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桑提知道，兰利知道，我也知道。

所以最终，那巴掌还是没有落下。

桑提放下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颤抖着去擦素媛脸上的血。那些血有些是她被瓦砾擦着的，有些是地上那些畜生的，在她那咖啡色的皮肤上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你怎么就这么犟啊...” 桑提的声音都有点哑：“为什么不毁了警报装置？你都拆出来了，你明明可以做欺骗的，把他们给诱导到...”

“那样就，没意义了。”

素媛又抽了一张湿巾，沉默着看向了那个嗤嗤作响，烹煮着仇人血肉的电锅。

“爸爸被打，妈妈出不了手。那就我来。”

桑提的手僵住了。湿巾停在素媛脸颊边，没有再动。她看着素媛的脸，看着那张融合了两种苦难、却又和自己无比相似的脸。

“傻孩子...”

一旁的兰利实在忍不住了，死死抱着自己的徒弟，自己的干闺女。她抱得很小心，但又很紧，紧到像要把这个浑身是伤的女孩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而我沉默了很久。

“老婆们，把丫头带回来。”

“叫塔什干她们带吧，我来收拾这边。”

“行。”

“妈妈，你在和谁讲话？” 由于不是什么机密，桑提也没有用传音。素媛的终端毕竟还是老式的那种独立电话，不能像真的舰娘一样直接融合在身体里。所以眼见妈妈自言自语，她很是奇怪。

“丫头，是我。爸爸。” 我接管了桑提的舰桥，生成了我的视频影像。

“爸爸好，爸爸...呀！”

看着一丝不挂的我，素媛瞬间就捂住了脸，刚回来的法戈连鞋都没脱，一个大飞脚给我踹出了屏幕。

“你要死啊！和闺女打视频你去穿件衣服啊！”

“这不是忘了么...”

我悻悻的揉着屁股，躲在画面外继续布置着全局：“那啥，闺女，你和你塔什干妈妈回来。把兵装也带上，正好收集一下数据交差。”

“哦，哦...”

素媛从指缝里瞄了一眼，看到了冲着自己挥手的法戈，也礼貌地挥了挥手。而画外音的我一边捡起我的T恤裤衩子一边继续布置着：“蔚山，你和兰利一起去安抚一下群众，顺便把房子大概收拾收拾。先随便拿点什么桌板啥的大概挡一下，别进老鼠。”

“成。”

“绫波，你的活儿就比较重了，你负责把这一地‘高达’给我送回去。”

“这怎么送回去？” 绫波瞬间就成了个苦瓜脸：“这都成这样了，好几个都是碎的。”

“那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知道了知道了。” 绫波撅着个嘴满脸不高兴：“说了半天，不就让我自己拼呗。诶，这锅里的怎么办？这都炖烂了。”

“连锅扔了吧。” 虽然我倒不至于吐，但看着那肉香四溢的电锅，我还是有点犯恶心：“煮过这玩意这锅也要不得了。列克星敦那边也不缺煮骨头的，直接砸碎了扔破烂吧。别到时候哪个捡破烂的老太太再端回家吓死一个，那回头又是事。”

“成。” 绫波端起锅轻轻一撕，整个电锅连外壁带内胆直接被她撕成了碎钢条。一旁的蔚山本来还在收拾着瓦砾，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抬头：“诶，老公。不对啊。首警司那边怎么办？这实打实死了十三个人啊。”

“死了不就死了。” 桑提的声音满是杀气：“非法藏匿深海舰装，非法持有管制武器，暴力袭击民宅。我不找衅他就算不错了，他还敢找我要人？”

“要人也没毛病。” 穿好衣服的我扯了扯领子，看着我的干闺女，整个人也满是杀气。

“他要人，我就给他人。”

天上的月亮依旧闪烁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一夜未眠的朴正仁面容憔悴，独自走出了房门。因为整个小队都出击了，教堂里只剩下了他这个光杆司令。而小队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回传，等了一夜的他精神恍惚，但却又为了保证这个据点的伪装，不得不去自己开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教堂门口的十二门徒大理石浮雕上，每一个浮雕，都以耶稣受难的造型钉着一个“人形”。流下来的鲜血汇聚在了门口的十字架下，汇聚成了一条血河。而在广场的犹大树（Judas Tree，学名南欧紫荆）上，同样吊着一具人。之所以说是一具，是因为除了脸以外，这个人整个是一具骨架子。而在他的脚边，他的皮，他的血肉，他的血管，他的五脏六腑，被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铺在了地上，形成了一片真正的血田。

朴正仁发出了一阵惨笑，一阵歇斯底里的惨笑，紧接着冲出了大门。

那是人们最后一次见到他穿军装，那之后，他真的考上了神父资格，终其一生都住在了这座教堂里。

他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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