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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名单,第1小节

小说: 2026-03-24 18:30 5hhhhh 6160 ℃

手机响的时候,林晚正在刷牙。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天还没亮。那种短促的、像心跳骤停一样的提示音——她听过太多次了,新闻里、广播里,邻居家的门被敲响的时候。但她从没想过它会从自己枕头底下传出来。

牙膏沫子呛进气管,她扶着洗手台咳了好一阵,才慢慢走回卧室。

屏幕亮着。

“尊敬的公民林晚,您已被选中为三月‘奉献者’。请于今日18:00前携带身份证件至所属街道集合点报到。感谢您为国家未来做出的贡献。”

下面是一个二维码,扫进去可以看倒计时。还有十二个小时零十三分钟。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那个小小的“确定”键上。App的界面做得很干净,淡粉色,右上角有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她们这个年龄段女性的标识,十八到二十五岁,育龄,可奉献。每天签到的时候,梅花会转动一下,弹出当日的天气和一句鼓励的话。

今天是:“感谢您的配合,让明天更美好。”

林晚把手机扣在床上,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还是黑的。对面楼里亮着几盏灯,和她家一样的旧公房,一样的防盗窗,窗台上晾着衣服和腊肉。七楼那个老太太又在咳嗽,咳了很久,痰音很重。她已经八十二岁了,是这栋楼里少数几个不用签到的人。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错,是她的名字,她的身份证号,她的照片——去年办居住证时拍的那张,头发比现在短一点,表情有点僵。

然后她看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家属须知:奉献者家属可于次月5-10日凭死亡证明至所属街道领取抚恤金及奉献证书。证书可作为子女入学、就业、住房申请的加分项。”

她没看完就锁了屏。

七点十五分,林晚出门去上班。

电梯里遇到四楼的阿姨,牵着一条小白狗。阿姨看了她一眼,说:“今天太阳好啊。”

“嗯。”

“晚上早点回来,我看天气预报说要下雨。”

“好。”

电梯门开了,小白狗先窜出去,阿姨在后面追。林晚站在电梯里多待了几秒,听见外面传来狗的叫声和阿姨的笑声,混在早晨的嘈杂里,豆浆摊的热气,电动车的铃声,菜市场那边有人在讨价还价。

手机又响了。

她以为是App的提醒,拿出来一看,是妈妈。

“今晚回来吃饭吗?买了你爱吃的鲳鱼。”

林晚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睛。

“回,”她说,“六点左右到。”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妈妈说:“好,那我晚点烧。”

电话挂了。

林晚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单元门。太阳果然很好,照在脸上有点烫。

三月的最后一天,春天真的来了。

公司的打卡系统也接入了人口管理App。她进闸机的时候刷脸,屏幕上跳出一行绿字:“签到成功,今日状态良好。距离下次签到还有23小时56分。”

同组的陈姐从后面走过来,也刷了脸。

“哎,你脸色不太好,”陈姐凑过来看她的脸,“没睡好?”

“没事。”

“晚上早点回去,明天放假了,好好休息。”

林晚点点头。

上午十点半,她收到一条推送:今日全国共有1247名女性被选中为三月奉献者,目前已报到1193人,报到率95.7%。感谢各位的配合。

她划掉推送,继续做表格。

十二点,她去食堂吃饭。今天有红烧肉和炒青菜,她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桌两个年轻女孩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听说了吗?东区那个,上周被选中那个,没去报到。”

“那后来呢?”

“还能怎样,当天下午就找到了。她躲在她妈那儿,以为查不到。”

“然后呢?”

“然后?当场签了死亡证明,连抚恤金都没给家属。”

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女孩说:“要是我,我也不去。”

“你傻啊,不去更惨。去了好歹算个奉献者,家里能拿证书,以后孩子上学有用。不去就是逃犯,连累一家人。”

“孩子,”那个女孩笑了一下,“咱们连男人都没见过,哪来的孩子。”

两个人压低声音笑起来,笑完又沉默。

林晚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端着盘子站起来。

下午三点半,她请了假,说家里有事。

经理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在假条上签了字。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还是很好。街上人来人往,全是女人。年轻的,年老的,推着婴儿车的,牵着孩子的——那些孩子也都是女孩。自从病毒爆发后,出生的孩子里偶尔还有男孩,但都活不过周岁。医生说,是基因的问题。科学家说,再等等,疫苗快研发出来了。新闻说,国家正在加大科研投入,争取早日解决生育危机。

但那个危机,好像和她们没什么关系。十八到二十五岁,育龄,可奉献——她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被选中那天,去报到。

林晚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她们当中有多少人被选中过?她不知道。但每个月只有一百个名额,全国几千万适龄女性,概率很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她还是被选中了。

五点四十分,林晚回到家。

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味,不知道哪家在煎鱼。她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灯。妈妈在厨房里忙,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洗手,马上吃饭。”

林晚换鞋,走进厨房。妈妈正在把鲳鱼从锅里盛出来,两面煎得金黄,浇了酱油和葱段。旁边已经摆好了两碗米饭,两双筷子。

“妈。”

“嗯?”

“我……我可能吃不了多少。”

妈妈没回头,把鱼端上桌,又去盛汤。

“吃多少算多少,”她说,“先坐下。”

林晚坐下来,看着那盘鱼。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妈妈做,她都能吃两碗饭。

妈妈也坐下来,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

“趁热吃。”

林晚低头吃饭。鱼肉很嫩,酱油的咸香混着葱的清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饭,妈妈洗碗,林晚站在阳台上。天已经黑了,对面的楼亮起一盏盏灯。有人在看电视,有人走来走去收衣服,有一个小女孩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手机响了一下。

林晚没看。她知道是提醒:距离报到截止还有两小时。请尽快前往集合点。

妈妈洗完碗,走到阳台门口,站在那里。

“几点了?”

林晚看了一下手机。“六点四十。”

“嗯。”

妈妈没走,也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说:“你爸走那年,你才三岁。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照片都在,但我想不起来他动起来是什么样子,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林晚没说话。

“后来病毒来了,所有人都说完了完了,人类要灭绝了。可我们还活着,女人都活着。国家说,没事,有我们在,总会有办法的。”

她顿了顿。

“可我想,这算什么办法呢?”

林晚转过身,看着妈妈。她从来没仔细看过妈妈的脸——那些皱纹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那些白头发是什么时候变多的。她只记得妈妈永远是那个早上叫她起床、晚上等她回家的人,永远在厨房里忙,永远说“没事,有我呢”。

妈妈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外婆走的那年,我二十岁。那时候还没有这个抽选,只是说,年纪大了,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该休息了。然后有一天她就不在了。我去看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那里了,穿着新衣服,化着妆,像睡着了一样。旁边的人跟我说,她是奉献者,为国家做了贡献,我应该为她骄傲。”

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我骄傲了二十年。”

林晚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妈妈没有看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林晚手里。

是一张卡片,硬的,凉的,像身份证那么大小。

“我攒了二十年的抚恤金,全换成这个了。”妈妈说,“那个姓周的女人在菜市场卖这个,说是能进什么系统,改名字,改照片,改成别人的。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想……”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林晚。

“我想,总要试试。”

林晚低头看手里的卡片。上面印着一个二维码,一行小字:紧急联系人,24小时服务。

她的眼泪止不住,擦也擦不干。

“妈……”

“别说了,”妈妈打断她,“走吧。”

林晚站着没动。

“走啊,”妈妈推她,“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你呢?”

妈妈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一道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又很快被遮住了。

“我等你回来。”

林晚走出楼道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很圆的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是三月三十一,明天就是四月了。

她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阳台。妈妈还站在那里,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表情。

手机又响了。

她没有看,把那张卡片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走进夜色。

街道上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不知道那个集合点在哪里,但她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每个周末,她都能看见那些女孩,排着队,安静地走在路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就像去参加一场没有返程的旅行。

她跟着她们走过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

月亮跟着她走。

### 集合点

集合点在一所小学的操场上。

林晚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排队了。路灯把操场照得雪亮,几十个女孩站成一列,没有人说话。她们都穿着便装,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像放学后等着回家的学生。有几个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惨白的。

操场边上搭了几张长桌,穿着白大褂的人坐在后面,面前摆着电脑和扫描仪。旁边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女人,手里拿着名单。

“林晚。”

她刚站进队伍,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抬头一看,前面隔了五六个人的位置,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回头看她。认识。高中同学,比她低一届,住隔壁小区,偶尔在菜市场碰见。叫孙舒颖。

女孩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僵,像被什么撑开的。

林晚点了点头。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每到一个女孩上前,白大褂就让她刷脸,然后在电脑上点几下,递给她一张纸。女孩接过纸,站到旁边去,等着凑够一批被带到后面。

快到林晚的时候,她听见前面有人在问:“这上面写的什么?”

白大褂头也不抬:“服装领取单。明天早上统一着装,凭单领衣服。”

“什么衣服?”

白大褂终于抬起头,看了那女孩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有什么情绪,只是看着,像看一个问错了问题的人。

女孩低下头,不说话了。

轮到林晚。她刷了脸,电脑屏幕上跳出她的照片和编号——20240331-47。三月最后一天的第四十七个。

白大褂递给她一张纸。

她低头看。纸上印着一行字:服装规格确认单。

下面是一张清单:

白色长袖衬衫(标准码)

藏青色西装外套(标准码)

同色系百褶裙(膝上三公分)

黑色过膝长袜(两双装,左右脚各一)

黑色漆皮圆头系带皮鞋(34-40码,按实际尺码领取)

发饰:黑色缎带蝴蝶结(两枚)

清单最底下有一行小字:请于次日早6:00前完成着装,扎双马尾,等候统一指令。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双马尾。

她上一次扎双马尾是小学三年级,参加六一儿童节演出,跳《让我们荡起双桨》。妈妈给她扎的,扎得很紧,扯得头皮疼,她在台上一边跳一边想着回家赶紧拆掉。

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

“往前走,别堵着。”

她回过神,攥着那张纸,走到队伍旁边等待的区域。

孙舒颖也站在那儿,见她过来,凑近了一点。

“你看见了吗?”孙舒颖压低声音说,“还要扎双马尾。”

林晚没说话。

孙舒颖又说:“我刚才数了,已经来了七十多个。还要再等二十多个,凑齐一百个才能走。”

林晚还是没说话。

孙舒颖看了看她,也不再开口。

十点四十七分,最后一个人到齐了。

穿制服的女人拿着名单点数,点完一遍,又点一遍,确认一百个不少,才说:“上车。”

操场外面停着三辆白色的大巴,没有窗户,只有车门上方亮着一盏小灯,像三只趴着的动物。女孩们排着队上车,车厢里只有两排长长的座椅,面对面,中间过道很窄。

林晚靠窗坐下。窗玻璃是磨砂的,什么也看不见。

车开动了。没有广播,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嗡嗡地响,像一只巨大的蚊子在飞。

她不知道开了多久。可能半小时,可能更久。车停了,车门打开,外面是一个院子,很大,四面都是楼,楼上的窗户亮着灯,但看不见人。

女孩们被带下车,排成一列,走进其中一栋楼。

走廊很长,白得刺眼,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门上没有牌子,只有数字。她们在121房间门口停下来。

一个穿制服的女人推开门,站在旁边说:“进去,每人一张床,衣服在床尾。明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六点之前穿好,在走廊集合。”

林晚走进去。

房间很大,像一间宿舍,两排铁架床,每张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床尾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能看见里面叠好的衣服。

她找到自己的床——床头贴着编号:47。

床尾的塑料袋里,衬衫、外套、裙子、袜子、皮鞋,还有两枚黑色的缎带蝴蝶结,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她拿起那双袜子。黑色的,过膝,薄薄的,叠成两双,左右脚分开包装。袜口有一圈蕾丝,摸上去软软的,像新的。

她放下袜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隔壁床的女孩已经开始换衣服了。脱掉卫衣,穿上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每天早晨出门上班一样。

林晚也换上衬衫和裙子。

裙子很短,站起来的时候,裙摆刚到大腿中间。她扯了扯,没用,还是那么短。

她又坐下,等着天亮。

### 准备程序

凌晨四点。

距离起床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

门被推开了。

“47号,出来。”

林晚睁开眼睛。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坐起来,跟着那个穿制服的女人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站了很多人。一个接一个,从各自的房间里被叫出来,排成一列。

没有人说话。

她们被带到一个新的房间。很大,像一间浴室,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墙边是一排不锈钢的操作台。房间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凉的。

“脱衣服。”穿制服的女人说,“全部脱掉。”

林晚站在那里,没动。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脱了。衬衫,裙子,袜子,内裤。一件一件脱下来,放在旁边的篮子里。

林晚也脱。

光着脚站在瓷砖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窜。她用手遮着身体,但没有用——所有人都光着,遮不住什么。

“排队。”女人说。

她们排成一队,走到那些操作台前面。

操作台上放着一根透明的管子,连着后面的水袋。水袋很大,挂在架子上,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灌肠。”女人说,“趴上去。”

第一个女孩趴上操作台,脸贴着冰冷的金属,屁股撅起来。

穿制服的女人拿起那根管子,涂上润滑剂,然后插进去。

女孩的身体绷紧了。

液体开始流进去,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女孩的肚子慢慢鼓起来。

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灌完,拔管。女人拍了拍她的屁股:“去那边坐着。憋二十分钟。”

女孩从操作台上下来,捂着肚子,走到墙边的一排椅子上坐下。她的腿在抖,肚子鼓鼓的,憋着那些液体。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一个趴上去,插管,灌液,下来坐着。

轮到林晚的时候,她趴上操作台。脸贴着金属,凉的。屁股撅起来,等着。

管子插进来的时候,她叫了一声。

疼。

但只是一下。然后是液体流进来的感觉,凉的,从身体里面漫开。肚子开始胀,越来越胀,胀得她想蜷起来。

但她不能动。

液体还在流。

咕噜,咕噜,咕噜。

“好了。”女人拍了拍她,“去坐着。”

林晚从操作台上下来,捂着肚子,走到墙边坐下。肚子里全是水,沉甸甸的,坠得难受。她夹紧腿,憋着,不敢动。

旁边那些女孩也都捂着肚子坐着,有的在抖,有的在咬牙,有的闭着眼睛,脸憋得通红。

二十分钟。

漫长得像一辈子。

有人忍不住了。

“我……我想……”一个女孩站起来,脸憋得紫红。

女人指了指墙角的一排便池:“去吧。”

女孩冲过去,蹲下。

哗——

水声很响。

林晚听着那个声音,肚子更胀了。她也想去了,但还没到时间。

一个接一个,去蹲着,回来坐下。

轮到林晚的时候,她冲过去,蹲下。

身体里的东西排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又疼又爽,肚子一下子空了,轻了。她蹲在那里,排了很久,排完站起来,腿都麻了。

“回去冲洗。”女人说。

她们又排着队,走到另一排淋浴头下面。温水冲在身上,冲掉那些味道。

然后擦干,穿上新的衣服。

同样的衬衫,同样的裙子,同样的袜子,同样的皮鞋。

只是内裤没有了。

“从现在开始,不穿内裤。”女人说,“方便。”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下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觉得冷。

凌晨五点。

她们被带回宿舍。

但没有人能睡着。

肚子空空的,身体轻飘飘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隔壁床的女孩翻了个身,小声说:“你喝了吗?”

“什么?”

“刚才回来的时候,床头放的水。”

林晚坐起来,看向床头。

那里放着一瓶水。透明的塑料瓶,一升装,封着口。

“每人一瓶。”那个女孩说,“必须喝完。”

林晚拿起那瓶水,拧开。

凉的。

她喝了一口。

“要喝完。”女孩说,“等会儿有人来检查。”

林晚开始喝。

一口一口,一瓶水慢慢下去。肚子又开始胀了,但不是刚才那种胀——是单纯的撑,水在胃里晃荡。

喝完,她躺下。

胃里全是水,一晃一晃的。

隔壁床的女孩也喝完了,躺下,叹气。

“还要喝吗?”林晚问。

女孩没说话。

但她们都知道答案。

### 抽签

五点五十分,起床铃响。

林晚从床上坐起来,胃里的水还在晃。

她穿上外套,扎好双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脸有点白,嘴唇有点干。

但蝴蝶结很正。

走廊里,她们排成一列,往前走。

脚下的皮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

走廊尽头是那扇门,门开着。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灯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走进去之后,林晚才看清房间的样子。

中间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台机器,铁灰色的,像一张床,但床板上方悬着一把巨大的刀,刀刃向下,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右边是一排绞刑架,五个,每个架子上垂下来一根绳子,绳头打着一个环,安静地悬在那里。

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箱子,箱子里装满了折好的纸条。

女孩们站在门口,没有人动。

穿制服的女人站在桌子旁边,说:“过来抽签。每人一张,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没有人动。

女人又说:“快点。抽完签还要绑手。”

第一个女孩动了。

她是个瘦小的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扎着低马尾,脸圆圆的。她走到箱子前,手伸进去,摸出一张纸条,打开。

她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了。

“绞……”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穿制服的女人看了她一眼:“站到右边去。”

女孩点了点头,往右边走。但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个箱子,看着后面还在排队的女孩们。

“我……”她说。

没有人回应她。

她又站了两秒,然后低下头,走到绞刑组那边去了。

第二个女孩走过去。

她比第一个高一点,头发染成棕色,扎得很高。她抽出来,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白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自己走到左边——斩首组。

第三个女孩抽到了绞刑。她看了一眼纸条,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像是苦笑,又像是松了口气。

“也好,”她小声说,“起码不用看那把刀落下来。”

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四个女孩抽到了斩首。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斩”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台断头台。她的嘴唇在抖,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走到左边,站在第一个女孩旁边,低着头,一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第五个,绞刑。那个女孩抽完之后,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蹲下去,抱着头,哭出声来。

“我不想死……”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闷闷的,“我不想死……”

穿制服的女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起来。”

女孩没动。

女人弯下腰,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女孩还在哭,眼泪把妆都冲花了,睫毛膏糊成一片。

“站到右边去。”女人说。

女孩被推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那个箱子,看着那些还没抽的人,嘴里一直说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没有人回应她。

第六个女孩走过去的时候,手在抖。她抽出来,打开,是斩首。她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个很奇怪的动作——她抬起手,把那张纸条凑到嘴边,亲了一下。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左边。

第七个,绞刑。那个女孩没哭也没笑,只是点了点头,像确认了什么似的,自己走到右边。

第八个,斩首。是个短头发的女孩,看起来很利落。她抽完签,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对着后面排队的人说:“斩首的,等会儿咱们谁先?我能不能排前面一点?我想早点完事。”

没人回答她。她自己走到左边,站到队伍最前面。

第九个,绞刑。那女孩抽完之后,站在原地,忽然开始唱歌。声音很轻,调子也不准,但能听出来是小时候学过的那种儿歌。她唱着歌,走到右边,站在绳子下面,还在唱。

穿制服的女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十个,斩首。那女孩抽完签,站在那里,忽然问了一句:“这个抽签,能换吗?”

女人看着她:“不能。”

“哦。”女孩点点头,然后又说,“那我能问一下,斩首疼吗?”

女人没回答。

女孩等了两秒,见没人回答,自己走到左边去了。

……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前面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走到箱子前,伸出手,打开纸条,然后走向左边或者右边。

有人哭,有人抖,有人低着头不说话。也有几个人,抽完之后,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像抽到的不是自己的死法,而是一张普通的超市小票。

有一个女孩抽到了绞刑,站在右边,忽然对着左边斩首组喊了一声:“哎,那个谁,你不是说要排前面吗?等会儿你完了告诉我一声,什么感觉。”

没人回应她。

她自己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有一个女孩抽到了斩首,走到左边之后,忽然问旁边的人:“你怕吗?”

旁边那个女孩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点点头,也不问了。

还有一个女孩,抽到绞刑之后,站在那里,对着那排绳子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问穿制服的女人:“这个绳子,结实吗?”

女人看了她一眼。

“我是说,”那个女孩指了指绳子,“会不会断?断了的话,是不是还得重新来一次?”

女人还是没说话。

女孩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回答,自己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根绳子。绳子晃了晃,她缩回手,站在那儿,不再动了。

……

轮到林晚的时候,她已经看了九十九个人。

九十九种不同的反应。哭的,笑的,抖的,愣的,问问题的,什么都不问的。有人腿软,被人架着走到右边。有人走得很快,像赶着去上班。有人站在抽签箱前面,手伸进去,半天抽不出来。

但最后,九十九个人都抽完了。

林晚走到箱子前,把手伸进去。纸条很多,折得一样大小,摸不出区别。她的手指碰到一张,拿出来,打开。

斩。

她看了那个字一眼,走到左边。

左边的人已经站了四十多个。她走进去,站在队伍里,和她们一样,穿着一样的衣服,扎着一样的双马尾,胃里晃着一样的水,等着。

抽完签,穿制服的女人开始绑手。

白色的塑料扎带,从背后绕过手腕,拉紧,咔哒一声。林晚的手被绑在身后,动弹不得。扎带勒进手腕,有点疼,但她没动。

她旁边那个女孩被绑的时候,忽然哭了。

不是大声哭,是那种憋着的,闷闷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林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女孩低着头,眼泪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砸在皮鞋上。

绑完之后,她们被分成两排。

抽到斩首的,跪在断头台前。一排女孩,整整齐齐跪着,头低着,后颈露在外面。有人的马尾散了,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有人的肩膀还在抖,抖得很厉害,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轻轻晃动。

抽到绞刑的,站在绞刑架下面,脖子被套进绳环里。绳子调整过,刚好勒住,脚还能踮着地,但只要一松劲,就会悬空。

林晚跪在断头台前,膝盖硌在冰冷的金属板上。她前面有一个凹槽,半圆的,刚好卡住脖子。她看见凹槽边缘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一块一块的,洗不干净。

她的头被往下按了按,后颈抵在凹槽边缘。

“低头。”有人说。

她低下头。

头顶上悬着那把刀,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么重的东西悬在那里,光是重量就让人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睛。

旁边有人在轻轻喘气,有人在念叨什么,听不清。有人的膝盖在地上蹭来蹭去,想找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但找不到。

隔了几个人,有一个女孩忽然开口说:“妈,我没事。”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没有人回应她。

又隔了一会儿,另一边,绞刑组那边,有人在唱歌。还是那首儿歌,调子不准,断断续续的,但一直在唱。

然后林晚听见旁边那个一直在哭的女孩,忽然不哭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断头台,看着那个凹槽边缘的暗红色痕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然后她又低下头,不再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首儿歌,还在断断续续地唱。

林晚跪在那里,等着。

头顶上那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把那张卡片塞进了袜子里。黑色的长袜,裹在小腿上,卡片贴着皮肤,有点凉。

她想,如果真的有那个系统,如果真的能改名字,改照片,改成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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