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If you wanna go fast,go slow

You set the tempo.

01

玥Itsuki眨眨眼，又揉了揉眼。

身為大學教授，她很確定自己看到有個本校的學生，背包別著徽章，在賭場的外面遊蕩。

她沒有戴眼鏡的習慣，但為保護她岌岌可危的閃光度數，她還是去配了副備用的眼鏡，像現在這時刻就非常好用—聽學生說，她戴眼鏡後比較有威嚴—她取出眼鏡戴上，快步走到那個女生面前，抓住對方的手腕時減輕了力道：

「同學，你怎麼在這裡？」

「痾，我…那個，剛下班？」

祈Iruni眨眨眼，她未曾設想過有天被搭訕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開頭，抓住她手腕的人看上去很嚴肅，於是她也很鎮定成熟的回覆了，玥Itsuki皺起眉：

「我記得大一的新生基本課程有說，不能隨意進出賭場，成年人對自己的財力要有基本認知，也不建議你們去賭場打工。」

隨著對方不贊同的語氣和視線，祈Iruni愈發的不能理解，怎麼會被盯上，只能用最誠懇的語氣表示她下次不會了的話語。但眼前的女人似乎沒打算要放過她，小包一晃，說教的架勢擺好了，掛在小包上的娃娃也跟著左右搖晃。祈Iruni盯著那有點醜的小動物娃娃，有點眼熟，好半會才想起那是澪Rei跟煌Kirali大學的吉祥物，她甚至還嘲笑過那長得很醜。

「您相信我，等我存到一點錢就辭職。」

玥Itsuki看向她背後金碧輝煌的賭場，本想用不贊同的口吻開啟她的說教，轉念一想，都是成年人了，還不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嗎？不可能吧！

於是她從善如流的放開手，拍拍對方：

「好的，那我相信你，下次在課堂上見嘿！」

「好的老師，老師再見！」

玥Itsuki結束這個突如其來的插曲，腳步一轉，主動踏進賭場，她的學生今天有個交流會在這，於公於私她都要出席一下。跟著指示上了樓，她看見同事Aoi駐足在辦公室門口，連忙快步趕過去：

「嘿我來晚了，她們還在裡面嗎？」

「對啊玥玥，不過我們畢竟算是偷偷來的，進去的話她們交流就會有點限制了，有老師在跟沒老師在還是有差的。」

「說的也是，那還是你去別的樓層晃一晃？」

「那我出去買點東西吧，這裡實在有點…壓抑。」

賭場近乎過度溢出的情緒和噪音，讓習慣安靜環境的兩人都有些不適，大學是所有教育場所裡相對不那麼吵的地方，最吵也不過是校慶運動會的等級。

要又吵又瀰漫著紙醉金迷的氣氛，還真的只有賭場。

玥Itsuki點頭，哼著歌靠著牆壁，又想起了剛剛的學生，藍色的長髮跟大眼睛，穿裙子與外套，舉手投足間有股違和，介於穩重跟混亂的感覺。

那真的是學生嗎？還是她認錯了？

「…好啦，今天的課程就到這邊，各位回去記得練唱喔，沒通過考試的自己再找時間來找我補考。」

玥Itsuki的下課宣言剛落下，學生頓時湧向門口，魚貫離開教室，她仔細的查看每個學生，直到人都走光後還多看了兩分鐘，才低頭收拾上課的物品，背起背包離開。離開教室還沒兩步，一個腳步聲跟呼喚就從背後響起，她扭頭，是橙Yuzumi，偶爾會來問她唱歌問題的別學院的學生：

「怎麼了嗎，租咪？」

「來跟老師聊聊天，然後想順便問問老師有沒有空。」

「我現在沒空的話怎麼站在這裡跟你說話？」

「這個你有興趣嗎？因為那天我臨時有事，去不了，但我不想他們因為少了我沒辦法進行活動。」

玥Itsuki接過她遞來的資料，薄薄的兩張紙，簡單的寫出活動方式跟目的，是個與孤兒院的小孩有關的企劃，共有四期，第一期會帶她們做小吊飾與玩遊戲，後續還會製作小點心和協助義賣之類的活動。企劃寫的簡單明瞭，所有過程皆是透明公開，玥Itsuki認同地點點頭，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眼負責人的資料，KSP。

「這看起來蠻有趣的，你怎麼會參加這種活動？」

「你在內涵我嗎，老師？」

「怎麼會，我是真的很好奇。」

「我是受邀參加，況且這活動也很不錯，能做的全部公開透明，撇除公司方有心，負責人也很負責。」

「好吧，我可以替你一次。」

「謝謝老師，那我再跟對方聯絡…欸等等，你還沒教我唱歌啊！喂！別跑！」

週末，當玥Itsuki準時出現到點時，這個活動的負責人也出現了，對方是個略微嬌小的女性，進退得宜且很懂分寸，兩人只相處十分鐘，就已然消去尷尬。兩人來到孤兒院，KSP領著她講各層樓都有些什麼，玥Itsuki聽得很認真，默默地記住了運動場、食堂跟教室都在哪。她們穿越燈光不足的走廊，走到後門的一片空地，KSP示意了下：

「這邊是我們今天活動的場地，你可能會覺得很怪，怎麼不去運動場之類的地方，孤兒院就這麼大，我們希望小朋友們是在比較少去的地方進行活動。」

「那我講話要注意什麼嗎？」

「嗯，別太機掰之類的？我猜你平時講話應該很機掰，稍微克制點，講見識時可以誇張點，但要誠實，小朋友們生活中可能沒什麼樂趣，多聽點東西，多學點東西也能很開心。」

「我才不機掰！」

「嗯，你很機掰。哦，另一個協助者來了，她是最近才來，但給了我們不少協助，畢竟我剛被指派接手這項活動，很多東西跟我交接的人沒做好，幾乎都我自己摸索…你幫她搬個東西吧，我去搬桌子。」

玥Itsuki應聲，朝著那抹身影走去，跟KSP差不多嬌小，但明顯比她更瘦點，藍髮晃啊晃的…等等，藍髮？她走到那人背後，正欲開口，後者也剛好轉過身，望見玥Itsuki的那瞬間定格了。

「啊、痾，是你？？」

「怎麼是你？？？」

搬好桌子過來的KSP聽完兩人的相遇，憋著笑走了，任誰都看得出她等著看好戲，抽蓄的嘴角跟看熱鬧的眼神壓根沒藏。祈Iruni無語哼了兩聲，回身看著玥Itsuki，真情實感的道歉：

「我是祈Iruni，那天，就是你看到我在賭場門口的那天，我騙你說我是學生，抱歉。」

「我才要說抱歉，我誤會你，因為你的背包上別著我們大學的吉祥物徽章，我以為你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我叫玥Itsuki，很高興認識你。」

吉祥物徽章？喔，阿雷偷偷別上去的嗎？祈Iruni想。

畢竟她可是嫌棄過那動物造型很醜，絕對不會主動別的那種，她低頭看著有異色眼曈的人整理著一箱箱的物品，眉眼間透著溫柔，看起來好像有點好欺負。她問：

「那你怎麼不直接問你班上的學生有沒有我這號人物？直接問學生、比什麼都不做來的好吧？」

玥Itsuki沒回答，她拆開一個箱子，裡面是很漂亮的小裝飾品，適合手作的類型，還有一定大小避免小孩吞進去，她很認真的盯著那些東西，有些入神，祈Iruni看看她的臉，又望著箱內的物品，道：

「…但我的確是在那邊工作。」

「娛樂場嗎？」

「嗯，我是……荷官。」

她好像不喜歡她的工作，玥Itsuki想。

於是她沒繼續問下去，當個體貼人，卻沒想到這個體貼，讓兩人在整場活動裡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02

活動結束後，都乘坐大眾交通運輸工具的兩人與KSP道別，踩著夕陽跟柏油路的邊線並肩走去車站，玥Itsuki問祈Iruni怎麼來的，後者說是坐車，不過是反方向，現在走這個方向是想去商場買點東西：

「冰箱沒東西了，去買點東西填一下。」

玥Itsuki點點頭，不經意的放慢了腳步，高的人通常腿也長，她有時邊走邊想事情，會不小心走太快，對矮的人來說這好比在健走。說也奇怪，以往她會走得快一些，好早點回家，今天跟祈Iruni並肩走，她卻產生「慢慢走也沒關係」的念頭。

「原來如此。」

「玥Itsuki，你是不是覺得我腿短所以走比較慢？你可以不用顧慮我，快快走回家喔。」

叫人非得連名帶姓嗎？玥Itsuki有點不解。

但在大學裡與大學生相處多年，她的個性也沒那麼古板，也秉持凡事都要禮尚往來的心態，於是她也很禮貌的反擊回去：

「祈Iruni，我又沒事，況且我家的冰箱還是滿的，慢慢走也很好。」

過馬路很麻煩，斑馬線很遠，於是兩人不約而同的往天橋走去，玥Itsuki兩步就上了五階，轉頭發現旁邊沒人，回頭才看見短腿的人站在原地撿一根棒棒糖，包裝已經開了，可能是不小心被劃到，也有故意的可能性。她認得那個包裝，剛剛在孤兒院做活動時，有個小朋友多得到兩根棒棒糖，扭頭就把它送給了祈Iruni，後者露出大大的笑容接過，用有些誇張卻溫柔的口吻說著謝謝，逗得小孩子很開心。

玥Itsuki當時隔得有些遠，但還是將那個畫面看得清楚，那笑容很真誠，像朵花。

「這邊很多灰塵，去別的地方吃吧。」

祈Iruni猶豫了下，她左看右看，沒找到比較沒有灰塵的地方，玥Itsuki走回她面前，帶她回頭走到一座小公園，遠離車道，現下這時間段居然也沒小孩，可謂非常安靜。祈Iruni拆開包裝舔了口，是草莓口味，她沒那麼喜歡，但她跟小孩說好會吃完就要遵守承諾。她坐在鞦韆上有一口沒一口的舔棒棒糖時，玥Itsuki沒來由的開口：

「你很像柯基欸。」

「…我想反駁你，但我找不到理由，你這鍬形蟲。」

「什麼！你不要亂說！我一點都不像！」

「你抬頭看看，再看看我。」

「…好吧，好像有點像。」

祈Iruni笑了，得逞的那種，她咬著糖果晃著鞦韆，這是很幼稚的行為，但玥Itsuki知道換成是自己，也會用一樣的姿勢晃鞦韆。她眨眨眼，說：

「吃太多糖果對身體不好喔。」

「你不要亂講，我也沒很常吃。」

「可是你剛剛連天橋都爬不上去…」

「沒有！」

「現在我站著你坐著，這也是身體不太好的前兆…」

「玥Itsuki ！閉嘴！」

話雖如此，玥Itsuki也走到祈Iruni隔壁的空鞦韆坐下，剛剛沒仔細看，她不知道棒棒糖是什麼口味，現在距離一拉近，粉色的模樣特外明顯：

「草莓的喔？」

「嗯。」

對話又斷了，她們好像不需要特別找話題，保持安靜也能相處融洽，玥Itsuki晃著鞦韆，望著旁邊的人皺眉吃棒棒糖，背景的黃昏已經完全褪去，寂靜的夜悄悄降臨，小公園周遭的鵝黃色路燈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她發現祈Iruni安靜下來的時候，淡淡的疲憊與倦怠會跑出來，籠罩在她周遭形成保護網，那雙藍色的眼底反射著閃爍的路燈，像是有星星被關在裡面，跑不出來。

好像窺探到了真正的祈Iruni，玥Itsuki想。

在她恍神的期間，祈Iruni轉過來，飛快地湊近她吹了口氣，經過加工的草莓味瞬間噴到臉上，她沒忍住唉了聲，下秒聽見對方惡作劇成功的偷笑。

是了，這就是祈Iruni，她今天剛認識的人，做著一份她不喜歡的工作，會去孤兒院帶小朋友玩，像隻柯基，身體不好…討厭草莓，但意外地有邊界感，所以不那麼的令人討厭。

玥Itsuki自認截至目前為止碰過很多怪人，從沒出現過像祈Iruni一樣的怪人，於是她決定把祈Iruni登記起來，愛惡作劇的怪人，想了想，她在備注又補上句，像花的天使。

祈Iruni吃完棒棒糖，覺得有些口渴，舔了舔嘴唇，玥Itsuki望著她的嘴唇，深粉色又濕漉漉地，像是沒被人摘下過、長在樹叢最頂端的漿果。

她盯的認真，祈Iruni抬手在她眼前晃，笑道：

「你看的我都有些害羞了，變態。」

「不要亂說，我不是，起碼沒你變態。」

「蛤，我哪裡變態…欸該走了，有點晚。」

「喔。」

邊鬥嘴邊往車站走去，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帶著各自買的食物返家，樂O三件有打折，但祈Iruni覺得還好，最終玥Itsuki只買了一組，又拿了兩條在櫃檯旁的龍角散，心滿意足的回家。

回到家後，她洗了個澡，快睡著前收到祈Iruni的訊息，是張裝著熱牛奶杯子的照片，還有句晚安，玥Itsuki忍著睏意，拿起手機跟著回覆晚安，想了想，又加上系統的微笑表情。

祈Iruni立刻回了她：天啊玥Itsuki你在想什麼

睏意湧上眼皮的玥Itsuki沒心思去問對方又在一驚一乍什麼，扭頭去睡覺，隔天到學校請教學生後，才知道系統默認的微笑表情的隱藏含義到底有多驚悚。

她們保持著聯繫，變成不熟悉又不熟捻的陌生好友關係，通常是祈Iruni會發訊息過來，照片與文字的比例是二比一，她什麼都分享。最近的一次是她傳了張小貓的照片給玥Itsuki，說你看她沒地方喝水，我去便利商店買了個小袋子，裝水給她喝了！

對此，玥Itsuki有不同的看法，要這樣做，那不如請校方協助安裝幾個飲水器給貓咪可能更好，於是她自掏腰包買了十幾個貓狗的飲水器，請校方協助在周遭的小巷道安裝。

這件事她沒有告訴祈Iruni，就像她也同樣沒有告訴她，初見那日後，她在課堂發現沒有深藍色頭髮的女生來上課，便登入學校系統，將學生資料一個個的看過去。對玥Itsuki來說，祈Iruni是片新大陸，會把很多正常的事情想得很複雜，偶爾也會跟她說些小知識：賭場裡放的樹其實有名字，叫做招財樹，淨化空氣的同時，還讓來賭博的人放鬆心情，更爽快地花錢。對此玥Itsuki倒是嘖嘖稱奇，後來去賭場樓上的酒吧或是餐廳時都會多看旁邊的植物兩眼。

下次再見面又是在義賣活動，這中間還有兩期企劃，玥Itsuki都沒法參加，不是撞到學生的成果發表會就是有發表會，最後一期時，祈Iruni特意打電話問她要不要去，她答應下來。這回的活動卻碰到很多意外，例如義賣的宣傳海報濕掉、義賣的人太緊張口齒不清等等…但最大的意外是負責人KSP睡過頭，甚至睡到義賣時間過半了，才終於趕到到場，愧疚的一個個道歉過去，道歉到祈Iruni時，她問：

「抱歉啦、睡過頭…請你們喝杯飲料？」

「沒關係，你請其他人，我有認識的人在附近開店，我去找她就好。」

「好…那你們先走吧。」

祈Iruni朋友的店離這裡不遠，穿過兩條巷子就到了，整體偏白色的裝潢，特意搭配過的桌椅與花草，讓玥Itsuki不經意地放鬆下來，咖啡吧台裡坐著一個淺藍髮的女生，講話的聲音很溫柔，很讓人放鬆：

「來了嗎？那我拿給你？」

「好，謝謝。」

玥Itsuki正要跟著進門，電話倒是先響起了，她跟祈Iruni比了個道歉的手勢，出門去接電話。來電的是她的好同事，現在正在做研究：

『王月、王月，你幫幫我，你有沒有認識的人是荷官這個職業的？』

「幹嘛？接起來就求人，很不禮貌喔。」

『我想做個有關賭場的職業分析，講到賭場不就會想到荷官嘛？但是荷官們都不太願意接受訪談…』

荷官，玥Itsuki的視線轉向正在跟櫃檯的店員說話的祈Iruni身上，她想了想，腦袋裡浮現與對方的所有回憶，又覺得這人跟大眾對「荷官」的刻板印象不太一樣。祈Iruni有童心跟惡趣味，生活是平淡如湯，狡猾與自卑都是透明的，能看出她沒有壞心思。但，一個在賭場工作的人真能絲毫不受環境影響嗎？還是說，荷官並不會碰見大悲、大喜、高歌或痛哭的場合？

她思考到有些出神，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是發覺了，連忙多問幾句：

『你該不會有認識的吧？想這麼久，還是你在想對象？』

「不要亂講話。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我有認識的、而且她願意協助，你們會提供獎金嗎？會保護她的所有資料嗎？」

『什麼！！你有？！會會會會會，幫我引薦拜託了！』

其實玥Itsuki話剛出口就有些後悔，這個下午明明可以過得很輕鬆，卻因為猶豫，似乎要急轉直下了。

但答應的事情要做才行，最少也要試試看，而且還有獎金—她走進店裡，硬著頭皮坐到祈Iruni對面，小聲地開了口：

「那個…祈Iruni，你介意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說看？」

「有個採訪，就是，痾，我的好友想要做研究，是有關荷官的學術研究…痾，痾，我保證他的隱私保護做得很好，受訪人幾乎不會有風險。」

「…學術理論我聽不懂，但如果玥Itsuki你覺得可以，那…應該也沒什麼不可以。」

「那個，你如果不願意的話也可以拒絕，研究不是非做不可，如果大家都不願意就代表條件不成熟…」

「大家都不願意？」

玥Itsuki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多說多錯，有些懊惱的摸摸後腦勺。祈Iruni把自己面前的南瓜濃湯喝完，安靜了好一會，忽地微笑，放下提在手中的盒子，開口：

「你想要我幫忙，可以，但你先跟我玩個猜猜樂。」

「猜猜樂？」

「這是我做的巧克力，裡面有十二顆，有各種口味跟各種形狀，但只有其中兩顆下面有寫字。」

「嗯、所以？」

「玥Itsuki，你只能從裡面選一顆，只要你選中有寫字的兩顆的其中一顆，我就幫你的忙。」

包裝得很漂亮的盒子被打開，裡面如對方所說的有十二顆巧克力，玥Itsuki從頭看到尾，思考著這算什麼？是考驗嗎？還是真心話大冒險？還是種研究？被研究者對研究者的研究？

什麼樣的巧克力最可能藏答案？她沒有概念，但不想選最平凡的那顆，於是她如戀愛電影般的，選了整盒巧克力裡唯一的一顆愛心巧克力，翻過來看見下方貼著糯米紙，寫著「You」。

那另外一個又會是什麼字？

「你已經選到了，快點吃掉！然後，就去審核你的好同事們想要問我的問題吧。」

玥Itsuki有些不明所以，被推著吃下巧克力，乖乖轉身去外面打電話了，望著她的背影，祈Iruni從盒子裡挑出最爲普通的常見的一顆圓形巧克力，丟進嘴裡，輕哼一聲，隱藏在櫃檯後觀賞全程的藍髮女孩悄悄地上升，幽幽地開口：

「她好像什麼…被罵的女友喔。」

「阿雷！都說幾次了、不要亂造謠！」

訪談的地點由祈Iruni決定，問題由自己來問，順帶把對方能拿到的報酬也談好後，玥Itsuki總算能好好坐下休息，她講電話時店員送來了飲品，但電話講的太久，飲品應該涼了，她湊過去聞，錯愕發現那居然是南瓜濃湯？！來不及要先糾結咖啡廳會有南瓜濃湯還是先跟祈Iruni道謝，剛被丟進包包裡的電話又響了，這回來電的是KSP ，她開啟擴音：

『租ki？要不要一起吃個飯？今天很成功呢！』

「蛤只有吃飯嗎？沒有別的行程嗎？太小氣了KSP—」

『好了啦祈Iruni，你還想要什麼別的行程？我晚點還要回公司一趟，既然租ki不行，那就下次再約吧。』

電話那頭的KSP異常果決，說完再約後電話就被掛掉，玥Itsuki沈默了幾秒，暗自腹誹了下自己分明沒說話，怎麼這人就能夠感知到她也在旁邊。

「諾，你的電話。」

喔，對欸，人家是打她的手機，玥Itsuki恍然想起，接過手機後她想了想，說：

「其實，我請你協助的事情時間不長，可以答應去吃個晚餐再—」

祈Iruni沒讓她把話說完，她望著玥Itsuki面前早已涼了的、未動半口南瓜濃湯，湊過去撈起一匙送進嘴裡含著，隨即坐到玥Itsuki身上，兇狠地吻了上去。討厭的南瓜味與柔和的濃湯不由分說地闖進玥Itsuki口中，她下意識地想咳嗽，濃湯迴游的路線卻被封住，只能抓著祈Iruni的肩膀往後扯，力道大的祈Iruni吃痛的哼了聲，卻沒有鬆手或鬆口的意思。

南瓜濃湯的味道在兩人之間流轉，玥Itsuki最終還是艱難的吞了下去，喜歡與討厭的味道混合在一塊，流過喉嚨，抵達胃時居然沒有引起嘔吐的慾望，只是那不適的感覺仍舊鮮明，她一時之際不曉得該說什麼，蹙著眉盯著坐在她腿上的罪魁禍首，有些惱怒。

祈Iruni感受著流竄過全身的興奮因子，她無法喝止自己別再這樣做，惱怒的玥Itsuki是迷人的，是有毒的，是她這樣的人的生活必需品。她歪著頭，頭頂的燈光被她擋住，淺藍色的眼瞳閃閃發光，她盡力不讓自己的聲線顫抖：

「你可以去呀，玥Itsuki。你可以去跟KSP吃飯，跟他們分享義賣活動成功，你可以跟他們一起共享那份快樂，又或是，你可以跟我待在這，品嚐濃湯的滋味？」

「至於分享，只能用這種方式…因為你討厭南瓜，不是嗎？」

祈Iruni咬了下唇，強迫玥Itsuki正視剛剛發生的事情，後者聞言，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以為自己今晚得一個人回家時，玥Itsuki開了口：

「濃湯還是很好喝的。」

04

訪談地點在玥Itsuki家，日期就是今天，玥Itsuki欣然同意，於情於理她理虧在先，覺得祈Iruni不管說什麼她都答應才會比較好。

事實上，她的感覺是對的，整個訪談對祈Iruni來說彷若是壓迫，嬌小的柯基吃了一根又一根的棒棒糖，強迫訪談繼續進行，冷淡、寂寞，帶著疲倦，寡言少語，是玥Itsuki全然不熟的她。最開始的問題似乎也是最難受的，因為柯基第一次垂下眼不看她：

「你為什麼選擇了這份工作？有什麼契機？」

「…當時，有個前輩說我適合這份工作，保證不會衣不蔽體，我也還沒有工作，所以就答應了。」

後面就是家人朋友親密關係三件套，祈Iruni是從這時開始吃棒棒糖的，她的情緒很穩，很淡，臉上的微笑沒有溫度，回答時語速偏快…玥Itsuki有種錯覺，她們不是在進行訪談，而是在“拷問”。

一場對祈Iruni真實面的“拷問”。

「家人知道喔，但他們覺得我有想好就好，就不會過度干涉。」

「我朋友沒有很多，但大家不會說什麼，比如説你的學生橙Yuzumi，她就沒說過什麼，是個好孩子。」

「親密關係…現在沒有呢。」

訪談進展的很快，結束後祈Iruni說想借個浴室洗澡，玥Itsuki同意了，在對方進去後將訪談整理成一份文件寄給同事，後者發了整串的謝謝和感謝長文，玥Itsuki看也沒看的關掉，躺在椅子上。

對方確實該感謝她，也欠她一個人情。

祈Iruni洗了很久，玥Itsuki差點在椅子睡著才從浴室出來，還為確定她醒著，敲門敲的好像有冤家上門討債似的…她開門讓柯基進房間，後者穿著她的衣服，寬鬆的只要略低頭就能看見衣領內的鎖骨，祈Iruni來到床鋪邊坐下，開口時帶著綽綽逼人的氣勢：

「你要補償我沒，玥Itsuki？」

「什麼？」

「玥Itsuki，我其實很不高興哦。我以為可以跟你一起度過很愉快的下午，吃吃巧克力、喝點濃湯，但你帶著目的性的來見我，問我很多人生觀察的問題，所以我不開心，而你要補償我才行。」

祈Iruni真是個複雜的生命體，玥Itsuki垂眼看著嬌小的人，明明是個成年人，但廣義層面來說，太多行為像小朋友了，最明顯的是身高，因此不接受反駁，嘻嘻。

「你想要什麼，祈Iruni？我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也不是能看穿你腦袋的怪博士，你要直白點跟我說才行。」

「我想要留在這裡過夜！」

「…痾，但我那什麼，睡相不好…」

「那我要一碗南瓜濃湯。」

這又是什麼鬼，玥Itsuki沒說話，不同瞳色的眼定定地望著祈Iruni，後者笑了笑，又說：

「我想要…一個人形暖暖包？」

她還是沒說話，沉默著，直到祈Iruni終於敗下陣來，小聲的呢喃：

「我可能…嗯、想要一個人來，管管我。」

祈Iruni活到現在，不能控制的事情有太多了，比如當荷官、比如客人輸錢的負面情緒出氣筒、比如對自己的厭惡，數不清也道不明。

有時她希望自己是被管的，而非這樣被推動往前的，全都由自己掌握的人生是好的，但沒法停下腳步卻一點都不好。

「嗯，那試試看？」

「試試看？」

「我覺得你有種…嗯，號召力？會想讓人跟著你，去試一試。」

祈Iruni的表情一瞬間變了，玥Itsuki不知道為什麼，她只是把心裡所想的轉化成語言說出口，是有哪句話戳到對方嗎？她花幾秒重新思考整句話，嗯，都沒說錯，那她也不準備道歉，將後面的話繼續說出來：

「所以我，也想試一試。」

祈Iruni的表情忽然緩和了，玥Itsuki看不清表情，卻瞄見她的身子微微顫抖，是頭髮沒吹被冷到的關係嗎？還是衣服不夠暖？

嬌小的柯基走到她面前，被她的陰影籠罩，看起來又更小隻了，柯基伸手撫著自己的臉龐，墊起腳親她的嘴角，問：

「那這樣可以嗎？」

「嗯…還可以。」

祈Iruni將手探進她的衣服裡，好怪的人，為什麼洗過澡了手還這麼冰？這一點都不科學，難不成她剛不是去洗澡是去游泳？冰涼的手摸過玥Itsuki的小腹，又碰了碰胸，手的主人問道：

「這樣呢？」

「呃……可以。」但好冰...

祈Iruni笑了，摟住她的脖子，像無尾熊似的跳上來，玥Itsuki下意識地接住她，膝蓋差點兒軟了。小小的腦袋蹭在她頸窩，濕漉漉的頭髮把衣領給弄濕，祈Iruni笑嘻嘻地，心情似乎又好了：

「這樣也可以嗎？」

玥Itsuki眨眨眼，嗯了一聲，兩秒後又說：

「但在那之前，你先去吹頭髮。」

她們嘗試了很多，但都不是能隨便說出口的，只知道很甜，是糖也是血。

企劃那邊，KSP又進行了下一輪，也是同個孤兒院，這回玥Itsuki找了橙Yuzumi來，這人把自己套進來這局裡怎麼能自己都不來？！

讓她意外的是這回祈Iruni也找了其他人來，是個粉髮女生，據她所說那也是個荷官，不過是打工仔，玥Itsuki長年在大學生裡打滾，那女生她看著總有種未成年感，但礙於不熟，她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反正橙Yuzumi也是早就成年且能畢業，現下還不畢業就是想抓著她教更多東西，完美把學校資源用好用滿，眼前的粉髮女生估計也是同理。

就是有點太…大聲了。

「你好—我是煌Kirali—」

「你好…我是橙Yuzumi。」

「那我可以叫你Yuzunu嗎？Yuzunu我們帶那個小朋友去玩球吧！」

「好好…小聲點。」

「哇你太犯規了你好澀喔你怎麼可以這樣摸我耳垂—」

「…你耳朵上有東西，還有，你小聲點…」

畫風有點怪，不過還算賞心悅目，就是耳膜有點痛。

祈Iruni走過來，靠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兩人的默契，一個突然亂舞時，一個就會叫更多人來看她，但表情很柔和，眼神交會時還牽著絲。橙Yuzumi的眼神不明顯，煌Kirali卻明晃晃的很，玥Itsuki眨眨眼，無比自然的把祈Iruni手中的保溫罐拿走，被後者瞪了一眼：

「你幹嘛？」

「不要再隨身攜帶南瓜濃湯了，女人！」

「那你先答對我的問題，我就不帶！」

「蛤？」

「她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阿不就，友情嗎？」

玥Itsuki望著兩人鬥嘴，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裡有個很淺的牙印，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出來，只有觸碰時的輕微痛感能讓人察覺它還在—祈Iruni為什麼要咬她耳垂，是在表達親暱還是有別的含義，她挺費解的。但這也是那日的體驗之一，祈Iruni給她的，咬的疼，嘴唇相交時卻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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