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鸢x血雀

一、陷阱

门在身后关上，伊丽莎白站在玄关，伸手去解西装的扣子。她的手指刚碰到第一颗纽扣，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伊莉雅的双手从她腰侧伸过来，替她解开了第二颗。

“嗯？”

伊丽莎白的动作顿了一下。伊莉雅主动帮她脱衣服？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通常这个时候，伊莉雅应该已经踢飞鞋子、把自己砸进沙发、然后喊她快点过来陪着了。

“你今天……”她开口。

“帮你脱衣服啊。”伊莉雅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不欢迎？”

第三颗纽扣解开。第四颗。

伊丽莎白任由她动作，但身体已经微微绷紧。伊莉雅的手太规矩了——这不是她的风格。那只手应该趁机滑进衬衣里，应该在她腰侧或是胸口捏一把，应该做一些让伊丽莎白想说“别闹”的事情。

但什么都没有。

第五颗纽扣解开。西装外套敞开，从肩头滑落，自己的双臂自然的向后伸去。

然后伊丽莎白听到了那个声音——

咔嚓。

金属的脆响。随着手腕上一凉，她的两双手被紧紧箍在一起。

是手铐。

伊丽莎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有任何犹豫，右腿瞬间向后撩起——高跟过膝靴的靴跟带着全身的重量，直踢向身后人的腰侧。伊莉雅像是早就料到这一脚。她侧身一让，靴跟擦着她的衣角掠过，连皮都没碰到。伊丽莎白一击不中，重心还在向前倾，伊莉雅已经俯身扫出一击扫堂腿，精准地踢在伊丽莎白的小腿上。伊丽莎白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地面栽去。她试图调整姿势，但双手被反铐在身后，根本无法支撑。身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后背着地，剧痛从肩胛骨传来。

但伊丽莎白没有叫出声。她甚至没有停顿，双手被铐在身后的情况下，她直接扬起那条修长的腿——过膝长靴包裹的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靴跟直踢向伊莉雅的下巴。伊莉雅矮身躲过第一脚，又侧头闪过第二击直踢。第三脚袭来时，她不再躲了。她伸手，精准地抓住伊丽莎白的脚踝。那双碧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抓到了。”

伊莉雅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只脚，过膝长靴的黑色皮革紧紧地包裹着小腿有力的肌肉。没等伊丽莎白另一条腿踢来，伊莉雅的手指迅速拉开拉链，用力一扯，伊丽莎白的身体被拉得在地板上滑了一截。

“你——”

她的声音还没落，伊莉雅已经把那只靴子拽了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抓起另一只，即便伊丽莎白试图挣扎，仅剩的那只黑色过膝长靴也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伊丽莎白的双脚露出来，穿着白色的棉袜，包裹着修长的脚掌和纤细的脚踝。袜子微微被汗水浸湿，能看出下面脚趾的形状——此刻它们正微微蜷缩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伊丽莎白盯着她，没有说话，但耳尖开始泛红。伊莉雅就着抓住她脚踝的姿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副手铐——她居然准备了两副。伊丽莎白的左脚踝被铐住了，然后是右脚踝。手铐把她的双脚铐在一起，中间只留出不到二十厘米的链条。

伊莉雅松开手，站起身，拍拍手，低头欣赏自己的战利品。伊丽莎白躺在地板上，西装外套丢在地上，白色丝质衬衣被打开了几颗纽扣，露出锁骨和小片胸口，黑色领带歪在一边。黑色的长发散在地板上，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冰冷。她盯着伊莉雅，碧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至少没有表现出来的愤怒——只有一种“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的质问。

伊莉雅弯下腰，双手穿过伊丽莎白的腋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公主抱。伊丽莎白在她怀里，双手被铐在身后，双脚被铐在一起，整个人蜷成一个动弹不得的姿势。她的头靠在伊莉雅肩上，金发就在她眼前晃。

“伊莉雅·拉穆尔。”

“嗯？”伊莉雅抱着她往卧室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叼住老鼠的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伊莉雅低头看她，碧绿的眼睛里满是狡黠，“我在复仇。”

“复仇？”

“为了我的指甲油。”伊莉雅抱着她走进卧室，走到床边，“今天早上，有人威胁要扔掉它。”

伊丽莎白闭上了眼睛。

“我说过的，让你等着。”伊莉雅弯腰，把怀里的人放到床上。动作居然不算太粗暴——甚至称得上轻柔。她把伊丽莎白摆正，让她半靠在床头，双手被铐在背后压在床垫上，双脚被铐在一起伸在身前。伊莉雅伸手握住伊丽莎白的左脚，举起时，镣铐作响。

“伊莉雅——”

“嗯？”

伊莉雅看向她，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看了她两秒后，伊莉雅低下头，隔着白色棉袜，在她脚背上轻轻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淡淡的暗红唇印。

“伊莉雅……！”

伊丽莎白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脚趾蜷缩得更紧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现在她的脸彻底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红，是明显的、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的红。

伊莉雅欣赏着伊丽莎白此刻的样子，轻轻把脚放下。伊丽莎白双脚并拢着，脚趾还蜷缩着不肯松开。她的脸红得发烫，瞪着伊莉雅的眼神又冷又热——冷的是表面的愤怒，热的是底下的什么。

伊莉雅笑了。

“现在。”她说，“你就好好躺着吧。”

伊丽莎白瞪着她。

“我去做饭。”伊莉雅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你的脚真好看，特别是在我手中时。”

她笑着挥挥手，消失在卧室门口。

伊丽莎白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关上了，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脚趾还蜷缩着。

二、晚宴

伊丽莎白躺在床中央，维持着那个被摆好的姿势。床头灯亮着，暖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试着挣了挣手腕。

手铐纹丝不动。金属的冷硬质感贴着她的皮肤，链条很短，两只手腕紧紧贴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活动空间。她又试了试脚踝——同样的结果。

伊丽莎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被自己的恋人偷袭、脱靴、铐住、扔在床上、亲吻脚背——任何一个alpha都会觉得这是对尊严的挑战。但此刻躺在床上的伊丽莎白发现，自己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伊莉雅做饭，会不会把厨房炸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卧室门口。厨房的方向传来声响——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然后是锅被放到灶台上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正常的？至少暂时没有爆炸的迹象。

伊丽莎白又挣了挣手腕，还是纹丝不动，她暂时放弃了，被铐住的时候，最好的策略往往是等待时机。等伊莉雅回来，等她靠近，等一个机会。伊丽莎白低头看着自己被铐在一起的双脚，那双能踩碎人骨头的脚此刻没有了长靴的保护暴露在空气中显得分外脆弱，脚背上那个淡淡的唇印更是让她一阵悸动。

她沉默片刻，把脑袋靠回枕头上。

厨房里继续传来动静。切菜的声音。油下锅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滋滋啦啦的爆响——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扔进了热油里。伊丽莎白的眉头跳了一下。爆响过后，是翻动的声音——铲子在锅里搅动，然后是某种酱料倒进去的滋滋声。伊莉雅的母亲是韩国人，她偶尔会做一些韩式的东西。上次做的泡菜汤……除了没放盐其实还不错。再上次的烤肉，虽然烤焦了，但蘸着酱料吃也还行。

不对。

伊丽莎白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被铐住的情况下居然开始回忆起伊莉雅做饭的历史。这不对劲。她想的应该是待会怎么挣脱，怎么反击，怎么在伊莉雅回来的时候——

“吃饭啦——”

伊莉雅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欢快的尾音。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伊莉雅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碗，一双筷子，还有两杯水。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伊丽莎白看着她，伊莉雅也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饿了吗？”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

“不饿也得吃。”伊莉雅端起其中一个碗，里面是米饭，上面盖着炒菜——红红的，看起来像是韩式辣炒猪肉，还有几个配菜，泡菜、豆芽、煎蛋。卖相居然很不错。

伊丽莎白看了一眼那个碗，又看向伊莉雅。

“解开。”

“不要。”

“我自己吃。”

“我不允许。”

伊丽莎白沉默了。

伊莉雅夹起一块肉，凑到她嘴边。

“来，张嘴。”

伊丽莎白盯着近在咫尺的筷子。肉是酱红色的，裹着辣椒酱和芝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的确是韩式辣炒猪肉，她自己有一次念叨过，没想到伊莉雅一直记得。

但她没张嘴。

“不吃？”伊莉雅歪了歪头，“真不吃？那我吃了啊。”

她把筷子收回来，作势要往自己嘴里送。

伊丽莎白看着那块肉离自己越来越远。“……等一下。”

伊莉雅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嗯？”

伊丽莎白看着她。那双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抓住了老鼠的猫，还要在吃掉之前先玩一会儿。金发垂在脸侧，黑色的眼影在灯光下勾勒出上扬的眼尾，暗红色嘴唇扬起一个足够欠揍的弯度。

她把筷子又凑过来，伊丽莎白看着那块肉，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微微张开嘴。伊莉雅的筷子送进来，动作意外地温柔。肉被放进她嘴里，筷子抽出去，筷尖在她下唇上轻轻擦过。

伊丽莎白嚼了嚼。辣度刚好，肉也很嫩，酱料的味道调得比上次进步很多。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和着辣椒酱的甜辣。看来伊莉雅的确花了苦功夫学做这道菜。

她咽下去。伊莉雅一直盯着她，等着评价。

“……很不错。”

伊莉雅的眼睛亮了。那种发自内心的、被夸奖后的喜悦，藏都藏不住。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至少努力装成“我本来就知道”的样子。

“那当然。”她又夹起一筷子，凑过来，“来，再一口。”

于是伊丽莎白吃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伊莉雅喂得很耐心，时不时帮她擦擦嘴角，然后继续下一筷子。她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纸巾从伊丽莎白唇边划过，偶尔会多停留半秒。一碗饭下去，伊丽莎白停下来。

“饱了？”

“嗯。”

伊莉雅放下碗，端起水杯递到她嘴边。伊丽莎白低头喝了口水，润了润被辣到的嗓子。伊莉雅把水杯放回去，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那份。她就坐在床边，一边吃一边看着伊丽莎白，眼睛里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伊丽莎白看着她吃，看着她把肉送进嘴里，看着她嚼的时候眯起眼睛，看着她偶尔用红润的舌头舔舔嘴角的酱汁。

伊莉雅放下碗，喝口水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双手撑在伊丽莎白身侧，俯身凑近她。

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近到两人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三、甜点

“伊丽莎白。”伊莉雅轻轻叫她的名字，带着那种只有在某些时刻才会出现的、低柔的、像是撒娇又像是诱惑的尾音。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碧绿眼睛。

伊莉雅慢慢低下头，吻住她。

这个吻很轻。先是唇贴着唇，舌尖在她唇缝间轻轻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伊丽莎白微微张开嘴，那个吻就变得深了一些。

伊莉雅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了她身侧，整个人几乎压在她身上。金发垂落下来，遮住两个人的脸，形成一个只有彼此的空间。

一吻结束。伊莉雅稍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好吃吗？”她问。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你问的是饭，还是吻？”

伊莉雅笑了。那种得意又灿烂的笑，像是偷到了最想要的糖果。

“都是。”

伊丽莎白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碧绿眼睛，沉默了两秒。

“你做的饭。”她轻声说，“还有你这个人。”

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Je les aime tous。”（我都喜欢）

伊莉雅的眼睛更亮了。她又低下头，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深入，更缠绵。伊丽莎白被铐住的双手压在身下，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只能承受这个吻——或者说，享受这个吻。吻很深，很长，微微带着刚才喂饭后残留的甜辣味。伊丽莎白的呼吸渐渐乱起来，喉咙里溢出细微的声音。

伊莉雅的手开始不安分，她的手指划过伊丽莎白的腰侧，划过她的胯骨，最后落在她的大腿上，让她的身体骤然绷紧。伊莉雅的手指在她大腿上轻轻滑动，从膝盖往上，从大腿根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让怀中人的身体慢慢放松。然后手指继续往下，滑过小腿，最后落在脚踝上。

那只脚踝上还戴着手铐，金属的冷硬和皮肤的温热形成对比。伊莉雅握住她的脚，脚趾再次蜷缩起来——那反应几乎是本能的，控制不住。白色的棉袜包裹着脚掌，能看出脚趾蜷紧的轮廓。

伊莉雅没有再亲下去，她的手指摸到手铐的锁扣。

咔嚓。

脚踝上的束缚松开了。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伊莉雅已经握住她的脚踝，把两只穿着白袜的脚抬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然后——

咔嚓。

手铐扣在了别的地方。

伊丽莎白抬起头，顺着左脚踝那条细细的金属链条看去，链条的另一端，扣在了床头上。她试着挣了挣，但手铐依旧纹丝不动。现在左脚高高朝着天花板，右脚搭在伊莉雅的肩膀上，脚趾蜷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伊莉雅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

“这样。”她说，“方便一点。”

伊丽莎白的嘴抿紧又放松开，她想说什么，但伊莉雅的手指已经动起来了。

从右脚趾开始。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揉过每一个蜷缩的脚趾。隔着白色棉袜，能感觉到指腹的温度，和那种若有若无的痒。

伊丽莎白的身体开始发抖。

“Ilia——”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听不出来的尾音。

伊莉雅没有停。她的左手接着揉搓着伊丽莎白微微出汗的脚心，右手手指向上，从脚背滑到脚踝，从小腿滑到膝盖，从膝盖滑回大腿。那只手像有自己的意志，在她身上缓慢地、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游走。伊丽莎白的呼吸越来越乱，她被反铐在身下的手攥紧床单，脚趾在棉袜里蜷紧又松开。伊莉雅偶尔捏一捏大腿内侧的软肉。偶尔划过膝盖后面的凹陷。偶尔在脚踝处停一下，用指腹画圈。

每一次触碰，都让伊丽莎白的身体颤抖一下。

每一次颤抖，都让伊莉雅嘴角的笑意更深一点。

“你——”伊丽莎白终于挤出声音，“你到底——”

伊莉雅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我在享用饭后甜点。”她说，声音压得很低，“Mon cœur”（我的心）

伊丽莎白的脸烫得能煎蛋，她还想说什么，但伊莉雅的吻已经再次落下来了。

她的手指还在动。在腿上。在膝盖上。在脚踝上。伊丽莎白的身体在她身下发抖，喉咙里溢出压不住的轻哼。

窗外，巴黎夜色正浓。

床上，手铐的链条在床头晃动作响。

四、饭后

很久之后，伊莉雅终于放开她。

“下次还敢威胁我吗？”伊莉雅问，声音还有点喘。

伊丽莎白看着她，没有回答，碧蓝的瞳孔蒙着一层水光。

“问你呢。”

伊丽莎白还是没有回答。但她看伊莉雅的眼神，有某种变化——不是服软，不是认输，而是另一种东西。

伊莉雅抱了一会，从床上爬起来，解开了伊丽莎白手腕和脚踝上的手铐。金属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伊丽莎白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留下浅浅的红痕。她放下已经麻了的左腿坐起来，揉了揉大腿，然后抬眼看向伊莉雅。

伊莉雅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得意、心虚、期待，混在一起。

“那个……”她开口。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看了她几秒后，再次抱住伊莉雅，低头在她胸口蹭了蹭。

“谢谢你记得我想吃辣炒猪肉。”伊丽莎白轻声说。

伊莉雅笑了，低头抚摸着她的发丝。“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

伊丽莎白任由她摸着，没有说话。但她抬起手，轻轻揽住了伊莉雅的腰。

窗外，夜色正好。

【第三章 复仇晚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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