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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2),第5小节

小说: 2026-02-12 12:04 5hhhhh 5470 ℃

  「走吧。」赵亚萱突然站起身,「我不想待在这里。」

  「去哪?」

  「不知道。」她拿起外套和包,「随便,只要离开酒店。」

  他们从员工通道离开,坐进赵亚萱的车。她开车,张庸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诚实呢?」张庸问。

  「助理会照顾。」赵亚萱盯着前方,「今天不想带它。」

  车子穿过市中心,开上环城高架。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赵亚萱把车窗降下一半,风吹乱她的头发。

  「你昨天问我相信人有第二张脸吗。」张庸开口。

  「嗯。」

  「我相信。」张庸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而且可能不止两张。」

  赵亚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我有过一张脸,很久以前。」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那时候我还不是赵亚萱,只是个普通女孩。爱唱歌,爱笑,相信世界上都是好人。」

  「后来呢?」

  「后来……」她顿了顿,「后来我学会了另一张脸。微笑的,礼貌的,永远完美的脸。这张脸让我成功,让我有钱,让我被千万人喜欢。」

  车子下了高架,开进一片老城区。这里的街道狭窄,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

  「但有时候,」赵亚萱放慢车速,「我会忘记哪张脸才是真的。或者说,两张都是真的,只是不属于同一个人。」

  她把车停在一个小公园门口。公园很小,几乎没人,只有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看报纸。

  两人下车,走进公园。秋千空荡荡地悬着,滑梯上落了几片枯叶。

  赵亚萱在一架秋千上坐下,脚尖轻轻点着地面,让秋千微微晃动。张庸站在几步外,背靠着光秃秃的梧桐树干。

  「赵小姐,」张庸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小公园里显得清晰,「你在休息室里说的那些话,我能理解你的烦恼。」

  赵亚萱的脚尖停住了,秋千缓缓静止。她没有回头。

  「但换个角度,」张庸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滑梯锈蚀的边缘,「你的歌,你的形象,你这个人,给了那些人希望、勇气。或许你觉得那只是虚无缥缈的幻想,但确实有人因为你的歌获得了力量,因为看到你而有了信心,甚至只是……内心的片刻安宁。」

  他停顿了一下,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你可能没意识到,」张庸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的安慰,更像陈述一个事实,「我觉得,你做了很了不起的事。」

  赵亚萱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过了很久,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是吗。」

  「嗯。」张庸应道。

  赵亚萱从秋千上站起来,转身面对张庸。夕阳的光线此刻正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

  「李岩,」她说,「你真的很奇怪。」

  张庸没说话。

  「一个清洁工,」她向前走了一步,「说的话,不像清洁工。」

  「那像什么?」

  赵亚萱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在里面寻找什么破绽。片刻,她移开视线,望向天际最后一道橘红色的云。

  「不知道。」她低声说,「像……很久以前,我可能认识过的某个人。」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金属在掌心泛着冷光。「回去吧,你开车。」她说,「天快黑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子停在酒店后巷,赵亚萱没有立刻上楼。

  「明天我离开这里。」她说,「去上海,下一站宣传。」

  张庸点点头。「一路顺风。」

  「你会想我吗?」她问得很直接。

  张庸顿了顿。「会记住你。」

  赵亚萱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你也是个有第二张脸的人,李岩。我看得出来。」她推开车门,「但你的第二张脸……不让人讨厌。」

  张庸坐车回城中村。铁皮屋的灯亮着,李岩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望远镜。

  「怎么样?」李岩头也不回地问。

  「她说她总做噩梦,在酒店房间里。」张庸说,「梦到有人在那里,但她看不清是谁。」

  李岩放下望远镜,转过身。他的表情在昏暗灯光下看不清楚。

  「你心疼了?」他问。

  张庸脱下外套,「只是觉得……她活得很累。」

  「谁不累?」李岩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你老婆今天下午去了孙凯的新公寓,待了两个小时。我拍了照片。」

  屏幕上,刘圆圆从「雅苑」小区出来,头发有些乱,边走边整理衣领。时间是下午六点二十。

  张庸看着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

  「明天赵亚萱走之前,」李岩在身后说,「去见她最后一面。把该说的说完。」

  「什么该说的?」

  李岩∶「说什么都行,但是永远不要在她面前说你我存在的事,爱她就骗她一辈子。」

  「孙凯那边有新动静。」李岩边吃边说,「你老婆明天去北京,今晚上约了孙凯吃饭。『雅苑』附近新开的意大利餐厅。」

  张庸在床边坐下。「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李岩吸溜着面条,「餐厅我已经订好位置了。你今晚八点过去,坐他们斜后方。」

  「你想让我看什么?」

  「看他们怎么相处。」李岩放下碗,抹了抹嘴,「看眼神,看小动作,看那些在床之外的东西。」

  「然后呢?」张庸问。

  「然后我们再做决定。」李岩点起烟,「关于怎么处理这件事。」

  李岩把车钥匙递给张庸。

  晚上七点五十,「维纳」意大利餐厅。

  张庸穿着深色外套,坐在预定的卡座。位置很好,斜前方隔着一排绿植,能清楚看见刘圆圆和孙凯的桌子。

  他们八点整到。刘圆圆穿了件黑色连衣裙,孙凯是浅灰色衬衫。侍者引他们入座,孙凯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

  点菜时,刘圆圆把菜单推给孙凯。他低头看,手指在页面上滑动,偶尔抬头问她意见。她摇头,微笑。

  张庸点了份简餐,几乎没动。他观察着。

  孙凯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手势很多。刘圆圆大多数时间只是听,偶尔点头,嘴角挂着浅笑。她的手指搭在红酒杯脚上,指甲是新做的,淡紫色。

  主菜上来时,孙凯切好牛排,把盘子推过去。刘圆圆没拒绝,用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她咀嚼得很慢,目光落在餐厅中央的钢琴上。

  有琴师开始演奏,旋律舒缓。

  孙凯说了句什么,刘圆圆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眼睛弯起来的笑。她抬手掩了下嘴,肩膀轻轻抖动。

  张庸看着那个笑容。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图书馆,她看他写歪了的论文标题时,也是这么笑的。那时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头发上,她说:「你这个错别字,够我笑一天。」

  服务生来添水。孙凯趁间隙,手在桌下碰了碰刘圆圆的手腕。很短暂,几乎看不见。但刘圆圆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切牛排。

  餐后甜点上桌时,刘圆圆看了看表。孙凯招手叫侍者结账。账单装在皮夹里送来,孙凯掏出信用卡。刘圆圆从包里拿出钱包,孙凯按住她的手,摇头。

  她没坚持。

  离开时,孙凯帮她披上外套。他的手在她肩上停留了一两秒,然后收回。两人并肩走出餐厅,消失在夜色中。

  张庸在座位上又坐了十分钟。侍者来收桌,他才起身离开。

  回到铁皮屋时,李岩正在看他收集的视频。

  「看清楚了?」李岩暂停画面。

  「嗯。」

  「什么感觉?」

  张庸脱下外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李岩笑了,关掉电脑。「那就好。说明你开始抽离了。」

  凌晨一点,张庸回到公寓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刘圆圆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PPT.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随即恢复平静。

  「回来了?」她合上电脑。

  「嗯。」张庸换鞋,「你还没睡?」

  「赶个材料。」她揉了揉眉心,「明天去北京要用的。」

  张庸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流理台边喝水。透过玻璃门,他能看见沙发上刘圆圆的侧影。她重新打开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专注的样子和餐厅里那个掩嘴轻笑的女人判若两人。

  「晚上吃的什么?」他问。

  「叫了外卖。」刘圆圆头也不抬,「你呢?」

  「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沉默。只有键盘敲击声。

  「去几天?」张庸又问。

  「三天。」她停下手。

  张庸喝完水,把杯子放进水槽。「早点睡吧。」

  「你先睡,我马上好。」刘圆圆继续她的工作。

  张庸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感到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半小时后,刘圆圆轻手轻脚地进来。她换上睡衣,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河。

  黑暗中,张庸听见她轻声说:「老公。」

  「嗯?」

  「……没事。」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吧。」

  张庸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光影在墙上流动,像无声的河流。

  第二天清晨,刘圆圆起得很早。张庸听见她在浴室吹头发的声音,然后是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他躺在床上没动。

  七点半,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我走了。」刘圆圆站在门口,穿着米色风衣,拉着行李箱,「车在楼下等。」

  张庸坐起身。「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张庸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很凉,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

  门关上。张庸坐在床上,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行李箱轮子滚出楼道的声音,最后是楼下汽车引擎发动、远去的声音。

  他起床,走到窗边。白色奥迪已经消失在街角。

  上午九点,张庸来到华美酒店。今天是他最后一次以「李岩」的身份来这里。

  1818房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推门进去。

  套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几个行李箱立在客厅中央,助理正在检查物品清单。赵亚萱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很低。

  看见张庸,她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等一下」,然后捂住话筒:「你来了。」

  「我来做最后清洁。」张庸说。

  赵亚萱点点头,继续讲电话。张庸推着清洁车走进卧室。床铺已经整理好,只剩下空荡荡的床垫。他例行擦拭家具,动作比平时慢。

  半小时后,他收拾完卧室,回到客厅。赵亚萱已经打完电话,助理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他们都去楼下装车了。」赵亚萱说,走到酒柜边倒了杯水,「我让他们给我十分钟独处时间。」

  张庸继续擦拭茶几。赵亚萱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工作。

  「我下午四点的飞机。」她说。

  「一路顺风。」

  赵亚萱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底碰触大理石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岩。」她叫他的名字。

  张庸停下动作。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帮忙,可以找你吗?」

  张庸直起身,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她能看见她眼睛里细小的血丝,和一种近乎恳求的光。

  「可以。」他说。

  赵亚萱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背面写着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她把名片递过来,「只有很少几个人有。」

  张庸接过。名片质地厚实,带着淡雅的香气。正面是她的艺名和公司联系方式,背面手写的数字工整清晰。

  「谢谢。」他把名片放进工装口袋。

  「该说谢谢的是我。」赵亚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这段时间……谢谢你。」

  她伸出手。张庸犹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很小,很软,有些凉。

  「诚实我会照顾好。」她说,松开手,「你教的那些方法,我都会试试。」

  张庸点头。

  助理敲门进来:「亚萱姐,该出发了。」

  赵亚萱最后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在张庸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身,跟着助理离开。门关上,套房彻底安静下来。

  张庸站在原地,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出酒店地下车库,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丛林中。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硬质的边缘硌着指尖。

  下午,张庸去了趟学校。他需要确认李岩这几天没惹出什么乱子。

  文学院走廊里,周婷抱着书从对面走来,看见他,眼睛一亮:「张老师!」

  张庸停下脚步。

  「您昨天讲的那个观点,关于叙述视角和道德模糊性的关系,我回去又想了很久。」周婷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在《洛丽塔》里其实也有类似的表现,亨伯特的第一人称叙述就是一种极端的视角扭曲……」

  张庸听着,心里快速拼凑李岩昨天可能讲的内容。「是的,」他谨慎地回答,「不可靠叙述的本质是叙述者自身认知的局限性。」

  「那这种局限性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周婷追问,「亨伯特是刻意美化自己的行为,还是他真的那么认知?」

  张庸想了想:「也许两者都有。人总是倾向于相信对自己有利的叙事。」

  周婷若有所思地点头:「谢谢老师,我懂了。」她抱着书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老师,您昨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张庸心里一紧。「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周婷歪着头,「就是……语气?不过可能是我的错觉。老师再见!」

  看着女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张庸松了口气。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办公桌收拾得很整齐,比他平时更整齐。抽屉里的文件按照日期重新排列过,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类。

  张庸打开电脑,检查邮件和教学系统。没有异常。李岩扮演得很小心。

  手机震动,李岩发来短信:「下午四点的飞机,还来得及,别留下遗憾啊!」

  别留下遗憾!张庸默念着,飞奔出办公室。

                第9章

  机场出发层,人群熙攘。张庸停好车,快步走进大厅。巨大的航班信息屏闪烁着,他快速搜寻着前往上海的航班。找到了——CZ3578,正在办理登机。

  他朝VIP 通道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视线扫过排队的人群、推着行李车的旅客、拥抱告别的情侣。

  然后他看到了她。

  赵亚萱站在VIP 通道入口附近,背对着他。她换了身衣服,驼色大衣,黑色长裤,头发松松挽起。两个助理站在她身旁,不远处是两名保镖。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机场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张庸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呼吸有些急促。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中英文交替。助理轻声催促,赵亚萱点了点头,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准备走向安检口。

  「赵小姐!」

  张庸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地穿透过去。

  赵亚萱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脸上。她脸上的表情起初是疑惑,随即认出了他,眉头微微蹙起,但眼神里有一丝波动。

  助理和保镖警觉地看向张庸,其中一名保镖上前半步,形成阻挡的姿势。赵亚萱抬手,轻轻制止了他。

  张庸朝她走过去,保镖依然戒备地盯着他。他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有话对你说。」张庸看着她。

  赵亚萱看了一眼腕表,又抬眼看他。「我要登机了。」

  「就几句。」张庸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这几天,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是我最近唯一觉得……不那么累的时候。」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张庸继续说,目光没有躲闪,「我们身份不同,认识时间也短。但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另一个在努力不沉下去的人。」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催促CZ3578的旅客尽快登机。

  助理低声提醒:「亚萱姐,时间真的差不多了。」

  赵亚萱没有理会助理。她看着张庸,看了好几秒,仿佛在辨认他话里的真伪,或者在权衡什么。

  「李岩,」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要走了。」

  「我知道。」张庸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她给的名片,又放了回去,「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那个号码,随时可以打。任何时候。」

  赵亚萱的嘴唇抿紧了。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目光落在地面光洁的瓷砖上,又很快抬起来。

  「为什么?」她问。

  张庸沉默了片刻。「因为你也给了我一个号码。」他说,「这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是这段时间里,唯一像样的连接。」

  赵亚萱身后的安检口,工作人员朝这边看了看。助理更加焦急。

  她忽然朝他走近一步,保镖想要跟上,被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距离很近,张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冷香。

  「李岩,」她压低声音,几乎耳语,「别对我有期待。我……不是一个能承载别人期待的人。我的生活很糟,一团糟,比你看到的、想象的,可能更糟。」

  「我没期待什么。」张庸说,声音也很轻,「我只是把话说出来。至于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生活有多糟……那是你的事。我看到的,就是和我说话、会害怕、会抱着小狗发呆的你。」

  赵亚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审视,有一丝动摇,也有深深的疲惫。

  「我该走了。」她说。

  「一路平安。」

  赵亚萱转过身,走向安检口。走了两步,她忽然又回过头。

  「喂。」她喊他。

  张庸站在原地。

  「那个方法,」她说,「抱着狗睡。我试过了。」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几乎被机场的嘈杂淹没,「……有用。」

  说完,她不再回头,将登机牌和证件递给工作人员,身影很快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弯处。

  助理和保镖迅速跟上。VIP 通道口恢复了寻常的流动。

  张庸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通道口。广播里,CZ3578航班开始最后登机提醒。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晚上,他回到空荡荡的家,看了看表,赵亚萱的航班应该到上海了吧。他拿出手机,点开赵亚萱的号码。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到了吗?」

  删除。

  又打:「一路顺利?」

  删除。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平安。」

  发送。屏幕显示送达。

  张庸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澡。热水冲在脸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赵亚萱在公园秋千上的侧影,刘圆圆在餐厅掩嘴笑的样子,孙凯在酒吧醉醺醺的脸……

  所有这些碎片,像被打乱的拼图,在他意识里漂浮。

  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来自赵亚萱:

  「到了。刚进酒店房间。上海下雨了。」

  张庸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他这边没有下雨。夜空晴朗,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

  他回:「这边没下。好好休息。」

  几秒后,回复来了:

  「诚实想你了。它今晚不肯睡自己的窝,非要趴在我床上。」

  附带一张照片。昏暗的床头灯光下,黄色的小狗蜷在枕头边,眼睛半闭着。赵亚萱的一只手入镜,正轻轻摸着狗头。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没涂指甲油。

  张庸保存了照片。

  他打字:「那就让它睡吧。尿布买了吗?」

  发送。

  这次等了几分钟,回复才来:

  「买了。但觉得给它穿有点残忍。也许该训练它去洗手间?」

  张庸靠着窗,慢慢地打字:「循序渐进。先在窝边铺尿垫,慢慢移向洗手间。」

  「好。听你的。」

  对话在这里停住。张庸没再发,赵亚萱也没再回。

  但那个小小的聊天窗口开着,像黑暗里一扇透出光的窗。

  凌晨三点,张庸终于躺下。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和刘圆圆刚结婚时,她也曾这样给他发消息。晚上加班,路上堵车,看见一只猫……什么都分享。后来渐渐少了,到最后,只剩下「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这样的通知。

  是什么改变了?

  或许什么都没变。只是时间把一些东西磨薄了,磨淡了,磨成了透明,直到有一天你发现,它已经薄得看不见了。

  张庸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

  城中村的铁皮屋在深夜像个闷罐。李岩没开顶灯,只亮了桌上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黑暗。

  张庸坐在对面那把摇晃的椅子上,后背能感觉到铁皮墙透过来的、夜晚的凉意。

  「我们交换身份,也有些日子了。」李岩开口,没抬头,依旧玩着那个易拉罐,「你替我扫酒店,我替你上课。挺有意思,是不是?」

  张庸没说话。

  「你那套人生,」李岩把易拉罐捏瘪,随手扔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体面,干净,有老婆——虽然老婆跟人跑了。但框架还在。我那套呢?」他咧开嘴,在昏暗光线下牙齿显得很白,「烂到底了,一眼望到头,除了这身皮囊和床底下那点见不得光的『收藏』,啥也不剩。」

  他抬起眼,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张庸脸上。「但你发现没,赵亚萱那女人,她认的是这张脸,是穿着保洁服、在酒店里跟她说话的那个人。她给你私人号码,临走前跟你说那些话。她眼里那个人,叫『李岩』。」

  窗外有摩托车炸街驶过,噪音撕裂夜色,又迅速远去。

  「你有没有想过,」李岩向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的嘶哑,「就把我那套烂人生接过去,接着往下过。用『李岩』这名字,用我现在这身份,去追她。」

  铁皮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旧风扇有气无力的转动声。

  「我是说真的。」李岩往后一靠,背抵着墙,「你把你的房子、工作、那堆破事,统统扔了。以后你就是李岩,一个保洁工,但是救过赵亚萱、能跟她说上话、让她记住的李岩。我嘛,」他耸耸肩,「我就用你的身份,接着活。反正你那边也是一地鸡毛,我收拾收拾,说不定还能过得去。」

  张庸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铁锈的碎屑落在地上。

  「你是让我,」他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铁皮,「用你的名字,你的身份,去上海找她?」

  李岩从床底摸出两罐啤酒,扔给张庸一罐,「她不是给你留了号码?幸福要靠自己争取,争取到了你就有了新的人生。」

  张庸握着啤酒罐,没开。铝罐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

  「那你呢?」他问。

  「我?」李岩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我去住你的房子,开你的车,上你的班。替你应付那个心不在焉的老婆——反正她也看不出来。替你面对那个春风得意的小白脸学生,如果他还有脸凑上来的话。」他抹了抹嘴,「说不定我比你演得好。至少我不会半夜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楼下传来夫妻激烈的争吵,碗盘摔碎的声响。

  「圆圆……」张庸低声说。

  「选赵亚萱,还是选刘圆圆。」李岩打断他,声音很平,「就这么简单。选赵亚萱,你就得是李岩。选刘圆圆,你就继续当你的张庸,戴好你的绿帽子,看你老婆怎么用你们的钱养小白脸,怎么一步步把你从这个家彻底抹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脏兮兮的窗帘。马路对面,那扇属于张庸家的窗户黑着。

  「她今天到北京了吧?这会儿,说不定正和孙凯通电话,说『想你』。」李岩背对着张庸,「你在这儿琢磨,她在哪儿快活。这就是你选刘圆圆要过的日子。」

  张庸终于拉开了啤酒罐。气体轻微爆开的声响。

  「你怎么知道她选孙凯?」他问。

  李岩转过身,笑了。「那些视频你没看吗?她喜欢谁你看不出来吗?她没选你,就是选他。这道理还要我教?」他走回来,俯身盯着张庸的眼睛,「换个活法吧,兄弟。你那套规矩、体面、道德,把你捆得像僵尸。我这儿是烂泥潭,但烂泥里打滚,痛快,而且有赵亚萱的存在,说不定你能把我烂泥一样的人生活出新的光彩。」

  他把自己的啤酒罐和张庸的碰了一下,铛的一声。

  「你是要当体面的死人,还是当痛快的活鬼?」

  张庸喝了一口。劣质啤酒的涩味在舌根蔓延开,带着轻微的苦。他抬起眼,看着李岩。昏暗灯光下,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有种他从未有过的、破罐破摔的冲动。

  「你需要时间想,我知道。」李岩直起身,「不急。这几天我替你。你住这儿,好好想想。闻闻这味儿,」他吸了吸鼻子,「霉味,汗味,隔壁的油烟味。再看看对面小区那扇窗——你原来的家。比比,哪边更像个棺材。」

  他把喝空的啤酒罐捏扁。

  「我今晚就去你那儿睡。钥匙给我。」

  张庸从口袋里掏出家门钥匙,金属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他放在桌上。

  李岩拿起钥匙,掂了掂。

  「对了,」走到门口,他回头,「赵亚萱给你的那张名片,你最好收好。那是『李岩』的通行证。」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下了铁皮楼梯,渐渐消失。

  张庸独自坐在屋里。台灯的光晕边缘,无数尘埃在缓慢漂浮。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赵亚萱那句「听你的」。

  他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

  窗外,城中村的夜,才刚刚开始。版主提醒:阅文后请用你的认真回复支持作者!点击右边的小手同样可以给作者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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