　不是努力想变成人的人鱼，是不变成人就会被人吃掉。

　　变成人的过程很折磨，效果很丑陋。先要取一柄锋利的刀子，找到尾鳍边上第二片鳞片，插进去，把刀往下推，直接削开皮。最后一片鳞片要留给尾鳍——让尾椎错以为自己还活着，不会把痛苦信息提前告知上半截身体。随着尖刀往上推，鲜嫩的刺身截面就展现了出来，手术要在盐水中进行，刀口齐整，从下往上，干净利索，直接破到腹腔下方。然后换一面，把另一面做同样的处理，第二片鳞片，插进去，往下旋，往上推，等到把刀子退出来，两片鱼肉，夹着中间白森森的鱼骨，刀子的任务就完成了。

　　下一步是残酷的，母亲会拿起小锤子，狠狠将那半截没有用的脊椎打断，把没用的尾巴扔进海里，然后就在水里，把一柄岩浆化成的刀刃形状烙铁塞进去，瞬间把女儿下半身两片软肉烫平。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后续处理太折磨人。

　　脊椎骨打断往往会有一节凸起，需要用锉刀一点点磨掉，有的母亲不想那么残忍，结果变成人的女儿带着一节可怕的凸起，被当作不男不女的怪物烧死。

　　这个过程，每条活下来的人鱼都经历过，包括不成器的小美，也包括变成了魔女，却依然必须将身躯笼罩在红袍下的夫人自己。

　　而章鱼？要想成为魔女，倒没那么麻烦，她们只需要剥掉自己下身的鹦鹉嘴壳，不让男人性交的时候被一口压断鸡巴就可以了。章鱼管这个仪式叫「割礼」，那，并不是什么神圣仪式，甚至并非必须，现在早就有了橡胶做的阴道口环，戴在章鱼的鹦鹉嘴上可以和女人的阴道口以假乱真，实在不行，抹一点醋，慢慢泡，把角质层软化了就好，带一点点质感，让她们嘬吸男人鸡巴的时候更受欢迎。章鱼们根本不懂，「割礼」的意义，那是鱼变成人才必须的经历的伤痛。拔掉了半根脊柱，下身分叉，留下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排泄孔被小心保留，长合变成新的裆部。最后，母亲会把手伸进去，亲手用锋利的指甲把结痂的伤疤一块一块抠掉——直到摸到里面光滑得像人类女孩一样，才放女儿离开海的怀抱。

　　但，自从人类猎杀魔女以来，光是伪装出两条长腿已经不够了。

　　魔女必须学会行走，扭着屁股，随着脚和膝盖的摆动，晃动着乳房，转着腰。小美的割礼，一次又一次，她几乎忘了最早的那一次——她只记得每次自己犯错，或者调皮，或者被动受伤，被母亲抓住腰，按在岩石上，那两片肉被重新翻开，刀口被重新刮，丑陋的皮肉被再次割除，脊椎重新矬，软骨被再一次烫，最后两片尾肉被强行塞回铁靴子里——新的割礼之后，每走一步，都像有千万根钢针在骨头里转圈。

　　所谓割礼，只是把一具不属于人类拥有的肉体，硬生生、血淋淋地，改造成一具可以被惩罚、可以被穿靴子、可以被挂在钢架上疼的……女人的身体。把这身体送上男人的床，只是不想被送上男人的餐桌，夫人一边想，一边已经把小美人鱼裆部的皮肤重新收整，把排泄孔轻轻推回前面，用指腹搓着断裂的软骨，再把热烙铁缓缓按上去，打平那道刚刚被钢索撕裂的新伤。铁的温度透过肉，一直烫到骨头深处。小美人鱼在半昏迷中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声音，或许她感受到了并不存在的那个神的残忍——而人类割礼，也不过如此。

　　对了，你听说过比起人鱼和章鱼成人仪式更可笑的人类割礼吗？

　　犹太男孩在第八天被割掉包皮，鲜血滴在白布上，母亲在一旁低声念祷文，父亲握着刀的手稳得像机器。阿拉伯女孩在某些村庄里被母亲和姑姑按住，刀片划开阴蒂和小阴唇，血混着沙土，伤口用荆棘缝合，愈合后留下一道永远紧闭的疤。仪式不同，痛却一模一样：肉被切，骨被压，血被止，疤被抠，排泄孔被小心保留，变成可以被男人进入、可以被社会认可的形状。

　　犹太也好，阿拉伯也好，都是神——如果这位存在的话，——忘了的。

　　他们用同样的刀片在孩子身上刻下「人」的标记，用同样的热烙铁烫平「不人」的部分，用同样的手指伸进去检查「光滑得像人类一样」。

　　男孩的痛被叫作「盟约」，女孩的痛被叫作「纯洁」，但痛本身没有名字。它只是肉在裂开、血在流、神经在尖叫、伤口在结痂、再被抠掉、再结痂的循环。

　　没有了女性身体割礼的今天，她们精神的割礼还在延续。夫人对走路犯错的小美人鱼惩罚，又跟那些移民到了美国，担心后代忘记传统的阿拉伯父母有什么差别呢？他们把女孩拴在家务劳动的柱子上，甚至不敢让她和兄弟一起去楼下的便利店，不愿让她摸篮球、赤裸肩膀。

　　割礼是父母唯一可以与神保持的精神联系了，举起的尖刀是最后一根稻草。

　　男人手持孩子的阳具，割下那一刀时，可曾怀疑过？或许正在踢腿挣扎的婴儿，他身上流的根本就不是希伯来人的血。而真正希伯来人的后裔此刻正在一轮轮轰炸声中，缩在加沙的废墟、下水道里活得委委屈屈，还不如一条人鱼。

　　恍惚了？迷糊没？

　　如果说巴勒斯坦现在居住的阿拉伯人才是几千年前最早的希伯来人的后裔，而如今四散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不过是其他人种接受了犹太教义后的所谓「精神犹太人」，那么，犹太人巴勒斯坦人的冲突，以经书为依据的地盘抢夺，不可笑又可恶吗？

　　等一下。

　　真的可笑吗？只是可恶吗？

　　到底「血缘重要」还是「精神重要」，这似乎是一个逻辑问题。

　　当然我们会发现多数时候前者被诡辩篡改为「DNA ，基因」，后者则被篡改为「宗教」。如果我们真的可以抛开细节，那么似乎确确实实是一个「肉与灵」的讨论，似乎也确确实实是可以说「都有理」的。

　　有理？毫无意义。

　　一切纠结仅仅是语言的纠结。人类的语言都是禁锢。肉与灵只是话术罢了，事实上从来不可区分。

　　如果你问我何为正义，谁又是正义？其实不存在正义与非正义的依据和立场，只有正义与非正义的手段。土地不属于任何人，但是任何人都有一定的资格让自己活下去，人人都想活，所以需要妥协，其实就这么简单。但是民族叙事和宗教叙事，拒绝妥协，鼓励排斥，搅乱了一切可以理清的关系。

　　算了吧。这种大话题不值得我们凡俗人类烧脑浪费时间。但是，你都读到了这一行，不妨想想「死在毒气室里的精神犹太人，因为不是犹太血统，就是炮灰了吗？」而「阿拉伯的移民阿伯阿婶们又是如何约束自己的女孩的？」

　　如果我们只看他们/ 她们的身体，会认出这是被残害的受害者身体，这是被压榨的弱势者身体。所以，忘记名字和标签吧，只有看到身体，感知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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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小美人鱼的惩罚，仅仅是因为那是一具夫人和我们都可以惩罚的身体，和她读不读阿拉伯的经、有没有希伯莱的根、本质上该算是鱼还是章鱼，都没有关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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