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幻想乡愉快的邻居们

幻想乡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刚办完丰收祭没几天，灰蒙蒙的天空就憋不住了，鹅毛大雪没日没夜地飘，把那连绵起伏的山脉和错落有致的田野盖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床厚实的大白棉被。

八云紫披着一件这年头乡下常见的厚棉袄，领口还沾着点昨晚没抖干净的烟灰，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粗茶，站在自家缘侧上。她眯着那双紫色的眼睛，像每一个操劳了一辈子的老农一样，审视着院子外面的景象。

“好雪啊。”她哈出一口白气，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大地，心里盘算的却是明年的生计，“这雪盖得厚，地里的害虫都能冻死。明年开春，那几亩神田的大米肯定长得好。大米长得好，圈里的牲口就能多长几斤膘，皮毛也能更亮堂些。”

厨房里已经飘来了米粥的香气，混合着腌菜特有的酸味。她的老伴，西行寺幽幽子，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幽幽子哪怕是在这乡下住了几百年，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也没变，切咸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优雅——如果不看她此时正趁热偷吃一块昨晚剩下的腊蹄髈的话。那是一只腌制得恰到好处的前臂，皮红肉亮，被她那两排整齐的小白牙一咬，油脂滋滋地冒。

“起来啦？紫。”幽幽子把嘴里的肉连筋带皮咽下去，笑眯眯地转过身，嘴角还挂着点油星，“妖梦那孩子勤快，一大早就去圈里巡视了。说是今年这批猪长势不错，那个领头的‘种公’把它们管得挺好，没闹毛病。”

透过窗户，能看见院子里魂魄妖梦正拿着一把巨大的扫帚扫雪。这孩子是家里唯一的长工，也是幽幽子那边的远房亲戚，世世代代都给自家干活，老实本分。即使是大冷天，她那稚嫩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哧呼哧地喘着白气。

“妖梦啊，”紫拉开门缝，喊了一嗓子，“别光顾着扫院子，去东圈看看。昨晚雪大，别把棚顶压塌了。那里面关着的可是咱们明年开春要用的种猪，要是冻坏了那个带把儿的，明年谁来配种？到时候难道让你去配啊？”

“知道了，紫大人！”妖梦停下动作，把冻得通红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脸认真地大声回答，“我刚才去喂食的时候看过了，棚顶结实着呢！我还给那几头下崽的母猪多加了一层干草，它们挤在一起睡得正香呢，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看那只刚下崽的奶水足得很！”

“那就好。”紫满意地点点头，又吸溜了一口热茶，觉得身子骨暖和了不少。

幽幽子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瘦肉粥递给紫，碗里飘着几片薄薄的里脊肉，“对了，橙呢？这小懒猫还没起？”

正说着，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嘈杂声，夹杂着幼嫩的尖叫和欢快的笑声，把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了不少。

紫端着碗走到门口，定睛一看，乐了。

“橙！慢点跑，别摔着！你看你那身新棉袄，刚穿上就弄脏了！”

紫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只见一只穿着红色碎花棉袄的小猫妖——那是她的宝贝孙女橙，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撒欢，两条尾巴兴奋地摇来摇去。

橙的手里并没有拿着洋娃娃，而是拖着一根粗麻绳。绳子的另一头，死死拴着两只只有半人高的小猪崽。

那是两只品相极好的幼崽，一公一母，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白嫩得像水豆腐。它们身上只穿着破旧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还发出“哇哇”的惨叫声，四肢在雪地里乱蹬，试图挣脱脖子上的绳套。

“姥姥！姥姥你看！”橙兴奋地拖着那两只幼崽跑到紫面前，献宝似的猛地一拽绳子，把那两只小崽子拽了个跟头，“这是我在村口那个棚子里抓的！这只母的还会唱歌呢！”

橙说着，伸出带着尖指甲的小手，在那只小母猪粉嫩的屁股蛋上狠狠掐了一下。

“哇啊啊啊——！妈妈！妈妈！”小母猪痛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尖细，充满了恐惧。

“你看你看！它叫得多好听！比电视里的歌手唱得都高！”橙高兴得直拍手，两只猫耳朵一抖一抖的，“我给它取名叫‘小白’，给那只公的取名叫‘小黑’。姥姥，我可以养它们吗？我想等它们长大了，生一窝小小猪给我玩！”

紫看着孙女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那只戴着玉镯的手，慈爱地摸了摸橙的脑袋，又顺手捏了捏那个被叫做“小白”的小猪仔的脸蛋。

手感真不错，胶原蛋白满满的，虽然现在全是骨头，没什么嚼头，但底子好。要是用精饲料喂上几年，等到十八九岁那会儿，绝对是上好的五花肉，皮都能做成上等的手套。

“好好好，既然橙喜欢，那就养着吧。”紫笑着说，眼神像是在看两盆刚买回来的盆栽，“不过姥姥可得教你，这牲口也是肉长的，这大冷天的，你这么拖着它们在雪地里跑，万一冻出肺炎来，肉就发酸了，不好吃了。”

“啊？那怎么办呀？”橙担忧地看着瑟瑟发抖、已经快要冻僵的两个“玩具”。

“妖梦！”紫又喊了一声，“去库房拿两个麻袋来，给这两个小崽子套上。再给点热乎的泔水，别让孙女的玩具第一天就死了，晦气。”

“好嘞！”妖梦答应着去了。

看着橙开心地把两头小猪塞进麻袋里，只露出两个惊恐的脑袋，然后像赶羊一样赶着它们去角落里吃泔水，紫不由得感叹：

“这孩子，野性十足，和她娘那个书呆子一点不一样，将来是个好把式。”

吃过早饭，紫披上那件厚重的棉袄，手里提着一根烟袋锅，准备去村东头转转。虽说是农闲期，但作为这一带的大地主兼村长，巡视村庄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她沿着田埂慢悠悠地走着，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片土地肥沃得很，那是无数代猪仔的骨血化作春泥滋养出来的。远处的猪圈被一圈高大的结界木桩围着，里面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猪群嘈杂的叫声。

那些猪仔们虽然冬天不能下地，但也都在忙活着修补猪圈、编织草席。八云紫站在高坡上，稍稍施了些法术，让来年的耕地充满了生机。

几个正在村口挑水的成年猪仔看到了八云紫的身影，立刻吓得扔下水桶，纷纷跪在雪地里，对着她那个方向拼命磕头。

她没有理会这些牲口，而是踩着积雪继续往村东头走去。那边有一片很好的草场，住着她的邻居——茨木华扇。

提起这个华扇，紫就忍不住撇嘴，甚至想往地上啐一口。

华扇是鬼族四天王之一，家里条件也不错，养了不少品质上乘的种猪。但这个人的风评，在十里八乡那是出了名的差。倒不是因为她养得不好，而是这人……有点“变态”。

在这个淳朴的乡村里，谁家养牲口不是为了吃肉、剥皮、或者配种卖钱？可这华扇倒好，她是真的“爱”这些牲口，都爱到床上去了。

还没走到华扇家的棚屋，紫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动静。

“嗯……啊……哈啊……好乖……好棒的猪猪……”

那是华扇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属于雄性牲口的喘息声，还有一种肉体剧烈撞击发出的“啪啪”水声。

紫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地用烟袋锅挑开了虚掩的门。

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臊味扑面而来，那是发情的公猪特有的味道，混合着雌性的荷尔蒙，熏得紫差点没背过气去。

只见昏暗的棚屋里，地上铺着厚厚的、有些潮湿的稻草。

茨木华扇，这个平日里自诩仙人的家伙，此刻正赤身裸体地趴在一堆稻草上。她那头粉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身上满是汗水，皮肤泛着情欲的潮红。

而在她的身后，竟然趴着一头壮硕无比的公种猪。

那头猪显然是被下了药，双眼通红，神智不清，嘴角流着涎水，但他胯下那根东西正硬邦邦地挺着，紫红色的龟头狰狞可怖，正狠狠地、毫无章法地在华扇那雪白的屁股后面进进出出。

那根属于家畜的、粗糙丑陋的生殖器，正肆意地在她这位大妖怪的体内搅动，带出一片泥泞不堪的体液。

华扇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一脸享受地扭动着腰肢，主动迎合着那头牲口的撞击。她的手死死抓着稻草，嘴里发出那种不知羞耻的呻吟：

“对……就是那里……干死我了……我的好猪猪……你的棒子好烫……比那些妖怪强多了……”

更离谱的是，在旁边还跪着两头母猪，脖子上拴着链子。它们显然被调教过了，正在卖力地舔舐着华扇的脚趾和那对随着撞击乱晃的乳房，眼神空洞而顺从。

紫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早饭的那碗瘦肉粥差点吐出来。

“茨木华扇！”紫大喝一声，敲了敲门框，“大白天的，你也不嫌臊得慌？！”

棚屋里的淫乱戛然而止。那公猪吓得一哆嗦，差点软了下去。华扇回过头，脸上带着还未消退的潮红和汗水，看到是紫，不仅没有羞愧，反而嘿嘿一笑，甚至还故意收缩了一下后庭，夹得那头公猪闷哼了一声。

“哎呀，是紫大姐啊。稀客稀客，要不要一起来玩玩？”华扇伸手拍了拍身后那头公猪的屁股，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头种猪是我刚从圈里挑出来的‘猪王’，劲儿大着呢，腰力特别好，能干一个钟头不射。”

紫嫌恶地后退了一步，用袖子捂住了鼻子，仿佛那里有瘟疫：“你个老不正经的！还要不要点脸了？那是牲口！是咱们餐桌上的菜！你跟食物搞在一起，你不嫌脏啊？我看你是单身久了，脑子都不正常了！”

“脏什么呀？”华扇不以为然地坐起来，那根东西滑了出来，发出“波”的一声，带出一股浊液。她随手抓过旁边一头母猪的头发，在那母猪惊恐的目光中，把自己的下体凑过去，命令道：“给我舔干净。”

那母猪立刻乖乖地凑上去清理。

华扇这才转过头，理直气壮地说：“我鬼王身强体壮的，怕什么细菌？再说了，这叫热爱自然，回归野性。你不懂，这些牲口虽然脑子笨，但在床上那个疯狂劲儿，那种纯粹的兽欲，比那些妖怪木头疙瘩强多了。那种被低等生物填满的感觉……啧啧，上瘾啊。”

“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紫指着那头瘫软在稻草上喘气的公猪，“你这么搞，这头种猪还能用吗？精气都被你吸干了！到时候肉也柴了，皮也松了，你这不是糟蹋东西吗？明年配种怎么办？”

“哎呀，大姐你就是太古板。”华扇站起来，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身上那些被猪们抓挠出的红痕，还有大腿内侧流下的液体，“这种‘加料’的肉才好吃呢。带着一股子骚劲儿，那是精气神，下酒最好了。你不信？今晚我把这头宰了，割条大腿给你送去？”

“滚滚滚！留着你自己吃吧！”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感觉再待下去眼睛都要瞎了，“我警告你啊，别把你这套歪风邪气带坏了我们家橙。她还是个孩子，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教唆橙去搞什么‘热爱自然’，我把你这棚子给拆了，把你这几头宝贝种猪全给骟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老太婆。”华扇一脚把那头公猪踢开，那公猪像个破布袋一样滚到墙角，发出一声惨叫。华扇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幽怨地说道，“真是的，正爽着呢……”

紫气冲冲地走出了棚屋，深吸了几口外面的冷空气，才把那股子恶心的味道压下去。

“真是世风日下。”紫一边往回走一边摇着头，“好好的庄稼人，非要搞这种变态玩意儿。这就是吃饱了撑的，闲得慌。”

回到自己家，天色已经擦黑了。

屋里的暖炉已经烧得旺旺的，一股诱人的饭香从厨房飘了出来，那是家的味道。

幽幽子系着围裙，正拿着汤勺尝味。看到紫回来，她那张圆润白皙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像是冬日里的一朵花。

“老婆子，回来啦？快洗手，今晚咱们吃红烧蹄髈。”

紫探头一看，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的，是几只白白净净、皮色红亮的猪手和猪脚。那手指微微蜷曲着，已经被炖得软烂脱骨，酱红色的汤汁包裹着晶莹的皮肉，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又是从哪弄的？”紫一边脱大衣，一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不是说还没到杀年猪的时候吗？”

“嗨，别提了。”幽幽子把汤勺放下，一脸惋惜，“下午的时候，圈里那帮牲口又打架了。好像是为了争着和一只母猪交配什么的，一个个跟发了情似的。两头公的打得头破血流，有一头腿都断了，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我看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还得费药给它治，干脆就让妖梦给宰了。”

“嗯，这种打架死的肉紧实，活血。就是得辛苦一下妖梦，加加班做成腊肉吧，年猪还是用母猪好”紫点了点头，对此习以为常，“对了，今天我去村东头，看见那个疯婆子华扇……”

紫把在华扇家的见闻当笑话讲了一遍，尤其是讲到华扇那副不知廉耻的样子时，更是绘声绘色。

幽幽子听得直乐，笑得花枝乱颤：“她呀，一直都那样。上次我还看见她把一只公的按在河边草地上……哎，咱们是理解不了。咱们就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把牲口养肥了，过年有肉吃，这就知足了。那种变态的爱好，咱们享受不来。”

“谁说不是呢。”

紫盘腿坐在暖炉里，[[rb:看着黑白电视机里播放的 > 东方新闻联播]]。播音员射命丸文正唾沫横飞地报道着：“……今年的GDP再创新高，月之都即将举办奥林匹克运动会，这是全妖怪的盛事……”

电视机里吵吵闹闹，屋里暖意融融。紫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感觉这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对了，今天没啥事吧？”紫随口问道。

“有啊。”幽幽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手里的毛衣，“下午的时候，蓝来电话了！”

“蓝？”紫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那副傲娇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却还要故作镇定，哼了一声，“那丫头……还知道打电话回来？我还以为她在城里做生意做傻了，把咱们这两个老太婆给忘了呢。”

八云蓝是她们的女儿，从小就聪明能干，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才女。前些年嫁给了城里的大老板——饕餮尤魔。听说两人在畜生界开了间房地产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早就成了城里人。

“说什么呢！你也真是的，明明心里想得紧。”幽幽子白了她一眼，“蓝可孝顺了。她在电话里说，今年生意特别好，赚了不少钱。眼看着快过年了，她和尤魔打算带着年货，回家来住几天，好好陪陪咱们！”

听到“尤魔”两个字，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哦？那只饕餮也要来？”

紫的表情稍微有点别扭。对于这个女婿，紫一直有点看不上眼。那家伙太能吃了，而且吃相难看，一点都不优雅。最重要的是，尤魔年轻时是个黑社会头目，听说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八云紫对于蓝的婚事反对了很久，总觉得好好的女儿嫁给个流氓太亏了。最终还是幽幽子做主，说只要孩子喜欢就行，这才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

“来就来吧。什么时候到？”紫又哼了一声，但还是拿起桌上的橘子，又剥了一个，“正好，让她们带点城里的稀罕玩意儿回来。上次带的那个‘极品猪肝酱’，味道还真不错，入口即化。”

“就这几天吧。”幽幽子则是一脸期待，显然已经在盘算着菜单了，“蓝还特意问了橙怎么样了，说是给橙买了新衣服，还要给咱们带那个什么……等离子电视。”

“哎呀，这可得好好准备准备。”紫一下子来了精神，刚才的疲惫和对华扇的恶心感一扫而空，“尤魔那家伙胃口大，是个无底洞，咱们这点存货怕是不够她塞牙缝的。明天……不，今晚我就得去圈里挑挑。”

“我也是这么想的。”幽幽子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咱们得挑几头最肥的、最嫩的。蓝喜欢吃瘦的，有嚼劲；尤魔喜欢吃肥的，要流油的那种。哦对了，还得留几个活的，尤魔喜欢吃‘活叫肉’，说是那样口感新鲜，那种惨叫声下酒最好了。”

“行，听你的。”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远处的猪圈，此刻正亮着点点灯火。那是牲口们为了取暖点的火堆，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显眼。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幼猪的啼哭和母猪为了哄孩子睡觉而哼唱的歌谣。

在紫的耳朵里，那只是风吹过猪圈的、毫无意义的噪音。

“瑞雪兆丰年啊。”紫感叹道，哈出一口白气，“今年过年，咱们一家人终于能团团圆圆地吃顿好的了。”

第二章：城里来的女婿

几天后，一辆黑得发亮的“灵乌路” 牌轿车，在坑坑洼洼的雪地里颠簸着开进了八云家的小院。

“哎呀！是妈妈！妈妈回来啦！”

正在院子里跟几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猪仔玩“老鹰捉小鸡”的橙，耳朵一竖，欢呼一声就扑了出去。那几只被吓得不轻的猪崽趁机四散而逃，钻进了草堆里。

车还没停稳，车窗就摇了下来。八云蓝那张还是那么漂亮、只是多了几分城市里干练气息的脸探了出来。

“妈！我们回来啦！”

紫原本正坐在缘侧上抽旱烟，一看到车，手里的烟斗差点掉地上。她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里虽然嘟囔着“回来就回来呗，搞这么大动静”，但那脚步却是快得很。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身得体大衣、烫着时髦卷发的八云蓝。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回家的喜悦。紧接着，驾驶座那边也下来一个人——个子不高，一头蓬松的蓝色卷毛，巨大的羊角，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匪气的饕餮尤魔。

“妈！我想死你了！”橙一头扎进蓝的怀里。

“哎哟，我的乖女儿，又沉了。”蓝笑着抱起橙，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在家听话没？有没有帮姥姥干活？”

“有！我昨天还帮妖梦姐姐去圈里数猪了呢！一共二百零三头，一头没少！”橙骄傲地挺起胸脯。

尤魔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口白牙，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花花绿绿的礼品盒，对着紫咧嘴一笑：

“爸……不是，紫大人。过年好啊！我和蓝给二老带了点城里的特产！”

紫皱了皱眉头，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理尤魔，只是拉过蓝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城里吃得不好？早就跟你说了，外面的饭店不干净，那些肉都是饲料催出来的，哪有家里的土猪香。”

“哎呀爸，我这是减肥呢。”蓝笑着说，然后推了推尤魔，“还愣着干嘛，把东西搬进去啊。”

尤魔一点也不恼，依旧乐呵呵地当着搬运工。她知道这个老丈人一直看不上她，觉得她早年在旧地狱混过帮派，是个不务正业的坏人。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可不少。有包装精美的“神灵牌”营养液，有城里最新款的彩电，还有好几箱高级的烟酒糖茶。

尤魔放下东西后，并没有急着进屋暖和，而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到猪圈那边看了看。

“这圈舍有点老了啊……”尤魔看着远处用木头围起来的猪圈，心里暗暗盘算，“这种散养模式太落后了。二百头？这要是换成笼养，起码能装一千头。而且这种放养的土猪出栏周期太长，要是搞个饲料加工厂，再加上催熟剂……”

当然，这些话她现在可不敢当着紫的面说。

既然女儿女婿回来了，那必须得杀猪。这是农村的最高礼节。

紫和幽幽子早就物色好了一头极品年猪。那是一个刚生过一胎的年轻母猪，大概二十出头，正是肉质最肥嫩、脂肪和肌肉比例最完美的时候。

妖梦拿着绳子进了圈。那母猪正抱着自己的猪崽喂奶，看到妖梦进来，本能地想要往后缩。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动物的反抗就像是苇草一样无力。

妖梦熟练地抢过猪崽，扔给旁边的一个老母猪，然后用绳子把母猪的四肢捆得结结实实，像扛麻袋一样扛到了院子中间的案板上。

“放开我！求求你们！我的孩子还没断奶啊！”母猪哭喊着，声音凄厉。

紫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走了过来，用刀背拍了拍母猪那丰满的屁股，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后座肉厚实，不管是红烧还是做扣肉都行。嗓门也亮，说明心肺肯定是健康的。”

她完全听不懂母猪在喊什么，只觉得这只牲口很有精神。

尤魔也凑过来看热闹，还递给紫一根城里的高级香烟：“爸，您这刀法可是咱们村一绝啊。这猪看着真不错，皮白肉嫩的。”

紫接过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还是让尤魔给她点上了火。

“按住腿。”紫指挥道，“别让她乱动，血要是喷得到处都是就不好收拾了。”

尤魔很机灵，赶紧上去帮忙按住了母猪乱蹬的双腿。她感受着手下那种温热、柔软却又充满力量的挣扎，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乡下的土猪虽然产量低，但手感确实不错，紧实。

八云紫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然后手起刀落。

“噗嗤——！”

刀精准地刺入了母猪的颈动脉。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溅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眼。母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咯咯”的气泡音，然后彻底不动了。

剥皮、开膛、取内脏。母猪那张原本姣好的脸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挂在墙上风干。那对沉甸甸的乳房被切下来，准备做成“脆皮烤乳”。大腿肉被切成厚片，准备红烧。

晚上，一张大圆桌摆满了丰盛的全猪宴。

蜜汁小腿、爆炒心肝、脑花豆腐汤、还有那道压轴的脆皮烤乳房。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橙坐在蓝和尤魔中间，嘴里塞满了肉，吃得满嘴流油。

“爸，最近收成咋样？圈里没闹病吧？”蓝给紫倒了一杯酒，问道。

“还行。”紫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就是今年冬天雪大，得防着点压塌棚子。还有就是……”

紫放下筷子，一脸晦气：“山里那个今泉影狼，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隔三差五就跑来偷猪。上周还叼走了一只刚断奶的小猪仔，那是留着明年配种的！真是气死我了。”

尤魔一听，机会来了。她赶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紫大人，这事儿您别愁。我在城里认识个朋友，叫骊驹早鬼，那是专业的安保公司头头，手底下有一票狠人。只要我打个电话，让她带几个人进山，那个什么狼，不出三天就能给您逮回来。”

幽幽子一听，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哎呀，还是尤魔有本事。老婆子，你看，我就说蓝找了个好丈夫吧？这事儿要是让你去办，你也就是在门口骂几句街，顶个屁用。”

紫哼了一声，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傲娇的样子，但也端起酒杯，跟尤魔碰了一下：“哼，城里人，进山能行吗？别到时候迷路了还得我去捞。”

尤魔受宠若惊，赶紧干了杯中酒。这可是老丈人第一次给她好脸色看。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起来。

蓝看了看正在逗橙玩的尤魔，又看了看二老，清了清嗓子，说道：

“爸，妈，有个事儿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啥事？”幽幽子问。

“我在城里这两年，生意做得还算顺手。前阵子在畜生界那边买了套大房子，学区房。我想着……过了年，把橙接过去住。”

紫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村里只有慧音那个私塾，教的东西太老套了，怕耽误了孩子。城里的学校好，教育资源也多，还能学外语、学艺术。”蓝解释道，“我想让橙接受点好的教育。”

“胡闹！”紫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橙走了，以后这农场谁来继承？我看橙平时跟那些小猪仔玩得挺好的，这孩子打小就有天赋，将来肯定是个养猪的好手。去城里学那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尤魔赶紧打圆场：“紫大人，您别急。我们也不是说不让橙回来。现在的农业都讲究科学化了。橙去城里读个书，将来考个农业大学，学点先进技术，回来管理农场不是更好吗？那时候她就是农场主，不用亲自下地干活了。”

“农场主？”幽幽子也有点疑惑，“咱们这统共就二百来头猪，要啥农学家啊？那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蓝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我和尤魔商量了很久。爸，妈，咱们这个农场太老旧了。现在外面都流行集约化养殖了。隔壁红魔村，前几年就引进了外资改建了农场，几万头猪关在笼子里，每天定点投喂，那是发了大财啊！而且人家那是全自动流水线，人家蕾米莉亚大小姐现在天天喝红酒打高尔夫，根本不用操心猪的事儿。”

“我和尤魔手里有点闲钱，想着把咱们家这个猪圈推了，盖成那种现代化的养殖大棚。再雇几个专业技术员。这样产量高，肉质好，还能出口。二老辛苦一辈子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紫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这是要卖祖产？！”

“不是卖，是改造！升级！”尤魔解释道。

“我不管什么升级不升级！那种养法，那是养猪吗？那是造肉！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紫站了起来，指着外面那个破旧的猪圈，“这地儿是我和你妈一砖一瓦盖起来的！那里面的每一头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哪只性格好，哪只爱闹腾，我心里都有数。不亲自喂，我不放心！你想让我当甩手掌柜？不可能！”

“再说了，”紫冷笑一声，“我要是不管了，难道要把这农场交给村头那个变态茨木华扇吗？她那哪是养猪，那是玩猪！我丢不起那个人！”

“名字不改，还是八云农场……”蓝说道。

“不行！没得商量！”紫大手一挥，态度坚决，“橙去上学我可以考虑，但动我的猪圈，门儿都没有！”

这顿年夜饭，最后在尴尬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虽然闹了别扭，但尤魔答应的事儿还是办得很利索。

没过两天，几辆越野车就开进了村子。骊驹早鬼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西装妖怪下了车。她们手里拿着最新的麻醉枪和捕捉网。

“尤魔的事就是我的事！”早鬼拍着胸脯保证。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山。

紫虽然嘴上不说，但也偷偷跟在后面看热闹。

那今泉影狼也是个倒霉蛋，虽然平时在山里称王称霸，但哪里见过这种专业的现代化狩猎团队？

还没等她变身狼人形态，几发强力麻醉针就扎在了屁股上。接着就是从天而降的高强度纤维网，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嗷呜——！放开我！我是高贵的狼人！”影狼拼命挣扎，但在电流和麻醉剂的双重作用下，很快就口吐白沫翻了白眼。

早鬼她们像拖死狗一样把影狼拖下了山，扔在了八云家院子里。

“给您添麻烦了，八云大人。”早鬼递给紫一根烟。

紫看着那个平时让她头疼不已的害兽现在像团烂泥一样躺在地上，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她接过烟，难得地对尤魔点了点头：“行，这事儿办得漂亮。先关笼子里吧，改天狼皮剥了，给橙做个褥子正好。”

虽然对尤魔的态度好转了，但关于农场改造的事儿，紫依然咬死不松口。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屋里暖洋洋的。

幽幽子戴着老花镜，正在做针线活。她手里正拿着针线，缝制着一顶帽子。那是用新年时宰掉的那头母猪的头皮做的，摸上去滑溜溜的，特别暖和。旁边还放着一双刚做好的小鞋子，是用母猪脚上的皮做的，给橙穿正好。

蓝坐在旁边帮着穿针引线。

“妈，您劝劝爸呗。”蓝低声说，“这也是为了家里好。”

幽幽子停下手中的针，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抽闷烟的紫。

“蓝啊，其实我也不是反对改造。我和你爸都老了，这农场早晚是你的。改成啥样，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幽幽子摸了摸手里那顶还没做完的皮帽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只是……不想让橙回来养猪。橙这孩子，心善，实诚。她对人，对猪，都特别好。你记得吗？有次宰一头老母猪的时候，橙还哭了半天。这种性子，不适合干咱们这行。”

“再说了，养猪能有啥出息？那个红魔馆的大农场，那是资本家的玩意儿，咱们学不来。我看了电视，知道外面的世界大着呢。今年橙就该上小学了，就算你们不提，我也打算让你们把她带走。这村子里，现在猪比人都多。邻村那个女医生，八意永琳，你爸一直看不惯她，嫌她总是给猪乱开药，可连她都要搬去城里开大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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