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核心

一

他醒来的时候，嘴里有股铁锈味。

这不是什么诗意的说法。战术核心知道铁锈真正的味道——那不是血，血是甜的，黏在舌尖像融化的铜币。铁锈是干的，涩的，像用舌头舔一把老旧的刺刀。他现在的嘴里就是这种味道。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

动了。右手食指。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很好。左手。同样。他活动了一下脚趾，军靴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靴子还在。这是好消息。

战术核心睁开眼睛。

光线很暗，但不是完全的黑。头顶有一盏灯，被铁丝网罩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他躺在地上，脸侧贴着水泥地面，凉意透过面罩渗进来。地面有细小的砂砾，硌在他的颧骨边上。

他试着抬头。

脖子能动。颈椎没事。他慢慢撑起身体，动作很慢，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但都在正常工作。他跪坐起来，检查自己的装备。

淡蓝色迷彩服还在，上面沾了灰尘和什么深色的污渍。战术背心也在，但里面的弹匣没了，手枪没了，匕首没了。他们把他扒干净了，又把衣服还给他。这是羞辱的一部分。战术核心见过这种手法——让你穿着军装，但拿走你所有的武器，让你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的头盔还在旁边，倒扣在地上。他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内衬，戴回头上。头盔的重量让他感到一点安慰。至少他还是完整的。

手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黑色皮质的战术手套，手指部分有轻微的磨损，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他握拳，皮革绷紧，又松开。手套很合手，像第二层皮肤。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副手套，掌心的皮革已经被汗水浸透又干燥过无数次，变得柔软而贴合。

他站起来。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靴子是标准的制式，黑色，高帮，鞋带系得很紧。他活动了一下脚踝，靴筒轻轻摩擦着小腿。鞋底够厚，能感觉到地面的不平，但不会有尖锐的刺痛。

门开了。

战术核心抬起头。

走进来的人穿着和他一样的淡蓝色迷彩服。

不，不完全一样。对方的衣服更干净，颜色更鲜艳，像是刚从仓库里领出来的新货。头盔也是新的，没有划痕，没有磨损。手套也是黑色的皮质手套，但皮革太新了，泛着廉价的光泽。

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战术核心看着那双眼睛。那是孩子的眼睛，年轻，好奇，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右眼角没有痣。

“你醒了。”对方说。声音年轻，带着笑意。

战术核心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战术核心知道。

“我是小黄金。”对方说，“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战术核心听过。小黄金是最近出现在这片战区的新面孔，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喜欢穿缴获的敌军制服，喜欢折磨俘虏，喜欢看着别人崩溃。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手里拿着太多玩具。

“你不说话？”小黄金歪了歪头，“没关系。我喜欢安静的人。安静的人叫起来更好听。”

他往前走了一步。战术核心没有动。

小黄金绕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战利品。他伸手摸了摸战术核心的战术背心，手指沿着边缘滑动，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

“空的。”他说，“什么都没有。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战术核心看着前方，目光穿过小黄金的肩膀，落在墙上的一道裂缝上。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小黄金说，“你的手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战术核心的。

“我的太新了。新的东西不好用，你知道吧？太滑，握不住东西。你的就不一样。你的手套被汗泡过，被血浸过，被泥土磨过。你的手套知道什么叫打仗。”

他伸手想摸战术核心的手。战术核心把手收回去。

小黄金笑了。

“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上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饿吗？”

战术核心不饿。但小黄金没等他回答，已经走了出去。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槽里。

战术核心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他开始检查这个房间。

大约十平米。水泥墙。水泥地。一盏灯。一个角落里有桶，可能是用来上厕所的。没有窗户。门是铁的，从外面锁着。

他走到桶边，往里看了一眼。空的。至少他们没让他用自己的排泄物过夜。这是暂时的仁慈。

他靠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任务。对，任务。渗透敌后，侦察一个据点的兵力部署。情报说有常规部队，没人提到小黄金。他摸进去的时候太顺了，顺得不正常。然后是陷阱。闪光弹。眩晕。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里。

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有勒痕。他们绑过他。后来又解开了。为什么解开？因为他们不怕他跑。因为他们知道他跑不掉。

战术核心活动了一下手指。皮革随着动作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手套内侧有一小块地方磨得特别薄，那是他握枪的位置。现在枪没了。

他又闭上眼睛。

时间很难判断。灯一直亮着，没有昼夜变化。他试着数自己的心跳，但数着数着就会睡着，醒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桶里的东西开始变多，他不得不使用它，然后看着那些东西堆在那里，发酵，发臭。

送饭的人来过几次。不是小黄金，是另一个穿同样制服的人，不说话，放下一个铁盘子就走。盘子里是灰色的糊状物，尝不出是什么，但能活。战术核心每次都吃完。身体需要燃料。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有一天，门又开了，小黄金站在门口。

“休息好了吗？”他问。

战术核心看着他。

“休息好了我们就开始玩。”小黄金走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战术核心看不清是什么，直到小黄金走到他面前，把那样东西举起来。

是一副手套。

黑色的皮质手套。旧的。磨损的。掌心的皮革发亮，那是长期使用留下的痕迹。

战术核心的手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套还在。所以这不是他的。

“我找了很久，”小黄金说，“找到一副和你的一模一样的。旧的。用过很多年的。不知道是谁的，但肯定是个老兵。你看这里——”

他把手套翻过来，指着虎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裂口，被粗糙地缝补过。

“被刀划过。刺刀。或者匕首。这个人缝得很烂，但他缝上了。说明他舍不得扔。说明这副手套陪了他很久。”

小黄金抬起头，眼睛弯起来，那是笑。

“我想试试。”他说，“我想试试戴着它是什么感觉。”

他把手套戴上。新皮革的手套被扔在地上。旧的皮革慢慢包裹住他的手指，每一根都慢慢塞进指套里。战术核心看着那个过程，看着他戴着自己的手套——不，不是自己的，是另一个人的，但一模一样的——戴在那双年轻的、没杀过多少人的手上。

“有点松。”小黄金活动了一下手指，“你的手比我的手大。但你看看——”

他握拳，又松开。

“很舒服。旧皮革真的比新的舒服。它知道手的形状。它记得。”

他走近战术核心，伸手摸了摸战术核心的脸。隔着面罩，隔着那层布，战术核心能感觉到皮革的温度。温热的。被另一个人的体温捂热的。

“你想不想摸摸？”小黄金问，“你戴着我原来的手套，我戴着这副。我们换着戴。你说好不好玩？”

战术核心没有说话。

小黄金的手从他的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胸前，落在他腰侧，最后落在他手上。他握住战术核心戴着新手套的手，轻轻摩挲着那些太新的皮革。

“会磨旧的。”他说，“很快。”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今天就这样。你先适应一下。明天我们正式开始。”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那个桶。你不用了。”

战术核心看着那个桶。里面装着他这几天的排泄物。

“从现在开始，”小黄金说，“你要吃下去。”

二

战术核心没有吃。

他站在那里，看着桶里的东西，闻着那股气味，胃里翻涌。但他没有动。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但他没有动。

门又开了。

小黄金走进来，看了看桶，又看了看战术核心。

“你没吃。”

战术核心没有说话。

“没关系。”小黄金说，“我知道第一次很难。我帮你。”

他走向战术核心。战术核心后退一步。小黄金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你退什么？你打得过我吗？”

战术核心知道自己打不过。不是体力的问题。是别的东西。他被绑过，被搜过，被关过，身体里有某种东西被抽走了。那不是力气，是别的。是意志的一部分。

他没有再退。

小黄金走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他的头盔。头盔落在地上，发出闷响。然后他摘他的面罩。

面罩贴着脸，被汗水浸透，扯下来的时候有点疼。空气突然变得冰凉，直接贴在皮肤上。战术核心已经很久没有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脸了。从入伍开始，面罩就成了他的一部分。脱下面罩就像脱掉皮肤。

小黄金看着他的脸。

“你右眼角有颗痣。”他说，“我早就看见了。隔着面罩也能看见一点点。现在终于看清楚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颗痣。手指隔着旧皮革，温热的，轻轻按在眼角上。战术核心闭上眼睛，又睁开。

“你长得还行。”小黄金说，“比我想的年轻。我以为你会老一点。”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那个桶。战术核心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弯下腰，把手伸进去。

旧皮革手套没入那堆东西里。

战术核心的胃猛地一缩。他想闭眼，但他没有。他看着小黄金把手在里面搅动，看着那些东西沾在黑色的皮革上，变成棕褐色的污渍，慢慢往下淌。

小黄金直起身，转过来。他的手举在身前，手指微微张开，那些东西从指尖滴落，落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来。”他说。

战术核心没有动。

小黄金走近他，每一步都很慢，带着一种仪式感。那只脏污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战术核心嘴边。

“张嘴。”

战术核心的嘴唇紧闭着。

小黄金叹了口气。

“你非要让我费劲。”

他用另一只手捏住战术核心的下巴。那只手还是干净的，旧皮革贴在皮肤上，有点凉。手指很有力，捏得颧骨发疼。战术核心的嘴被迫张开一条缝。

脏污的手贴上来。

皮革触到嘴唇的那一刻，战术核心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分离。皮革还是皮革，柔软的，旧的，被体温捂热的，和他自己的手套一样的感觉。但上面有东西。那些东西蹭过他的嘴唇，蹭过他的牙齿，蹭过他的舌头。

“含住。”小黄金说。

战术核心没有含。他僵在那里，让那些东西停留在口腔里，不敢动，不敢呼吸。

小黄金的手指在他嘴里动了动，把那些东西往他喉咙里推。战术核心干呕了一下，但没吐出来。那些东西滑过舌根，滑过咽喉，滑进食道。

“吞下去。”

战术核心吞了。

小黄金的手退出来。沾着唾液，也沾着别的东西。他看着那些混合物从手套上滴下来，又抬头看战术核心。

“继续。”

战术核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那桶东西的。小黄金一次一次地喂他，一勺一勺地，用那副旧手套当勺子。有时候战术核心吐了，小黄金就让他舔干净。有时候战术核心想闭眼，小黄金就打他的脸，让他睁开眼睛看着。

“你要看着。”小黄金说，“不看就没有意义。”

吃完之后，战术核心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泥地，胃里翻江倒海。他没有吐。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

小黄金蹲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做得很好。”他说，“第一次都这样。以后就习惯了。”

他站起来，走到角落里，从水壶里倒出水，开始洗手套。战术核心听到水声，听到皮革被揉搓的声音，抬起头看。

小黄金蹲在那里，很认真地洗着那副手套。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搓干净，把皮革上的污渍一点点洗掉，然后用布擦干，放在一边晾着。

“要好好保养。”他说，“这是好东西。不能用坏了。”

他转过身，看着战术核心。

“你的手套呢？我看看。”

战术核心低头看自己的手。新手套还戴着，已经被汗浸透了，变得潮湿而沉重。他伸出手。

小黄金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仔细端详着那副手套。

“新皮革就是不行。”他说，“太滑，不吸汗。你看你手心都是汗，滑得握不住东西。不过没关系，多戴戴就好了。”

他解开战术核心的手套扣子，慢慢把那只手套脱下来。皮革从手指上一节一节地褪去，露出下面的皮肤。战术核心的手很白，长期戴手套留下的印记很明显，手腕处有一圈更白的皮肤。

小黄金把新手套放在一边，拿起那双洗干净的旧手套，给战术核心戴上。

“试试。”

旧皮革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战术核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双手套不是他的，但和他的一模一样。被另一个人戴过，被另一个人用过，被另一个人用来做过刚才那些事。但皮革的温度是温的，形状是贴合手指的，戴上之后就像自己的手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旧皮革随着动作轻轻皱起又展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合适。”小黄金说，“我就说合适。”

他满意地点点头，拿起那双新手套，戴在自己手上。

“从今天起，”他说，“我们换着戴。”

三

接下来的日子，战术核心记不太清了。

时间变成一团黏稠的糊状物，像他每天被迫吃下的那些东西一样，分不出白天黑夜，分不出前后顺序。他只记得一些碎片。

碎片一：

小黄金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的军靴。

“你这靴子不错。”他说，“皮质好，底也厚。穿了多久了？”

战术核心没有说话。他的嘴被堵着，堵嘴的东西是他自己的手套。新手套。被小黄金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皮革的味道很浓，带着一点化工的苦涩，还有一点盐味——那是他手上的汗。

小黄金把他的靴子脱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他脱下自己的靴子，把战术核心的靴子穿上去。

“有点大。”他说，“不过没关系。可以垫鞋垫。”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战术核心的靴子在地上踩出熟悉的声响，但那脚步声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舒服。”小黄金说，“比我的舒服多了。你的东西都是好的。穿旧了，用惯了，就成你的形状了。我的东西还太新，还没有变成我的形状。”

他走回战术核心身边，蹲下来，拿起战术核心的脚。

战术核心的脚上只剩袜子。灰色的军用袜，脚后跟处有点磨薄了。小黄金握着那只脚，轻轻捏着，从脚踝捏到脚趾。

“你的脚也是。”他说，“穿久了，也有形状。”

他放开脚，站起来，把自己的靴子踢给战术核心。

“穿上。”

战术核心看着那双靴子。新的。鞋带还是硬的，皮面泛着廉价的光泽。他慢慢穿上，靴子很紧，勒得脚疼。

“会松的。”小黄金说，“多穿穿就松了。”

碎片二：

小黄金把手伸进战术核心的裤子里。

战术核心被绑着，绑在一把椅子上。椅子是铁的，很凉，硌着后背。他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手腕上缠着粗糙的绳子。他动不了。

小黄金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的膝盖上，另一只手伸进去。那双手戴着战术核心的手套——旧的，洗干净的，但还是能闻出一点残留的气味。皮革贴着皮肤，温热的，柔软的，慢慢地摸索着。

“你硬了。”小黄金说。

战术核心闭上眼睛。他不想看。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那双手太熟悉了，那副手套太熟悉了，熟悉得像自己的手。但又不是自己的。是另一个人的。是一个折磨他的人。

小黄金的手握住了他。手套的皮革摩擦着最敏感的地方，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战术核心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你很喜欢吧？”小黄金说，“自己的手套。被别人戴着。摸着你。”

战术核心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背叛自己，感觉到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快感从那个地方升起，蔓延到全身。他想停，但停不下来。他想叫，但叫不出来。

小黄金加快了速度。皮革摩擦得更快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战术核心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绷紧，然后——

他射了。

精液喷在小黄金的手套上，喷在那副旧皮革上，从指缝间滴落下来。小黄金停下来，把手抽出来，举在眼前看着。

白色的液体沾在黑色的皮革上，黏稠的，慢慢往下淌。

“好多。”他说。

他把手伸到战术核心嘴边。

“吃了。”

战术核心张开嘴。皮革贴上来，那些东西蹭过他的嘴唇，蹭过他的牙齿，蹭过他的舌头。味道是咸的，腥的，带着皮革的苦涩。他吞下去，又张开嘴。

小黄金把手指一根一根伸进他嘴里，让他舔干净。皮革被他舔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好了。”小黄金收回手，“下次别射那么多。浪费。”

碎片三：

小黄金拿来一张砂纸。

战术核心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他看不见，但他能听见砂纸摩擦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你知道吗，”小黄金说，“我小时候玩过一种东西。把石头放在砂纸上磨，磨得很光滑，像玉一样。后来我听说，有人用砂纸磨别的东西。”

战术核心的手被绑在背后，脚也被绑着。他动不了。他只能趴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我试过一次。”小黄金说，“磨自己的。太疼了，没坚持住。但你不一样。你是特种兵。你能忍。”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裤子褪下去。那只手戴着手套——旧手套，已经被各种东西浸透又洗干净，皮革变得有点硬，不再像最初那么柔软。

然后砂纸贴上来了。

战术核心的身体猛地一抽。那种感觉不是疼，是比疼更可怕的东西。是无数细小的颗粒同时在最敏感的地方刮擦，每一次摩擦都带走一层皮，每一次摩擦都让那个地方变得更粗糙，更敏感，更疼。

小黄金开始磨。

沙沙。沙沙。沙沙。

战术核心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叫出来。他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在一点点变薄，一点点被磨掉，露出下面更嫩的肉。砂纸继续磨，那些细小的颗粒嵌进肉里，刮擦着神经末梢。

“别咬。”小黄金说，“叫出来。我喜欢听。”

战术核心不叫。他咬得更紧了，咬得手臂渗出血来，血顺着胳膊淌到地上。

小黄金叹了口气。

“你真没意思。”

他继续磨。沙沙。沙沙。沙沙。那个地方变得通红，变得粗糙，变得像砂纸本身一样。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新的疼痛，新的灼烧感。战术核心的身体在发抖，但他不叫。

不知过了多久，小黄金停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战术核心面前，蹲下，把砂纸举到他眼前。

砂纸上沾着血，沾着细小的皮屑，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你看。”他说，“磨下来了。像木屑一样。”

战术核心看着那张砂纸。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被磨掉的一部分。

小黄金把砂纸叠起来，收进口袋里。

“留着做纪念。”他说，“明天继续。还没磨完。”

碎片四：

小黄金拿来一根管子。

那根管子很细，很长，像是从什么医疗器械上拆下来的。透明的，软的，一端是圆头。

“尿道扩张。”小黄金说，“你听过吗？”

战术核心听过。他在训练的时候听过一些审讯的手段，其中有一种就是把东西塞进那个地方。但他只是听过，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被绑着。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的裤子被褪下去，那个地方暴露在空气中，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小黄金蹲在他面前，拿着那根管子，仔细端详着。

“得先润滑一下。”他说。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那个地方抹了抹。手套的皮革摩擦着红肿的皮肤，疼得战术核心一抖。

“别动。”小黄金说，“动了容易受伤。”

他把管子对准那个细小的开口，开始往里塞。

战术核心的身体猛地绷紧。那种感觉不是疼，是更深的什么。是异物进入身体最深处的那种恐惧，那种抗拒，那种无能为力。管子一点一点往里走，每进去一点，他的身体就抖一下。

“放松。”小黄金说，“越紧张越疼。”

战术核心想放松，但他放松不了。他的身体在抗拒，在收缩，想把那个东西挤出去。但管子还是往里走，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直到只剩下一点露在外面。

小黄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进去了。”他说，“感觉怎么样？”

战术核心说不出话。他只能喘气，只能发抖，只能感受那根管子在他身体里，冰凉，柔软，不属于他。

小黄金伸手握住管子的外端，轻轻转动了一下。

战术核心叫了出来。

那一声叫喊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冲出来，沙哑的，破碎的，不像人声。小黄金笑了。

“原来你能叫啊。”

他继续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带来新的刺激，新的疼痛，新的羞辱。战术核心的身体在椅子上扭动，但绑得太紧，动不了。他只能承受，只能叫喊，只能让那些声音从嘴里涌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黄金停下来。

他把管子慢慢抽出来。那个过程同样漫长，同样痛苦。管子一点一点退出，每退一点，战术核心的身体就松一口气。最后管子完全退出来，上面沾着血，沾着别的东西。

小黄金把管子举到战术核心眼前。

“你看。”他说，“你的里面。”

战术核心看着那根管子。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被挖出来的一部分。

小黄金把管子放进一个塑料袋里，收起来。

“留着。”他说，“以后还有别的。”

碎片五：

触手。

战术核心不知道那些东西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它们像蛇，像虫子，像一切可以弯曲扭动的东西。它们是活的，有温度，有粘液，有自己的意志。

它们从后面进去。

战术核心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身体被压着，动不了。那些东西从他的后庭钻进去，一根，两根，三根。它们在他的身体里扭动，探索，寻找最深处的地方。它们往里钻，往里挤，撑得他疼，撑得他想叫。

但他叫不出来。他的嘴被堵着，堵嘴的东西是他自己的靴子。他的军靴。被小黄金脱下来，塞进他嘴里。皮革的味道，脚汗的味道，泥土的味道，全都混在一起，堵在他的喉咙里。

小黄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好玩吧？”他说，“它们很聪明的。知道哪里最舒服。”

那些东西好像听懂了小黄金的话，开始在他的身体里动起来。它们扭动，蠕动，摩擦着内部的每一寸地方。战术核心的身体在发抖，在抽搐，但那些东西把他钉在地上，让他动不了。

他的阴茎硬了。他不想让它硬，但它还是硬了。那些东西带来的刺激太强烈，太奇怪，他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硬着，只能流着，只能射。

他射在地上，射在自己的军靴上。精液喷在黑色的皮革上，慢慢往下淌。小黄金看见了，笑了。

“你又射了。”他说，“你很喜欢吧？”

战术核心不想喜欢。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那些东西继续在他身体里动，继续刺激着那个最敏感的地方。他又硬了，又射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什么都射不出来，只能干呕，只能抽搐，只能让那些东西继续折磨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东西退出来。它们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滑出去，带出一些黏稠的液体，带出血丝，带出别的东西。战术核心趴在那里，像一堆烂肉，动不了。

小黄金走过来，拔出他嘴里的军靴。

“舔干净。”他说。

战术核心看着那双军靴。黑色的皮革上沾着他的精液，沾着他的唾液，沾着地上的灰尘。他低下头，伸出舌头，开始舔。

皮革的味道很浓。咸的，涩的，带着一点甜。他一点一点把那些东西舔掉，舔进嘴里，吞下去。小黄金看着他舔，看着他吞，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他说，“自己弄出来的，自己吃掉。这才公平。”

碎片六：

小黄金把他的手套戴在脚上。

那是战术核心的手套。旧的。洗过很多次但还是能闻出各种味道的那一副。小黄金把它们套在脚上，在地上走来走去。

“你看，”他说，“手套也能当袜子。”

战术核心看着他。他已经没有力气动了。他躺在地上，身上什么也没穿，到处都是伤，到处都是那些东西留下的痕迹。

小黄金走到他面前，用戴着手套的脚踢了踢他的脸。

“闻闻。”

战术核心闻到皮革的味道。那是他自己的手套的味道。但现在沾着脚汗，沾着地上的泥土，沾着别的东西。

“你的手套现在是我的脚套了。”小黄金说，“你喜欢吗？”

战术核心没有说话。他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小黄金蹲下来，用手——他自己的手，没戴手套——摸了摸战术核心的脸。

“你变了。”他说，“刚来的时候你还有个人样。现在没了。”

战术核心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的身体还在，但他的灵魂已经不在了。那些东西，那些折磨，那些羞辱，把他一点一点磨碎了，像砂纸磨掉他的皮肤一样，把他磨成粉末，磨成虚无。

小黄金站起来，又踢了踢他。

“明天还有新的。”他说，“别死。”

他走了。门关上。战术核心躺在那里，听着脚步声远去，听着自己微弱的心跳。

他还活着。

他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四

第十五天。

战术核心不知道今天是不是第十五天。他数着日子，但数着数着就乱了。他只是觉得今天应该是第十五天。半个月。两个星期。三百六十个小时。或者更长。或者更短。时间已经没有意义。

门开了。

小黄金走进来。他穿着战术核心的军靴，戴着战术核心的手套——那副旧的，曾经被各种东西浸透又洗干净，现在又沾上新的东西。他的衣服还是那套淡蓝色迷彩服，但现在已经脏了，皱了，沾了各种污渍，和战术核心的衣服差不多了。

“今天最后一天。”他说，“明天你就没用了。”

战术核心躺在地上，看着他。他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他的身体已经坏了，坏了很久了。尿道里还插着那根管子，已经插了好几天了，拔不出来，也不敢拔。后庭里还塞着什么东西，是那些触手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已经分不清了。他的龟头已经磨得不成样子，皮肤没了，肉露在外面，每一次呼吸都会摩擦地面，带来新的疼痛。

但他还活着。

“你知道吗，”小黄金在他身边坐下来，“我本来想杀了你。第一天就想。但我舍不得。你太好用了。你能忍。你不会死。你能让我玩这么久。”

他伸手摸了摸战术核心的脸。没戴手套的手，皮肤直接贴着皮肤。温热的。

“你是我玩过的最好的玩具。”

战术核心看着他。他看着那双眼睛。年轻的，好奇的，残忍的。右眼角没有痣。

“你想说什么吗？”小黄金问。

战术核心想说什么。他想说很多。他想问为什么，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问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但他的喉咙坏了，太久没说话，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看着小黄金。

小黄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耸了耸肩。

“那我就当你没话说了。”

他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把刀。战术核心的刀。被缴获的那一把。

“用你自己的刀。”小黄金说，“比较有意义。”

他走回战术核心身边，蹲下来，把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刀很凉。钢的凉。战术核心感觉到那点凉意压在自己的皮肤上，感觉到刀刃的锋利，感觉到死亡的靠近。

“你有什么遗言吗？”小黄金问。

战术核心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墙，看着墙上的裂缝，看着那盏永远亮着的灯。他想了很多。他的战友。他的任务。他的国家。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国家。南斯拉夫。一个名字，一个记忆，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小黄金等了一会儿，又耸了耸肩。

“好吧。”

他开始用力。刀刃慢慢切入皮肤，切开第一层，切开血管，切开气管。血涌出来，温热地淌在战术核心的脖子上，淌在地上。

战术核心感觉到自己在变轻。像气球一样，慢慢飘起来。他看着小黄金的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副旧手套，看着那双自己的军靴。他想：

那都是我的东西。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

他醒来的时候，嘴里有股铁锈味。

战术核心睁开眼睛。光线很暗，但不是完全的黑。头顶有一盏灯，被铁丝网罩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他躺在地上，脸侧贴着水泥地面，凉意透过面罩渗进来。地面有细小的砂砾，硌在他的颧骨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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