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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鸣潮不太对劲》番外SP番外 元宵节特辑:《大喜》,第2小节

小说:《我的鸣潮不太对劲》番外 2026-03-18 16:54 5hhhhh 5110 ℃

他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新郎官来了!”

声音很大,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新郎官来了!”

“新郎官来了!”

笑声、掌声、欢呼声,铺天盖地地涌过来。那声音像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拍在他身上。

君千歌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淹没。

刚赶过来的布兰特在后面拍他的肩。

“船长,你还愣着干嘛?走啊!”

布兰特的手劲大,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这才回过神来,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红绸依旧很软。

身后,兄弟们的脚步声跟着响起。

布兰特在喊:

“散华,我们来了!”

他一边喊一边跳起来挥手,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陆赫斯在笑:

“别喊那么大声,人家听得见。”

他笑着拉了拉布兰特的袖子。

相里要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位置,轻声开口提醒:

“保持队列,别乱。”

秋水慢悠悠地走在最后,脸上挂着笑,贝币又转了起来。

卡卡罗的双手一直抱在胸前,眼神沉沉的,扫过两侧的人群。忌炎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不多不少。他们走在两侧,一言不发,却像两座山。

而仇远跟在人群后面,还是那么安静,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看着那扇越来越近的门。

君千歌走在最前面。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两侧的人群冲他挥手,喊着他听不懂的吉祥话。有人往他脚边撒花瓣,那些花瓣落在红绸上,红红粉粉的,铺了一地。有人往他手里塞糖果,他的两只手很快就塞满了,不得不递给身后的兄弟们。

有个小孩跑过来,仰着脸问他:

“你就是新郎官吗?”

小孩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糖渣。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小孩也不等他回答,又跑了,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他又继续往前走。

阳光越来越亮,远处的门越来越清晰。

他看着那扇门。

门后,是今汐,是等了他很久的人。

那些年的雪地、礁石、孤独的夜晚——

好像都被他踩在了脚下,留在了身后。

君千歌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

门越来越近。

锣鼓声越来越近。

第一道门,在广场。

散华独自站在广场中央。

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是镀了一层霜。黑色的贝雷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边眉毛,帽檐下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正看着他,一眨不眨。

她身周凝结着一层淡淡的寒气,脚下的石板覆着薄霜,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洒了一层碎银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君千歌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三寸的距离。

他感觉到那股淡淡的寒意,不冷,只是清清凉凉的,像是站在初冬的早晨。

身后,兄弟们的脚步声还在,笑闹声还在。

布兰特在后面喊:

“散华,第一关是什么?出题吧!”

他踮着脚往前探,被相里要拉了一下。

相里要的目光落在散华身上,温和地开口:

“别闹,看她怎么说。”

陆赫斯笑着:

“就是就是,人家肯定有安排。”

他双手抱在胸前,脚尖轻轻点着地。

卡卡罗没说话,只是靠在广场边的石柱上,双手抱胸,远远地看着。那双眼睛沉沉的,却一直盯着这边。

秋水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贝币,又收进口袋,眯着眼等着看热闹。那贝币在口袋边缘转了一圈,叮的一声轻响。

散华没有理他们。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凝聚着一点寒光。

一道冰棱从地面升起。

不是拦住去路。

而是在广场中央划出一个圆——

一个比试的场地。

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边缘锋利,却恰好停在君千歌脚尖前三寸。那冰棱很细,却很稳,直直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过我这关。”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冬日里的一缕冷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陪我走几招。”

她说完,抬起眼看他。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光很沉,却有一点点别的什么。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

君千歌看着她。

散华的刀还收在鞘里,此刻正静静地挂在她腰间。

他知道她——

她的刀法前三段只用刀鞘,那是她给所有人的余地。刀出鞘的时候,意味着对方是她认为真正需要处理的恶徒。

“不用刀。”

散华看着君千歌,轻声开口:

“只是走个形式。”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拔出来。

“嗯。”

君千歌点点头,走进那个冰棱围成的圆。

脚下的青石板覆着薄霜,踩上去有些滑,但还能站稳。

散华也走进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霜花。

散华拔刀,但用的依旧是刀鞘。

她出手很快,快得像一道掠过的影子。刀鞘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冷风,那风里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落在君千歌身侧。

君千歌侧身,让开。

刀鞘贴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散华第二刀又至,依旧用刀鞘,依旧快,依旧冷。

这一刀比上一刀更快,风声更急,寒意更浓。

君千歌抬手,格住。

刀鞘落在他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很轻。

力道刚好。

两人错身而过。

散华收势,站定。

她站在那里,呼吸平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那双眼睛看着他,比刚才亮了一点。

她没有再出手。

冰棱没有碎,她也没说“你过关了”之类的话。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令尹等了您很久。”

她说着,那声音依旧很淡,但那光在眼底微微颤着。

君千歌点头。

“我知道。”

散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等过。”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君千歌听懂了。

她等过今汐——

在她被残象侵蚀、世界扭曲成地狱的时候,是今汐的出现让她看见了“不移不变的身影”。那双清澈的淡色眼眸,是她错乱视界里唯一的真实。

她也等过他——

在他到来之后,她的世界出现了“新的波澜”。

君千歌看着她。

“那……谢谢你等。”

“……”

散华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把那道冰棱收了回去。

冰棱在阳光下碎成细雪,落在地上,很快化了,渗进石板的缝隙里。

“你对所有人都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飘过来。

“但也别总是忘记自己。”

她说完,垂下眼。

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微微颤着。

君千歌愣了一下。

“我试着去想起。”

好一会后,他才慢慢开口。

散华没有再看他。

她侧身,让开路。

阳光落在她身上,那层淡淡的寒气慢慢散了。风吹过广场,吹起她几缕银白色的发丝,那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软软的,和刚才的寒意完全不同。

“……”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

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君千歌看见了。

但他没有说破,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回头。

广场那边,布兰特正凑到散华面前,不知在说什么。散华依旧低着头,但那嘴角还弯着,没来得及收回去。

相里要站在旁边,温和地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陆赫斯笑着拍布兰特的肩,力道似乎很大,拍得布兰特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散华。

卡卡罗依旧靠在石柱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睛看着这边,有一点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他的嘴角动了动,又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秋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散华旁边,手里的贝币又转了起来。他也没说话,就只是站在那儿,笑眯眯的,那贝币在指尖转得飞快。

散华抬头看了君千歌一眼,又低下头。

但那双眼睛,一闪而过的笑意,依旧被他看见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那银白色的发丝在风里晃了晃。

“这些家伙……”

君千歌看着那群人,嘴角也动了动。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广场,走过长街,走过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群。

脚下的红绸依旧很软,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水的腥气,混着鞭炮的硝烟和糖果的甜香。

走到长街尽头,他看见那扇院门。

他停下脚步,回头。

兄弟们站在远处,站在那条铺满红绸的长街中央,没有跟过来。

布兰特冲他挥手,嘴巴张合着,像是在喊什么。太远了,听不清。他跳得老高,两只手举过头顶使劲晃。

相里要温和地点了点头,他推了推眼镜,冲他笑了笑。

陆赫斯笑着,也在挥手。那手挥得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去吧”。

卡卡罗还是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沉沉的,什么也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秋水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贝币,又收进口袋。那贝币在口袋边缘闪了一下,然后没了。

忌炎站在最前面,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很轻,可君千歌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扇门。

院门虚掩着。

红漆的木门,门上贴着金色的“囍”字。那“囍”字剪得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喜气。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是院里的晨光,暖黄色的,落在门槛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里很静。

红灯笼挂在廊下,在风里轻轻晃着,光影落在地上,摇来摇去。晨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点桂花的甜。

远处客厅的门开着,晨光从里面透出来,铺成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走过回廊。

廊下的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擦过他的肩膀,像是不舍得他走。那红绸是软的,飘起来的时候像是水波,一波一波的,从他身边荡开,又收回来。

走过那些挂满红绸的柱子。

柱子上也缠着红绸,一圈一圈的,缠得很紧。阳光透过红绸落下来,把那光也染成了红色。

走过那些摆着喜果的案几。

案几上摆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堆得满满的,红红白白的一片。旁边还放着两杯茶,茶还冒着热气,细细的烟往上飘,在晨光里打转,然后散了,散得很慢,像是在留恋什么。

客厅的门在他面前。

他走进去。

长离站在客厅里。

她今日穿着那身红白相间的长裙,腰间系着金色的丝绦,垂落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朱红的发尾像灵鸟的尾羽,在身后轻轻摆动。那丝绦是软的,晃得慢,像是想要留住一些旧时光。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目光很静。

那静里没有审视,没有考验,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压在她眼底。

桌上点着两只红烛,放着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来了。”

长离抬起头,声音温柔。

君千歌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嗯。”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细小的光。

长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微微颤着,像是水面上的波纹。

然后她伸手,拿起酒壶。

她的手很稳,酒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落入白玉杯中,没有声音,只有光在晃动。

她倒了两杯酒。

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拿着。

酒杯在她指尖一动不动。

君千歌接过酒杯。

酒杯很轻,白玉的杯壁凉凉的,贴在指尖。凉意从指尖渗进去,细细的一线,像是提醒他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他的。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往前递了递。

他也把酒杯往前递了递。

两杯酒在两人之间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很轻,叮的一声。

然后他仰头,把酒喝完。

酒从喉咙滑下去,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辣,不是甜,是一种说不清的暖,从胃里慢慢漾开,漾到四肢,漾到指尖。

长离也喝了。

她喝得很慢,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酒杯放下的时候,她忽然伸手。

那手落在他衣领上,替他整理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慢。

那手指很暖,隔着衣领碰到他的脖子,只是一瞬,又收回去。

像是很多年前,她替今汐梳头时那样。

然后她没有收回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下头。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很轻,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那里。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她的睫毛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每一根,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那呼吸很轻,带着一点点颤。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抵着。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锣鼓声又近了一些。

久到那对红烛的烛火,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然后她退后一步,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水汽,在光里微微闪着。

她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点水汽,在光里晃了晃,没有落下来。

君千歌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红白相间的长裙在光里泛着暖光。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淡淡的金色里。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留在了那里。

像那对红烛的烛火,在风里轻轻晃了晃,然后继续燃着。

会留到很久以后。

留到有一天,他也需要如此对她的时候。

他点点头,转身。

走出客厅。

回廊还是那条回廊。红绸还是那些红绸。阳光还是那片阳光。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

只是觉得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又或者说是重了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那里,悄悄落进了他心里。

那道门很近了。

门上贴着金色的“囍”字,那“囍”字在光里闪闪发亮。阳光落在上面,把那金色照得晃眼。走近了看,能看见那“囍”字的笔画里,有细细的金粉在闪光。

门外面,站着两个人。

羲叉着腰站在门口,黑发金瞳弯成两道月牙。她今日也换了身衣裳,深灰色的风衣,内衬绣着暗纹,英气勃勃。那风衣的领子立着,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爱弥斯站在她旁边,粉色的长发垂在肩上,穿着那身粉白的衣裳。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把那粉色照得发亮,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光。那眼睛一直看着他,一眨不眨的。

君千歌走过去,在她们面前站定。

羲伸出手。

那手摊开着,掌心向上,手指还在轻轻勾了勾。

“红包呢?”

她的眼睛弯弯的,眼睛里都是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君千歌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红包是红色的,鼓鼓囊囊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囍”字。

羲接过来,捏了捏。

然后——

她直接塞回他口袋里。

那动作很快,快到他没反应过来。

“逗你玩的。”

她笑出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谁还真要你的红包。”

她笑得肩膀都抖起来,那笑意从她身上溢出来,像是阳光一样。

爱弥斯在旁边跟着点头,也笑了。

“就是就是。”

君千歌看着她们。

羲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千。”

她叫他,声音忽然轻下来。

“那些日子,我们知道你不好过。但你走出来了。”

君千歌没说话。

羲顿了顿,她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力道很轻,却像是把什么话都拍进去了。

然后她往旁边让了让。

爱弥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

君千歌看着她。

她的手很小,很白。那手指细细的,指尖还带着一点点粉。阳光落在她手上,把那粉色照得更淡了。

她抬起手,却没有立刻捏上去。

那双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轻轻捏住他的两边脸颊,往两边轻轻扯了扯。

那个动作很轻,很轻。

像很多年前,她还在湖边小屋的时候,总是这样闹他。

像很多年后,她终于又见到他的时候,还是这样。

他的脸被她扯得变了形,说不出话。

“不~许~难过!”

她轻声说,手上又用了点力。

那力道还是很轻,轻得像是在撒娇。

她的眼睛亮亮的,可那亮光下面,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那东西很软,藏在眼底。

她松开手。

但没有退后。

她站在那里,忽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双小小的脚在红绸上轻轻动了动,又停住。

红绸被她的脚尖蹭出一个小小的褶皱。

“我也想……”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也想有一天,你也是这样来接我。”

她没有抬头。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来。

“……?”

君千歌看着她。

爱弥斯的手又搓了搓衣角,搓了又搓,松开,又搓。

那衣角被她搓得皱巴巴的了。

然后她抬起头,脸已经红透了。

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尖,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转过去,对着羲,声音压得很低,但君千歌还是听见了:

“羲姐,明年我也要和他结婚。”

她说完,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噗嗤——行行行,明年你结,后年我结,大家轮着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

爱弥斯抬起头,瞪她一眼。

那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我是认真的!”

“我也认真啊。”

羲笑着,把爱弥斯拉到旁边。

她的手搭在爱弥斯肩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行了,别挡着门了。让他进去。”

爱弥斯被拉到一边,但还是看着君千歌。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期待,还有一点小小的赌气。

那赌气很浅,藏在眼底最深处。

君千歌看着她们。

他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

然后他转过身,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很静。

窗边的床上,今汐坐在那里。

她穿着那身桃夭灼灼的衣裳,粉白的裙裾铺开在床沿,裙摆上绣着的桃花纹样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那桃花绣得细密,一朵挨着一朵,像是真的在风里轻轻颤着。阳光透过窗纸落进来,落在那些桃花上,把那粉色照得发亮。

头上盖着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红盖头是绸缎的,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那下巴微微扬着,带着一点点骄傲,又带着一点点紧张。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锣鼓声还在响,但隔着一层窗纸,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君千歌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看着那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门响的那一瞬间,她的指尖蜷了一下。

然后又松开。

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清。

但他在看着。

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隔着红盖头,看不真切。

可他能感觉到。

那呼吸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很多很多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

脚步落在青砖上,很轻。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她面前,停下。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他现在看得见她那胸口微微的起伏,那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轻轻蜷着。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停了。

很近。

就在面前。

她的睫毛在红盖头下面动了动。

嘴唇轻轻咬了一下,又松开。

那手从衣袖下伸出来,很慢。

带着一点点颤。

他伸出手,握住。

她的手很小,很软,在他掌心里微微颤着。

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你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他点头。

“嗯。”

她的手指动了动,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隔着红盖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此刻的她多半是雀跃的。

窗外,锣鼓声还在响,人群的笑语声还在。

阳光透过窗纸落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淡淡的金色,落在两人脚边,落在她裙摆的桃花上,落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暖着。

他没有松开。

她也没有抽回去。

就这样,他们等着时间慢慢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忽然传来羲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清楚楚地飘进来:

“喂,里头好了没?该出来了!”

紧接着是爱弥斯的声音,也压着,却藏不住那股兴奋:

“别催别催,让他们多待会儿嘛……”

“再待下去吉时就过了!”

两人在外面嘀嘀咕咕,声音时高时低,像是打扰到了屋里的人,又像是实在忍不住。

今汐听着那些声音,红盖头下面的嘴角弯了弯。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点了点。

像是在说:

该走了。

君千歌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她。

红盖头遮着她的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

他也轻轻动了动手指,点了点她的手背。

像是回答:

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

裙摆从床沿滑落,沙沙的,很轻。那些绣着的桃花在光里一晃,像是真的在风里颤了颤。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落在她头上的红盖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是羲,声音大了些:

“千?今汐?好了没?”

“呼……”

今汐轻轻吸了口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

红盖头微微晃了晃。

君千歌跟着她,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一起,往那扇门走去。

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门槛上。那线光很亮,像是要把什么照透。

他伸出手,推开门。

门外的光一下子涌进来。

红的绸,金的字,暖的光,还有那两张笑意盈盈的脸。

羲叉着腰站在那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爱弥斯站在她旁边,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远处,锣鼓声更近了。人群的笑语声也更近了。满城的热闹,都涌了过来。

君千歌握着今汐的手,踏出门槛。

身后,屋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那对红烛还燃着,烛火在风里轻轻晃了晃,然后继续燃着。

像是要把那些没说完的话,都留在那一片暖光里。

而他们,走进了这片更大的光里。

正堂里,红烛高照。

长离站在主位正中央。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从回廊走来的两个人,眼眶微红,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君千歌牵着今汐的手,从回廊那头慢慢走来。

今汐走在他身侧,头上盖着红盖头。

那盖头是绸缎的,红得像一团火,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君千歌的节奏里,裙摆在脚边轻轻荡开,像水波。

宾客们围在四周。

羲站在最前面,金瞳弯成两道月牙,手里还攥着不知从哪抓来的一把喜糖。

她本来要搞点事的,被长离看了一眼,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爱弥斯站在她旁边,粉色的长发垂在肩上,眼睛亮晶晶的。

她一会看看君千歌,一会看看那个红色的身影,嘴角慢慢抿上了一丝浅笑。

散华靠着柱子站着,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龙包,慢慢吃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盖着盖头的人。

弗洛洛站在角落,别过脸去,但眼角的光一直往这边飘。

坎特蕾拉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两杯酒,笑眯眯的,也不说话。

珂莱塔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那双青色的瞳孔看着今汐,眼里带着笑。

兄弟团的人挤在另一边。

忌炎站在最前面,微微点了点头。

卡卡罗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那双眼睛里有光。

秋水手里的贝币转得更快了,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其余的人站在他们身后,目光都落在那两个身影上。

“哒哒……”

君千歌和今汐走到长离面前,停下。

长离看着他们,看着那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一拜天地。”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君千歌和今汐转过身,对着门外那片天,深深弯下腰。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来,对着长离,又是深深一拜。

长离站在那里,眼眶更红了,却还是开心的轻笑着。

她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开口: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着。

君千歌看着对面那个红色的身影。

盖头遮着她的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两人同时弯下腰——

礼成。

羲第一个鼓起掌来,喊得最大声:

“好!成了成了!”

爱弥斯跟着拍手,拍得手掌都红了。

散华放下手里的小龙包,轻轻拍了两下。

珂莱塔几乎淹没在人群里,轻轻鼓掌。

“好——好!”

兄弟团那边,十几个人一齐鼓起掌来。那掌声从人群后面涌过来,混着凌阳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小锣,“哐”的一声,惹得众人一阵笑。

宴席摆开了。

不是只在院子里。长街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红桌,一张挨着一张,从院门口一直铺到城门。

红绸在桌沿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晃着。

满城的百姓都坐下了。

老人、孩子、年轻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挤在那些红桌边。

桌上摆满了菜,热腾腾的冒着气,酒坛子一坛一坛地摞着,都有人已经开始倒酒了。

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杂在了一起。

“要敬酒了吗……?”

“嗯。跟着我。”

君千歌和今汐端着酒杯,从院门口开始,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那盖头还盖着,她走在他身侧,每一步都很稳。

第一桌是长离。

长离站起身,接过酒杯。

她看着两人,看着那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一缕光正微微颤着。

“往后……”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酒杯。

阳光落在杯沿上,晃了晃。

她才轻声开口:

“往后呀,要好好过日子。”

今汐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知道。

她都知道的。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今州还是那个今州,她随时可以回来,随时可以像从前一样,推开那扇门,喊一声“师父”。

可是……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也说不清。

只是忽然觉得,手里这杯酒,重得有些拿不住。

“呵……呼……”

长离深吸一口气,随后便把酒喝了。

君千歌点点头,轻抿了一口。

轮到今汐了。

她知道应该抿一口,只抿一口。敬酒都是这样的,她见过无数次,也做过无数次。

可是那酒杯举起来的时候,她的手却有些不听使唤。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扇门的时候。那时候她那么小,怯生生的,什么都不懂。是师父牵着她,一步一步,教她走路,教她说话,教她怎么成为一个人。

她想起那些年,每一次受了委屈,都是师父拍着她的手背,说“别怕”。每一次闯了祸,都是师父站在她前面,替她挡着。每一次累了、倦了、想放弃了,都是师父坐在她床边,陪她到天亮。

她想起今天早上,师父替她梳头的时候,那一下一下的梳子,那么慢,那么轻,像是要把这一辈子都梳进去。

她知道师父还在。

她知道自己还在。

她知道一切都没有变。

可是……

她仰头,把酒喝了。

一整杯。

那酒液滑过喉咙,辣辣的,烫烫的,一直烫到心里。

喝完了,她才反应过来。

(啊……应该只抿一口的。)

今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端着空酒杯,不知道该放回去还是该继续举着。

长离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你这孩子……”

她放下酒杯,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动作很轻,很慢。

“别怕。”

那声音也轻,像很多年前一样。

今汐的手在她掌心里停了一瞬。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光暖融融的,像是要把这一刻留住。

然后长离收回手。

“去吧。”

今汐点点头。

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闷闷的,从盖头底下传出来。

长离没有再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转过身,看着她的手被另一个人握着,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下一桌。

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落在那一身嫁衣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离站在那里,看着那影子一点一点,走远。

她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第一次走进这扇门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稳。

只是,那时候她走的是来路。

而现在,她走的是去路。

长离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藏在最深处的落寞。

她没有再看。

只是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

酒液落入杯中,晃了晃,又静下来。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很慢。

阳光落在她脸上,晃了晃。

她没有抬头。

下一桌,散华。

散华站起身,端着酒杯。

她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光很沉。

“记得。”

她只说了两个字。

君千歌点头,轻抿了一口,回应着:

“嗯。记得。”

“那就好。”

散华也把酒喝了。

今汐端着酒杯,微微倾斜,不多时,酒液落入喉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什么滋味。

散华看着那只手,嘴角似乎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那只手她看过无数次——

批公文的时候、站在城楼上的时候、接过她递来的小龙包的时候。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那只手被人牵着。

散华垂下眼。

(往后,便也不用我再守着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难过。

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了下来。

像冰层下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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