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卸甲

那一夜，一居室里没有开大灯。

窗外，老城区的夏蝉依旧在聒噪地宣告着暑气的到来，但室内却静谧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哥哥坐在床沿，双手支着膝盖，那件白衬衫的领口已经汗湿，显得有些颓然，又有些如释重负。

林曦赤脚走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床边，伸手摸向枕头深处。

“哥哥，你看。”

哥哥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了两个精致的小红绒盒。林曦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拨，两枚素圈金戒指在昏黄的小夜灯下闪烁着温润、厚重且极其真实的光泽。

哥哥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台摆在角落里的电脑。过去的一年里，他总能看到林曦深夜对着屏幕，手里握着一支电子压感笔画着些什么，他以为那只是她缓解学业压力的方式。

“买电脑剩下的钱，还有这一年来我接画单攒下的。”林曦坐到哥哥身边，把盒子放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哥哥，以后你不用再去物流园了。我现在的接单收入，足够支撑我们在这个城市生活，甚至能过得比现在更好。”

二：告白

哥哥盯着掌心那两枚沉甸甸的金子，喉结艰涩地滑动着。

“这不合适……”他还没说完，就被林曦伸出的食指抵住了嘴唇。

“没什么不合适的。”林曦的眼眶微微发红，但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两年，你为了我，指甲里没干净过一天，肩膀上的淤青没消下去过。你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当成燃料，就为了供我这盏灯。”

她拿过其中一枚戒指，放在手心里。

“以前你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天。但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只做那个躲在你背后的小女孩了。”林曦仰起脸，视线灼热地锁住哥哥的眼睛，“我想做你的依靠，做你的家。哥哥，这枚戒指没有户口本上的名义，但它是我给你的余生。”

哥哥看着林曦。

他在这个女孩的眼里看到了自己这两年所有的隐忍、卑微、自卑，以及在那层冰冷的道德感之下，早已烧成灰烬的灵魂。他那双常年搬运重物的手在微微发抖，最后，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主动伸出手，从林曦掌心里取走了那枚较小的戒指。

他没有再闪躲，也没有再搬出那些名为“伦理”的借口。

哥哥粗糙的手指捏住那枚纤细的金环，一点点、极其缓慢且郑重地推入了林曦的左手中指。金属的微凉与皮肤的温热交融在一起，仿佛一道牢不可破的枷锁，将两人的命运彻底焊死。

“曦曦。”哥哥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后的路，我听你的。”

林曦扑进哥哥怀里，所有的隐忍与谋划在那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哥哥反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按在胸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泪，随后寻找到了那双渴求已久的嘴唇。

这个吻不再是清晨的窃取，也不再是考场外的宣誓，而是一种彻底的归属。

在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简陋却明亮的一居室里，他们撕碎了最后的屏障。没有了长兄的枷锁，没有了少女的矜持，两颗早已在黑暗中交缠了两年的灵魂，终于在金色的微光中，完成了一场最盛大的合体。

窗外的月色正浓。

那一夜，哥哥终于睡了一个长长的、没有物流园轰鸣声、也没有负罪感的安稳觉。而林曦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在梦里露出了那个两年来最甜美的微笑。

第二天，老城区的街道被盛夏的蝉鸣唤醒。

林曦醒来时，阳光正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床单上洒下几块金色的光斑。她侧过头，哥哥还没醒。不再是往日那种紧皱眉头的浅眠，他睡得极沉，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声平缓而温和。

林曦伸出手，指尖顺着他英挺的鼻梁滑下，最后停留在昨晚亲手为他戴上的那枚金戒指上。她轻笑一声，凑过去在他下巴浅浅的胡茬上啄了一下。

“哥哥，起床了。”

一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商场明亮的旋转门前。

林曦自然地挽住哥哥的手臂，十指紧扣。哥哥最初还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把那只布满粗茧的手往怀里缩，但林曦却用力握紧了，甚至挑衅般地在人群中晃了晃。

哥哥看着林曦明亮的侧脸，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他第一次没有避开路人的视线，而是挺直了脊背，任由这个女孩牵着他，走进了一间高级男装店。

“这件，还有这件，都去试一下。”林曦把几件清爽的白衬衫和休闲裤塞进他怀里。

当哥哥换掉那身深蓝色的工装，穿着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走出试衣间时，林曦看着镜子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底满是骄傲。

“哥哥，”林曦站在镜子后面，替他整理着领口，“我已经帮你查过了，以你以前的成绩，明年参加社会招考跳级读高一完全没问题。到时候，你就跟读我一个学校，做我的‘学弟’。”

哥哥愣了愣，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又看向林曦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期盼。他终于缓缓点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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