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并非到此为止。

“所以说，我啊…我当然要开枪！但不是现在！不是在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时候！”佳辉对小惠说道。

“包括其他同学一起背负的！特别是胡耀宗！他用了自己的生命，燃烧了起来！”

紧接着，对刘振威说道：“这一枪，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活下去！替胡耀宗开这一枪！他用菜刀砍下你的胳膊，用水果刀捅穿你的嘴！他用他的命，换来了你这条残废的狗命！我要替他讨回来！”

那些在混乱中向胡耀宗举起武器、最终倒在江藤惠匕首下的面孔，一张张闪过。张志庚在MP5枪口下扭曲的脸，刘雨倒下的身影，陈骏杰与洪云轩同归于尽的惨烈……

“还要替张晨阳开这一枪！他那么聪明，本来可以有光明的未来，却被你这种渣滓杀死在诊所外面！还有项梦茹！李依依！赵晓洋！所有死在你这疯子手上的同学！他们的冤魂，都在天上看着呢！”

“他们的心愿，我也会继续背负的！包括你，刘振威！还有赵可云、董佳欣、张玉莹、肖正卿、吴植健！”

“还有我们两个行政班！整整五十七个同学！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还站在这里！其他人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他们的心愿，他们没能实现的梦想，他们对未来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期盼……所有这一切！”

佳辉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我都背负着！我陈佳辉，就算肩膀再瘦弱，就算前路再黑暗，我也会咬着牙扛起来！连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你们被剥夺的生命，你们被碾碎的梦想，你们被践踏的尊严！你们的恐惧，你们的愤怒，你们的绝望……甚至你们临死前可能闪过的一丝后悔！”

“——他们的心愿！他们的不甘！他们被这场游戏碾碎的痛苦和梦想！这一切……都由我来背负！我活着，就是为了记住这一切！记住这场游戏的荒谬！记住制造这场地狱的罪孽！”

佳辉告诉刘振威，仿佛在倾诉，依然感到了一阵眩晕。

“你以为只有你可怜吗？刘振威！”

“刘振威……像你这种天生就烂到骨子里的人，或许你永远也不会懂……你知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

“我啊……很早就不知道了。父母……在我记忆里就很模糊了。只记得那会儿，我还小，但他们总是吵，无休无止地吵……家里就没有一丝暖和气。我受不了。像个傻子一样，离家出走……在街头流浪，跟野狗抢吃的，睡在桥洞底下……以为那样就能逃离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又一次激起了佳辉自己的回忆。2014年初春。刺耳的争吵声，摔碎的碗碟，母亲压抑的哭泣，父亲愤怒的咆哮。年仅十二岁的佳辉抱着书包瑟瑟发抖。争吵声越来越大，接受不了现实，跑了出去，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陌生的城市街头，谁在桥边；最后是某个初中的班主任在深夜的桥洞下找到了他，把他带回了暂时安全的学校宿舍。后来是那位姓杨的教授，收留了这个在图书馆角落里睡觉的孤僻少年。

“后来……是初中的老师，还有……杨教授……他们找到了我，把我从那种境地里拉了出来。杨教授……他给了我一个屋檐，一张床，一碗热饭……让我勉强有了个能称之为‘落脚点’的地方。我至今都记得，他把我带回他家的那个晚上，给我下了一碗热汤面……那碗面的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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