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被推进手术室的，红色的“手术中”灯亮起，刺眼得像在嘲笑我。

医院前台看到总裁和我都在，马上通知了总公司的助理。我跪在走廊的瓷砖上，膝盖冰凉，手里还攥着那对血淋淋的睾丸。商会长的人走之前，其中一个保镖从口袋里掏出它们，塞进我手里，语气冷静的得像是在递零钱：“拿着。会长说，给你留个念想。”

我跪在那儿，双手捧着那块肉，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眼泪没来由的砸下来，混着血，咸腥味冲进鼻腔。我把它们紧紧捂在胸口，想要把它们按进身体里。而我爸妈……我一遍遍拨他们的号码，永远是忙音，或者关机提示音。

没人接。没人。

他们真的不在了吗？

我得回去，我得确认。可沈韵还在手术室，生死未卜。我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我抬头，是沈逸，旁边跟着徐明哲（M9）。沈逸脸色苍白，眼底青黑，看到我满身是血的模样，扑过来一把搂住我，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檀香混着汗味。我终于绷不住，放肆地哭出来。不是低泣，是嘶吼，像被野兽撕裂喉咙。我抓着他的衣服，吼得嗓子都哑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逸什么都没问，只是紧紧抱着我，一下下拍我的背，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

哭到最后，我喘不上气，嗓子跟被砂纸磨过一样。沈逸把我抱到长椅上，用袖子擦我脸上的血和泪。他声音发抖：“晨晨……到底怎么了？”

徐明哲蹲下来，目光落在我手里。他眼神一变，声音发紧：“主人的？”

我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断断续续地说了今晚的事，吴德的电话、替身、枪声。说到沈韵割下睾丸那一瞬，我又哽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那两块肉。

徐明哲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他转头看沈逸，声音急促：“逸哥，手术室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逸摇头：“还在抢救。失血过多，医生说……情况不乐观。”

我猛地抓住沈逸的袖子：“哥哥……爸妈……他们……”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骤然变了。那个十七岁就独自扛起沈氏集团的少年沈逸回来了。他松开我，站起身，拍了拍我的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所有可能的漏洞和备用方案。

他知道，沈韵住院的消息一旦泄露，竞争对手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公司内部如果乱了，股价会崩盘，合作伙伴会撤资；政府那边如果不稳，土地谈判会泡汤。他必须在沈韵醒来前，把所有线都拉紧，拉成一张网，不让任何东西漏出去。他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一通接一通电话拨出去。

“老陈，我是沈逸，公司服务器今天开始全部切换备用线路，核心数据异地三重备份，任何人不得单独访问。财务那边，所有对外收付款暂停，必要的账单全部走我电子签字。” 老陈那头显然愣了，但沈逸没给他提问的时间，直接挂断。

“公关部，现在立刻启动两套方案。第一套是声明沈总因健康原因短期休养，强调公司运转正常，配上几张旧照片发朋友圈和官网；第二套是暂存危机预案，准备好律师声明和媒体应对脚本，随时能发。另外，明早一个叫周昊的孩子会去你们那里报道，你们协助他监控所有社交平台，关键词‘沈韵’‘李骏晨’‘别墅’‘吴德’，还有‘韵华医院’‘商会长’，有异常立刻上报给我，别等发酵。”

电话那头的人问了一句：“逸总，沈总他……” 沈逸打断：“别问。执行。”

“安保组，沈总现在在韵华医院，封锁消息，任何人靠近先核实身份，包括医生护士。医院门口加派人手，别让记者和闲杂人等靠近。外围再布一层暗哨，监控所有进出车辆和人员。如果有商会的人出现，立刻报告，别硬碰。”

“张律，准备好所有合同和股权文件备份，电子版加密上传到我的私人云。如果有任何法律咨询或传票，立刻拦截，拖延时间。重点关注商会那边的动静，如果他们起诉，先反诉商业诽谤，拉长战线。”

电话一个接一个结束，他挂断最后一个，转身看向徐明哲。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能接回去吗？”

徐明哲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翻弄纱布包裹的那对睾丸。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表面黏腻。他摇摇头，声音发紧：“没戏了，缺血时间太长……接不上。”

沈逸沉默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让情绪外露。他点头：“那你现在去你之前的实验室，把这个保存好。这里就交给你了。沈韵醒了，第一时间联系我。明天一早周昊和刘明就回来了，刘明会留下来跟你一起忙。沈总的助理会开车来接周昊去公司，让他做好自己该做的，别乱冲动。”

徐明哲点头，抱起纱布包裹，转身离开。脚步急促，却没发出多余的声音。

沈逸最后看向我。他的眼神恢复了温柔：“晨晨，车钥匙给我。我现在带你回家，去看看你父母那边的情况。”

我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沈逸走过来，从我口袋里摸出钥匙，动作轻柔却果断。他拉起我的手：“走吧。”

我跟着他走，电梯门合上，沈逸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肩，低声说：“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为我撑起一片天。哪怕那片天，已经千疮百孔。车子启动，驶向回家的路。我只想快点到家，快点去确认，我爸妈，还在不在。 哪怕答案，是我最怕听到的那个。

车子驶上高速，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着，节奏单调而急促。

我盯着前方稀疏的车流，低声问他：“哥哥，你和明哲哥怎么会在那儿？”

沈逸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努力在把情绪压下去。

“昨晚，”他终于开口，“沈韵给我打电话。”

“他说出了点事，很危险。让我今天下午三点前到公司。如果晚上六点之前联系不上他，就立刻接手所有业务。还有……”他顿了一下，“去找你。”

我心口一沉。

“我还没能原谅他，但是公司的事情我们俩从不马虎，我立刻就动身，下午准时到公司。助理说你来过，但人已经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他说到这里，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后怕。

“我在办公室等。越等越不对劲。快到六点的时候，我已经准备联系昊昊，让他定位你们。”

车速微微提上去。

“就在那时，韵华打电话过来。说沈韵急诊入院，你也在。”

沈逸咽了口唾沫。 “我当时脑子是空的。第一反应就是联系徐明哲。他处理突发情况比我更冷静，也更稳。我们几乎是同时赶到医院。留他在那里我也更放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终于裂开了一点。

我低头看着自己还没洗干净的血迹，原来昨晚他就已经安排好了，原来他早就预感到自己可能回不来。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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