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总之，还好你租了房子，不然你真的不知道在气冲冲离开旅馆以后该去哪儿才比较好。你是绝对不可能再回到光世界了，你不想再看见你的父母了……你也不想面对那场可能的相亲，这些都是你万分不情愿的事情，你绝对不愿意回去，也许你只是在赌气，也许你总有一天会理解你的父母，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至于Spamton……你暂时不想去想起他。说实话，虽然你还是会忍不住想起这个名字，虽然你还是会下意识想起他的脸庞，那一切有关的回忆，当然，现在也只剩下美好的怀念了，甚至是只要听见相似的音调，你也总是会想起他的名字。

现在他倒是变成了你想要忘掉的家伙了，你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出租屋，把自己恶狠狠地摔在了床上，打了几个滚，看着手上的戒指，带着愤怒和悲伤的情绪拔了下来，而后朝着墙壁上扔去。老实说，你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些什么，总之你只是看着无辜的戒指叮铃哐啷地落在了地面上，粉色的宝石还在反光。

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那枚戒指拿了起来，只是放在了口袋里头，打算再也不要去看它一眼了。

再也不要。

在之后的一周内，你再次造访了之前的那个乐团，乐团的主理人非常欢迎你的到来，你的表演也大受欢迎，渐渐地，你的手机上面除了Spamton的联系方式还多了好几页的联络号码，你也把他的联系方式埋在了最底下。

你为乐团提供给你的一份歌词编了曲，并且在受到邀请以后和其他乐器演奏者一同演奏了这首曲子，听着主唱优雅而又高昂的曲调，富满了生机的音色，你觉得自己的生活也欣欣向荣了起来。

很显然的是，你出名了，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是一位光之民，还因为你的曲子受到了追捧，那歌曲当中有一种独特的韵味，能够让人沉浸在音乐当中，每次表演完毕都是掌声如云。

只不过虽然获得了声名，但你也并不需要这个，你只是常常在思考，既然现在的自己很显然并不是幸福的，那么是否应该继续保持着这种状态存活下去，或许有朝一日你会认为自己其实一直都生活在幸福之中，只是你此前从未认识到。但至少不是现在。

你只是打算现在把人生投入在这份音乐事业之中，因为你没有其他的欲求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让你多喜爱几分，能够让你多投入几分感情的事物，那大概也只有音乐了。虽然你是抱着这种情绪进入大学学府的，只可惜，你终究没有太多的天赋，比不上那些天之骄子，所以现在即使受到了吹捧，你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强悍的实力，你只是在一直向上努力而已。

总之，你最近正在构思一曲歌剧，或者一曲音乐剧也可以……你还不知道写什么好，也没有固定的主题，或许需要先从必要的情节和歌曲方面进行考虑……

你心不在焉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哪儿走。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头，面前还有一个垃圾箱。

你陷入了一定程度的困惑，这儿明明是个偏僻的小巷子，为什么还在这儿摆了个垃圾箱？那难道是因为前面比较繁华吗，这样想的话你倒也是可以理解了。

不过这地方可没什么好看的，阴暗的地方也不利于你继续进行思考，所以你打算转身就离开了，只不过在转身的时候你听到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下意识地，你鸡皮疙瘩就起来了，总觉得身后有鬼一样，虽然你在心中告诉自己，前头都是灯，即使有鬼也没什么好怕的，又不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那才叫作吓人呢。可是你还是忍不住往身后看了一眼，确认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那个摆放在那儿的垃圾箱以后，才稍稍缓了口气。

还好还好，什么都没有……不对，该不会其实声音就是垃圾箱那儿发出来的吧，难道说是垃圾箱成精了！

你被自己的怀疑给吓了一跳，干脆转过身后退着往后走了，紧接着不久后你又听到了垃圾堆那儿传出来的声音，还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声，而且还伴随着乒铃哐啷的声音。

吞咽了一口口水，你有点儿害怕，不如说越来越害怕了，但是又有一种好奇心，毕竟你坚信，只需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发出声音，得知了这份未知的恐惧的真身以后，你就不会再害怕了。

所以你有些犹豫，内心的天秤在做着计算，你在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最后，你心一横，还是打算上去凑近了看一眼，并不只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你不想再自己恐吓自己了，所以还是揭晓答案，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好了。

你走上前去，打开那个垃圾箱的盖子，还特地后退了两步，确认没有突然蹿出什么黑影一类的吓自己一跳或者说攻击自己什么的，这才敢往里头看去。

这一看你陷入了沉默，因为垃圾箱里头居然还有个小东西在翻垃圾。好吧，原来只是在捡垃圾啊，那样你倒是不害怕了，毕竟人各有志，毕竟每个人都有着每个人的活法，毕竟每个人选择的出路都不一样……

嘴里叽里咕噜着什么，你打算重新盖上垃圾箱的盖子就此离开，你也的确盖上盖子就走了，忽略了那个小东西突如其来的僵硬感。

只不过在走出去几步以后，你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刚才感受到的熟悉感——主要还是发型看着眼熟，而且你总感觉自己刚刚在晃眼间看见了什么。

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停下了脚步，拿出手机来，找到了被你特地压在最底下的现在变成了一个*号的号码，你也清楚，那就是Spamton的电话号码。

你又往垃圾箱那儿看了看，这才拨通了这个电话，果然，隔了一会儿你听到垃圾箱里头传来了电话铃声。好，你现在确定那个小东西到底是谁了。

不知怎么的，你却只觉得这一切又好气又好笑。当然，之前的愤怒也是不可能一下子烟消云散的，你恼怒于他的欺骗，不要只是打着为你着想，为你好的名义就擅自做出了决定，甚至为此自己做出了牺牲。你一点儿都不需要别人为你而做出牺牲，到最后还要用这份牺牲来绑架你。

当然，你也知道他大概并不是想要道德绑架你，也许只是想要让你生气，让你彻底遗忘，好让你忽略他。

……但即使这样，你也不可能彻底遗忘的。堆积在心中的情感怎么可能只靠几句话就彻底遗忘呢，怎么只是靠几日的时光就能消磨掉的呢？总之，你看着那个保持安静的，像是死寂一样的垃圾箱，挂断了无人接听的电话，而后深呼吸一口气朝着垃圾箱走去了，打开箱子把这个脏兮兮又邋遢的小东西拎着后脖颈拎了出来。

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此时也注意到他把那颗黄色宝石的戒指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虽然你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之，你平复了一下呼吸，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要结束炮友关系的理由？”

你其实是有点儿想笑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在这个时候，感到有泪水从脸颊上流淌下来了。此时此刻的哀伤到底代表了什么呢？你也不清楚。

而Spamton戴着的眼镜遮挡住了他的情绪，并且他现在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了，总是让人听着就有点鸡皮疙瘩要冒出来的感觉：“我【以为】，我们已然不是【朋友】了。”

“……现在开始重新成为朋友也没关系。”你轻咳了两声，把这个小东西给放在了地上，从口袋里头摸出了你之前说好再也不要看见的那枚戒指而后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晃了晃那只手。

“好了，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先走吧……嗯，这并不代表着我已经原谅你了，只是我觉得，事情仍然有着转圜的余地。”你再度补充道。

当然，你感到这个小东西似乎神色复杂地看了你一眼，只是你并不在意，因为嫌弃他这样走得太慢，你干脆再度拎着他的后脖颈走了起来，不一会就回到了你现在所在的出租屋那儿，而后你把他扔到了浴室。

“洗澡……换衣服，还有吃饭……这些你就自己做吧，我就不管你了，我还有别的事情……”你嘟囔着，关上了浴室的门就继续坐在了书桌前，事实上，你有着新迸发的灵感，你现在急需把那些灵感尽数记录下来。所以你当然顾不上管Spamton怎么样了。

等你总算把这些灵感都记录下来并且用音符串联起来，满意地从这份乐谱当中抽出注意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了，你这才注意到自己有点儿饿了，匆匆忙忙地回头看了一眼……呃，Spamton现在身上不知道披了个什么衣服，正坐在沙发上盯着你的背影看。

你挠了挠头，又仔细地看了一眼，毕竟你知道你现在的居所可没有合适的衣服，所以现在你看清了，这好像是你堆积在衣柜下面的一件衬衫。

……嗯，其实你还记得上面还有些毛毯一类的，不过按照他现在的身高好像是够不到的，那好吧。

“我随便做点晚饭吧……你待着就行……”你嘀嘀咕咕了两声朝着厨房那头走去，从冰箱里面拿出了黄油牛排还有意面，做了两份牛排倒上黑椒放在盘子里，还有一大碗意面倒上了番茄酱，而后你一起拿了出去放在了餐桌上，你看着Spamton爬到了对面的椅子上，但脑袋只是刚好露出桌子。

你搓搓下巴，沉吟了两秒钟：“或许……我看看还有什么东西……”你又自顾自走开了，不一会儿回来了，拿着两张坐垫，而后你招呼Spamton下去。

你又看着他从座位上爬了下去，等放上坐垫以后，你又把Spamton抱了回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样就好了嘛，不过我懒得做饭，所以一般就只有这个，将就吃吧。”其实之前父母就厨艺专门培养过你，虽然在厨房受伤过无数次，你也还是拥有了不错的厨艺。只不过你实在是不乐意在这方面耗费功夫，有这个时间你还能多写几个曼妙的音符呢。

这顿晚饭很安静，因为你在神游，思考着自己的乐谱接下去该怎么办，而Spamton一直在欲言又止，大概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诉你。

直到你快吃完了，再看到Spamton才终于想起来之前自己打好腹稿的准备说的话，于是你清了清嗓子，坐正了身体：“咳，我不会过问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既然你之前都不打算告诉我，那么现在大概也不打算告诉我，所以我不会问。但是，我们既然是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把苦恼的事情和遇到的困难告诉我，也许我会有办法呢？当然，现在待在这你也不需要有什么愧疚感，毕竟我之前在暗世界的时候花的也都是你的钱吧，所以这就当是……嗯，偿还？而且我们是朋友嘛，所以也不需要在乎这些钱。”

Spamton踌躇了两秒钟，在对上你虽然并不是很急切却仍然充斥着真切和焦灼的视线的时候才回答道：“……对，我们永远是【好友已添加】的关系。或许，我之后不会再【隐瞒】。”

你只是晃了晃手指：“不是或许，是一定，我希望你记得这件事情，不然你还不如现在就离开，我说得是真的。”

“……那么，【一定】。”这一次他倒是立刻回答了。

你满意地点点头，看上去他是没有什么意见了，所以在结束这顿晚饭简单整理了碗筷以后，你干脆抱着Spamton坐到了书桌前。

拜托，你的谱子还没写完呢。你的下巴就搁在了Spamton的头顶上，神思不定地看着眼前的乐谱，说实话你稍微有些卡壳了，大概还是因为没有歌词，只不过你稍微梳理了一下思绪，最后还是确认了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写。

Spamton似乎也僵硬了，总之他完全没想到你会这样做，他还以为自己会继续坐在沙发上盯着你的背影发呆呢，现在倒是好了，被你抱着一起工作，但是他也完全看不懂乐谱，所以也无法为你提出建议什么的。

你倒是不管那么多，或者说当你沉浸在乐谱当中就兴致盎然地遗忘了其实怀中还有Spamton的存在这件事情，总之，又等到工作了两三个小时，你才终于从这种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这才抱着Spamton一起倒在了床上。

你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着：“好了……现在是睡觉的时间……”

而后你一个翻身，身体蜷缩着，把Spamton抱在了你的怀里，说实话，你觉得这样的姿势十分安心，因为这样才能够让你感受到心里那块空虚被填满了，在之前几天你都是抱着抱枕才勉强睡着的，现在倒是不再需要抱枕了，不一会儿你就陷落在了轻飘飘的梦乡当中了。

Spamton看了你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靠在你的怀里睡着了。

直到天明。

你告诉Spamton自己要去乐团一趟，他待在房子里头就好了，大概晚餐的时候才回来，今天要去处理一些工作。说完你就拿着乐谱的初稿出门了，你堪称是兴致勃勃地拿着这篇初稿给主理人看的。

最后你还是决定创作音乐剧，毕竟歌剧多少有些曲高和寡的意味了，虽然还是有受众，但还是音乐剧更大众化一些。主理人夸赞了一遍你的初稿，而后又注意到了你手上的戒指，犹豫了一会儿问到你最近的情感状况。

你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只是和之前闹僵的一个朋友和好了，主理人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不过你注意到之后和你一块儿演奏和合作的好像都是女性。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是很高兴。

当然，你也还是如约回到家，就在晚饭的时间，只不过比起预计好的时间稍微晚了几分钟。

你关上房门，思考着今天的午饭到底要做些什么，却听到Spamton开口问了你一个问题：“【你】打算【停泊此处】，再也不进行【返航】？如果长久【停泊】，或许黑暗会【淹没】光明。”

你思考了一下，很轻易地便明白他是在问你是不是不打算回到光世界去了，所以你只是耸了耸肩膀：“留在这里永远也不回去吗……当然，我当然是打算这样做了，也只能这样做。回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我只想离开那里。你是说这样世界会毁灭吗？哪怕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哪怕为此而世界毁灭，我也不在乎。世界毁灭就世界毁灭吧！”

“其实我早就规划好要怎样和你一起生活下去了，早就想好我在这个世界还能做些什么了。如果你要离开我身侧的话……我在这个世界上哪还有容身之所呢？在谁的身侧才能保持平稳的呼吸，又一次体会到活着的感觉呢？那还不如死掉呢。”你蹲在Spamton的面前轻声说道。

“——所以，世界毁灭就毁灭吧！或许还能看上一场不错的烟花呢。”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漆黑的街道上亮起光，在窗外，烟花燃放，高高抵达半空才绽放，映照着你们的脸明明灭灭。

……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觉其实完全是日式的扭曲胃疼情感线啊（感慨）

不过结尾可能有些仓促（？）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刚刚好吧，结尾那段话neta了我之前看过的一个游戏以及p5r里面的一些台词。

……好了两句话时间的后日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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