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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色羁绊】七、嫉影交织,第2小节

小说: 2026-02-25 11:09 5hhhhh 2400 ℃

  阿明?果然是……

  「但是,」凌音抬起头,目光再次与我接触,虽然依旧闪躲,「我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所以……还是我自己来。」

  她说完,仿佛用尽了勇气,又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侧开身,让出进门的空间,喉咙发紧:「……进来吧。」

  凌音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来。

  我关上房门,房间重新陷入昏暗的静谧。

  凌音走到房间中央,有些无措地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规规矩矩地在榻榻米上跪坐下来,将书包放在身侧。我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如此这般,我们彼此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发酵,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我们仿佛两个笨拙的陌生人,被抛进同一个尴尬的孤岛。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嫂子说过,要诚恳地道歉。

  「凌音。」我开口,声音含混得厉害。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我。

  「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口,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却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释然,「我……为所有事情,向你道歉。」

  凌音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清冷的褐色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她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

  「所有事情……是指哪些事情?」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责难,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引导。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那些混乱的错误,从最初、也是最重要的那个开始:「首先……是一周前,那天晚上,在房间里,我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说话。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更不该……吼你。对不起。」

  我说完,忐忑地看向她——凌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某句话的、带着淡淡涩意的了然。

  「……亏你还记得来龙去脉。」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紧绷的身体明显稍稍地放松了。

  听到凌音这带有涩意的回应,看着她微微放松的肩膀,我意识到破冰已经初见成效。「还有……」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梳理那团乱麻,「这一周……我一直躲着你,没敢来找你说话。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我太胆怯了,把问题都拖在那里,越拖越糟。」

  说这话时,我看到凌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视线垂得更低了些,耳廓似乎染上了一层更明显的薄红。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裙摆的布料。这个细微的反应,让我心里那点卑劣的侥幸又冒出头——她或许,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无动于衷。

  「最后,是今天中午……在你们教室。」提起这个,耻辱感再次涌上,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像个傻瓜一样冲过去,说了那些混账话,还差点……引发冲突。让你难堪了,也给拓也、给E班的大家添了麻烦。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一口气说完,感觉胸腔里淤积的浊气似乎散去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

  我垂下头,等待着她的审判。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浓雾包裹下的、近乎凝滞的夜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凌音的声音才轻轻地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刺的冷淡,而是一种平缓的、叙述事实般的语调。

  「回来的路上,我和阿明哥一起走的。雾太大,巴士晚点了。」

  她顿了顿,「他……跟我简单说了些。说你状态不太好,今天的事……不是你的本意。」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所以,」凌音的目光终于再次与我对接,虽然依旧有些闪躲,但清澈了许多,「你不用……想得那么复杂,情绪那么激动。拓也君只是在跟我确认下周田径社合练的细节,大野同学他们……也只是比较冲动。大家都是……一起从小认识的人。」

  「嗯……」我低低地应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

  凌音话锋一转,语气重新郑重了些,「我还没有……彻底原谅你。」

  我的心又提了一下。

  「今天的事,还有之前……你朝我大吼,我确实很生气,也很难过。」

  她直视着我,「你需要时间真正想清楚,我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她说着,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是跪坐久了。

  我也连忙跟着起身。

  「我先下去了。」她避开我的目光,走向门口,「雅惠姐应该在准备晚饭了。你……等一会儿再下来吧。」没等我回答,她已经拉开了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昏黄的光线里,脚步声轻轻远去。

  我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她最后的表态就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浇灭了我心头的焦灼,却又留下清晰的、需要等待的痕迹。没有完全和解,但通道打开了——大抵如此吧。

  楼下隐约传来了笃笃的切菜声,还有雅惠嫂子隐约的哼歌声。

  我深吸一口气,也推门走了出去。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阿明斜靠在走廊另一头的墙壁上,手里拿着一本卷起来的杂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他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还不快去?

  我点点头,快步走下楼梯。

  厨房里灯光温暖,炖锅咕嘟作响,食物的香气弥漫。

  雅惠嫂子系着围裙,正在砧板上利落地切着葱花。凌音站在水槽边,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正安静地清洗着一把青菜。她微微侧着身,留给门口一个清瘦的背影。

  「嫂子,我来帮忙。」我走进去,一如既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雅惠嫂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凌音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哦?海翔今天这么勤快?那正好,去把那边篮子里豆角摘了吧。」

  「好。」我应声走过去,拿起装着豆角的藤编篮子,顺手拖过一张小板凳,坐在凌音斜后方不远的地方,开始笨手笨脚地掐豆角筋。厨房空间不大,我几乎能闻到她发梢传来的、混合着皂角和水汽的淡淡清香。

  于是乎,沉默开始在厨房里蔓延,一时间只有切菜声、水流声和炖煮声。凌音洗菜的动作很仔细,一片片叶子过水,沥干,放入一旁的篓子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

  我憋了半天,没话找话:「那个……豆角是晚上要炒吗?」

  「嗯。」凌音极轻地应了一声。

  「哦……」我继续低头跟豆角搏斗,一不小心把一段完好的豆角也掐掉了。

  雅惠嫂子转头看了一眼,忍俊不禁:「海翔,你是跟豆角有仇吗?那都是能吃的部分。」

  我脸上有些发烫,讪讪地不敢接话。

  这时,凌音轻轻叹了口气。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从我面前的篮子里拿起几根我「处理」过的豆角,放在砧板旁,然后拿起菜刀,动作娴熟地将我掐得参差不齐的断口重新修理整齐,又顺手把我漏掉的几根豆角筋利落地撕掉。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低垂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专注,但微微抿着的唇角却泄露出一丝无奈,甚至……是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细微不耐。

  「别添乱。」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意。

  嗯……

  是吧?

  所以我果然还是察觉到了?

  但就是这一声近乎嘟囔的抱怨,和她那副明明嫌弃却还是默默帮忙的样子,让旁边看着的雅惠嫂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哎呀呀,看来有人被嫌弃了呢。」

  嫂子笑着打趣,眼里的欣慰和调侃都快溢出来了。凌音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她迅速把手里的豆角扔回篮子,扭过头去继续洗剩下的菜,只是背脊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些。

  我看着她通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背影,再看看嫂子温暖的笑脸,心头最后那点沉重和阴霾,仿佛也被这厨房里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和这短暂却真实的「不乐意」驱散了许多。

           ***  ***  ***

  晚餐时分,孤儿院一楼的和室里难得地热闹起来。

  长方形的矮桌旁围坐得满满当当,年纪小的孩子们叽叽喳喳,争抢着盘子里的炸鸡块,年纪稍大的则一边扒饭一边讨论着学校的趣事或最近的电视节目。炖南瓜的甜香、味噌汤的热气、还有炸物的油香混合在一起。雅惠嫂子忙进忙出,添饭加菜,阿明则负责管束几个过分活泼的小鬼头,故作严肃地敲着桌子:「喂,健太,好好吃饭,不许把萝卜挑出来!」

  凌音坐在我对面稍远的位置,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旁边一个够不到菜的小女孩夹一筷子豆角。她似乎刻意避免与我对视,但紧绷的神情比之前在厨房时缓和了许多。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近日异常浓重的雾气上。

  「最近外面的雾真的好大啊,」小葵嘟囔着,她是小学部的,巴士第一站下车,「早上上学的时候,都快看不到前面人的背影了。班主任说让我一定要抓紧她的手。」

  「是啊,」雅惠嫂子端着一锅新添的米饭进来,接口道,眉头微蹙,「今年的雾来得又早又重,往年都要到夏末秋初『祭』前后才会这样。村里一些老人都在嘀咕呢。」

  「嘀咕什么?」阿明饶有兴趣地问。

  「说是不太寻常,」雅惠嫂子放下饭锅,擦了擦手,「雾气带着股『沉』味儿,黏糊糊的,散得也慢。杂货店的森田大叔昨天还说,听神社那边的风声,神主大人似乎也在担心,怕是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提前准备?难道又要办祭典吗?」

  直人扶了扶眼镜,「不是刚办过『镇雾祈安祭』没多久?」

  「可能吧,或者……是别的什么仪式。」雅惠嫂子的声音放轻了些,「咱们村子,靠山吃山,雾霞山和这雾,向来是既庇护着大家,也……有着自己的脾气。老人们传下来的规矩和忌讳,总是有道理的。」

  饭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连院子里那盏昏黄的廊灯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晕,将窗户玻璃蒙上一层湿漉漉的白膜。

  我默默地扒着饭,耳朵听着众人的交谈。

  浓雾……异常的浓雾。

  这并非我第一次感觉到周遭事物的「异常」。

  自从回到雾霞村,额角那道旧伤疤就仿佛成了一个不祥的感应器,时不时传来或轻微或尖锐的刺痒。起初我以为只是心理作用,或者是山里湿气重引起的旧伤不适。但渐渐的,我发现这种刺痒似乎与某些东西有着微妙的关联——比如,当我靠近村子边缘那片被浓密树林环绕的区域时;比如,当我无意中听到村里老人用压低的声音谈论「旧事」或「山神」时;再比如,像现在这样,当弥漫的雾气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时候。

  还有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支离破碎的画面,扭曲变形的景物,冰冷黏腻的触感,以及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它们不像普通的噩梦那样醒来便模糊,反而像烙印一样,带着清晰的寒意,长久地盘踞在记忆的角落。

  这些片段,与我四年前那场偶然的意外、并让我失去部分记忆的事故,是否回有什么关联?为什么回到这里后,它们就仿佛被唤醒的幽灵,开始频繁地侵扰我的生活?

  难道真如我内心最深处的猜测——雾霞村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我则因为四年前的创伤,恰好遗忘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说到底,

  「……海翔?海翔哥?」

  「嗯?怎么了?」我回过神来。

  「你的饭要凉了哦。」美咲坐在我斜对面,眨巴着眼睛说。

  「啊,谢谢。」我赶紧往嘴里扒了两口。

  抬头间,不经意撞上了凌音的视线。她似乎也在出神,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清冷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察觉到我的目光,她立刻转回头,垂眸盯着自己的碗,耳根似乎又有点泛红。

  心头那点沉重的疑虑,因她这个细微的反应而暂时被冲淡了些。

  但决心,却更加清晰了。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被不安和困惑缠绕。

  等过几日,天气稍好,雾气不那么重的时候,我得再去一趟八云神社看看。那个地方,似乎总与村里的各种「异常」和古老的传说息息相关。或许,在那里,我能找到一些线索,哪怕只是片言只语的记录,或者……能从那位总是神色莫测的神主大人那里,察觉到些什么。

  我必须要弄明白。

                (待续)版主提醒:阅文后请用你的认真回复支持作者!点击右边的小手同样可以给作者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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