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冬彰】不要在夏天宣告死亡,第1小节

小说: 2026-03-02 11:56 5hhhhh 4800 ℃

⚠️请确保阅读过预警⚠️

0

  住在隔壁的人叫青柳冬弥,这是东云彰人从唾骂、大笑、尖叫里拼凑出的名字。

  这里的隔音一般,是东云彰人早就知道的。毕竟练歌本来就要去别的地方,所以当初本就囊中羞涩的他毫不在意地租下了。但如果他能早点预知到隔壁的情况,一定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这里。他已经物色好了下一个住处,等一周后房租到期,他就会从这里搬走。

  又开始了。砸东西的声音、玻璃或陶瓷破碎的声音、类似于争吵的声音。东云彰人戴上耳机,把音量拉到耳朵能承受的极限,但一段时间后耳膜还是被刺激得生疼。等实在无法忍受再摘下时,喧闹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耳鸣。东云彰人忽然觉得有些热,明明冷空调正常运作着,他还是感到了令人烦躁的黏腻。

  去看看吧?

  忽然占据了脑海的想法。那里会有谁?也许是房东,也许是警察,也许是那些找麻烦的人,也许只有青柳冬弥本人。东云彰人盯着墙角偶尔锻炼会用到的哑铃出了会儿神,直到耳鸣再度来袭,他拿起哑铃朝外面走去。

  隔壁的门没有锁,东云彰人直接走了进去。浴室的门掩着,向外拉开的一瞬间,一个瘦高的人就跟着踉跄着倒了出来,应该是从一开始就靠在门上,东云彰人险些把手里的哑铃砸下去。他浑身上下像被梅雨季袭击过那样湿透,衬衫和发丝都往下滴着水,身体微微颤抖着。然后东云彰人看见他身后,倒在血泊里的人。

  「你做了什么?」东云彰人平静道。

  「我……」青柳冬弥抬起头,东云彰人就看清了他过长的前发、碎了一半的眼镜、带伤的脸、如同一潭死水的灰色眼瞳下、淹没在黑眼圈里的一颗小小的痣。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杀了一个人。」

  

  

  他在哭吗?东云彰人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眼泪了,以至于他分不清青柳冬弥脸上透明的液体究竟是什么。那就是青柳冬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了,未知的水流到他捧着青柳冬弥脸的手上,再滑落到腕间,东云彰人时至今日也能想起那时的心情。震天蝉鸣瞬间将他的身体填满,心脏仿佛被夏天和言语一举贯穿。

  

  

  1

  东云彰人其实不觉得他们两个人能去到多远的地方、能闯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动静,只是抱着不想半吊子的心态和所谓仪式感收拾了行李。不过说是行李,也并没有什么东西。几件衣服、钱包、证件、MP3和耳机。青柳冬弥拿来了一个背包,东云彰人自己的东西只用一个手提袋就全部装下了,拎在手里也没什么分量。

  借了浴室洗完澡出来的青柳冬弥看上去更灰败了,薄得如同一张纸,风一吹便要飘远。明明身高没差多少,自己的衣服在青柳冬弥身上看上去居然有些小。现在的男高中生长身体真是快。虽然是东云彰人凭借校服衬衫猜测的身份,但青柳冬弥的话很快就证实了这一点:附近的高中、十七岁、高二学生。东云彰人已经快想不起来自己的高中生活了,明明才过去四年多,他理所当然地羡慕高中生年轻的身体和活力,可眼前的青柳冬弥看上去比他更糟。他一点都没对自己知道他的名字而惊讶,相当快地就接受了一切,包括要和一个初次见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成年人一同远行。

  「在警察找到我之前,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吧。」青柳冬弥说。

  

  这么大的城市,一路上尽是来来往往的人,居然连一个自己的落脚之处都找不到,东云彰人笑了出来。没有代步工具,连证件也不知道被塞去了哪里,于是只能凭借双腿,沿着轨道漫无目的地走。青柳冬弥插着兜垂着脑袋走在前面,东云彰人抬着头看天。他想起小的时候还能在黑夜里看到星星,现在的天空只有大片的云朵飘浮着,连月亮也不知所踪。

  仅仅是因为「我们都没有得到过谁的爱」这种荒唐又可笑的理由走到一起,东云彰人开始怀疑自己这个选择的正确性。但他竟从中诡异地得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责任感,从见到青柳冬弥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自己不能让他一个人下去。反正也无法再待在这里了,反正迟早是要离开的,反正有人陪也不算太孤单。

  东云彰人才知道这里有条长长的、废弃的轨道。青柳冬弥在这里显露出了小孩子的一面,他把高出一截的部分当做平衡木那样伸展着手臂走在上面,东云彰人胆战心惊地跟在旁边,等待着摇摇欲坠的人摔进自己的手臂里。但他并没有,只是一边摇晃着一边开了口。

  「我杀掉的,是学校里坐在我邻座的那个人。

  「我推了他一把。他向后倒,头好像撞到了哪里。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流了好多血。

  「他没有动静。过了好久都没有。

  「我是杀人犯,对吧?」

  只打算倾听的东云彰人突然被提问到,愣了一瞬,只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蜗居在小小的空间里,生活只剩下音乐和金钱,他觉得自己离这种事还是太远了,远到他从未想象、也不可能去想象杀了人会有什么后果。

  「你只是保护了自己而已。」东云彰人说。

  「我就知道。」青柳冬弥笑起来,「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这么说的——啊。」

  东云彰人反应极快地伸出手接住了往一边倒的青柳冬弥。在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时,他感觉到了颤抖的停止。

  

  如果是你的话。这算是被寄予了信任吗?明明他们相识不超过八个小时。夏天太阳出得很早,他们坐在轨道上,吃着仅有的几个面包看日出。这是充满生命力的一天,他应该早早地起床,锻炼过后前往练习室准备新曲的演出,下午就在涩谷的商场购物,晚上去熟悉的表演场地唱歌,收到报酬后和共演的人们开庆功会,然后满足地回到家里。本该是这样的。

  可惜天并不遂人愿,只晴了一段时间,更大片的乌云就聚集了起来,东云彰人才想起自己出门前把伞忘在了玄关。

  「得找地方避避了。」东云彰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说不定不会下呢?」

  青柳冬弥歪着头,似乎在笑。东云彰人泄了气。反正前段时间刚重感冒过一场,他不觉得自己会因为一场雨就生病。至于青柳冬弥是怎么想的,东云彰人从来没想明白过,也不打算去想。

  

  被突如其来又意料之中的暴雨浇了个彻底后,他们还是妥协地站在了便利店的屋檐下。东云彰人确信店员看到自己了,但对方迅速移开视线并低下了头。人与人间的冷漠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本来就没有伸出援手的必要。

  那他呢?到底是犯哪门子病才会和这样一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一起离家出走?青柳冬弥本就长的前发被雨打湿后一缕缕地挡在他的眼镜前面,东云彰人都要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好好看路了。温度蒸腾起来,周遭的空气让人更加烦躁,东云彰人抬手把头发往后撩,呼出口气蹲下,后背靠在墙上。青柳冬弥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东云彰人没好气道。

  青柳冬弥摇摇头,没说话,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了下来。

  「我们就在这里等雨停吧。」青柳冬弥说。然后第一次打开了他的背包。里面有一个游戏机,还有别的什么,东云彰人没来得及看清。

  「你还有心情玩游戏啊。」

  「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吧?」

  「啊。」

  确实如此,东云彰人不置可否,侧头看着小小的掌机里随着青柳冬弥手指动作而迅速变化的画面发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游戏机的画面已经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视线正中的是青柳冬弥依旧平静的、毫无表情的脸。雨还没停,但已经小了很多,是即使不撑伞也能忍受的程度。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不清不楚的情愫在他心里纠缠成了一团乱麻,想就这样什么都不思考地沉沦下去。于是东云彰人伸出手,捏住青柳冬弥的下巴,然后俯身,对准他的嘴唇吻了下去。

  

  

  2

  从商店街走回到小山的轨道上,身上的衣服就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但在路过一个隧道时东云彰人还是停下来换了身衣服,青柳冬弥站在他的视野盲区里,似乎背对着自己。重新踏上旅途之前和之后都没有人开口,东云彰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冲动的行为,几次试图思考都只让脑子变得更混乱。

  东云彰人怎么也无法忘记被自己亲吻时青柳冬弥略微睁大的双眼,闭上后就能看见的就是他长长的、颤抖着的睫毛。人们撑着伞行色匆匆,没有人会为了两个蹲在便利店屋檐下的人而驻足。东云彰人等待着青柳冬弥推开自己,但迟迟没有等到,于是他保持着这个动作许久,放开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脖子都扭得有些痛。拉开一些距离后,他看见青柳冬弥舔了舔唇。他的表情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不知道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只是单纯没表现在脸上。

  他从未亲吻过别人,竟发现自己有些贪恋那个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像微雨滑过脸颊,或是草木拂过脚踝,带来轻微的痒。空气依旧燥热阴沉,像是天快要掉下来那样。东云彰人插着耳机,这一次他走在前面,一次都没有回过头,直到被青柳冬弥拉住了手臂。

  「干什么——」

  话出口之前,先被带着水汽扑上来的人吻住了。

  

  攀爬锈迹斑斑的铁架、穿过杂草丛生的树林,现在两个人身上都不太干净。那依然是个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仅仅是唇和唇相贴的吻,发生了就发生,结束后就结束。

  青柳冬弥莽撞的力度让眼镜架磕到了他的鼻梁,又碰破了他的唇角,东云彰人抿了抿唇,果然尝到了血腥味。这到底是什么?发泄欲望吗?东云彰人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蝉鸣越发响了,走到树下时东云彰人几乎想把耳朵捂住。胃里翻江倒海,像有无数的蝉挣扎着要从身体里破土而出。他忍了又忍才把呕吐感压下,但眼前的事物一阵阵晃着虚影,他这才想起自己一夜没睡,而身边青柳冬弥的状态依旧如常。他又想到十七岁绝对算不上小孩子,所以青柳冬弥一定懂那个行为的含义。

  「你还好吗?」

  青柳冬弥再一次拉住了他。

  不好。我需要休息。东云彰人想这么说。体力和熬夜能力果然无法划上等号,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在一个废弃的木屋里找到了一张床,东云彰人才知道青柳冬弥居然带了一张床单。进入梦乡前,他看见的是青柳冬弥依旧平静的、灰色的眼。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即使睡得并不太安稳,东云彰人还是感觉到力量回到了自己身体里。青柳冬弥坐在床边的地上,抱着已经黑了屏的游戏机看着自己。

  「没电了。」注意到视线的青柳冬弥说。

  东云彰人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下身体,「你不睡吗?」

  青柳冬弥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东云彰人也就不再问。反正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充满了他想知道的事情,真问起来也是徒增烦扰。

  「晚上要不就先在这里……」

  「走吧,」青柳冬弥说,「我们继续走吧。不要在这里了。」

  

  「你知道这座山后面是哪里吗?」出门后,向着望不到头的山坡,东云彰人没话找话。他确实有太多想说的了。

  「在我玩的游戏里,山一般是地图的边界。」

  「什么意思?」

  「就是有空气墙。后面的内容没有制作出来,玩家是看不到的。」

  「那我们……」

  「但是我想象过,」青柳冬弥打断他,「我想象后面是一个崭新的、不同于游戏世界观的世界。」

  「啊。」

  「如果我们翻过这里,说不定也能去到一个不一样的地方。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还会有新的故事、新的角色。如果是那种冒险故事中的主人公的话,不是一般都会温柔待人吗,说不定我们也可以被……」

  青柳冬弥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散在风里。明明没有继续说下去,东云彰人却像是接收到电波那样读懂了他的想法。

  「啊啊……梦里才会有吧。」他随口道。

  「嗯。是这样呢。」

  「所有人都抱着自以为是的想法生存着,都认为自己什么错也没有。」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

  「嗯。」

  青柳冬弥还有没有反驳自己。毕竟到现在为止的人生里,现实中从未存在过幸福二字,这一点无论是谁都心知肚明吧。

  

  穿过一片树林,落差不高的下方是一小片湖,有一些将要干涸的迹象。往下走去,头顶树丛里的蝉鸣就更嘈杂。东云彰人捡起一块平整的石头,侧着身子手腕发力将它丢了出去。石头跳跃着击碎了天空,一直跳到了另一边,落回到对岸的石堆里。

  「好厉害……」青柳冬弥回头看他。

  「语气可听不出夸奖啊。」东云彰人弯下腰继续在地上找着,「试试?」

  「不,我就算了。」

  东云彰人直起身看着他,试图从他灰色的眼睛里看出一些理由,坚持说着,「找那种切面光滑的——」

  「我就算了。」青柳冬弥又说了一遍。

  

  那就算了吧,本来打水漂也没什么好玩的。那这个不会有人在意的逃亡行不是更没有意义吗?东云彰人拍拍手蹲了下来,从包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他不抽烟,也不会做这种对嗓子有害的事,甜食对他来说一样有令人开心直到麻痹的作用。但青柳冬弥似乎是误解了,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打火机递了过来。

  「……?」东云彰人从嗓子里发出一个疑问词。

  「你不用吗?」青柳冬弥仍然伸着手。

  东云彰人拿出了一根糖向他示意,从现在更低的角度能更好看见青柳冬弥的脸,他一下子恍然大悟似的,拿着打火机的手停在半空。不过他也只是轻微地抬了下眉毛,甚至因为前发过长,连这个动作都是东云彰人猜测的,到底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读懂了青柳冬弥的表情呢?

  「你还随身带着这个?」

  他看上去不像、东云彰人也不认为他会抽烟,倒像是那类为了装出与众不同去学习反而被烟雾呛出眼泪的人。

  「不可以吗?」青柳冬弥歪着脑袋反问。东云彰人这回看清了,他又在眯起眼睛笑。

  「你包里还有什么?」东云彰人含着糖含糊道。

  「什么都没有。」青柳冬弥摇摇头,把打火机塞回夹层后重新把包背好了,像春游的学生那样,看起来很开心似的往前小步蹦着。

  

  东云彰人真的完全想不到青柳冬弥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完全无法用常人的思维去考虑:因为游戏机没电了,就干脆扔在了那个木屋里。还是青柳冬弥用听起来相当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时他才发现的。但他很快又觉得自己或许也早就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了,抑或是眼前这个高中生其实有着蛊惑人心的能力。

  「你说,」青柳冬弥眼睛亮亮的,「真的会有人在找我们吗?」

  「……谁知道呢。」

  「我希望有人在找我,但我希望他们找不到我。」

  「什么和什么啊。」

  「没什么。」

  「你不困吗?」东云彰人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手机从出门起就是关机状态,他无从知晓准确的时间,只记得现在是他们看过的第二次日出。

  「我不能睡觉。」青柳冬弥没回头。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不要说得好像你一睡着就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一样啊。」

  「会的哦。」

  「哈?」

  「我说,」青柳冬弥这回转过了身,依旧笑意盈盈的,「是真的会发生很可怕的事哦。」

  「事到如今,我们都没什么可害怕的了吧。」

  「彰人说得对啊。」

  

  看着那样的笑,东云彰人忽然升起了想再看看青柳冬弥的眼泪的冲动。于是他态度强硬地拉着他回到了那个木屋,然后把他压在了床上。这个鲁莽的行为明显又被误解了,东云彰人看着闭上眼的青柳冬弥愣了愣。

  「晚安。虽然是白天。」他摘下他的眼镜和游戏机放在一起,沉默后说。青柳冬弥闭着眼没有回应。

  

  

  3

  这就是「可怕的事情」吗?熟睡中的青柳冬弥毫无征兆地开始呜咽、颤抖。东云彰人摘下耳机后,痛苦和悲伤的情绪就灌进他的耳朵里,泼天洪流般无法逃离。噩梦?梦游?东云彰人已经把先前没来得及听的专辑听了个遍,一时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遗憾的事,就坐在一边的木椅上坦然地等待所谓末日降临。但他忽然回过神来了,这里毕竟不是游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怎么可能引起风暴,一个人的睡眠又怎么可能真的能给世界带来灾祸。梦里从来没有正义的主人公,蝴蝶照常飞行,太阳如常升起,所有的所有都将回馈到做着梦的人身上。

  所以此刻的青柳冬弥跪坐在床上,手扣着脸,安静地恸哭。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如同梅雨来临前的夏天那样低沉又干燥。但东云彰人几乎以为又下雨了,潮湿感顺着背脊爬上来,要把他再度浸透。他再也听不见风声或者呜咽,他的人被钉在原地,出走的神魂向上飞,穿过屋顶、越过树林,触碰到冰冷的太阳和坚硬的云。回到熟悉的巢穴,东云彰人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根本没走出多远。他看到青柳冬弥被推倒、被浇下不知温度的水,一张张黑色的脸被定格在笑着的一瞬,无意义的话语支离破碎地浮在半空,抬起后没能放下的手,张开了没能合上的嘴,血从后脑的位置向外弥漫,要攀上他的小腿又停滞。所见的一切让他的眼泪从眼里流出来,于是他开始哭泣,一如木屋里的青柳冬弥那样。生命的长河停下来,眼泪是唯一流淌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他自己,从外面拉开了门。

  世界开始交替,时间重新轮转,于是画面再演,有一个个他和一个个青柳冬弥一次次踏上了逃亡行。被蝉鸣抓住之前,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东云彰人走向青柳冬弥,俯身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

  「睁开眼,看看我吧。」

  

  不对,为什么哭的是自己?

  有别于情绪波动的、仅仅是生理性的泪水在青柳冬弥的性器进入后滑落下来。其实东云彰人并不感到疼痛,他的性器也早就因为先前那个过于湿润的吻而兴奋,一瞬像是被抽空的身体急需被什么东西填满,但他的眼睛还是制造出了泪水。

  是谁先张开嘴的来着?东云彰人只记得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一丝不挂,而他已经有些喘不过气,略微分开的距离被一道银丝牵起。然后是第二次亲吻,青柳冬弥表现得比第一次更急躁,还用上了牙齿,几乎是连啃带咬。东云彰人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被换到了被动位,但他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被小自己近半轮的男高中生压在身下的现实。反正他没什么可惧怕的,因为对方是青柳冬弥。

  性爱、性爱。东云彰人没体验过性,也没体会过爱。他闭上眼感受青柳冬弥进入自己的身体,然后抬手去抱他。青柳冬弥俯下身来,于是他们的身体就贴在一起,体内性器开始缓慢地抽动,带来涨潮般满溢的舒适感。

  他在青柳冬弥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后者发出一个气声的音节,不知是吃痛或是「彰人」的起始,轻轻落进东云彰人耳朵里。反倒把他挑拨得更兴奋起来。

  东云彰人手从青柳冬弥肩膀下穿过,再反手扣住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几乎是把青柳冬弥禁锢在了自己身上。他的手指用力,青柳冬弥白皙的肩头立刻就出现了红色的印记。东云彰人忽然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想让两个生命更紧地贴在一起、想做更多、想知道更多。

  他稍微抬起了腰,好让青柳冬弥更好地进入。性器在再一次深入后顶在了一个凸起,前所未有的刺激感让东云彰人绷紧了身体,避无可避地把头埋在了青柳冬弥的胸口。这样敏感的表现很快被青柳冬弥察觉,于是他直起身体,捧住东云彰人的腰,朝那个位置挺送性器,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失去庇护的东云彰人仰回枕头上,双手抓住了床单,嘴里溢出的全是不成调的甜蜜喘息。快速且持续的刺激波纹般成为快感一圈圈漾开,从连接处向身体各处传递。心脏往下,小腹的位置有青柳冬弥性器的形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青柳冬弥的,耳朵被曲起的手指堵住,东云彰人睁开迷蒙的眼,青柳冬弥的脸就近在眼前,然后他们接吻,他就只听得见水声。

  东云彰人察觉到青柳冬弥似乎是有意在抽送的时候用腹部去摩擦到自己的性器,口中氧气被掠夺,上下同时的刺激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仅仅是凭借着本能去追求快感。差一点、只差一点,想去抚摸自己的手却被一把按住。

  「……?」

  「等一下……」

  「不要……」

  这样说着的青柳冬弥连动作都停了下来,离高潮只差一点的东云彰人咬着牙又无可奈何,想干脆自己动的时候,青柳冬弥把性器抽了出来,只留顶端一点轻飘飘地触着穴口。

  「进来……啊……」

  「想看更多的……」

  青柳冬弥再次俯下身去亲吻东云彰人的身体,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东云彰人被触碰到乳尖的时候身体都忍不住地颤抖,但胸口能带来的快感太过有限,他仍然差一点,热度被保持在一个水平线无法降下却也无法攀升,让他更加难耐。

  「咳、呜……」

  乳尖被轻轻叼住、用牙齿摩擦的时候,他还是射了出来。但他还是丝毫没能得到满足,焦躁让刚刚释放的性器再一次挺立,并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疼痛。

  「只是舔……就去了吗?」

  「别废话了……快进来……」

  「真是很厉害呢……○○。」

  他在叫谁的名字?在呼唤谁?在夸赞谁?重新被插入的时候,东云彰人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他只发出一声终于得到抚慰的叹息。

  「好棒……里面紧紧地吸着呢。」

  「哈啊、啊……呜、」

  「这里呢?这里想要吗?」

  「想……啊、!」

  「好厉害……太好了……」

  「啊啊……呜、?」

  敏感点再次被刺激到的同时,东云彰人的性器根部被青柳冬弥一把握住。想射却无法射,后面的刺激越发激烈,东云彰人弓起身体,抱住青柳冬弥的脖子,企图抓住一点点安全感。他觉得自己正在坠落,马上就要被未知的东西所吞噬。

  「让我射……哈啊……」

  「再忍一下,我想一起……」

  环在根部的手更加箍紧了,连脖子也被一同攫住,无法压下的喘息极速消耗着氧气,即便睁开眼,东云彰人的视野也逐渐被黑暗吞没。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对于死亡的渴求和本能的恐惧包裹着他,无法视物后的身体更加敏感,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面团,清晰地因手指而被刻下痕迹。

  东云彰人试图大口呼吸,张开嘴后涌上来的却只有呕吐感。无法吐出任何东西,无法射精,前列腺被顶撞带来的强烈快感即将让他干性高潮。他屏住呼吸,准备好迎接未知的、即将袭来的、死欲和性欲交缠在一起的、足以将自己毁灭的东西。然后青柳冬弥松开了手,同时抽出了性器。

  东云彰人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恐惧的高潮。他仰起头,一手撑在床上,一手触碰着自己的脖颈,弓起身体流着泪,性器颤抖着射出透明的液体,后穴的痉挛无法停止,腹部被洒上白色的精液。

  青柳冬弥倒在他的身上,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东云彰人笑了起来。他从来、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我、……爱……」

  

  

  4

  他们正站在一片长满鲜花的平原。他们花了一个日升月落才走到这里,前面不再有路,云朵仿佛触手可及,粗壮的树木上甚至悬挂着秋千,坐两个人还是有些勉强,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破旧的吱呀声中还混杂了别的声音,东云彰人只用了一秒就猜到了那代表着什么。听到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之后,他反而生出了一种解脱感。到这里就是结束了吗?也许他们会出现在新闻里,也可能从头至尾都不会有人在意。

  「——你干什么?」

  人群真正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他看到青柳冬弥站了起来,轻微地皱着眉、笑着。

  「你拿着什么——」

  「别过来。」

  青柳冬弥向后退,一直退进花丛正中,抬起了手。东云彰人也终于得以看清他手上拿着的,那是一把小刀。

  「喂……!」

  「因为是你,」青柳冬弥依然笑着,「因为有你在,我才能走到今天的。」

  「在说什么……」东云彰人被恐惧包裹住,险些没能站起来。他向前一步,青柳冬弥就向后一步。他慌张起来,加快了语气,「我们可以从这里跳下去,如果没有死的话,说不定就能去更远的地方了。」他几乎是嘶吼着,「如果就这样死掉的话,两个人一起去死不也是挺好的吗!」

  

  「找到你们了!」

  「停下!」

  

  「因为有你在……因为有你在。」青柳冬弥举起了小刀,笑得轻盈,「已经够了……只要这样就足够了!所以,死掉的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

  「早早地起床,锻炼过后练习新曲,下午在涩谷的商场购物,晚上去舞台演出,在庆功会结束后回到家里休息。这是彰人的生活就好了。」

  东云彰人愣在原地。这是他一开始的想象,被青柳冬弥几乎一字不差地说出来让他头皮发麻,即使现在的他早已不这么想。

  「我不想……」

  「彰人。」青柳冬弥换了个郑重的语气,让他不得不珍重地听,「活下去。活够了再死。」

  

  被那样呼唤了名字,东云彰人才忽然惊觉,自己和青柳冬弥并没有交换过姓名。是电影还是做梦?眼前的画面变得失真而模糊,东云彰人试图开口说话,可世界只剩蝉鸣。蝉从他口中孵化出便死去,于是他失声。

  「你」的名字?

  「他」的名字?

  关系?

  经历?

  原因?

  生的意义是?死的意义是?相遇的意义是?离别的意义是?笑容的意义是?眼泪的意义是?东云彰人怎么都想不出正解,头脑要因超负荷而爆炸。他回头望向青柳冬弥,青柳冬弥也在流着红色的眼泪看他。那句话已经满溢到了喉咙,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有话要说,但无论如何也传达不到了。

  

  「——」

  

  东云彰人掐住自己的喉咙。说不出口、说不出口。他开始呕吐,干瘪的身体里只有胃酸反上来,口中苦涩的话语和苦涩的心愿缠在一起,变成一颗巨大的、更加苦涩的果实,长出的根茎狠狠往下刺。他想起口袋里似乎还有一颗糖果,于是他颤抖着试图去寻找,伸出手的瞬间却被外力制住。在说什么?他完全听不清,脑海被青柳冬弥的话语所填满,然后被更蛮横的噪声取代。他闭上双眼,黑色的世界里一幕幕一瞬瞬划过什么光点,但他抓不住了。在说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闻到了独属于夏天的、锈迹的味道,也许是血,也许是要下雨了,也许是那颗果实终于要将他取代,正徒劳地进行着光合作用。为什么、为什么说不出口?不要轻易放弃,说出来,喊出来!于是他张开嘴,同样徒劳地做着口型。

  

  漫天蝉鸣。

  

  

  

  

  

  

  

  谁都没有犯下任何过错。

  你也没有犯下任何过错。

后日谈丨已然饱和

  「你是青柳同学的……?跟我来吧。」

  「嗯,麻烦了。」

  东云彰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在青柳冬弥家里找到了记着学校和班级名的本子,开学后来到这里。

  「那边第二列最后的,就是那孩子的座位。」老师抱歉道,「我后面还有事,所以没办法……」

小说相关章节: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