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购物广场的地下车库。

他应该稍微斟酌了一下，开口问我。

“口罩还需要吗？会不会有些闷热？” 拿起我刚才摘下的口罩，他犹豫着要不要帮我戴上。

“戴上吧”，我写，“商场里人很多，如果被发现的话，可能会有麻烦。”

他拿着口罩迟迟没有动作，看起来有些为难。

“要怎么戴上呢？你刚才拿下来的时候，我没有注意看。” 口罩的橡筋上空空的，我提前贴好的磁片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

因为耳朵被布料压住了，卡不住橡筋，我通常用两个磁片把口罩两边吸在后脑勺固定。

...

我感觉自己在冒热气。

在这样的状态下出门，其实不是第一次。

但是之前的情况，佩戴的都是kigurumi这一类一看就是人偶的风格。

今天是硅胶面具。

它跟常人的面容，只有很微妙的差异。

差异小到，不认真看的话，可能不会察觉什么异常；差异大到，一旦被发现，就一定会吓到别人。

...

“还好吗？要不就不去了？抱歉，是我没能考虑到这一点。” 他的手臂越过我，准备重新帮我系上安全带。

我的思绪在迅速流转。

“去吧”，我提笔，“我低着头，应该会还好。都到这里了，折回去多麻烦。”

其实是鼓起勇气了吗？我不知道。

...

他递给我一张票，牵着我走进电梯。

我紧张地靠在电梯的角落。

视窗前的眼镜突然被黑色半透明夹片覆盖，他挡在我前面，留下一个后背，和安全的小角落。

...

我几乎是抖着手把票递出去的。

他带我走到座位上，塞给我一杯插着吸管的冰水。

影院的灯光慢慢黯淡，我昏昏欲睡。

可能是缺氧的缘故吧，一直打不起精神。

吸管跟嘴巴对上的瞬间，我猛灌了自己两口冰水。

啊...喝猛了，额头痛痛的。

...

抬起头的话，比较能看清楚屏幕，但是脖子的角度很不舒服。

低下头就看不清楚屏幕了，但是脖子的角度刚刚好。

我把电影当做bgm，一边听着点儿声音，一边发呆。

电影院的空调与我而言，略有一点杯水车薪，我索性抱着冰水，边喝边思考。

...

他好像很认真在看电影。

视窗只允许我看到他一动不动的大腿，双手拎着我口罩的橡筋带子揉捏。

...

直到灯光亮起，我才意识到电影已经结束了。

我旁边的座椅一点动静都没有。

座位在离出口比较远的地方，几乎没什么人会越过我们。

等行径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我捂着脸抬头看他。

然后跟他的视线，原地撞车。

...

原来他一直都在盯着我看。

...

见我愣在原地，他稍微凑近。

“居然是可以看到你在眨眼睛的”，他就这样一直盯着我，“好新奇。”

即使我知道他看不见我的表情，我也在面具的包裹下极力逃避与他对视。

一场电影下来，腿坐得有点麻麻的。

他牵着我站起来的一瞬间，肚子里的冰水突然变得非常有存在感。

...

年纪小的时候喜欢逛展会，发现一个人在这种状态下上厕所是比较困难的事情。

裙子的裙摆层层叠叠，裆部的拉链细小而紧绷。

为了方便，后来我会在zentai里面穿纸尿裤，这样就不用去厕所了。

坏消息是，穿裤子会很明显；好消息是，我一般不穿裤子。

...

今天有更坏的消息。

我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喝这么多水。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下面湿热的饱胀感，一下就拉响警报。

如果不马上去厕所的话，纸尿裤应该承受不住更多的水分了。

...

我在他手心写下WC两个字，我被他牵着小步快走到第三性卫生间。

...

非常懊悔前些天做的美甲，比平时稍微长的指甲，在我尝试拉开裆部细小拉链头的时候，完全用不上力。

小水滴形的拉链头，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

感觉自己晕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越着急，越是拉不动。

小腹又鼓又硬，裙摆不断扰乱我拉拉链的视线，假发也飞得视窗周边都是。

...

我知道自己不得不找他帮忙了。

他应该会觉得我是太麻烦的人吧？

水也不能好好喝，厕所也不会好好上。

...

我敲敲门。

“怎么了”，他问，“需要帮忙吗？”

我又敲敲门。

“那我进去咯。” 我按下解锁，捂住脸，担心他身后会有路过的路人。

我第一次发现他这么高，走进来的时候，我只能看到他的胸口。

抬头也够不到他的耳边，我踮起脚扒拉他的肩膀。

“帮帮我，拉链拉不开。” 已经小半天没有说话，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把我抱到大理石的台面，掀起我的裙子。

“可以吗？” 他手停在我的腿上。

我点点头，看着他一层一层褪下裤袜、内裤，然后很顺利地把拉链拉开一个小口子。

我捂住脸。

也捂住眼睛。

不敢想象他看到里面的纸尿裤，会怎么想我。

他轻笑，“害羞了？”

“好聪明的小女孩”，他的声音突然拉开了一些距离。

“我想你能解决了”，厕所门被关好，大理石的台面上留下一个干净的纸尿裤，还有一小盒爽身粉。

几乎是在拉开拉链的瞬间，我跳下台面，坐到马桶上。

然后被急促的尿尿声，羞辱得无地自容。

...

我整理好自己，听着外面不像有人经过，打开门躲在他身后。

他把我拉到他跟前，我在他手心写下thx，他说不客气，他说能帮到我很开心。

...

他把我送到附近的酒店，递给我一张房卡，和一只毛绒小熊。

“你好像不是很希望被人看到接下来的状态，抱歉我无法帮助你整理。今天很开心，你很可爱，希望下次也有机会陪你出来玩。” 我努力抬起头，看见他笑眯眯地望着我。

可以要一个抱抱吗？

我在想。

他会拒绝我吗？

我踮起脚，他已经知道我有话要说，配合着我蹲下。

现在是蹲下的他，正好到我胸口。

我稍微低头就能对上他的视线。

凑近他的耳边，我问，“抱抱，可以吗？”

他略显迟疑，稍稍张开手臂。

我拥抱他，隔着布料和假发，两颗脑袋揉在一起。

...

花洒的水声在我耳边冲刷了不知道多久，我才稍微缓过神。

四肢皮肤上被布料缝线挤压出来的痕迹，鲜红，微微发烫。

床上散落着我的外壳，小熊静静地坐在正中间。

...

在第二天上班的地铁上，我收到他发过来的压缩包。

是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在我不知不觉间，他拍下的各种各样的我。

...

他：今天下班如果不算太疲惫的话，可以给我预留一小会儿吗？

我：哈？我今天晚班哦！要9点钟才下班的哦！

他：没关系，只是想跟你聊聊，不会太久。

我：噢噢...好的好的。

他：（小熊微笑表情包）

我：什么事情啊？这么正式，还神秘兮兮的。

他：下班了跟你说。

我：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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