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接到周牧电话的时候，正在沈氏集团的财务部会议室门口等苏婉晴下班。

　　“沈总，那个芝加哥回来的博士后到了。”周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谁，“她今天刚落地，说想先见见你。”

　　沈煜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四十。

　　“现在？”

　　“她晚上七点还有别的安排，只有这一个小时的空档。”周牧顿了顿，“我知道这很突然，但她这个人有点……特别。她说如果不见面聊聊，她不确定要不要接这个offer。”

　　沈煜沉默了两秒。

　　“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他给苏婉晴发了条消息：【临时有事，先走。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消息刚发出去，会议室的门开了。

　　苏婉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看到他还在，愣了一下。

　　“你不是有事吗？怎么还在这儿？”

　　沈煜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帮她拿着：“等你出来说一声。”

　　苏婉晴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去吧。路上小心。”

　　沈煜看着她，忽然说：“婉晴，那个人是女的。”

　　苏婉晴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沈煜的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躲闪。

　　苏婉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不想瞒你。”

　　苏婉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

　　“沈煜哥，我早就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就行了。”她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去吧。早点回来。”

　　沈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等我。”

　　见面的地点在城西的一家咖啡馆，位置偏僻，环境清幽，这个点没什么人。

　　沈煜推门进去的时候，周牧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挥手。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脸。

　　他走过去。

　　“沈总，你来了。”周牧站起身，指着对面的女人，“这位是姜晚宁，姜博士。”

　　女人站起来，转过身。

　　沈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

　　她的五官很淡，淡得像水墨画里勾勒的远山，眉眼疏离，嘴角抿着，带着一点拒人千里的冷意。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衬得下颌线条越发清瘦。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像她这个人。

　　“沈煜。”他伸出手。

　　姜晚宁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没有握，只是点了点头。

　　“坐。”

　　沈煜收回手，没有丝毫不悦，在她对面坐下。

　　周牧干咳一声：“那个，你们聊，我去吧台再点杯咖啡。”

　　他溜得很快。

　　沈煜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姜晚宁也在打量他。

　　她的目光很直接，没有躲闪，没有试探，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评估的项目。

　　“周牧说你要做一种能催眠的眼镜。”她开口，声音清冷，“你知道这玩意儿的技术难度吗？”

　　“知道。”

　　“你知道就算做出来，也可能永远不能上市吗？”

　　“知道。”

　　“你知道这玩意儿需要烧多少钱吗？”

　　“知道。”

　　姜晚宁沉默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又看着沈煜。

　　“你做这个是为了什么？”

　　沈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楼群的缝隙里。

　　“有人想让我死。”他说，“我得先让他死。”

　　姜晚宁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咖啡馆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冷淡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

　　“我在芝加哥的导师，研究了一辈子神经科学。”她忽然开口，“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做出能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设备。他做了三十年，烧了无数的钱，最后死在实验室里。死的时候，项目还没做完。”

　　沈煜看着她，没说话。

　　姜晚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在乎你做什么用。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让我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沈煜迎着她的目光。

　　“我能。”

　　“你拿什么保证？”

　　“钱。”沈煜说，“时间。还有——我不会半途而废。”

　　姜晚宁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牧端着咖啡回来，看到两个人的气氛，讪讪地不敢坐下。

　　然后姜晚宁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溢出来的笑。

　　她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那些冷淡和疏离像是被阳光融化的雪，露出底下的柔软。

　　“周牧说你这个人和别的老板不一样。”她说，“我本来不信，现在信了。”

　　沈煜也笑了。

　　“那姜博士的意思是？”

　　姜晚宁站起身，拿起包。

　　“明天我会把合同发给你。”她顿了顿，“沈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

　　沈煜握住。

　　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握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做实验留下的。

　　“合作愉快。”

　　姜晚宁走后，周牧凑过来，一脸八卦。

　　“沈总，怎么样？厉害吧？”

　　沈煜看了他一眼：“你早就认识她？”

　　“也不算早。”周牧说，“我们是校友，她比我低两届。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传奇人物——二十三岁博士毕业，发了五篇顶刊，导师把她当宝贝。后来去芝加哥做了三年博后，本来可以留美，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了。”

　　沈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为什么回来？”

　　周牧耸耸肩：“不知道。她那个人，从来不跟人说私事。”

　　沈煜没再问。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我先走了。”他站起身，“周牧，眼镜那边你多盯着。姜晚宁这边，合同谈好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牧点头：“明白。”

　　沈煜走出咖啡馆，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车里，看着咖啡馆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想起姜晚宁刚才那句话。

　　——我不在乎你做什么用。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让我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这个女人，有故事。

　　但他不急着问。

　　来日方长。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沈煜推开门，看到苏婉晴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着什么。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回来了？”

　　沈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

　　“给你带的。”

　　苏婉晴打开袋子，是一盒她最爱吃的那家店的提拉米苏。

　　她笑了，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谢谢。”

　　沈煜搂着她，看着她打开盒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今天怎么样？”他问。

　　苏婉晴咽下嘴里的蛋糕，点点头。

　　“挺好的。林总带我看了财务部的月结流程，好复杂，但是很有意思。”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你呢？”

　　沈煜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见了。”他说，“姜晚宁，芝加哥回来的博士后。人挺厉害，应该能帮上忙。”

　　苏婉晴点了点头，又低头吃蛋糕。

　　沈煜看着她，忽然问：“婉晴，你没什么想问的？”

　　苏婉晴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想让我问什么？”

　　沈煜没说话。

　　苏婉晴放下叉子，靠进他怀里。

　　“沈煜哥，我跟你说过的，我既然跟了你，就想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你说你要开后宫，我同意了。你说我是正宫，我也信了。那你做什么，去见谁，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只管一件事。”

　　“什么事？”

　　“你晚上回不回家。”

　　沈煜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他忽然笑了。

　　伸手把她搂紧，下巴抵在她发顶。

　　“回。”他说，“只要你在，我就回。”

　　苏婉晴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但沈煜感觉到，她搂着他的手，紧了一些。

　　夜深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腻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洗漱，躺到床上。

　　苏婉晴今天累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沈煜侧过身，看着她的睡颜，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他想起今天姜晚宁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前世那些真正热爱科研的人眼里。他们不关心钱，不关心名，只关心能不能把想做的事做成。

　　姜晚宁就是这种人。

　　她愿意来，不是因为待遇，是因为周牧说的那个项目——那个能“改变世界”的项目。

　　沈煜笑了笑。

　　改变世界？

　　他没那么大志向。

　　他只想活着，想让他爱的人活着，想让那些跟着他的人活着。

　　至于改变世界——

　　那是顺便的事。

　　他闭上眼睛，搂紧怀里的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沈煜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拿起来一看，是周牧的消息。

　　【沈总，姜晚宁的合同发过来了。她提了个条件——要单独见你一次，不谈工作，只谈人。】

　　沈煜挑眉。

　　【谈人？谈什么人？】

　　周牧回复得很快：【她说，要跟你谈谈你这个人。】

　　沈煜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眼身边还在睡的苏婉晴，轻轻抽出手臂，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天刚蒙蒙亮，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

　　他想了想，给周牧回了一条消息。

　　【约时间。我见。】

　　发完消息，他转过身，看到苏婉晴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醒了？”

　　苏婉晴点点头，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谁的消息？”

　　“周牧。”沈煜走回床边，“姜晚宁想再跟我见一面。”

　　苏婉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见呗。”

　　沈煜看着她：“你不吃醋？”

　　苏婉晴想了想，诚实地说：“有点。但你不是说了吗，一碗水端平。”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沈煜哥，我信你。你去见，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只要知道，你晚上回来就行。”

　　沈煜看着她，忽然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婉晴。”

　　“嗯？”

　　“你是最好的那个。”

　　苏婉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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