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咯噔——

马车碾过碎石小径，车轮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雷欧斐勒克瞥了眼窗外，估摸着快要抵达目的地，便合上手中的诗集，妥帖地收进怀中。

他转过头，只见小小的爱雪莉正襟危坐，双手文静地搭在裙摆上，出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一把根据她身材定制的小巧阳伞，正静静地倚靠在车厢壁上。

咯噔、咯噔——

虽然才七岁，但爱雪莉端坐的姿态已然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优雅。这反而让雷欧斐勒克有些担忧。他一心想将这个小女儿培养成完美的淑女，却似乎把她教得太过成熟了。一丝愧疚悄然涌上心头。

她本该像其他孩子那样，无忧无虑地在阳光下奔跑嬉戏才对。怀着这样的想法，雷欧斐勒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对女儿开口：

“爱雪莉。”

正凝神欣赏窗外景色的爱雪莉闻声转过头。那双青金石般的蓝色眼眸眨了眨，随即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请您放心，父亲，我绝不会做出有损家族名誉的事。”

爱雪莉如此成熟的语气，让雷欧斐勒克心头一阵苦涩。他甚至有些自责，为何要将家族的重担这么早就压在一个年幼的女儿肩上。早知这孩子心思如此细腻，家族教育本应再推迟几年才对。

嘎吱——

正当雷欧斐勒克心中五味杂陈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片刻后，车夫打开了车门。雷欧斐勒克整理了一下衣着，率先下了马车，爱雪莉也提着裙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欢迎光临，伯爵大人！”

听到一声豪爽的问候，雷欧斐勒克抬起头，看见维里安正笑容满面地迎接着他。旁边的夏彼得和几名仆人则列队恭候。见此情景，雷欧斐勒克不悦地咂了一下舌。

“维里安，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必惊动府上的人吗？我是来见你的，可不是来叨扰他们的。”

“您的话固然有理，但既然您亲自来访，我们又怎能不以礼相待？更何况，这也是我们夏冷家族的体面所在啊。”

“真是说不过你……不说这些了，你儿子呢？我想向他介绍我的女儿。”

听到“介绍”这个词，爱雪莉握着阳伞的手微微一颤，心中升起一股想要立刻逃离此地的冲动。

作为声名显赫的培卡洛茵伯爵家的小女儿，爱雪莉自小便接受了最严格的教育，只为成为父亲雷欧斐勒克所期望的那个完美女儿。她背诵帝国历史，学习宫廷礼仪、茶道规矩、社交技巧以及国教常识。过程虽然辛苦，但只要能看到父亲欣慰的笑容，她便能忍受一切。这些，都是作为培卡洛茵家小姐理应承担的责任。

‘但是……’

唯独恋爱与婚姻，她无法遵从父亲的安排。像一件商品般，被卷入成人世界的政治交易，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当然，她知道父亲此刻带她来并非直接为了联姻。但随着年龄增长，联姻之事终将不可避免。没有爱情的婚姻究竟有什么意义？一想到未来要与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共同生活、生儿育女，她内心便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眼眶也不由得有些发热。

“爱雪莉？”

正与维里安交谈的雷欧斐勒克察觉到女儿的异样，面露疑惑。尽管爱雪莉急忙调整了表情，雷欧斐勒克依然担忧地看着她。

“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只是阳光有些刺眼……”

“阳光？”

雷欧斐勒克抬头看了看天，皱起了眉头。今天的阳光确实有些过于强烈，对皮肤娇嫩的爱雪莉来说或许是个问题。他点了点头，低头对女儿说：

“也对，今天太阳是有些晒。爸爸在外面和他们聊一会儿，你先进屋里休息吧。”

“啊，好的。”

爱雪莉接受了提议，对着前院的众人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朝宅邸内走去。她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让维里安和夏冷家的仆人们都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进入宅邸的爱雪莉好奇地四处打量，不知不觉间步入了中庭。建筑物内有些凉意，她反倒渴望能再多晒一会儿太阳。当她穿过中庭的回廊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一个男孩正跪在中庭的草坪边缘，专心致志地忙碌着什么。

他穿着沾满泥土的吊带裤和一件朴素的布衣，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双手却一刻不停地忙碌着。几缕黑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显然已在这里待了许久。

‘是夏冷家的仆童吗？’

爱雪莉心生好奇，撑开阳伞，向那个男孩走去。男孩似乎并未察觉她的靠近，依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爱雪莉走到他身后，轻轻弯下腰，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花……’

男孩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株倒伏的雏菊扶起来，用削好的细木片作支撑，再用细绳子仔细地固定好。他就这样，耐心地照料着每一株被风雨摧残过的花朵。

为什么要如此费力地做这些呢？爱雪莉注视着男孩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个，请问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男孩吓了一跳，他猛地抬起头。逆光而立的爱雪莉让他有片刻的恍惚，他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匆忙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将湿漉漉的刘海拨到脑后，紧张地回答道：

“昨晚风雨很大，早上来中庭时，发现这些雏菊都倒了，所以想给它们做些支撑。”

“然后呢？”

爱雪莉眨着天真的蓝色眼睛反问。男孩困惑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爱雪莉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继续说道：

“就算用支架撑着，也不能保证这些快要枯萎的花能活过来。不如直接联系园艺商，买些新的花来种不是更好吗？”

“小姐说的或许有道理。但只要它们还有一线生机，我就不想轻易放弃。”

“为什么？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这又是一个不易回答的问题。但看着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眸，男孩觉得她并无恶意。他思索了片刻，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小姐，雏菊的花语是希望与和平。如果就这么放任它们死去，就好像亲手抛弃了希望与和平一样。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真是个天真的想法。”

不过，爱雪莉并不觉得这是件坏事。上一次进行这样纯真的对话是什么时候？一直在严师教导下成长的她，心底竟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可是，小姐。”

“嗯？你说。”

“这把阳伞上的天鹅纹样……您应该是培卡洛茵伯爵家的小姐吧？您今天来到我们夏冷家，是为了什么事呢？”

爱雪莉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只是跟着父亲来的。他大概是想把我嫁到这个家族来吧，说什么夏冷家的儿子……唉，他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原来如此。看来您很不喜欢政治婚姻。”

“嗯，很讨厌。用大人的约定来决定一生的伴侣……不是很奇怪吗？”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你遗憾什么？爱雪莉歪着头想。男孩却若无其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裹着糖纸的蜜瓜味糖果。

“突然拿出糖果是……”

“我想安慰您，但手边没什么合适的东西。这个，您愿意收下吗？”

主动安慰她？爱雪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并不需要安慰。但她也不讨厌这份善意，于是伸手接过了糖果。

男孩随即指向回廊的一角：

“我每次吃糖的时候，都会坐到那张旧木椅上欣赏中庭的风景。平时只有我一个人用，今天就特别让给您吧。”

男孩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让爱雪莉忍俊不禁。

“噗，你真是……”

她掩住嘴，轻笑出声。

“我可是很认真的……您要过去坐坐吗？”

男孩伸出了手。虽然沾满了泥土，但爱雪莉并不介意，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嗯，既然你这么诚心推荐的话。”

在男孩的陪伴下，爱雪莉走到回廊，在那张木椅上坐下。她依言将糖果放入口中，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色彩缤纷、光彩夺目的花圃。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赏心悦目。那片经过男孩精心照料、架起了支撑的雏菊也正努力地盛放着。若非他的努力，它们或许无法展现出此刻娇美的姿态。

鸟儿在枝头啼鸣，蝴蝶在花间飞舞。这幅安宁的景象让爱雪莉不禁闭上了眼睛。

‘真美……’

只是坐在这里静静地凝望中庭，心中便自然而然地感到温暖与舒适。这片田园诗般的风光，几乎让她忘记了自己是培卡洛茵伯爵家的小女儿。口中香甜的糖果，也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下来。

半闭着眼睛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口中的糖果也渐渐融化殆尽。爱雪莉转过头，看见男孩正背着手，像她一样欣赏着花圃。此刻的他，看起来竟颇为俊秀。那双淡褐色的眼眸温和地微眯着，流露出一种不同于寻常仆童的高雅气质。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孩也转过了头。目光蓦然交汇，爱雪莉慌张地迅速将视线移开，脸颊莫名地微微发烫。

“啊，嗯！花很好看。不过……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下意识地抓起了放在膝上的阳伞。

“什么话？您请说。”

“那个……你愿不愿意到我们培卡洛茵家工作？我想，只要我跟父亲说一声，应该能带走一个仆人的。”

“我拒绝。”

答复干净利落，毫不犹豫。爱雪莉有些窘迫，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男孩却微笑着补充道：

“不过，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如果您想找人聊天，随时可以来找我。”

“聊天吗……”

她从未说过自己寂寞，但这个男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虽然才相识不久，她却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这种感觉很奇妙，但她并不讨厌。犹豫了一下，爱雪莉鼓起勇气望向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将一只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以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优雅地回应道：

“我的名字是迪欧拉德，爱雪莉小姐。”

爱雪莉紧张地握紧了阳伞。习惯了与注重礼节的成年人相处，与同龄男孩的自我介绍对她而言相当陌生。但为了不失礼，她必须回应。她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羞涩地开口：

“哦，迪欧拉德……这名字真好听。”

听到她的感想，迪欧拉德放松了姿态：

“您过奖了。我的名字哪能和小姐您的相比。”

“啊，不，我不是在客套。我是真的觉得很好听。”

“我也认为小姐的名字很美。”

突如其来的赞美让爱雪莉的脸颊再次泛红。她羞涩地低下头，抚弄着自己的金色长发。即使在阴影中，那如丝绸般闪着光泽的发丝，也显示出主人平日的精心打理。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渴望确认的期盼。

完全理解她心情的迪欧拉德含笑点头：

“是的。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用我的心脏发誓。”

“什、什么？心脏就不必了……”

“开玩笑的。”

“你说那是玩笑，但……”

“其实是认真的。”

爱雪莉紧闭着嘴，直勾勾地盯着迪欧拉德。这个男孩竟敢拿她这个培卡洛茵伯爵家的小女儿开玩笑！她感到又好气又无奈。本想反驳几句，但看着他那张毫无恶意的笑脸，最终只能作罢。

“爱雪莉小姐！您在哪里？”

这时，夏彼得的呼喊声隐约传来。意识到该离开了，爱雪莉叹了口气，站起身。

“我得走了。”

“明白了。我这边也还有事，就此告辞了。”

“嗯。不过，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下次见。”

迪欧拉德一边后退一边点头：

“是的，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很快？这用词有点奇怪，但爱雪莉没多想。她向迪欧拉德挥了挥手，带着一丝莫名的失落转身离去。不能让父亲等太久了。

遇见前来寻找的夏彼得后，爱雪莉在他的引导下进入了宅邸的会客室。然而，会客室里不见父亲的身影，连夏冷家主维里安也不在。

爱雪莉感到奇怪，便开口询问。夏彼得一边擦着汗一边解释说：维里安大人和雷欧斐勒克大人希望孩子们能增进感情，特意为他们安排了独处的空间，所以他才会把爱雪莉小姐带到这间空无一人的会客室。

老实说，这番安排让爱雪莉有些哭笑不得，但既然是父亲和夏冷家主的决定，她也不便提出异议。微笑着回应一句“我知道了”，是她此刻最好的应对方式。

之后，她便坐在窗边的桌子旁，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她决定忍耐。毕竟，等会儿夏冷家的独子进来后，她只需礼貌地寒暄几句，再带着得体的微笑应付一下就好。

如何进行这种场面上的交谈，是她早已熟练到无需费心思考的事。

‘但是……’

为什么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人，会是迪欧拉德？那个穿着沾满泥土的吊带裤和旧布衣的迪欧拉德，此刻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象征家族的正式礼服，显得格格不入。

他脖子上甚至还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更添了一份奇异感。并非不般配——这身装扮反而衬得他高贵优雅——只是让之前那个穿着吊带裤的形象显得极不真实。归根结底，这种强烈的反差，源于爱雪莉先入为主的错觉。

“你……你骗了我。”

她咬着嘴唇，吐出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羞窘。

迪欧拉德对爱雪莉的话感到困惑：

“骗你？您在说什么呢？”

“在中庭的时候，你根本没告诉我你是夏冷家的独子呀。”

“如果您问了，我自然会如实相告。”

爱雪莉的脸更红了。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刚才对夏冷家的继承人说了多少失礼的话。虽然迪欧拉德隐瞒身份在先，但自己未能识破也同样不妥。犹豫了片刻，爱雪莉终于放下了自尊，低下头，金丝般的秀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

“请原谅我的无礼。改天……”

“那并非无礼。”

迪欧拉德温和地打断了她，安抚道：

“和小姐的对话，我感到非常愉快。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再次见到您。”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让爱雪莉抬起头，怔怔地凝视着迪欧拉德。他微笑着注视自己的样子，让她的心怦然而动。脸颊绯红的爱雪莉强作镇定地开口：

“我也……不觉得讨厌……”

“是的，我明白。因为您说过不喜欢政治婚姻，若就这样让我父亲和您父亲拟定婚约，恐怕会让您感到困扰。所以，我会找个合适的理由，取消这桩婚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爱雪莉咬紧嘴唇，眼睫微颤。

“请不必担心。即便不订婚，我们也可以成为好朋友。我的父亲和伯爵大人交情甚好，您以后可以常来玩。”

爱雪莉的眼角泛起了泪光。迪欧拉德如此干脆地否定了婚约，不知为何让她感到一阵委屈。当然，这份委屈的源头，正是她自己。

这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深深地触动了她年幼的心。爱雪莉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公子……你是讨厌我吗？”

“什么？当然不讨厌。恰恰相反，我觉得您非常好。”

“那就不要取消婚约。”

迪欧拉德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茫然地看着她。见他一脸困惑，爱雪莉鼓足了勇气，轻轻动了动嘴唇：

“我说……不要取消婚约……”

这是将被历史铭记的时刻——爱雪莉的第一次告白。

“爱雪莉。”

凉爽怡人的清风拂过。正坐在中庭长椅上回忆往事的爱雪莉，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循声转头，果然是迪欧拉德在凝视着她。

“你刚才一直在发呆……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这样坐着，忽然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第一次见面啊……”

同样沉浸在回忆中的迪欧拉德，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那时我正在给花加支架，你忽然就走了过来。听到你那清脆好听的声音，我一抬头，看到一个天使般的人出现在面前，真是吓了一大跳。”

天使？这么羞人的话，他竟能如此自然地随口说出。爱雪莉假装不经意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仆人经过，才稍稍放下心来。她身子微微前倾，仿佛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

“嗯？什么然后？”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像天使。”

答案或许很平常，多半是夸赞外貌之类的。但即便如此，爱雪莉还是想亲耳听到他说出来。

见她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迪欧拉德稍作迟疑，苦笑着回忆起当时的感觉：

“首先，我注意到你阳伞的一角，有块用布修补过的地方。”

“阳伞？”

“对。大概是被尖锐的树枝或是墙面划破了。但那修补的针脚明显不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缝得很笨拙，所以我猜是你自己缝的。”

迪欧拉德的话让爱雪莉微张着嘴，有些惊讶，因为他说的分毫不错。

“培卡洛茵伯爵家财力雄厚，人才济济。身为这样的大小姐，你却会亲自缝补物品，这说明你是一个不愿轻易麻烦他人的善良之人。”

“那、那是……”

“而且，为了帮被太阳晒得疲惫的我遮挡阳光，你把阳伞向我这边倾斜。那时你以为我只是个卑微的仆人，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这说明，你给予善意时，从不看对方的身份高低。”

听到这样意想不到的回答，爱雪莉又羞又窘，脸颊烫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急忙转移话题：

“啊，嗯。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我那时感到孤独的呢？”

“很简单。因为你把心事告诉了我这个陌生的仆童。一个人愿意向素未谋面的同龄人敞开心扉，说明她心里积攒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压力。”

“我不知道当时伯爵家的教育有多严厉，但想必已经严格到让你想要逃离了吧，这一点从你的表情和声音里都能感觉得到。所以，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安慰你……你那时，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

迪欧拉德转头看向爱雪莉，她的脸早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紧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如今……”

迪欧拉德轻轻低下头，在爱雪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爱雪莉的肩膀微微一颤。当她抬起视线时，迪欧拉德正带着满足的微笑，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如今已经成长为比我还聪明，又可爱的妻子了。”

爱雪莉这下彻底缴械投降了。羞意攀至顶点，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将目光落向何处。

为什么这种心动的感觉，始终都不会消退呢？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像个傻瓜一样，爱雪莉尴尬地往后缩了缩。

“这……这也没什么聪明的。”

她随口嘟囔着，目光不自然地飘向前方，显得有些慌乱。

看着这样的爱雪莉，迪欧拉德温柔地笑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就这样，他不再言语，只是随着爱雪莉的目光，悠然地欣赏着中庭的花圃。

在这片静谧之中，爱雪莉偷偷瞥了迪欧拉德一眼，脸颊不禁再次泛红。

‘真糟糕啊……’

无论如何，看来从今天起，爱雪莉对迪欧拉德的爱，又要多上一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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