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如同末日的审判，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我最后的那名近卫队长，身体被那股狂暴的动能向后推去，撞在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她头顶那曾坚定燃烧着的光环，像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剧烈地闪烁了两下，便彻底归于虚无。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中，只有我自己的、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还有耳膜深处，因为刚才的巨大噪音而留下的、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

我跪坐在冰冷的、沾满血污的地板上。我的目光，却无法从前方那个身影上移开。

未花就站在那里，站在我忠诚卫士们的尸体中间。她那身本应洁白无瑕的连衣裙，溅上了几点暗红的血迹，如同在雪地上绽开的、不祥的冬日玫瑰。

她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意。什么都没有。那是一片空洞的、烧尽一切情感后留下的、灰烬般的虚无。

一股灼热的、仿佛要将我理智烧毁的怒火，从我的胸腔深处猛然升起。它冲刷着我的四肢，淹没了我的悲伤与恐惧。我的手臂因为肌肉的极度绷紧而剧烈颤抖，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缓缓地，将手中的白色瓦尔特PPK抬起，对准了她。

为你的卫士复仇！为被背叛的信任复仇！为死去的圣娅复仇！

砰！

我扣动了扳机。

手枪的后坐力狠狠地撞击着我的手腕，枪口的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闪而逝。子弹带着我的愤怒与憎恨，旋转着射向她的胸口。

然而，子弹并没有击中她。

在距离她身体还有半米的地方，它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未花头顶那如同原恒星般的光环猛地一亮，发出一阵奇异的、如同风铃般的轻响。子弹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动能，像一滴撞在烧红铁板上的水珠，扭曲、变形，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未花甚至没有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那种眼神，彻底点燃了我最后的理智。

砰！砰！砰！砰！

我疯狂地扣动着扳机，将弹匣中剩余的所有子弹，尽数向她倾泻而去。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连成一片，震得我耳膜剧痛。浓烈的硝烟味呛得我不住咳嗽，每一次枪口焰的闪烁，都照亮了我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每一发子弹，都被那层看不见的、由她神圣性构筑的屏障所阻挡。她的光环稳定地、有节奏地闪烁着，每一次轻响，都像是在嘲笑着我的无能狂怒。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戏耍。

弹匣打空了。枪膛里传来空洞的“咔哒”声。

我无力地垂下手臂，呆呆地看着眼前毫发无伤的未花。灼热的枪管散发着白烟，但我的心，却像坠入了万丈冰渊。

我终于明白了。

我们都拥有着源自太初的、那宽大的白色双翼。我们都是那伟大存在的碎片。但是……碎片与碎片之间，亦有天壤之别。

她继承的是“米迦勒”的神格。那是神之军团的统帅，是最强的战士，是执掌着力量与天火的右手。她的权能，是纯粹的、绝对的破坏与守护。

而我……我继承的，是“拉斐尔”的神格。那是治愈者，是智者，是传递神之旨意的信使。我的力量在于调和、在于守护秩序、在于洞悉人心。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的智慧、我的战术、我引以为傲的枪法……全都毫无意义。就像萤火，妄图与皓月争辉。

我们，从来都不是对等的。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悬念。

我感觉到胸中的怒火，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旷的、令人绝望的悲伤。手臂的力量也随之消失，那把曾象征着我的意志与力量的白色手枪，变得无比沉重。

“啪嗒。”

我松开了手指。

瓦尔特PPK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而孤独的声响。在这片尸横遍野的死寂之中，这声音，便是我彻底认输的钟声。

我抬起头，最后一次，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输了，未花。”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投降。”

听到我的话，未花那一直紧绷的身体，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松懈。她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手中的枪口。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阴影，轻轻地点了点头。

几个阿里乌斯小队的成员，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浮现。她们走到我的面前，其中一人粗暴地踢开我脚边的手枪，另一人则反剪我的双手，用冰冷的战术手铐，将我死死铐住。

我没有反抗。

我只是任由她们摆布，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未花的脸。

我想要将她此刻的表情，永远、永远地刻在我的灵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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