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高塔，入口

“正巧，我也想再带个人去，这下来得刚好。”

老者抬起了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凹陷眼窝中的目光悄悄打量过我的表情：

“容老臣多虑，陛下此言何意？”

诚然，现在去夺塔，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带别人去，反倒有可能影响我的效率。另外在机动性上，也会打折扣。

然而，是恩伽赫罗先前的建议率先打破了这个规矩。

现在，面对我突如其来的话语，也并没直接反对，而是小心翼翼地询问理由。当然，我的反应只有一个：

“你需要知道吗？”

这就叫“皇上不急太监急”。（译者:注:原文的这句话是“알빠냐.”，是在玩梗，这个梗来自LOL（游戏，英雄联盟）的韩国服务器，原梗为——“알빠노”。由于内核相对复杂且汉语网络中这个梗并无流传，所以译者自作主张替换成了更易懂的俗语。）

国王决定好的事情，还用这老糊涂了的家伙来指指点点吗？

作为小小的警告，我在声音中加入了威压：

“你不会不知道，带奥莉去的话，已经注定会损耗很多时间。”

所以现在，就算又有别人加入，也不会更慢了。

当然啦，我可并没有责备可爱奥莉的意思。只不过我这可怜的妹妹，平时出行都是要靠轮椅的，自然很难适应地牢里的各种复杂环境，由此也难以参战。

诚然她可以用假肢进行移动，不过【时间与维度之塔】的内部情况相当复杂，这样的移动方式，缺点还是很明显的。

虽说那些假肢都搭载了战斗模块，也确实展现出过战斗力，可是仍然不够。再者说，塔里可没有地方去维护那些机械零件，一旦出问题就无力回天了。

恩伽赫罗似乎有些无奈，落寞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而后再一次低下了头：

“遵命。尽管如此，陛下若是要携【四荣木】去，老臣恐怕要以死相谏——”

“不用你操心。”

我还没疯到要把世界树带到“敌方”的大本营。

“是，遵命……恭祈陛下顺利夺回【王冠】……”

老者尽力表达出了忠诚，再次深深地低下了头。不过，这份忠诚到底朝向什么地方？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一直忠心于前任木令王所留下的预言。

看着他低头的模样，我悄悄挑了挑眉毛。回想起来，这老东西不止一次让我苦恼得睡不着觉。

如今这个要拼命去打【花】和世界树阵营的时间点，在自己阵营里留那么大一个隐患，那可太刺激了。

“恩伽赫罗。”

“是，陛下。”

“我相信，你一直都在忠心服侍我。”

我提高了嗓门。

如果他效忠的不是我，而是已死的先王，那么这个问题对老东西来说绝对是一等一的羞辱。

如果这样刺激一下就能让他急得跳脚，从而成为他背叛证据的开端，也不错。

“……正是。从见到陛下的那一日起，老臣就决意尽心竭力辅佐陛下，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好。”

说得好，这样我才能安心地出发啊。

“如今有数十——不，数百大小势力八方来朝，乃陛下之功也。王都今日内得贤臣以护国祚、外有能士可攘不臣，皆得益于陛下之高瞻远瞩。老臣愚见，泱泱人族皆翘首以盼陛下之威，不日愿以讨灭诸神之功，报得陛下天恩……”

“……还挺夸张。”

“按先王之预言，今已万事俱备，只待陛下一声令下，将堕落之世界树逐落神坛，使卑鄙之【花】血债血偿……”

真的假的？我读书少可别骗我。

大家都看着呢，这老头儿跟演喜剧一样嘚吧嘚个不停，早知道我就带爆米花来看乐子了。

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色，不过我能发觉他攥紧了拐杖——虽然只多用了一点点力气。

那么来吧，尽情背叛吧，我很欢迎。

赶快展示一下吧，这么个老东西能闹出什么花样儿？到时候说不定我高兴了，还给他颁个“最佳叛徒奖”呢。

总之，这家伙暗地里肯定藏了不止一手。而我也没有傻到真的放任不管。

这种王国的蛀虫就像癌细胞一样，最终一定要处理干净的。哪怕这样会让国家元气大伤，也不得不壮士断腕。

“嗯，那么奥莉，出发吧。”

“……是，大王。”

奥莉的声音有些沮丧，一步步跟在了我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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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钟。在距离时间之塔几公里外的丛林中，三个人安顿了下来，开始了轻松的露营。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恐怖的试炼恶魔跑出来的“不祥之地”，居然还能依稀察觉到活人气息，难不成是因为这里产出的的魔力石之类的资源要远高于其它地方？

星星的情报果然不假。这附近一度崩溃了的猎人探险系统，如今居然得到了妥善的修复，运作良好。

对于世界树一方来说，现在不少国家体系已经都快撑不下去了。所以现在更像是饿疯了的孩子一样，努力囤积着魔力石资源。

“哇~大哥快看，居然那些屁股金贵的教会骑士团居然都出动了？如果我们被发现，就完蛋啦。”

“被发现的话，就不得不杀干净再进去了。你有好办法吗？”

“坐下来慢慢说吧。”

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们安顿了下来，开始计划。

*哗哗——*

用于隐藏行踪的法宝已经启动，遮盖了三个人所处的区域。

“大哥你看，塔外的区域看管得很严格，估计只有授权过的猎人和神职人员才能入内吧。试炼刚结束不久，这里边肯定富得流油。”

泰阳钻进了帐篷，舒坦地倒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让我跟来呢？”

奥莉暂时睡着了。

一直拖着不方便的义肢来移动，疲劳积累的速度差不多有平时坐轮椅的两倍。

在更换作为电池的魔力石时，更是会伴有难熬的剧烈疼痛。所以趁现在，还是让奥莉多多休息吧。

泰阳看着睡熟了的搭档，咂了咂嘴，又扭过了头：

“大哥麾下比我厉害的角色明明有很多。”

“有你就够了。”

无论是当年领导秘密组织【白蚁】，还是一路走来在众多S级人物手下幸存。

泰阳这家伙确实不简单。再怎么说，他也一度被世界树阵营怀疑是木令王的头号继承者，自然是有本事的。

“啊哈，这么夸我太不好意思咯……嘿嘿嘿，其实也没错啦。”

“其实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喊你来。”

“……”

闻言，泰阳尴尬地挠了挠脸。

“首先，我该和你道歉。本来没打算把你也牵扯进来。”

“嗨~大哥客气什么呢？我可是一流的属臣哦，随叫随到！”

“你的女儿，苍琼还好吗？”

“啊哈哈，别提了，琼儿在家的时候总问我们‘国王叔叔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看来啊，说不定她还打算以后嫁给大哥呢？”

木苍琼——泰阳和悠丽的宝贝女儿，似乎也正健康成长着呢。

多亏了悠丽天生丽质，苍琼没有遗传什么泰阳轻浮的天性，而是一天天成长为了沉稳的小淑女。

虽说这么黏着我有些不太好，不过毕竟是小孩子嘛。

看着泰阳嘻嘻哈哈的模样，我不由得心想，难不成“喜欢凑到我这里”这一点是遗传了她爸爸？

与其说是喜欢凑上来，不如说很重感情吧。回想起泰阳如何千辛万苦拉扯起【白蚁】，我就不由得佩服他。

“苍琼喜欢我，应该是因为我每次都带好多玩具过去。”

“哎~因为大哥长得好看啦。都说小孩子单纯，其实孩子更在乎长相哦？”

“是这样吗？”

“似乎跑题了。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呢？”

*咯噔、咯噔……*

高塔的大门那边传来了一阵神秘的机械声响。

坐在奥莉的窗边，我伸了个懒腰儿：

“因为你和奥莉相处的时间久呗，没什么别的原因。”

我并不太清楚奥莉的内心想法。比起对外的阳光开朗，她内心的伤疤显然更多。虽然现在她是跟着我来的，不过泰阳显然更清楚她曾经的遭遇。

“就是因为这个吗？”

“不止如此。毕竟，说起来，奥莉还是公主，是王室血脉。”

“嗯，确实是这样……虽然怎么看都不像——嗯？难道，‘这一点’才是带她来的关键原因？”

不错，不愧是他，眼光毒辣、一点就透。见我点了点头，他也轻轻拍了拍手：

“也是，想说服塔里的家伙们，奥莉这个身份最合适……不过这也不是你喊我来的根本原因吧？”

“有背叛的可能性。”

他的脸上一下子写满了困惑：

“谁？奥莉？怎么可能？”

“准确来说，是恩伽赫罗密谋了什么，结果把奥莉卷了进来。表面上说是为了我，不过背地里肯定会另有所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始在背后捅刀子。”

紧接着，我把从洪妍那里听来的东西，连同自己怀疑的地方，都讲了出来。

泰阳仔细听完了所有故事，点了点头，又用力咽了咽口水：

“大哥希望我来监视奥莉？”

“照看一下就好了。关键是在攻克塔的底层时需要有人保护她，另外……”

说不准什么时候，不过假如能有机会能劝说奥莉……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也许会很吃力。

泰阳的表情很精彩，得意地笑了笑：

“好，明白啦~嗯，所以我们等奥莉醒了就出发？”

“应该是。你也休息吧，补充体力。”

“大哥呢？”

“我不需要睡觉。”

这么一说仿佛我是个熬夜大王，其实我并没有逞能。

毕竟有名为【治愈】的权柄在，只要愿意把那股力量消耗在这里，身体就不会感到疲惫。只要精神方面撑得住，一天24小时连轴转也没问题。

“好，知道了。”

温暖的帐篷里，泰阳躺在了奥莉身旁，很快就睡着了。

静静看了看这欢喜冤家一样的二人组，我走出了帐篷，坐在外边的椅子上，望向了塔的入口处，猎人们的聚集地所发出的灯光。

也许，奥莉并没有背叛我？

虽然现在来看，盲目相信奥莉并不明智；不过真相更有可能是，奥莉没能理解恩伽赫罗那老狐狸心里真正的算计，不知不觉中被裹挟进了某个阴暗的计划。

说起来还怪庆幸的，如果我没遇到{树木之王}……那可就糟透了。

这也算是齐天鸿运降临到我头上——

不，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被精心编织出的因果？

看着远处飘来的灯光，我心里想到的却是……【纯洁之世界树】。

实在可惜，我与她从来就没机会能好好说一说话，不然真想当面问问她——你到底帮了我多少？到底看穿了多么遥远的将来？

难道说我现在所取得的成就……都是如你所愿吗？

“呵呵呵。”

这样一想，心里却不由得生出些许胆怯。

难道，我的命运也会和那么多平行世界的{我}一样吗？

就算拼尽一切挣扎，也无法战胜既定的命数——正如那失魂落魄的{树木之王}一般？那家伙明明已经屹立于世界之巅，是我手段尽出也无法战胜的强敌，却也不过注定成为我攀向更高处的垫脚石……

那副年老而破碎、陷入癫狂的模样，总是闪回在我眼前，实在无法忘怀。

要说对抗命运这方面，估计没人做得比他还多了——然而就算是他，最终也还是崩溃了。那么——我呢？

光是想到这些，心里就苦涩异常，四肢发麻。

尽管如此，我要做的并不会改变。

*簌簌*

身后，帐篷里的声响冲淡了思绪。

*窸窸窣窣*

伴随着机械臂的些许声响，可爱的红发姑娘钻了出来。柔软的脸颊上，眼角还沾着眼屎，看来刚才休息得很踏实呢。

这就是如同我妹妹一样的“公主殿下”。

“……大王？”

“嗯。”

“怎么不睡觉？”

“我在等你起床。你醒啦？”

奥莉打了个哈欠，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大概是还没彻底清醒，迈着笨拙步子走来时，差点儿就绊倒了。

还好，我反应了过来，在她跌进土里之前抱住了她，让她坐在了我的膝盖上。

可爱的小姑娘突然抬起了头。

四周环绕着什么低沉的噪音，似乎是从塔里传出来的。

“大王，呃，那个……就是……”

“嗯。”

“对不起……”

听了她突然的道歉，我抬起手，用力弹了弹她的脑瓜。

“啊呀！”

“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非要耍赖跟过来……”

哪有耍赖了。

我轻轻摸了摸刚才弹脑门儿的地方，安抚她：

“按理来说，带你去是对的。塔里那些家伙，会讨厌我。”

“可是你那时生气了……”

也许是对恩伽赫罗发火儿的时候吓到了奥莉？

“那是有别的原因，不关你的事。我也不是因为你做错事而生气。”

“……”

“不过我也很好奇呢，为什么我们的奥莉要做出这个决定？”

奥莉扭扭捏捏地依偎了过来，蜷在我的怀里，声如细蚊：

“我……总感觉自己成了拖累……身体变成这样，帮不上什么忙，像个累赘一样派不上用场……能做的也只有以女人的身份来帮忙缓解性欲……”

自尊心受挫的模样真是太可怜了，悲凉的声音确实吐露着无奈与遗憾。

当然，性的这一点除外，这是奥莉特有的思考模式……

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我的下巴刚好贴在她的额头上。过了几秒，奥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继续说：

“那个老人告诉我说，‘塔在敌对国王’。”

“原来如此。”

“所以，如果奥莉可以跟过来的话，塔里的大家就会理解的……虽然只靠劝说不一定能让大家信服，可是，假如，我和大王成婚了的话……”

政治婚姻。

奥莉似乎希望我能在不受伤、不遭受损失的前提下就能得到塔的控制权。

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恩伽赫罗在与她联络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注重保密。反正是“通婚联姻”而已，被发现又有何妨？反正名义也是为了我好——

“我听明白了。不过确实很有意思。”

“啊？”

带奥莉去塔上，大家就会欢迎我吗？说实话，这种想法让我感到恶心。

奥莉在人间受尽了苦楚与磨难。自幼父母双亡，无人养育。与她相关的所有人都遭到迫害，寻遍世界都找不到什么亲属家眷。

为了偷生，不得不出卖身体，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凌辱与折磨——

让这样的可怜孩子，以这样的方式，突然拾起“公主”的身份，像工具人一样被塞给现在的国王，重归王室？

这是什么悲惨的中世纪故事吗？

荒唐得都能把人气笑了。

我紧紧怀抱着奥莉，安抚着她的头发，尽可能表现着关怀和温柔。

奥莉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大王？啊哈，头发，很痒~”

“别担心，奥莉，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相信我，那些蠢家伙不该成为你那么悲伤的理由。”

说白了，恩伽赫罗说得那么天花乱坠，拽了那么多文言文，其实全是屁话。

对此一无所知的奥莉，满脸无辜地看了看我。

“放心，不会有事儿的。”

一边说着，我一边更紧地搂住了她。

实话实说，我真的、真的非常珍惜奥莉。

不仅仅说是为了赎罪或是补偿什么，只是想认真回报她一直以来的支持。

“唔，我不太清楚……不过，被大王抱着真的很开心呢，比抱那些老树要舒服多了！”

奥莉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依偎在了我的怀里。

直到她再次安稳地睡熟之前，我都紧紧拥抱着她，分享着彼此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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