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维内莉娅以及希尔德斯·普罗汉姆等指挥官，却对这些怪物视若无睹，坚定地带领着队伍前进。

“它们无法攻击我们，不必在意，继续前进。”

“你们这群胆小鬼！到底在怕什么？就像皇女殿下说的，它们不会攻击我们！就算它们敢来，就让它们自食其果，彻底毁灭就是了！”

队伍的士气，确实由指挥者决定。听着维内莉娅冷静的指导和希尔德斯豪放的笑声，士兵们重拾了信心，加快了脚步。

行军半日后，部队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的树木被整齐地伐倒，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映入众人眼帘。直径二十米的魔法阵周围，数十名魔法师肃立着。当维内莉娅率部走近时，他们恭敬地低下了头。

其中一名看似领袖的人上前一步，手抚胸口行礼。

“卑微之人，拜见皇女殿下。”

“免礼。准备好了吗？”

“是的。魔石充足，魔法阵完美无瑕，预计可维持二十分钟。”

“足够了。辛苦你们了。”

那位魔法师微微鞠躬，退回到了原位。

现在，决战的时刻到了。维内莉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到一万名士兵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空地太小，部分士兵只能在森林边缘的树影中观望，这景象令人印象深刻。

‘这些人的命运，皆系于我一身。’

集结于此的人，未必都是为了大义而来。但毫无疑问，他们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性命赌在了维内莉娅的身上。

沉重的责任感压在肩头。维内莉娅紧握腰间的剑柄，平复着不安的呼吸，缓缓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责任与自豪。

“众将士，听令！”

她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无需扩音魔法，便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部队。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无需冗长的训话，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所面临的形势。

维内莉娅拔出长剑，高高地举向天空。透明的剑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在此宣告——从这一刻起，你们将为新的皇帝而战！”

言简意赅，人人皆明其意。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自人群中爆发，迅速席卷了整片战场。士兵们纷纷拔出长剑，齐声高呼。

“为维内莉娅女皇陛下而战！”

万柄剑尖直指苍穹。革命的火种，在他们心中熊熊燃起。听着士兵们沸腾的呐喊，维内莉娅收剑入鞘，转过身。

“开启传送门，魔法师。”

冰冷的声音中，维内莉娅的目光锐利如冰。

“是时候了。”

皇宫，禁卫队长办公室。

“一切都已就位。”

内务总管布里尔特·阿德诺埃公爵轻抚胡须，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微笑。皇帝正一步步踏入他设下的陷阱，他怎能不为此沾沾自喜？如今万事俱备，只待时机一到，向王国与公国送出密函，大事便可告成。

届时，皇帝的大军将在前线溃败，帝国则由王国与公国联手瓜分。而他布里尔特，将如公国所承诺的那样，登上摄政大臣的宝座。

“那个……”

布里尔特身旁的禁卫队长迪尔贝斯，脸上挂着谄媚而尴尬的笑容，恭敬地躬了躬身。

“公爵大人，您的意思是，只要等公国的军队一到，我便立刻打开城门，对吗？”

“没错。这话我还要重复多少遍？”

“啊，哈哈。我不是记不清您的指示，只是……”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想在新世界里分一杯羹。布里尔特暗骂一声，不知这蠢货是真傻还是装傻，心头一阵烦躁。

虽说他对这个半路投诚的禁卫队长满心鄙夷，但为了避免他在节骨眼上出岔子，布里尔特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新世界到来之时，自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水晶球骤然光芒大作，魔力如波纹般荡漾开来。半空中浮现出一张影像，正是禁卫队副官惊慌失措的脸。

“迪尔贝斯队长！大事不好了！”

“什么大事？慌张什么……”

“中央广场的传送门被强制启动了！现在皇女殿下的军队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布里尔特和迪尔贝斯得意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迪尔贝斯一个箭步冲到露台，双手死死抓住栏杆，双眼圆睁，望向中央广场的方向。

“不……这不可能……”

正如副官所言，中央广场的传送门正吐出潮水般的士兵。皇室的白狮旗与培卡洛茵的白天鹅军旗在风中狂舞，那正是维内莉娅的军队。

“禁、禁卫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布里尔特的声音因惊骇而变了调，但迪尔贝斯同样六神无主。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对着水晶球声嘶力竭地吼道：

“立刻向皇帝陛下报告，发生叛乱！还有，召集所有禁卫队进驻皇宫，给我死死封住城门！”

“队、队长。”

“他妈的！你没听懂吗！我要你们在皇宫内死守！只要能拖到皇帝陛下的援军回来就行！”

“问题不在这里……”

副官的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迪尔贝斯正一头雾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阵肆无忌惮的娇笑声。他猛地回头，只见无数魔女骑着扫帚在空中盘旋，她们的笑声伴随着毁灭性的魔法一同倾泻而下。

雷霆撕裂天空，火球轰然炸裂，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刺破耳膜。根本无需询问，她们的攻击目标昭然若揭。

“魔女……连协会和毒月会的魔女都参战了！”

迪尔贝斯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群该死的贱人！立刻在皇宫城墙上部署弓箭手和法师！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些疯女人给我射下来！让她们摔断脖子！”

“是，遵命！”

迪尔贝斯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光是抵挡维内莉娅指挥的上万大军就已是难如登天，如今再加上魔女参战，局势何止是不利，简直是绝望。

但只要撑到皇帝回援，就还有希望。迪尔贝斯死死抓住这最后一丝微光，再次走向露台。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连这微弱的希望也彻底放弃了。

“把所有抵抗的卫兵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培卡洛茵伯爵家的次子弗雷迪卡，此刻正一马当先，率领着叛军冲杀在最前线。而在他身后，一群身披白甲、肩挂红色绶带的圣骑士，竟在协助叛军攻打皇宫。圣骑士与叛军，这本该水火不容的两股势力竟并肩作战，荒诞的景象让守军一时间忘了如何反应。

明明已经下令关闭城门，叛军究竟是如何进来的？茫然的迪尔贝斯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水道！’

皇帝将大部分兵力抽调至前线，导致宫中守备空虚，终于酿成了这场滔天大祸。迪尔贝斯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完了，全完了！”

他懊恼地跺着脚，但大局已定，再无挽回的余地。四周尽是卫兵的垂死惨叫，那扇本应紧闭的皇宫大门，正在从内部被缓缓推开。

维内莉娅策马扬鞭，堂而皇之地穿过洞开的城门，身后是数之不尽的士兵。她亲手挥剑，将所有挡路的卫兵斩于马下，势不可挡。

“禁、禁卫队长！快阻止他们！快啊！”

布里尔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但迪尔贝斯只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皇宫已经失守，禁卫队全军覆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已是回天乏术。

在无力与挫败感中沉默了十几分钟后，走廊上传来甲胄摩擦的铿锵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砰！

木屑四散飞溅，几片碎块甚至打在了布里尔特的身上。门口站着的，正是三皇女维内莉娅。她浑身浴血，手握长剑，冰冷的目光扫过室内。她迈步而入，制服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步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啊，呃……”

布里尔特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面无人色。维内莉娅看着他，低声开口：

“好久不见了，布里尔特·阿德诺埃公爵。”

布里尔特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能用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皇女。维内莉娅轻蔑一笑，目光转向迪尔贝斯。迪尔贝斯强忍着身体的战栗，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到维内莉娅面前。

“皇、皇女殿下……”

“你们输了。命令你的卫队投降。”

迪尔贝斯本想脱口而出“遵命”，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就这么认输，岂不是显得自己毫无忠臣风骨？以忠诚闻名的维内莉娅，对背叛者向来毫不留情，就算自己现在服从命令，恐怕也难逃一死。倒不如表现出对皇帝的忠心，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恕难从命。我对皇帝陛下的忠心——”

维内莉娅的剑动了。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剑刃瞬间切开了他的脖颈。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维内莉娅的制服。迪尔贝斯捂着伤口跪倒在地，最终脸朝下，圆睁着双眼，气绝身亡。

维内莉娅冷冷地俯视着脚下的尸体，目光转向一旁。通过魔法水晶球目睹了这血腥一幕的副官，吓得魂飞魄散，脸上写满了恐惧。

“从现在起。”

维内莉娅抬起手，指向水晶球中的副官。

“你就是新的禁卫队长，明白吗？”

“是、是！我、我明白了！”

颤抖的回答在房间里回荡。布里尔特目睹维内莉娅这肆无忌惮的暴行，气得双拳紧握。

“您难道真的不畏惧皇帝陛下吗？”

这问题实在可笑。维内莉娅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迈步走向布里尔特。她的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布里尔特的心上。她身上沾染的鲜血尚未干涸，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然而，即便如此，布里尔特依然不肯屈服，强撑着与维内莉娅对视。

嗒——

维内莉娅在一步之遥停下，与布里尔特四目相对，从容开口。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都像是钉子般扎进人的心里：

“我，有何可惧？”

那语气里，是滔天的狂怒，更是彻骨的蔑视。如此傲慢无礼的言辞，压得布里尔特再也抬不起头。

『都城沦陷，叛乱首谋维内莉娅·冯·艾斯特凡。培卡洛茵伯爵家、叛军、圣骑士、魔女皆参与其中，皇宫禁卫队已名存实亡。见信速归。』

信鸽带来的寥寥数语，宣告了最坏的结局。信上没有印章，无法确认发件人，但那潦草仓促的笔迹，却透着一股无声的紧迫。

收到信的参谋们吵作一团。起初，大多数人认定这是恶魔拖延时间的诡计，反对回军的声音占了上风。直到一位参谋指出，信鸽的尾羽是红色的——那是帝国皇室卫队专用、经由魔法驯养的信鸽才有的标志，而且鸽子飞来的方向是帝国，而非魔境。

这究竟是恶魔事先布下的迷魂阵，还是皇都真的已经落入了维内莉娅之手？

争论并未持续太久。指挥帐篷的上座，皇帝紧锁眉头，双拳紧握。在短暂的沉思后，他下达了命令。

“全军回师都城。”

这个决定，既源于他对维内莉娅一贯的不信任，也是在都城沦陷的消息存在哪怕一丝可能时，所能做出的最理智的选择。

最终，四万五千大军奉命踏上了归途。然而，就在他们急行军的途中，一场诡异的暴雨如影随形，严重拖慢了行军的速度。

对于已经连续行军三日、疲惫不堪的士兵而言，这场暴雨无疑是雪上加霜。热病开始蔓延，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就连骑士们也濒临体力的极限，怨声四起。

暴雨紧追不舍，参谋们预估的两日行程，被硬生生拖成了泡影。

就这样在泥泞中艰难跋涉了整整五天，皇帝的军队才终于抵达了都城北方的城墙之下。

历经千辛万苦抵达目的地，却没有任何人因为望见城墙而欢呼。因为，更大的绝望正横亘在他们眼前。

“皇女……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策马立于皇帝身侧的作战参谋、首席书记官德赫尔姆，望着前方的景象喃喃低语。

坚固的城墙前，雨丝淅沥。连日的暴雨，已将城外的大地彻底变成一片泥沼。城墙前杂乱地竖立着无数削尖的木栅，用以阻挡骑兵冲锋，墙垛的射击孔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弓箭手。

而在城墙的中央，维内莉娅与一众叛军核心人物傲然而立，气势逼人。

“信鸽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首席书记官德赫尔姆倒抽一口凉气，环顾四周。叛军的黑色蝎子旗，与培卡洛茵家族的旗帜、皇室的军旗并列飘扬。天空中，骑着扫帚的魔女们盘旋嬉笑，宛如一群不祥的秃鹫。

茫然间，首席书记官骤然想通了什么，猛地吸了口气。

“是雨……”

在维内莉娅部队整齐列队的城墙上空，滴水未落。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暴雨死死地挡在了城墙之外。

中计了！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下。这连绵不绝的暴雨，根本不是天灾，而是维内莉娅精心布置的人祸！她悄无声息地改良了降雨魔法，精准地设定了落雨的坐标。行军途中的暴雨绝非偶然，而是她预判了皇帝军队的行进路线，人为制造的巨大障碍！

她利用这争取来的宝贵时间，加固了城墙的防御，布下了层层木栅，更将大地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泥潭。

战局已是极度不利。若此刻下令攻城，泥泞的土地会让战马寸步难行，士兵的推进将异常缓慢，坠马的风险大增。再加上遍地的木栅，阵型拥堵混乱在所难免。

届时，只要维内莉娅的弓箭手齐射，魔女施法，恐怕皇帝的大军还没摸到城墙，就会伤亡惨重。

更糟糕的是，城墙上不仅有弓箭手。不知为何，许多佩戴红色绶带的圣骑士和牧师也赫然在列，正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着下方。

若他们再在城门前张开神圣的防御屏障，攻城将几无可能。即便强行突破，等到大军撕开防线，兵力也早已消耗殆尽。

深感大势已去的皇帝，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冰冷的雨水不停地敲打着他华丽的铠甲。

“这到底……”

紧攥缰绳的皇帝，愤怒地转向右侧的教皇。

“为什么圣骑士会帮助那个怪物！”

皇帝的怒吼让教皇也懵了，他语无伦次，仿佛自己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只是请圣女留守都城保护教团……我没想到她竟然会背叛……”

“你说什么！”

皇帝怒不可遏，脖颈血管贲张。他竭力压下颤抖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一直注视着帝军的维内莉娅，施展了扩音魔法。

【大势已定。】

她的声音沉静而傲慢。

【接下来，将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

话语中带着近乎主宰者的威严，回荡在整个战场上空。

【因此，皇帝陛下，您必须做出抉择。】

皇帝的目光如利剑般死死钉在维内莉娅身上。维内莉娅同样冷冷地回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固守您那可悲的自尊，在四万五千人的怨恨中卑微落败；还是舍弃自尊，拯救这四万五千条无辜的性命？】

轰隆隆——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然而，城门仅仅打开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便戛然而止。

【选择权在您，我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维内莉娅的声音消失了。皇帝的阵营中一片死寂，只有马蹄在湿泞的土地上不安地踏动着。

雷昂哈德驱马穿过分开的人群，猛地勒住缰绳，高声嘶喊：

“父亲！绝不能答应！不要上了那个私生女的当！”

“我别无选择。我去听听她要说什么。”

皇帝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冲去。雷昂哈德茫然地望着父亲的背影，旋即惊恐地嘶喊起来：

“父亲！不要去！”

绝望的呼喊响彻天空，皇帝却未曾回头。

进入城内的皇帝，在士兵的押送下走向城堡。途中，他甚至被一名普通士兵缴了械，这份屈辱令他几乎咬碎了牙，却只能强行忍耐。

抵达城堡内的临时指挥室，皇帝看见维内莉娅正坐在展开的作战地图前，图上赫然标注着帝国大军撤退的详细路线。

“啊。”

维内莉娅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得正好，坐吧。”

“维内莉娅……”

皇帝额上青筋暴起，他强压着怒火，调整呼吸后拉开椅子坐下。他紧锁浓眉，死死地盯住维内莉娅。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亲手推动的。”

“你这该死的贱……”

皇帝的怒斥刚出口，一旁的骑士们瞬间握住了剑柄。感受到那凛冽的杀气，皇帝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好，谈条件吧。你想要什么？”

“无条件投降。回去传令：全军放下武器，向我维内莉娅皇女投降。”

皇帝发出一声冷笑。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仍觉得荒谬至极。

“如果我不呢？”

“那就开战。很多人会因此毫无意义地死去，而您最终等来的，唯有绝望的失败。”

“说的是我，还是你？”

“父亲想必比我更清楚答案。”

皇帝紧握扶手的手开始颤抖，再也压抑不住，急躁地反驳道：

“你疯了！你以为纠集了一群乌合之众，就能对抗我的大军？”

“为何不能？如今追随我的军队足有两万五千人。他们在您撤退的途中早已休整完毕，士气高昂。而您的军队，早已疲惫不堪，濒临崩溃。”

通常情况下，攻城需要数倍于守军的兵力，且要准备充分。一支在暴雨中跋涉多日、筋疲力尽的军队，绝无可能攻陷这座坚固的堡垒。

皇帝心里清楚这一点，但他依旧不愿低头，尤其不愿向这个他最憎恶的私生女低头。

“胜负未定，打了才知道。”

“您还是这么固执。补给线已断，您的士兵还能撑多久？我们只需固守城池，胜利便唾手可得。况且，战事拖得越久，格里蒙德森林里的那些恶魔闻到血腥味，必定会蜂拥而至。”

“维内莉娅！”

“我虽不愿借助恶魔的力量，但形势所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已经能预见到，走投无路的您失去指挥权，被恶魔撕成碎片的模样。”

“你、你这个怪物！”

皇帝的情绪骤然爆发。他猛地踢开椅子，霍然起身，脖颈上青筋扭曲，嘶吼道：

“像你这样的怪物根本就不该出生！是我……是我当年一时糊涂，才会和那个混蛋女人……”

皇帝的暴起令周围的骑士瞬间拔剑，寒光四射，气氛降至冰点。维内莉娅却镇定地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卡尔巴内斯·冯·艾斯特凡。”

维内莉娅的声音寒彻骨髓。她缓缓站起身，身后的白狮纹章旗帜无声飘扬。

“从何时起……”

那双金色的眼眸危险地眯起，皇帝竟不自觉地退缩了一下。维内莉娅带着凛冽的杀意，一字一顿地低语：

“我允许你，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了？”

皇帝一时语塞。那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令他几乎窒息。

他就这么僵立在原地。最终，维内莉娅下令将他驱逐。骑士们几乎是架着皇帝，将他拖出了城外。精疲力竭的皇帝，在绝望中被推出了城门。

在城门外等候的首席书记官德赫尔姆，仅凭皇帝的样子便知大势已去。尽管皇帝的战马披挂着华丽的甲胄，他本人也身着灿烂的铠甲，但他的眼中，却已看不到半点光彩。

马蹄踏过水洼，在帝军阵前停下。四万五千名士兵无声的注视，化作巨大的压力与恐惧。皇帝必须做出抉择：是下令冲锋，发动这场必败之战？还是下令投降，让“卡尔巴内斯”之名永蒙屈辱？

短暂的死寂过后，皇帝颤抖着嘴唇，终于开口：

“全体……”

低沉的声音预示着接下来的内容。空气中泛起微不可察的骚动，皇帝如同吐出自己的灵魂一般，说道：

“……投降。放下武器……进城去……”

骚动加剧了。参谋们急切地交头接耳；雷昂哈德面无人色；教皇咬牙切齿；而首席书记官，只是失神地仰望着灰色的天空。

然而，没有一名骑士或士兵放下武器。这个命令太过荒谬，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军阵中弥漫着死寂般的平静，士兵们的震惊凝结成了实质，令人窒息。

但命令已无法收回。正如维内莉娅所言，继续战斗，只会徒增无谓的牺牲。

雷昂哈德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父亲！投降？您在说什么！”

愤怒的喊声回荡在雨中。皇帝不敢面对儿子的目光，他低下头，轻声回应：

“你明白的。进攻……必败无疑。”

“不！绝不是！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皇军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攻城再难，也不该只看数量！请您收回命令！”

“我的儿子，我们面对的，不止是维内莉娅的军队。”

“父亲？”

雷昂哈德困惑不解。

首席书记官代替皇帝，用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解释道：

“殿下，维内莉娅殿下曾进入过格里蒙德森林。那里是藏匿大型空间传送魔法阵的绝佳地点：茂密的林木可以作为天然的遮蔽，只需布下简单的结界便难以察觉，即便从空中俯瞰也极难发现。”

“那又如何！他们终究只是乌合之众！”

面对雷昂哈德的咆哮，首席书记官苦笑着叹了口气：

“陛下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并非只与维内莉娅殿下的军队作战。殿下，请您仔细想想，维内莉娅殿下为何能在格里蒙德森林，藏下如此巨大的空间魔法阵？”

雷昂哈德蓦然睁大了双眼，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爬上头顶。一个最可怕的假设在他脑中成型。

“是的。维内莉娅殿下已经与恶魔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意味着，一旦陛下下令进攻，栖息于格里蒙德森林的恶魔大军，便会立刻从我们的背后蜂拥而至，将我们撕成碎片。”

在已然极端不利的战场上，这无疑是最恐怖的变数。结局将不再是战败，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士兵为了求生不顾一切地攀爬城墙；被恶魔撕碎的圣骑士无法升入天堂；冲锋的呐喊将化为垂死的惨叫；此地将成为一座巨大的坟墓。无论设想何种未来，结局都只有彻底的覆灭。

“那个杂种……”

维内莉娅究竟谋划了多久？过去所展现的无能，全都是伪装吗？迟来的恐惧让雷昂哈德冷汗涔涔。

雷昂哈德沉默了。四周重归死寂。整个军营被一股深沉的无力感笼罩，人们茫然地吐出夹杂着绝望的叹息。再也没有人提出异议——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我再说一遍……”

皇帝浑浊的眼中，淌下一行清泪。他任由泪水滑落，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率先将其掷落在地。

“放下武器……”

皇帝做出了表率，迟疑的士兵们纷纷将手中的武器放下。紧接着，骑士和将军们也丢弃了他们的武器。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无数人接受了败局。无数兵器坠入泥水的闷响，此起彼伏，像是为这个帝国奏响的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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