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集 疯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四号宿舍那边，董佳欣和张玉莹二人逃出了未一区的位置，向北到未二区进发，随后和肖正卿和吴植健二人爆发激战。

步行街内，小惠把车停到那座大型商业广场附近，总算安顿下来。就在十几分钟以前听到了从诊所方向发出来的枪声。佳辉又一次听到了模拟的鸟叫声，那是小惠第六次吹鸟笛了，示意让张晨阳过来。

三人同时下了车，小惠检查后备箱的武器是不是丢失了。但似乎没人敢拿东西。之前就在五号宿舍内确认枪声从东边走廊那里传来的。

“不能再等了！”佳辉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投向江藤惠，“我们现在就去找找张晨阳！刚才广场到诊所那边动静太大了，绝对不能让他落单！”

江藤惠没有抬头，细心地打了个结，将胡耀宗的伤口包扎妥当。

“轻率行动，就是主动把脖子伸进绞索。”小惠反复强调过了，“外面的敌人不止一个。冲动只会加速死亡。从上次的广播来看少了六个人，仅剩10人。包括那枪声在内，估计更少了。”

“你听到了吗？！”陈佳辉几乎是低吼出来，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南边传来的枪声！不是一两声，是好几次连发！在外面！那种粗暴的声响……”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肯定是刘振威的AK！张雅茹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开枪！现在能在外面跟他对上的……除了张晨阳和项梦茹，还能有谁？！”

佳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不愿相信有那种可能。

江藤惠站起身，把车门打开，在里面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并解释道：“可能性有很多种。或许是刘振威正在杀死其他区域的幸存者。或许是别的持有枪械的人发生了冲突。或许是陷阱。”

佳辉握紧了拳头，说道，“就算是他们被袭击了，以张晨阳的身手，也有可能逃脱！他可是长跑健将，爆发力极强！刘振威那个疯子未必追得上！”

小惠停下擦拭的动作，眼睛看向佳辉。

“如果对手是刘振威，真的正面遭遇、对战……”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表达，很冷静地解释道。

“被杀掉的可能性，以刘振威那家伙初中时的背景来看，至少得趋近于百分之八十。我们此刻正在经历的，不正是这样一个游戏吗？”

小惠的视线扫过昏迷的胡耀宗，又落回陈佳辉脸上，看了看二人脖子上的项圈，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自己的皮肉比较光滑，像是娃娃一般。

“但我提醒你，陈佳辉，我不在游戏之内。我在游戏之外观察。”

佳辉这才明白，小惠为什么脖子上没有项圈了。

“置身其中的人，是你，和胡耀宗。你，应该有所感悟了。”

佳辉感到一阵眩晕，胸膛剧烈起伏，一脸否认：“感悟张晨阳会轻易死掉吗？这明明不可能的事情！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刘振威干掉！他是……”

这似乎要否认小惠的分析。

“还有，”江藤惠打断了他，继续说道，“项梦茹也不一定完全信任张晨阳。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信任是最奢侈也是最脆弱的消耗品。”

佳辉猛地摇头。

“不可能那样！我刚刚上大学的时候，他们支持过我当选班长！他们选择站在我这一边！他们是……”

江藤惠再次强调，耐心似乎正在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消磨，“可能性有多种啦。我刚才想到，能够和刘振威对战并制造出那种动静的，还有一个人选——那个一直在追杀我的女人，赵可云。”

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可能性，对穿着白雪公主的礼服的赵可云也进行了评估。

“不过，她追杀的目标是我，而不是你。所以，张晨阳，暂时看来并非她首要的狩猎对象。”

佳辉被她这种理性的分析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管是谁在和他对战，我只是无法想象……张晨阳会因为这种事……就这样死掉；刘振威那个疯子……他对杀人……根本毫无犹豫……”

嗯，张晨阳，曾经和佳辉并肩作战，那个曾经在操场上意气风发的二十二岁的金发少年，似乎正在被枪声一点点撕碎。

提到张晨阳的事情，佳辉猛地抬起头，说道：

“你说得简直像任何人都赢不了刘振威一样！那个刘振威确实是个疯子，我跟他打过一回！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张晨阳不会输，他绝不会输给那样的疯子！”

江藤惠轻轻放下手中的布片，走到佳辉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截然不同的气息。一个冷静，一个冲动。

小惠打量了那个关于刘振威的问题，在斟酌最准确的词汇。

“我说的啊，并非没有人赢得过刘振威。可问题在于，你们口中的那个‘疯子’……”

“我们的度量衡，基准，从根本上就不同。”

“刘振威所代表的‘异常’，是张晨阳、陈佳辉、甚至胡耀宗……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存在。”

话音刚落，小惠又看过陈佳辉震惊的脸，最终落在地上正在趴下的伤好了一些的胡耀宗身上。

“即使你们几个能勉强‘比拟’，在这座岛上，能与那种等级的‘异常’抗衡的人，也寥寥无几。”

“因为，你们和他之间，根本没有多少共通的度量衡。你们用来衡量‘强大’、‘危险’、乃至‘生存’的标尺，在他面前，脆弱得像孩童的玩具。”

佳辉被小惠的话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词语，即使自己在高中的时候语文再好，也比不过小惠的口才；似乎记得张晨阳本人也喜欢泡图书馆，这个没得到证实。江藤惠的话像一把钥匙般正在拧开一扇他潜意识里一直抗拒打开的门。

“再打个比方吧，”江藤惠把声音放得更缓，陈述一个宇宙定律。

“即使是我，现在去和巅峰时期的迈克·泰森打一架……”

小惠微微侧头，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语气毫无波澜。

“结局毫无悬念。我会在那时瞬间被击倒，即使我经过严格的偶像训练也没有任何第二种可能。”

继续转移到关于刘振威的话题。

“而刘振威那个‘疯子’，即使是我……也不确定是否能对他造成有效的杀伤。”

她摇了摇头，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和刘振威抗衡，“无法预测。这就是关键。他的行动逻辑、承受极限、爆发力……都超出了‘常规人类’的度量衡范畴。在我眼中，他是‘不可预测’的代名词。”

就在这时，听到了一声呻吟，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得如同辩论赛一样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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