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也好。总比待在宅邸里扫地有趣多了。’

精灵正要离开会客室，突然有人抓住她的衣服向后一拉。她踉跄地退了一步，一转身，便见夏彼得满脸怒容，重重地拍了拍她的头。

“你这家伙！没看见其他仆人正在收拾桌子吗？不帮忙就算了，还只知道跟在家主大人屁股后面转，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哼。”

精灵冷冷地看着夏彼得。

‘要不要……杀了他？’

她是真心开始厌恶这个人了。

走在通往宅邸前庭的路上，罗伊伦依旧口若悬河。

“真是令人惊叹！短短三年竟有如此进展！即便是魔法塔的顶尖教授也望尘莫及，当然，也包括我。”

“三年时间，可不算短了。”

“能有如此飞跃，说一句‘弹指一挥间’也不为过。我并非夸大其词，您取得了这般卓越的成就，却还如此谦逊。有句话说得真对——若是周围的人不加以称赞，天才自己或许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天赋。”

我的心头微微一刺。其实很想告诉他，是刚才与他交谈的那个精灵修正了魔法阵。但我只能紧闭双唇，任由罗伊伦沉浸在这美妙的误解之中。

“这确实出人意料。当今陛下推行强硬的国策，帝国的魔法学自然也随之演变，不是吗？”

他似乎在期待我的回答，我点了点头。

“皇帝陛下意在扫清世间一切邪恶。”

“正是。我曾查阅古籍，发现帝国曾有过一个令万物臣服、众生战栗的辉煌时代。现任陛下似乎深受触动。”

“您熟悉皇帝陛下？”

我试探着问道，罗伊伦露出一抹微笑。

“谈不上熟悉。从前以军事顾问的身份见过几次，只觉得他深信，重现昔日荣光，便能整顿当下涣散的民心。”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帝国无需追溯过往，如今依然是大陆的霸主。”

“啊，当然。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我深爱这个国家，亦忠于陛下，不过是发表些浅见。”

我不满地盯着他，罗伊伦耸了耸肩。

“扯远了。简而言之，在帝国上下都在追捧伤害魔法的潮流中，迪欧拉德子爵您能潜心研究人工降雨魔法，实在是令人敬佩。”

正如他所说，如今在帝国，对伤害魔法的研究会得到更多的支持，完成后获得的报酬也是其他魔法的数倍。

在这个时代，研究伤害魔法，几乎被视为在魔法界立足的必经之路。但并非人人都必须随波逐流。

“这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便是那个未能顺应潮流的人之一，这算是我的老毛病了。每当想到我的魔法可能会伤害他人，便提不起丝毫研究的欲望。反复思量之后，我最终选择了人工降雨魔法。

既然如此，我更希望我的魔法能为更多人带来幸福。尽管在研究过程中，因能力所限，经历了无数次挫败……

“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

罗伊伦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他摸着下巴，神情严肃地看着我。

“能将如此复杂的魔法阵图形化，并将其完美呈现出来，您能达到这般境界，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以我的浅见，实在是无法理解。”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您是否考虑过来魔法塔担任教授？以您的能力，想必能让学生们受益匪浅。”

不知是太过兴奋，还是天性使然，罗伊伦完全没在听我说话。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感谢您的好意，但恕难从命。毕竟，我是夏冷家族的家主，也是效忠于伯爵阁下的副伯爵。”

“原来如此，倒是我冒昧了，请见谅。”

“您无需道歉。”

我苦笑着与罗伊伦闲聊，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前院。

前院里，身着金线刺绣长袍的宫廷魔法师们早已等候多时。罗伊伦将他们召集起来，摊开了我交给他的魔法图纸。

“这是迪欧拉德子爵完成的人工降雨魔法。我们已确认无误，将在此地进行现场测试，请各位准备。”

宫廷魔法师们略显惊讶，相互对视一眼后，默契地点了点头，回到各自的位置。他们取出魔杖，吟唱咒语，草坪上渐渐浮现出人工降雨魔法的回路、符号与纹样。

其中最年轻的一位魔法师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魔石，逐一放置在魔法阵的各个符号之上。

我感到有些奇怪：他们本可以用念动术轻松移动魔石，为何却要亲自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地摆放。我疑惑地看向罗伊伦。

“他们在做什么？”

“您说什么？”

“我是说那些魔石。”

“哦，那是为了防止渗透到魔法阵中的魔力在施展时逸散，必须用魔石加以固定……”

“这个我知道。我是问，为什么那位魔法师要亲手去摆放。”

“啊，这个嘛。”

罗伊伦尴尬地摸了摸脸颊，苦笑道：“那位还是个新手。据说在正式成为魔法师之前，是不能在前辈面前随意使用魔法的。”

“真是荒谬。”

“确实是该废除的陋习。我提过多次建议，但短期内恐怕难以改变。”

啧啧。罗伊伦咂了咂舌，远处的宫廷魔法师此时举手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罗伊伦点了点头，取出魔杖向前走去，又忽然回头看我。

“需要雨伞吗？若是成功了，可是会下雨的。”

“如果真能成功，被淋湿了又算得了什么。”

“也是，您说得对。”

罗伊伦笑了笑，与宫廷魔法师们会合。他们交谈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便将魔杖对准魔法阵中央，开始吟唱咒语。

嗡——

魔杖末端闪烁起耀眼的光芒，魔法阵中央随之亮起。那道白光如潮水般炸开，瞬间沿着回路向四周扩散。随着咒语的加快，数条回路分裂成数十条蛛网般的细流，外圈的符号纷纷发出各色光芒以强化能量，最终，十七个纹样齐齐闪耀，将汇聚于空中的魔力引向中央。

宫廷魔法师们与罗伊伦抓住这一瞬间，高举魔杖，指向天空。低沉的最终咒语落下，寂静之中，轰然炸响。

轰！

爆炸的轰鸣声中，一股气流如巨龙般咆哮着直冲云霄。黑烟如浓墨般扩散开来，迅速覆盖了晴朗的天空，化作一片浓厚的乌云。

然后。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我的掌心，顺着指尖滑落。

成功了吗？完成施法的宫廷魔法师、罗伊伦与我，一同仰望着天空，心情复杂。

仿佛在回应我们的期待一般，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

哗啦啦——

雨水不仅笼罩了整座宅邸，更覆盖了视线所及的整个世界。

“啊……”

即便浑身湿透，我也没有丝毫的不快。雨中的世界，在我眼中，宛如一幅完美的画卷。

“父亲……”

所有人都说这不可能。他们说我的魔法是愚蠢的幻想，说我从一开始就错了，说这绝不可能完成，劝我放弃，去研究别的魔法。那些皇室派来的所谓“帮手”，只会对年幼的我投来苛责与嘲讽。

因此，我曾一度意志消沉。但父亲，却用他那豪爽的笑声安慰我：

【就算所有人都怀疑你，你也不能怀疑自己！我相信我的儿子！这个魔法总有一天会成功，会让那些皇室的家伙们大吃一惊！所以别放弃，继续研究下去，和父亲一起。】

漫长的岁月流逝，在今天，我终于证明了：愚蠢的理想，有时也能成为现实。

‘父亲，我们共同的梦想实现了。虽然……是在那个精灵的帮助下。’

因干旱而引发的粮食短缺将不复存在，纷争也将随之消弭。争夺水源的斗争会平息，因缺水而爆发的战争也将终结。世界会因此变得更加美丽，而这场雨，将拭去平民脸上的泪水。

“哈哈哈哈哈哈！”

思绪回到现实，我忍不住放声大笑。喜悦让我全然不顾身份与体面，只是高举双臂，纵情大笑，希望这笑声能传到天上，让已经故去的父亲听见。

“居然……真的成功了啊。”

培浓手按剑柄，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雨点敲打在铠甲上的声音，听来格外不同。

“呜……呜呜……家主大人他，终于……”

旁边，刚擦完会客室的夏彼得正用手帕抹着眼泪，已是老泪纵横。

“哼！”

他甚至开始擦起了鼻涕。而在夏彼得右侧，那个精灵正撑着伞，静静地注视着迪欧拉德，神色却有些异样。

“是跟这老头吵架了？”

精灵悄悄将伞往右边挪了挪，让夏彼得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中。不仅湿透了，而且这明显是故意的。

但沉浸在感动中的夏彼得毫无察觉，培浓也无意提醒，只是冷眼旁观。

“喂，听说你今天没惹麻烦，做得不错啊。真不像你的风格。”

培浓随意的语气让精灵动了动耳朵。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答道：

“光吃面包，是会腻的。所以偶尔……”

精灵看向迪欧拉德，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也该吃点水果了。”

什么意思？难得夸她一句，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培浓耸了耸肩，转头望向迪欧拉德。见他那般快乐，心中也由衷地感到欣慰。自从老爷去世后，就再没见过他这样开怀大笑过了。完成这个魔法，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看来你很高兴啊，少爷。”

无论如何，看到迪欧拉德幸福的样子，培浓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暖意。

雨大约持续了五分钟便停了。这并非魔法的极限，只是为了验证魔法现象的可行性，仅仅注入了少量的魔力。

“真是了不起。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就能成功。”

罗伊伦抖了抖淋湿的头发，感叹地低语道。这一点我也无话可说，谁能想到那个精灵竟能如此精准地修复魔法阵呢。

罗伊伦似乎将我的沉默，理解成了某种“天才的傲慢”，呵呵地笑了笑。

“皇帝陛下和皇女殿下一定会非常高兴。关于报酬的事，我会替您美言几句，您不必担心。”

“感谢您的好意。”

“该说感谢的是我。老实说，我原以为这次会空手而归，谁能想到竟能成功施展如此大型的魔法？我还真是幸运。”

罗伊伦露出和善的微笑，将魔杖收进怀里。

“审查官的任务已经结束，我也该告辞了。我与皇室的人员若在府上叨扰太久，未免失礼。啊，感谢您提供的点心，特别是那巧克力，真是美味。巴尔吉姆山的巧克力，即便在首都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为款待贵宾，我们特意备了些库存。若您喜欢，请允许我为您准备一盒。”

“哈哈，感谢您的好意，但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让夏冷家族和迪欧拉德子爵感到为难。”

罗伊伦露出微笑，自然地伸出手来。

“那么我们就此告辞，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也是同感，罗伊伦教授。”

“希望未来还有再见的机会。”

在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之后，罗伊伦结束了握手，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去。宫廷的魔法师们也纷纷向我致意，随后跟随罗伊伦离开了。

随着他们离去，世界重归寂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某处传来。回头一看，精灵正双手交叠于身前，低着头站在那里。

“主人，我……”

平日里那张令人畏惧的容颜，今日却显得格外美丽可爱。我握住她的双肩，满怀感激地低语道：

“谢谢你。多亏了你，我和父亲的夙愿终于实现了。之前在书房打了你，对不起。如果你有什么愿望，尽管说——”

“主人。”

打断我话语的精灵，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阴沉得可怕。那双渐渐黯淡的红色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主人您刚才说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呃，嗯……”

精灵的话虽然委婉，但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显然在警告我，若我不扮演好“严厉的主人”这个角色，她就会取我性命。

我理清思绪，冒出一身冷汗，连忙从她肩上收回手。

“凭你那蠢笨的脑袋，理解不了也是理所当然。既然你听不懂称赞，那也就不必说了。”

顿时，她脸上的阴霾烟消云散，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泪光。我暗自松了口气，朝府邸比了比下巴。

“没什么事就滚回你的房间去。看着你的脸我就觉得恶心。”

“很抱歉我的脸令您感到厌恶……可是，有件事必须向主人报告……”

“什么事？”

“我不小心打碎了您珍藏的三个盘子。像我这样愚蠢无能的奴隶，还请主人重重责罚……”

盘子是什么时候打碎的，你这个疯女人……

“你这蠢货。我会给你适当的惩罚，等着吧。”

我的话音刚落，精灵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咦，为什么？在这令人不安的寂静中，我慢慢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这次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按常理来说，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惩罚表现出如此不情愿的态度。

‘难道是我演得不够到位？’

不，不是的。经过长期的练习，我对精灵展现出的轻蔑和厌恶，连我自己都深信不疑。

那么，是我的话让她不快了？从精灵的角度来看，她展现出如此高超的能力，帮我实现了夙愿，而我许诺的报酬，仅仅是“适当的惩罚”，这很可能令她感到不满。

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最大。我清了清嗓子，重新说道：

“刚才说错了。我会给你‘最严厉的惩罚’，做好心理准备。”

看来是猜对了，精灵又开始抽泣起来。真是万幸。

“不要啊！请饶了我吧……主人！”

“饶恕？等你这头母猪受完惩罚之后再说！”

“不，不要！”

“你那哼哼唧唧的声音真是烦人。滚回你的房间去。”

我挥手示意她离开。精灵眼泪汪汪地走向宅邸，这下总算暂时解除了危机。

不过，严厉的惩罚……真没想到会摊上如此棘手的问题，光是想想就头疼。

“少爷！”

正在我犯难时，培浓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我回过头，看着这个平日里不务正业的家伙，或许这次他能帮上忙。

培浓走近，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和蔼的笑容。

“恭喜您，少爷，您总算如愿以偿了。对了，侍从长好像着凉了，我先把他送回房休息了。”

“做得好。对了，培浓，你是不是很懂女人喜欢的东西？”

“什么？女人喜欢的东西……啊，您是指成人用品吗？”

“成人用品？”

“就是魔女们贩卖的那种。话说，您为何突然问这个？”

我难以启齿，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干咳几声以作掩饰。培浓似乎心领神会，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

“确实，是时候关心这方面的事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您去我常去的那家魔女商店，您不必担心。”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非我所愿，但脸上已经烫得厉害。

做不擅长的事，真是折磨人。

夜色深沉。

罗伊伦穿过传送门，抵达皇宫，径直走向维内莉娅的寝宫。宫门虚掩，仿佛早已在等候他的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只见维内莉娅端坐于饰有白狮纹章的巨大帷幔前。她对罗伊伦的到来恍若未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棋局中。

罗伊伦本想开口，但她那全神贯注的模样让他打消了念头，只是在一旁静静观察。

灰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至腰际，半睁的眼眸里，懒散地流淌着璨烂的金光。柔和的下颌线条，配上根根分明的睫毛，更衬托出她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这份气质并非仅源于容貌，即便是身着帝国将军的戎装，也与她相得益彰，毫无违和之感。与那些穿着荷叶边礼服、费尽心思吸引异性的同龄贵女相比，她显然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维内莉娅，是足以令人由衷献上忠诚的君主典范。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尤其是胸前柔美的曲线，总会不经意地吸引旁人的目光。

“你那放肆的目光，真令人作呕。”

赫！罗伊伦心中一惊，急忙抬起视线。她分明一眼都未曾看他，却仿佛洞悉了他的一举一动。他干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慌乱，试图转移话题。

“殿下，您若是想下棋，何不等我来了再开始？”

“我不要。与你对弈，就没法从容落子了。”

“呵呵，唯有身处困境，方能精进棋艺。”

“你这家伙，总要我把话说第二遍。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被你彻底碾压。”

“碾压？”

罗伊伦瞬间皱起了眉头，这是个他从未听闻过的词汇。维内莉娅轻轻咂了下舌。

“堂堂大学塔的正教授，竟然连学生间流行的俗语都不知道？碾压，意指‘如羊群遭屠戮’。用来形容实力悬殊，一方被另一方彻底击溃的惨状。”

“这……实在有失体统。看来有必要让学生们管好自己的嘴了。”

“随他们去吧。这词挺有意思，没必要剥夺他们的自由。况且，你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关注。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本禁书，处理得怎么样了？”

啪。维内莉娅移动黑骑士，吃掉了白主教，陷入了对下一步棋的沉思。罗伊伦见状，再次清了清喉咙。

“撰写并散布那本污蔑殿下清誉的艳情小说的罪犯，已被捕。目前正在候审……”

“不许杀他。”

“什么？”

“这种卑劣的伎俩，明摆着是我二哥的手笔。他想败坏我的名声，才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不过抛开这点不谈，我对那本书倒是颇为满意。”

罗伊伦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您，您看过了？”

“看了。书中描写我被敌将俘虏，遭受了三天三夜凌辱的桥段，我记忆犹新。其间细腻的心理刻画，甚至让我读得有些……心潮澎湃。”

“皇、皇女殿下！”

“何必如此大惊小怪？不过，我说不杀他，并非要免除他的责罚。剁掉他的左手腕和右脚踝。不许用断头台，要用锯子，一寸一寸地锯，不准用任何麻药。”

不用麻药，用锯子锯断手腕和脚踝？那极有可能因失血过多或剧痛休克而死。

即便侥幸不死，他也将背负叛国的污名，终身残疾。以那副模样，任谁都能认出他的罪行，民众绝不会宽宥他。

维内莉娅嘴上说着不让罪犯死，其结果却比死还难受。

这既是给二皇子的警告，也是对所有政敌的震慑。如此不动声色地布下残酷的棋局，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遵命，殿下。”

“很好。”

罗伊伦应声后，维内莉娅又移动一子，随即轻笑出声：

“将军。”

虽是独自对弈，她却显得乐在其中。

“那个，殿下，有件事需要向您禀报。”

“说。”

“您先前问起的，关于夏冷家族人工降雨魔法一事，有了进展。”

“哦，那不是理所当然会失败吗？时间那么紧。”

“不，成功了。”

成功了？维内莉娅终于从棋盘上抬起了头。

“成功了？你在开玩笑？”

“绝非玩笑，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我们已经和宫廷魔法师一同完成了效果验证。”

“什么？”

一直泰然自若的维内莉娅，神情骤然一变。惊愕，如利剑般穿透了她的心房。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因父皇召见而入宫的雷欧斐勒克伯爵，曾不厌其烦地吹嘘迪欧拉德的才能，听得她耳朵都快生了茧。于是，她半开玩笑地写了封信，命令夏冷家族提交研究报告。

若是研究进展迟滞，她便有了打压伯爵的借口；若是成果斐然，皇室便可借此魔法深入钻研。

然而，人工降雨魔法竟然已经完成了？三年前的研究记录明明漏洞百出，那个魔法阵理应糟糕透顶才对。

‘莫非……’

这一切，不过是伪装。研究早已完成，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公之于众。

原因？据她所知，夏冷家的前任家主是因急病猝然离世。如果迪欧拉德是为了独占功劳，才特意等到前任家主——他的父亲——过世后才公布成果，那么……

“哈哈哈！”

维内莉娅蓦然失笑。她从迪欧拉德的身上，嗅到了一丝与自己相似的气息。

‘真是一只狡猾的红冠鸟……’

一个有野心的年轻人，倒也有趣。与那些只知察言观色的臣子和仆从相比，此人胆识不凡。

‘总算明白雷欧斐勒克伯爵为何如此盛赞他了。’

然而，璞玉也需经过雕琢，方能断其价值。维内莉娅并不急于下定论，她注视着罗伊伦，缓缓说道：

“有点意思。过来坐下，给我讲讲这位迪欧拉德·夏冷的故事。”

皇女殿下何时对他人表露过这般兴趣？罗伊伦虽心存疑惑，但还是欣然遵从了维内莉娅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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