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年1月21日 星期三 上午07:30 → 11:40

地点：S市第十七中学

早晨到校（07:30–08:00，早自习前）

周雨萱推开教室门，冬晨的天光还带着些许薄暖。

她眼眶微肿，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书包带深深勒进肩膀，低着头想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她昨天几乎整夜没睡，湖心小亭和器材室的记忆像冷潮般翻涌上来，每想一次，手心就一阵发凉。

天不知不觉就亮了，妈妈早已出差，房间空荡荡的。

她麻木地背上书包，机械地吃完早饭，来到这里。

陈雨晴已经坐在旁边的位子上。她今天来得格外早，脸色有点苍白。

周雨萱刚把书包放到桌上，陈雨晴就转过身，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雨萱姐，早啊～昨天放学后浩然哥哥有去你家吗。他有没有把晴晴交给他的作业和礼物转给你呀？晴晴怕他心情不好，忘记了……”

周雨萱愣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疲惫：“给了……他昨天放学后来我家给我了。晴晴，谢谢你的瓦猫和酸角糕。昨天的话是我说的太重了……”

陈雨晴眼睛亮了一下，轻轻拉住周雨萱的手：“雨萱姐，没事……晴晴没放在心上。如果骂晴晴能让雨萱姐心情好点的话……就骂吧。雨萱姐，以后不要不开心了，好吗？”

周雨萱的身体瞬间僵硬。周一器材室的记忆像电流一样窜过，她下意识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微微颤抖：“晴晴……你别……别这样……我怕……”

陈雨晴僵在原地，泪光闪烁，委屈地低喃：“雨萱姐……你是讨厌晴晴的，对吗？”

周雨萱看着那双微红、泪光闪烁，仿佛小兽的眼睛，心防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但她转而想起湖心小亭的牺牲，又想起在器材室被陈雨晴玩弄的屈辱。

她沉默了几秒，低头，强撑着轻声说：“没有，晴晴。我今天心情不好，并没有讨厌你……”

陈雨晴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慢慢调整坐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在忍痛；右腿微微内八，膝盖轻轻碰了一下桌子边缘，她轻吸一口气，扶着桌沿稳住自己。

周雨萱坐在同桌位子上，离得这么近，看得清清楚楚。她忍不住问：“晴晴，你是不是也身体不舒服？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好，是哪里受伤了吗。”

陈雨晴支支吾吾，故意遮掩了一下大腿：“没什么事……晴晴就是……有点没睡好……还有昨天大腿这里撞了一下，有点疼……”

周雨萱看着陈雨晴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她注意到陈雨晴的手指轻轻按在大腿内侧，像是在无意识地掩饰什么，动作小心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晴晴……你大腿怎么了？”

陈雨晴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脸更白了。她低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雨萱姐……别问了……晴晴没事……真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抬起头时，眼里又泛起一层水光。

周雨萱的心猛地一沉，两只手抓住陈雨晴的肩膀说：“浩然打你了？”

陈雨晴说：“没……浩然哥哥……没打我……雨萱姐，你别多想。”

周雨萱忽然觉得喉咙发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这时，陈雨晴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包椰子片，递给周雨萱，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讨好：“对了，雨萱姐，说好等你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这个椰子片给你，吃点甜的开心一下～”

周雨萱愣了一下，接过椰子片，撕开包装，吃了一片。口感酥脆，嘴里甜甜的，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

她看着陈雨晴苍白的脸、忍痛的动作和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

‘她看起来这么难受，却还想着给我带椰子片……可明明她周一对我们那么过分……为什么现在还能装成没事人一样……浩然如果昨天伤害了她。我该怎么想她？’

第1课间（08:45–08:55，10分钟）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有的直冲厕所，有的则围在一起聊天。

周雨萱坐在位子上没动，手指还捏着刚才吃剩下的椰子片包装纸，酥脆的甜味好像还在嘴里回味，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堵塞感。

她抬头，看见陈雨晴已经起身，正往教室门口走。步子比平时慢，右腿微微内八，像在小心避开什么隐痛。

周雨萱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晴晴”她低声叫住她，“我陪你一起去厕所吧？”

陈雨晴转过头，点点头：“好啊，雨萱姐。”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斜斜洒进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雨萱走在陈雨晴身边，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右腿上——果然，步伐不稳，偶尔扶一下墙，像在忍着不让痛楚显露。

她们刚走到走廊中段，李浩然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对面。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低头走路，像是没看见她们。

周雨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叫了一声：“浩然……”

李浩然听到声音，抬头看见周雨萱，眼睛瞬间亮了。他脚步停顿，嘴巴张开，刚要喊“雨萱……”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越过周雨萱，落在了后面的陈雨晴身上。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惊慌——瞳孔骤缩，脚步猛地刹住，矿泉水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慌乱地躲开陈雨晴，什么都没说出来，立刻低头转身，脚步踉跄地往反方向走，几乎是小跑着逃开。

周雨萱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清楚地看见了李浩然刚才的反应：先是惊喜，然后是惊恐，最后是逃跑。

而且逃的动作，是看见陈雨晴之后才开始的。

周雨萱的心猛地往下沉。

她转头看向陈雨晴。

陈雨晴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咬着下唇，像在忍耐什么。

“晴晴……”周雨萱声音有点哑，“浩然他……为什么一看到你就跑？”

陈雨晴肩膀颤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

“晴晴不知道……可能……可能是晴晴哪里做错了……”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泪光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周雨萱看着她这副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浩然昨天来她家时沉默寡言，今天又这样慌乱逃跑……再联想到陈雨晴大腿的伤、苍白的脸、忍痛的动作……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浩然恐怕是真的打了晴晴。

难道是因为她昨天没来，让浩然迁怒到了晴晴身上？

周雨萱的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想问，又不敢问，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呼吸都急促起来。

陈雨晴忽然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软得像要碎掉：

“雨萱姐……我们……去厕所吧……晴晴没事……真的……”

周雨萱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鼻子一酸。

她忽然觉得，恨意好像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点。

她轻轻“嗯”了一声，跟上陈雨晴的脚步。

走廊上人声嘈杂，冬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周雨萱走在后面，看着陈雨晴微微内八的右腿和小心扶墙的动作，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来越重。

‘浩然……你到底对晴晴做了什么？让她这么害怕。’

‘是不是因为我周二没来，你迁怒到她身上了？’

‘如果晴晴告诉老师……警察把你抓进去了……那我……我该怎么办？’

第2课间（大课间，09:40–10:00，20分钟，做完操回班）

早操音乐结束后，操场上的人群像潮水般往教学楼涌。冬日的风卷起细尘，带着操场橡胶跑道的味道。周雨萱跟在人群里，步子有些沉。她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走廊那一幕：浩然看到晴晴的瞬间，脸色煞白，矿泉水差点掉地上，然后慌乱逃跑。

那种惊恐，不是装的。

周雨萱的胃里翻涌着酸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忽然想起昨天浩然来她家时的样子——沉默、眼神躲闪、话少得可怜。临走时，他甚至没敢多看她一眼，只匆匆说了一句“雨萱……我先走了”。

现在再想想，那句“先走了”听起来更像逃跑。

周雨萱的呼吸乱了。

她抬头，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李浩然的身影。他应该也刚做完操，正往教学楼走。

果然，在楼梯口不远处，她看到了他。

李浩然低着头，步伐快得有些不自然，像在躲避什么。他特意绕开了3班的楼梯方向，从1班这里的楼梯拐了大弯回去。

周雨萱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追上去。

“浩然！”

李浩然听到声音，脚步一顿，抬头看见是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挤出半句：“雨萱……我……”

周雨萱已经追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颤抖：

“浩然，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看到晴晴就跑？她大腿好像有点受伤了，走路都有点跛……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昨天对她做了些什么？”

李浩然脸色瞬间煞白。他眼神慌乱地四处看，像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然后声音发颤，几乎是贴着周雨萱耳朵说的：

“雨萱……别问了……我……我对不起她……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忍不住……”

周雨萱的心猛地一沉。

她抓住他的袖子，手指发抖：

“不是故意的？浩然，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打了她？她大腿上的伤……是不是你弄的？”

李浩然低头，声音更小了，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我控制不住……雨萱……对不起……”

他忽然用力挣开周雨萱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往楼上跑，背影慌乱得像在逃命。

周雨萱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楼梯口的人群涌动，李浩然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周雨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往3班走。

回到教室，她直接坐回位子，拿出手机，点开和李浩然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打字：

【浩然，你告诉我实话。你为什么看到晴晴就跑？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消息发出去。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回复。

周雨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咬了咬牙，又发了一条：

【浩然，你别躲了。你昨天来我家时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要是打了晴晴，就跟我说实话。我不会怪你的……她对我们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你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对不对？】

还是没有回复。

周雨萱的眼睛发酸，指尖冰凉。她忽然想起晴晴苍白的脸、坐下时的僵硬、右腿内八的步伐，还有那句支支吾吾的“没什么事……有点没睡好……还有昨天大腿这里撞了一下，有点疼……”

‘撞了一下……能撞成内八？浩然，你真的下手那么重？即使是为了我，也不应该这样啊……’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这次语气软下来，像在安慰自己，也像在安慰他：

【浩然，你只是气不过，对不对？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下午过来。我和你一起跟晴晴道个歉，好好说清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好吗？

晴晴虽然喜欢玩弄我们，但我知道她内心是善良的，她不会追究的……你别怕。】

消息发出去。

这次，过了半分钟，聊天框终于跳出回复。

李浩然：

【雨萱……我不只是打了她……你现在别逼我了……有些事我中午再告诉你……你让我冷静一会儿……我现在说不出口……对不起……】

周雨萱盯着这条消息，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还要中午，浩然，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手指发抖，回复：

【好……中午食堂吃好饭。我来找你。我们当面说清楚。】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桌肚，额头抵着桌面，胸口像被堵住，喘不过气。

教室里大课间的喧闹声还在继续，但周雨萱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她闭上眼，脑海里只剩一个反复回荡的念头：

‘浩然……你到底对晴晴做了什么？’

‘中午……你会告诉我实话吗？’

‘如果真的是你伤害了她……那我……我该怎么办？’

第3课间（10:45–10:55，10分钟）

第三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的安静像被按下播放键，迅速吵闹了起来。有人跑走廊打闹，有人趴桌上补觉，有人围在一起讨论寒假安排。周雨萱坐在位子上没动，手机屏幕还亮着，李浩然最后那条消息像钉子一样扎在眼睛里：

【雨萱……我不只是打了她……你现在别逼我了……有些事我中午再告诉你……你让我冷静一会儿……我现在说不出口……对不起……】

“不只是打了她。”

这五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周雨萱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击，像在给自己打节拍。

她想再发消息追问，却又怕逼得太紧，让浩然彻底崩溃。她想起刚才大课间浩然逃跑的样子——脸色煞白、喉结滚动——那不是简单的害怕、恐惧，是极度的愧疚。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她抬头，看向陈雨晴的位子。

陈雨晴正低头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但周雨萱注意到，她肩膀微微起伏，像在压抑着什么。

周雨萱的心又沉了沉。

她想拍拍陈雨晴的肩膀问清楚，却发现自己举不起手来。

刚才在走廊的质问已经让她精疲力尽，现在再问……她怕问出更可怕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李浩然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只打出一句：

【浩然，中午食堂见。我等你。别再躲了，好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周雨萱盯着李浩然的微信头像——一个正在可爱微笑的男孩，眼眶忽然发热。

她赶紧低头，用手背按了按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转头看向刘欣怡。

刘欣怡正趴在桌上玩手机，两只蓝牙耳机夹在耳朵上，头发散乱，看起来也有些没精神。

周雨萱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她：

“欣怡……”

刘欣怡摘下一只耳机，抬头：“嗯？怎么了雨萱？”

周雨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昨天……浩然来拿作业的时候，晴晴她……她看起来怎么样？”

刘欣怡愣了一下，皱眉想了想：

“昨天啊……浩然来拿作业的时候，晴晴根本不在啊。作业还是我们给他的。

晴晴昨天身体不太舒服，第八节课快结束的时候，就向老师请假去医务室休息了。

后面也没回来。怎么了？”

周雨萱的心沉到谷底。

“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我就随便问问。”

刘欣怡看了她一眼，耸耸肩，又戴上蓝牙耳机。

周雨萱转回头，视线落回陈雨晴身上。

陈雨晴还是趴着，但周雨萱看见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大腿内侧，像在无意识地掩饰什么。动作小心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周雨萱的呼吸又乱了。

‘晴晴……你到底在忍着什么？’

‘浩然……你中午会告诉我实话吗？’

‘如果真的是你伤害了她……我该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她？’

课间只剩最后几分钟，原来走廊里打闹的学生和去上厕所的学生迅速回到位置上，教室里的喧闹声如潮水一般退去。

周雨萱低头，把手机屏幕按灭，额头抵着桌面。

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声音：

‘浩然……你到底做了什么？’

‘中午……我该怎么问你？’

铃声快要响起时，她忽然抬起头，看向陈雨晴。

陈雨晴正好也抬起头，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

陈雨晴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却强挤出一个笑。

周雨萱的心猛地一颤。

她忽然觉得，这节课间过得太慢了。

她好想现在就冲到2班，去问浩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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